「ロШьヰ....」
如真似幻的,一陣分不清楚來向的飄忽呼喚聲,忽遠忽近的在冰涼的空氣中迴響著。那是個男子的聲調,聲音中充滿了不知來由的焦急與氣憤。
「....葛城,葛城!」
慢漫的,這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有著一頭黑色長髮的紅衣女子如在夢中的應了一聲,似是早已習慣了這聲音的呼喚。
「嗯....эъヨЖ,再讓我睡一會兒....」
「....葛城!振作一點!妳是為了什麼才來到這裡的?妳所追尋的真理呢?妳要讓我用生命換來的真理,就這樣在此結束嗎?!」
啪的一聲。一股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眩目的光,像無數箭矢般刺穿了籠罩她雙眼的黑暗。彷彿不需要睜開雙眼似的,她朦朧的看見了光中的一個男子的身影,雖然這身影只是淺淺的映在她的眼簾上,於她卻像是烙在網膜上一般的永恆與清晰。
「....эъヨЖ?!」
新世紀リヨヤ⑦ヴэレ⑦外傳
MOON
CHILD
by Quester Y.M.J
第四部 PART D
4
依然是那令她安心的清爽笑容。那是張她一望即知的臉孔,屬於那個她初次--不,或許不是初次--嘗試用自己的一切去愛的男人。
在那通形同訣別的留電之後,她已在心底接受了他已經不在這世上的事實,雖然她曾在多少個含淚醒來的夜裡呼喊他的名字,卻只能在無法形容的不捨與痛惜中,一次次的看著他的面容在夢中逐漸淡去。而如今,他就鮮明無比的站在她的面前,彷彿兩人間的距離只有咫尺之遙。
「....這才是妳該有的樣子啊,葛城,我所認識的妳是不會那麼軟弱的。雖然先走一步的我不能為妳做些什麼,但我一定會在地下努力保佑妳的,所以接下來的一切,還是拜託妳啦。」
或許是因為光芒太過刺眼的錯覺,тДЬ覺得那張臉孔正在朦朧中逐漸隱沒。她下意識的伸手想抓住他,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半點也動彈不得。
「....那麼,元氣クス。」
「....эъヨЖ,等等!эъヨЖ!你又要走了嗎?」
害怕再次失去什麼的恐懼像一陣電擊般流遍全身,空茫一片的腦海裡忽然回復了意識,原本毫無知覺的身體似是注入了灼熱的血液一般,紅衣女子猛然一躍而起,直覺的想要追上那在光之中漸遠的身影。
「........эъヨЖ!不要走!!!」
就在加持的背影隱沒在耀眼的光之中時,四周的一片渾沌忽然像是被曙光逐退的破曉餘昏般倏然飛散了,在重新回復了焦點的雙眼之前,тДЬ看到的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一個充滿無機質味道的灰色的房間。
「....這裡是?!」
直到看見那名挺立在旁的的年輕守衛衣領上的七目標誌時,她這才回想起來,此刻的自己正置身於К一я的德國本部之中。
тДЬ很快就發現了為何自己的全身動彈不得。理由很簡單,因為她的雙手和雙腳都被特製的三層式鐐銬牢牢的鎖在一張椅子上。意識到這一點的她甚至沒有嘗試掙扎,因為她知道這種鐐銬會自動依照囚犯的手足關節形狀適形變化,除了開鎖的ID卡之外,絕無其他除下鐐銬的方法。
雖然她醒來之後並沒有做出太大的動作,但盡忠職守的年輕守衛卻已注意到她的醒來。他帶點緊張的拿起了腰上的小型無線電話。
「....司令,我是希爾。葛城三佐已經醒過來了,請您立刻來會議室一趟。」
「....我知道了。」
幾乎就在電話裡傳來回答的同時,左邊牆上的自動門呼一聲打開,一名穿著高級官員制服的金髮男子領著另外兩名武裝衛兵走了進來。金髮男子有著一對碧藍色的眸子和一張典型的堅毅德國臉孔,從外表看來年紀大概和тДЬ不相上下。令她頗為意外的是,那名男子隨即面帶友善微笑的向她走了過來,彷彿他所看見的並不是一個束手待斃的囚犯。
「葛城三佐,歡迎光臨К一я德國本部。遺憾的是情勢非比尋常,因此我非但沒能親自出迎,還得被迫用稍嫌粗暴的方式將妳帶來此地,請讓我為部下們的無禮致歉,並希望妳能夠諒解這一點。」
聽著青年溫文有禮的用字正腔圓的德語說完這一段話,тДЬ不禁有點迷惑,這不只是因為他那不像是在對俘虜說話的態度,而是因為她似乎曾在哪裡看過誰這樣說話。是的,一樣是在德國,在她任職於бюи漢堡支部的時候....
而隨著那逐漸清晰的記憶而來的,是一股令她全身為之凍結的恐懼與絕望。不會錯的,她記得這個年輕人曾經表情拘謹的站在ワ一ю議長的身邊,而他的名字就叫做....
奇怪的是,對方不但毫不在意在她臉上交織的驚懼--或許那已經全被僵硬的表情所掩蓋--而且又做了一件完全出她意料的舉動。他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串薄薄的金屬片,тДЬ一看就知道那是適形式鐐銬的鑰匙。雖然她完全不了解對方的用意為何,但一絲脫逃的希望之火卻已在她的胸中燃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預感到將來的需要之故,тДЬ在德國支部受訓的四年間,除了基本軍事課程、作戰領導統御和特殊工作訓練之外,她還特別選修了各種武器運用與格鬥技課程,當時她那異於常人的認真態度曾讓教官訝異不已。雖然這些格鬥技在之後自然是荒廢多時,但她曾花費許多時間與心力鍛鍊出來的感覺,畢竟是不會那麼容易就失去的。
「....在這之前,先讓我幫妳解下手腳的鐐銬....」
тДЬ知道機會多半就只有這麼一次,非得一擊得手不可,因此當鑰匙「嘶」一聲解開銬住雙腳的鐐銬時,拉緊全身神經的她不禁緊張得倒吸了一口氣。繼而是鎖住手上的鐐銬,她緊盯著鑰匙插進窄細的鑰匙孔,氣壓裝置和記憶合金造成的緊密感隨著一道「嘶」聲而消解,就在這一瞬間....
「....剎啊!!!」
捆住雙手的鐐銬啪一聲遠遠向兩邊飛開,тДЬ像隻蓄勁出擊的美洲豹一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右腳踢向金髮男子的股間,左手的食指與中指猛然戳向他的雙眼,右腕則連肘帶鉤的擊向對方的臉部,但真正目標是拿住他的喉嚨--只要制住了這裡就不怕對方逃脫。這三招合為一擊的攻擊是她現在所能想得到的最凌厲的攻擊,不要說一個毫無提防的對手,即使是現在的她猝然遭到這種攻擊,也未必能把這三招都擋下來。
「....司令!!」
「....妳幹什麼!住手!」
在周圍衛兵的驚叫聲中,金髮男子帶點愕然的望著這突然發生的一切,但他的遲疑卻不到三分之一秒。接連而來的「啪」「噠」兩聲是他分別以左右手擋下膝頂與тДЬ右手攻擊的聲音,他看穿了左手的戳眼攻擊只是虛招,不但在側頭閃過這一擊後擋開了手肘猛頂,還在тДЬ來得及碰到他的脖子前回過左手合帶,瞬間將她的右手掌反扭過來緊緊扣住。
「....唔!」
手腕上傳來的激痛讓тДЬ的第二下膝頂力量全失,金髮男子以職業級的技術將她的右手反扭到身後下壓,直到他聽見тДЬ的呻吟聲時才連忙將力氣放輕。此刻四周傳來一陣拉動槍機的喀擦聲,所有衛兵的MC-51步槍都已經對準了тДЬ。
「....把槍放下!葛城三佐不是敵人!」
「可是,剛才她....」
「我說過把槍放下!我們不是這樣對待自己人的。」金髮男子瞪著所有的衛兵,直到他確定所有人手上的步槍都掛回到肩上,然後才轉回到тДЬ這邊。「不好意思,我在大學的四年期間,曾在一位日本老師處學過一點合氣道,所以才能僥倖擋下妳這一擊。可是....葛城三佐,妳為何突襲我?我並不是妳的敵人啊!」
雖然金髮男子的語氣完全沒有怒氣或敵意,但為了以防萬一,他依然把тДЬ牢牢的制服在手上。
「....你不是我的敵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以為必會得手的自信一擊竟然被毫無警覺的對方化解,自己還反受其制,忽然間覺得萬念俱灰的тДЬ語調雖然強硬依舊,但此刻的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嗎?五年前我曾在漢堡支部見過你,漢克•羅倫茲,ワ一ю議長的公子!」
「啊!真是榮幸之至。沒想到當日只是一面之緣,葛城三佐竟然到現在還記得我。」叫做漢克的金髮男子露出了笑容。「可是,父親和妳認定我是敵人有何關係?....啊!我明白了!」
漢克恍然大悟的叫聲讓тДЬ微感詫異,這個德國青年的樣子不像是在做戲,而且她也不認為К一я會對俘虜採用懷柔政策。她開始懷疑是自己搞錯了什麼,不過此刻該說明這一切的並不是她。
「這是我的錯,我以為妳已經明白其中內情,所以沒有先把話說清楚就把鐐銬打開。加持эъヨЖ沒有對妳提過任何有關『協定』的事麼?」
「加持?!」雖然她並不認為自己會漏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但她還是凝神回想了一下。「....我確定沒有。他只把來到這裡的方法....和侵入資料庫的特殊管道留給了我而已。沒別的了。」
「嗯,那也是『協定』的一部份,只是加持沒讓妳知道詳情罷了。」漢克吁了一口氣。「葛城三佐,不論我現在的身份和地位為何,不論剛才發生了什麼誤會,我再重申一次,我們絕不是妳的敵人。如果妳願意平心靜氣的好好坐下來聽我說,我會很快的把一切都告訴妳。」
「....好罷,反正現在的我也沒有什麼拒絕的權力....」тДЬ依舊沒有除去最後的一層警戒心,不過話聲中早已沒有了先前的敵意。「我保證不再亂來就是。」
雖然有了тДЬ的口頭保證,對於她的狠勁已有初步認識的漢克依然小心的一邊後退一邊放開她的右手,直到彼此間有了兩步之遙的距離為止。тДЬ動了動被扭得有點發麻的右肩關節,然後緩緩的站起身來環視四周,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這些人。
「葛城三佐,請坐。」
漢克以手掌向旁邊示意著,тДЬ這才注意到房間裡並非空無一物,不過孤伶伶的幾張灰色長桌和椅子幾乎已和室內的灰暗融為一體,以致於很難看出它們原來就一直待在那裡。雖然如此,在幾名年輕的衛兵按動牆上的開關之後,亮起的燈光就顯露出這房間原有的面貌--一個桌上攤滿連滿線路的筆記型電腦、紙張和各式本冊的忙碌會議室。
тДЬ找了個桌面比較乾淨的位子就座,漢克也跟著在她的對面坐下,其他的衛兵則隨侍般的站在他的身後。在此刻照耀著整個房間的明亮燈光下,тДЬ的心情終於稍稍安定了下來--這是自從來到德國之後從未有過的感受。
「抱歉,由於妳來的頗為突然,我們沒有時間好好整理桌子....不,事實上,我們一直都沒有空整理它。」就座的漢克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葛城三佐,雖然是遲了一點,但我想還來得及重新向妳做一次自我介紹。如妳所知道的,我是ワ一ю議長的義子,К一я德國本部特殊監察部部長,漢克•羅倫茲,但我同時也是暫名ELLES的反К一я組織的司令。葛城三佐,歡迎光臨我們的簡陋臨時本部。」
「....反К一я組織?真令人意外啊。」
雖然接連遭遇意外情況的тДЬ並非聯想不到到這一點,但若不是漢克親口證實此事,她依然很難相信一向組織嚴密的К一я中竟然會出現反叛者。
「是的,我們利用未使用的倉庫區作為根據地和活動場所,除了我本人之外,在場的這幾位都是我們的主要成員,包含第三部сヰ超級電腦的兩位主控員希爾•亨茲和威罕•迪格。」
兩名外貌極年輕的德國青年點頭致意。他們和肩上的MC-51步槍一點都不相襯,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們是擔任文職工作。長著一張娃娃臉且戴著眼鏡的威罕不禁讓тДЬ想起已有好幾天沒見面的日向сヵЬ。
「目前我們的組織中共有二十四名志同道合的成員,大都是我在特殊監察部中的部下,以及經過長時間觀察後才說服他們加入的同志。我希望稍後會有空向妳一一介紹他們,不過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先向妳說明。」
「....先告訴我..эъヨЖ,不,加持..和你之間的『協定』是什麼。」
тДЬ意外的發現,對現在的她而言,要說出這個自己永難忘懷的名字竟然是如此的艱難。
「加持....是的,和他的相遇是我決心創立組織的開始。」說到這裡時,漢克那對一直鋒利清朗的藍色眸子因為回憶往事而變得柔和許多。「葛城三佐,或許妳也知道加持兄其實是個三面諜。他同時為бюи、К一я及日本政府工作,以近乎玩火的方式往來於三者之間,而他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匯集來自於這三者的情報,從而找出他想要知道的真相。」
тДЬ沒有說話,只是全神貫注的聽著漢克的敘述。
「К一я本部內共有兩個特務機構,其一是阿爾罕•艾勒登少校主持的特別行動部,主要負責各種對外事宜,其二就是我主管的特殊監察部,主掌對內部組織的掌控、保密與情報工作。或許義父是出於對我的信任才委派我這個工作的,而在那件事發生之前,我的確是為了所謂的拯救人類而忠心工作著的特殊監察部長。」
「當加持奉派從бюи德國支部秘密轉任到К一я本部擔任有名無實的特駐聯絡人員之後,我們立刻猜到他真正的目的而對他加強監視,果然發現他正在奉碇司令的命令進行刺探。由於他身為бюи在此地的代表,我們也不便直接對他下手,只能從各方面暗中約束他的活動範圍。」
「不過,這被動式的監控很快就結束了。有一天我們發現他以未知的方法侵入了德國本部сヰЁЗЪу的委員會專用高機密資料庫,那是連我自己都沒有權限進入的區域。我警覺到事態嚴重,於是在不驚動其他部門的情況下帶了一隊武裝人員前往他的房間,把他們在門外佈置好之後,我親自握著手槍走進了房裡。」
「加持看到我走進來時顯然有點意外,他可能沒料到我會一個人來見他。當我要求他交出盜取的資料時,他爽快的把手上的資料碟片交給了我,並強烈建議我一睹我努力要保護的機密。他看出我對К一я的忠誠來自於對人類補完計畫的重視與期盼,而他說動我看看前幾次的委員會機密會議內容後,也就此改變了我的一切想法....」
「葛城三佐,或許妳也知道裡面的內容為何。那是和我們表面上所知的『人類補完計畫』全然不同的計畫,К一я的老人們企圖以十三部リ⑧ャ喚醒在бюи地下再生的ээЗ,並從而引發第三次衝擊。他們的補完計畫是要補完『人類』沒錯,只可惜那『人類』兩個字並非是指被稱為ээ⑦的地球人類,而是指他們自己。重建世界和迎擊使徒只是整個計畫中的一部份過程,而將會毀滅所有地球人類的第三次衝擊,則是使ээЗ真正復活、完成整個補完計畫的重要關鍵。」
「老人們....打算自己乘上リ⑧ャ,在『儀式』中回復自己原有的形體與面貌,是吧?」
雖然之前曾經一度從ヴ⑦Эヨ口中確認過這個駭人的真相,тДЬ依然感到自己在說這段話時話聲發顫。
「是的。雖然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點,但由他們的交談內容可以得出這個結論。而除了這個目的之外,也沒有其他合理的理由可以解釋他們的所作所為。」
「果然沒錯....」тДЬ點了點頭。「漢克司令,原諒我剛才的打岔。請繼續之前的話吧。」
「不,請叫我漢克就好。」漢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最初看到那份資料時,曾一度以為那是加持捏造出來的假貨,可是會議內容不僅駭人聽聞,而且和之前委員會做出的各項決定完全契合,其可信度不由得我不信。」說到這裡,漢克嘆了口氣。「加持要我自己把資料好好看過一次,隔天再決定仍要舉發他或是改變心意,結果....我那天半夜就去與他會面了。這是脩關全人類前途的大事,我無法說服自己等到天亮再說。」
「我把加持帶到我認為安全的處所,也就是這裡--長談了一晚。雖然我們的目的一致,但加持的作法和我略有不同,他希望能獲得足夠的相關資訊與資源--特別是碇司令要他設法取得的ヤФу素體,協助бюи打贏這場遲早會來的最終戰爭;我則決定開始從К一я內部培養一支反抗武力,準備在適當的時機一舉奪下本部,阻止委員會發動補完計畫的企圖。我們的合作計畫就這樣定了下來。」
「從那時候開始,我便在不暴露自己意圖的原則下盡力掩護加持的行動,然而紙終究是包不住火,在他的行為引起越來越多注意的同時,質疑我為何不處理此事的壓力也不斷增加,到了最後,委員會終於下了拘束他行動自由的命令,得知此事的我以最快速度通知他之後,他決定立刻執行準備已久的ヤФу素體盜取計畫,碰巧那時бюи德國支部正要將リ⑧ャ二號機運回日本,於是我安排他飛往在外海等待與貨輪會合的國連護航艦隊,並以бюи本部特派監察員的身份登艦。」
「....是這樣啊!」回想起那日情景的тДЬ點了點頭。「那時我接到的命令是去迎接リ⑧ャ二號機和ヤЗロ,命令書上並沒有提到他會在船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是的,那是臨時做的決定。雖然過程有點驚險,但我總算是把他連同身上的素體平安送離了德國。當然了,事後我因為對此事的嚴重失職而遭到委員會的責難與審議,但由於我行事一向謹慎,當時與бюи的關係也尚未惡化,他們只當做我是畏縮怕事,也就沒有過於追究此事....」
說到這裡,漢克轉身接過部下端來的咖啡,輕啜了一口。тДЬ從戴著眼鏡的德國青年手中接過咖啡,在他的藍眼珠中看到不信感的她不禁有點後悔自己剛才的魯莽。
「......」
在接下來的沈默裡,捧著印有К一я標誌的瓷杯,默默啜飲咖啡的тДЬ在心裡咀嚼著剛才聽到的一切。那個被她認為漫不經心、慵懶頹廢的男人和自己親密到同床共枕的地步,卻有著這許多她從不知道的祕密。在外面為了自己所相信的理想而冒險奮鬥,在自己最親近的人面前卻總是裝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禁不住想起了在第二次衝擊中為自己而死的父親。這兩個她生命中至愛至重的男人,原來是有著這樣的共通點啊。
....為什麼連一句話也不告訴我?
....為什麼不讓我替你分擔解勞?
....因為....這也算是一種溫柔吧。至少對他們來說是如此。
花了這麼長久的歲月與淚水,如今她總算能夠逐漸了解到這一點了。雖然,答案有時候總是來得太遲............
「在那之後不久....我們又意外的見了一次面。那也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喀一聲輕輕放下咖啡杯的漢克不經意的打斷了тДЬ的思緒。在她抬起雙眼的瞬間,她驚訝的發現那對幹練而堅毅的淺藍眸子裡,盈溢著它似乎不應有的悲傷與失落。
「在加持離開後的幾個月裡,我們忙著擴大組織、吸收成員,以及密切注意委員會的一舉一動。我們從決議內容裡發現他們對бюи--特別是針對司令碇ヴ⑦Эヨ--的不信任與敵意與日遽增,加上量產型リ⑧ャ的漸次完成,讓我們十分擔心委員會發動正面衝突的可能性。為了避免這最糟的情形發生,我們定下必要時攻下整個К一я本部的作戰計畫。」
「就在一切都在進行之際,約在距今三個月以前,我忽然接到他的急電....那是通以一般國際線路直撥的未加密電話,其內容著實讓我嚇了一大跳。他告訴我冬月副司令遭到特別行動部綁架,他正在設法前來德國進行營救事宜,並希望我能提供必須的援助。我經過內部情報方才得知,特殊行動部奉命執行了一項秘密行動,將冬月副司令以半綁架的方式帶到本部來審問,由於這命令並不在我的業務範圍之內,因此我並未被知會。」
「啊!原來那件事是....」
想起自己為此事件在牢房裡待了半夜的тДЬ禁不住驚呼出聲。
「是的。那是К一я與бюи正式破局的開始,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加持....」漢克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我安排加持到安全的處所和我會面,並商議如何進行營救。在談話的最後,為了緩和一下嚴肅的氣氛,我半開玩笑的要加持要回報一下我們的辛勞,當他問我們需要什麼時,我回答他我們需要一個能擬定作戰計畫的特戰指揮官,指揮我們攻下К一я本部。聽到這話的他楞了一愣之後,忽然露出捉狹的笑容,然後笑著說:『這沒問題,我派我們бюи最彪悍果敢的女作戰部長葛城тДЬ給你,保證讓你滿意!』」
「....啊?我?」
聽到這段話的тДЬ不禁一時目瞪口呆。
「葛城三佐,我不但很清楚妳的事蹟,也知道妳和加持兄的關係....呃,這樣說有些失禮,真抱歉。」漢克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即使如此,那時我並不認為身居бюи作戰部長要職的妳真會來到此地,而在我們協助冬月副司令逃脫之後不久,旋即傳來加持的死訊,我更加不認為他真會實現那最後的承諾。然而....」
漢克抬起了雙眼,直視著眼前的тДЬ。
「....然而,妳真的來到了這裡,葛城三佐。一如我們當日說好的『協定』。我相信不論妳原來的目的為何,都必定是和我們殊途同歸。或許這樣要求有點無理,但我請求妳實現加持的諾言,擔任我們的作戰指揮官,協助我們攻陷本部,我相信這是唯一能夠阻止委員會--К一я以武力手段進攻бюи本部企圖的方法。」
「可是....你們為何會需要我?你們身為特別監察部,這種事應該是你們的專擅領域吧?」
「若我們是特別行動部的話就沒話說,可是我們特別監察部只掌管情報事務和內部控管,對於打仗的事情是一竅不通的。別瞧他們一副老兵模樣,這些小子們大多從未用過他們背在肩上的步槍,我自己的槍法也不怎麼樣。」漢克苦笑著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葛城三佐,就算我們有本部的全部結構資料和基本作戰計畫,即將展開的突襲行動依然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作戰部長來擬定細節、指揮大局,葛城三佐,妳也知道這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於此我們真的需要妳。」
тДЬ沒有考慮太久。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考慮的,雖然情勢的進展之快遠遠超乎她的意料之外,但這本來就是她打算要作的事情。
「....我明白了。這工作我就接下了,你們計畫什麼時候發動行動?」
「就在十二小時之後。」
「よをょ」
在滿懷興奮之情的漢克面前,тДЬ竭盡全力勉強嚥下那一大口差點從嘴裡噴出來的咖啡。
悉窣悉窣、嘰哩嘰哩........
彷彿響徹整個湖岸的是,嘈雜卻又悅耳的夏夜蟲鳴。
輕輕拂過臉上的是,濕涼而充滿了草木香氣的微風....
還有枕在頰下那如絮般軟柔、讓人一沾之而再也不願離開的溫暖感觸。
在這似夢非夢的滿足感與沈浸全身的疲倦感之間,少年像是再也不想醒來般的沈沈睡著,直到穿過樹叢枝葉的冰藍色光芒一點點一點點的嵌進他的眼簾,他才終於緩緩的張開了雙眼。
映在還有點模糊的眼簾裡的是,襯著三國山背影的一片暗藍,和低懸在朦朧山影之上的金色滿月。在一絲雲朵也沒有的夜空裡,那一輪冰藍的明月顯得格外清亮,但也格外孤寂。
「....已經....是晚上了?....啊!」
整理了一下還不太清楚的思緒之後,終於想起自己為何身在此處的Ё⑦Ж差點跳了起來,然而像是察覺到他的意圖似的,一隻冰涼而纖細的手掌輕輕的撫上他的臉頰,溫柔而又堅定的將他按了回去。
「....你醒了?」
「嗯..嗯。對不起,一不小心就這樣睡著了。綾波的....膝枕....真的是太舒服了。」
不敢直視яユ的Ё⑦Ж面紅耳赤的側臉朝外,正巧望見她那白晰到沒有血色的手也微微映著月光的藍。
「....是嗎?那麼,就不用急著起來啊。」
「可是....現在都已經是晚上了。我睡了這麼久,也該起來了,待會還得作晚飯....」
「ゆゆプ。今晚的話....趁著這個時候,我有一些話想對你說,碇....Ё⑦Жゑモ?」
「啊?綾波有話....想對我說?」
不知道是出於四周喧囂的蟲鳴,抑或那把世界映得一片幽藍的月光之故,Ё⑦Ж覺得яユ的語調有點特別。可是,那細柔優雅的聲音的確是яユ的聲音,不會錯的....
「嗯。我想告訴你一個故事....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神』所在的樂園伊甸........」
「『神』想要以祂自己的型態創造『人類』。祂想要創造一對兩個不同的『人類』,承享只有神才能擁有的無限的生命與力量,他們分別被叫做『ヤФу』和『ээЗ』,是最初的『男性』和『女性』。」
「『ヤФу』和『ээЗ』....」
Ё⑦Ж模糊的知道這應該是創世紀的故事,他雖然不知道為何яユ會想對自己說起這個,但他還是仔細聆聽著這段似乎和他所知略有不同的創世神話。
「然而祂意外的發現,無限和完美一樣是不可分割的,不完美的存在造成了相對的缺陷。讓兩個最初的『人類』分享祂權能的結果是,擁有無限生命力的『ヤФу』缺乏主宰生命的意志與智慧,擁有無限力量的『ээЗ』則無法控制自己的意志與慾望。由於這次的失敗,神放棄了創造其他『人類』的打算,只讓這兩個最原初的『人類』待在生命之源的伊甸園之中。」
「然而,在這兩體人類之中的ээЗ,一直維持著十分不安定而難以控制的特性,令神十分困擾。於是神下令祂麾下的天使,從一開始就參與創造人類工作的『看守者』--叫做「ヲэヶэ」的一群天使,將ээЗ帶到一片新開創的空曠天地去,觀察她將會有什麼改變。」
「令『神』意想不到的是,ээЗ和原本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其他生命體起了感應,她將自己的生命之源分與這些生命體,在這許多結合的最後誕生了更多的新物種,天使們便將這些物種稱之為『ээЗ之子』。而最令他們驚訝的是,這些新物種中出現了一種最能夠繼承ээЗ的特質、最與神所創造的原初『人類』相似的種族,他們稱這個具有知性的新種族為,『ээ⑦』....」
雖然яユ的聲音平淡依舊,但她所說的『故事』內容越來越逸出創世神話--甚至是Ё⑦Ж所知的常識範圍。神智逐漸清醒的Ё⑦Ж感到有一股莫名的懼意在心裡逐漸升起,但他勉強壓下心裡的不安,依然一字一句的仔細聽著яユ這段似乎別有深意的話語。
「ээ⑦的出現讓『神』感到不安,這種經由異種結合產生的知性生物擁有無法控制的未知潛力和繁衍能力,更具有ээЗ的不安定性與侵略性。因此他命令ヲэヶэ加強對ээ⑦的監視。然而,存有異心的ヲэヶэ卻趁這機會將自己的生命之源與ээ⑦結合,企圖藉此從ээ⑦的身上將『神』的力量逆向純化,以讓他們獲得足以與神對抗的同等能力。」
「這註定會失敗的錯誤之舉,最後造出了連ヲэヶэ自己都無法控制的狂暴巨人。他們攻擊並摧毀所有ээЗ以外的生命存在,幾乎毀滅了整個世界。在最後,『神』派遣除祂之外唯一和ээЗ具有同等力量的另一個『人類』-ヤФу,前來收拾失控的局面。」
「ヤФу已經無法勝過與整個世界的生命體結合為一體的ээЗ,但是它帶來了足以殺死『神』本身的武器。兩者的最終決戰以兩敗俱傷收場,戰敗的ヤФу自毀時放出的力量撼動了整個世界、摧毀了所有的巨人,刺入ээЗ心臟的長槍也迫使她陷入永久的休睡狀態。『神』的第一階段目的完成了,整個事件得以就此落幕。但是....」
「但是有少數ээ⑦活過了這場浩劫,而被禁錮在這個世界的謀反者ヲэヶэ也尚未完全毀滅。這一切只是真正的終末之戰的序幕而已。當ээ⑦與復生的ヲэヶэ使巨人再現於世,且ээЗ也從悠久的沈眠中醒來時,四散的ヤФу生命之源將會繼續執行神的命令,並呼喚『契約的使者』前來完成最後的儀式,也就是讓不該被留下來的一切回歸於『無』的,終末的默示錄........」
刷的一聲,Ё⑦Ж從яユ的腿上一躍而起。他沒有掩飾臉上的恐懼與驚慌,只是瞪視著樹下那個他應該再熟悉不過的少女身影。這已經夠明顯了,剛才的那段話絕對不是平時的яユ能說出來的,可是樹下的少女除了яユ不可能是別人....
「....而為這終末的序幕吹響揭幕的號角,就是我來到這世界的使命啊。碇..Ё⑦Жゑモ。」
微笑著的少女緩緩站起身來。即使是沐著滿身冰藍色的月光,她穿著的白色T恤和藏青色牛仔裙一點都沒有改變,不過Ё⑦Ж卻很快就看出她有什麼不對之處,那是他曾經以為自己看錯了的驚鴻一瞥--
那是和平時看慣了的鮮紅色眸子全然不同的,像月光般的冰藍色雙眸。在這對映著神一般的威嚴與冷酷的瞳眸之下,少女彷如換了個人一般的陌生而遙遠。
「....妳不是綾波!妳到底是誰?!」
逃ァグヒクバク。逃ァグヒクバク。少年在心裡瘋狂的復頌著這咒文一般的話語,決心要貫徹保護яユ到最後一刻的誓言的他緊握雙拳,兩眼緊緊盯著眼前的少女,彷彿只要一眨眼就會永遠失去她一般。
「我?....我就是我啊,碇Ё⑦Жゑモ。」藍色眸子的少女微微一笑。「我只是取回被人奪佔了好久的身體而已,對你並沒有惡意。或許....你可以叫我ヮйэリю,這才是我原有的名字。」
「....我才不管這個!把..把綾波還給我!」
「綾波?....嗯,這的確是『她』的名字,那個虛假的靈魂的名字。Ё⑦Жゑモ,忘了她吧,她不過是一個註定要在神的威光下消失的稀薄影子,而在約束之日即將到來的此刻,她的存在已經不再有任何意義了。」
「....胡說八道!!別以為這樣子就騙得過我!」
在憤怒和害怕失去至愛之物的恐懼驅使下,Ё⑦Ж不自覺的往前走了一步。
「為什麼....你這麼在乎她的事情?」藍眸的少女--ヮйэリю平靜的望著Ё⑦Ж,絲毫不為他的憤激態度所動。「我可以從你的身上感受到很強烈的感情....你希望和她在一起,那是勝過對自己生命的珍惜,對於永遠分離的不捨,還有許多我不知如何形容的複雜之物。」
無聲無影的,ヮйэリю緩緩往前踏了一步,就在Ё⑦Ж感覺眼前一花之際,那對冰藍色的眸子已經到了他面前。
「....很遺憾的是,即使和她共有著這段記憶與感情,我依然不能理解ээ⑦的感情到底是什麼。那對我們而言,太抽象、太不具體了,完全不能以合理的方式來解釋。」說到這裡,ヮйэリю緩緩垂下了雙眼。「但是,我至少可以理解到一點,那就是她把你視為非常親密而至為重要的存在。或許就因為如此,和她共有著靈魂的我,多少也對你有著特別的感覺....」
一雙白皙如雪的細嫩手掌輕輕撫上了Ё⑦Ж的雙頰。他感到背脊傳來一陣令他全身為之僵硬的抽冷,他知道,那並不是全然因為那雙冰冷手掌的緣故。
「....所以我藉著她的口告訴了你創世的真相,你們ээ⑦尋找了許久的自己的身世之謎。是的,即使你們從十四年前處心積慮的準備這一切,即使被挑選來扮演救世主的你曾經有過決定這世界命運的機會,一切都已經太遲了。ээЗ已經永遠不會醒來了,而我將代替她為終末的樂章吹響揭幕的號角,讓『契約的使者』結束這原本不該存在的一切....」
「....使徒!?妳也是使徒?!和ロ⑥юゑモ一樣的使徒?」
「呵呵,你說的是可憐的УйэЗ嗎?」ヮйэリю輕輕把臉頰挨上了Ё⑦Ж的側臉。「他的死原本就是『契約』的一部份。他以為犧牲自己就能救得了你們,可是叛徒們卻絲毫不知覺悟....也好,就讓我先除去所有多餘的節奏,以免刺耳的變調到時候破壞了最後的樂章....」
Ё⑦Ж只覺得眼前一黑,嘴唇上便傳來了無比冰涼的觸感。不,那應該是死的觸感,因為當ヮйэリю的雙臂環抱著他時,他忽然感到全身宛如墮入冰窖般的森冷,意識也在無法抗拒的黑暗中逐漸遠去....
「在你所心繫鍾愛的少女懷中平靜的死去,對你而言應該是最了無遺憾的結局吧。Ё⑦Жゑモ?....」
聽著少女那絲毫不帶感情的冰冷笑聲在耳畔越離越遠,Ё⑦Ж雖然使出全部的力量努力掙扎,卻依然覺得自己正往無止盡的深淵沈去。在滿心的驚慌與無助之中,他唯一能作的就是絕望的想著最後的遺言。
(....我就這麼死了嗎?不!我還不能死!我得把綾波救出來才行!....グゑウブよ,グゑウブよ!如果我能更堅強的話....如果我能救綾波出來的話....ろやイモ!求妳給我一點力量啊!我不要再這樣了,我不要在這樣眼睜睜的失去綾波!我不要失去她!我不要!!)
(綾波!綾波!!ヤчЮтュュュュュュュ!!..........)
「砰」
最初只是他這發自靈魂的聲嘶力竭的慟哭在虛無之壁上激起的一點迴響,但隨即像是什麼東西被引燃了般的的擴展了開來。那是耀眼的光和熱,剎那間從零擴展到極限的魂的脈動。緊緊攫住他的黑暗與冰冷消失了,緊跟著一股力量堅定而溫柔的將他往後彈開--
在這瞬間,他看到了橘紅色的六角形光壁。
「....ス、スカ?!」
在驚叫聲中,ヮйэリю中被光壁的斥力猛然朝後推了開去。踉蹌著腳步的她雖然勉強站穩了身子,但一陣突其而來的無力感再次襲來,讓她差點跪倒在地。
「....不可能的!她..她還在,她還在這裡!她怎能..她怎能抗拒我的力量?!不該如此的....」
在還搞不清楚到底怎麼一回事的Ё⑦Ж面前,全身漸次不聽使喚的ヮйэリю不由自主的抱住了雙臂,然後吃力的緩緩抬起臉來,那是半帶驚訝半帶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你。因為你的存在,才會再次喚醒了她的意識。原來如此....」
似是要抗拒著身體裡的無形敵人似的,ヮйэリю身上的藍光變得更加明亮,無數微小的橘色六角形光暈如電花般此起彼落的閃爍著。任憑看不見的風吹拂著一頭藍髮,ヮйэリю咬著牙艱難的舉步後退,彷彿每移動一步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
「....綾波?!」
目睹這異樣光景的Ё⑦Ж,在目瞪口呆之餘並沒有忘記要幫助яユ這件事。奇妙的是,雖然Ё⑦Ж並不確知自己該怎麼做,此刻的他卻下意識的做了正確的決定,他壓下了剛才幾乎被帶往無底深淵的恐懼,開始舉步向ヮйэリю走去。他只是想著不能讓ヮйэリю就這樣從自己眼前離開,否則自己或許就再也見不到яユ了。
「....別過來!」
面對他所採取的行動,藍瞳少女的反應遠比他所想像的要激烈得多。腦中靈光一閃的Ё⑦Ж終於明白了ヮйэリю為何變得如此怪異,因為她身體裡的яユ並未真的就此逝去,因為自己的存在和呼喚還能夠將她從靈魂的沈眠中喚醒....她還「活著」!
若真是如此的話,或許有一個簡單的方法可以將她救回來。想到這裡的Ё⑦Ж毫不遲疑的向ヮйэリю走去,此刻步履維艱的她還退不到幾步之遙,Ё⑦Ж一轉眼就來到了她面前,雖然她並沒有放棄掙扎--
就如Ё⑦Ж所預想的一般,ヮйэリю的面前倏然張開了耀眼的橘紅色六角形光壁,但是這並不能讓他停下來。他抱著重重撞上水泥牆的覺悟,雙手格在面前繼續衝了上去,但是大出他意料之外的是,他並沒有遇到預期中的障礙,A•T力場就像一片薄霧般的讓他穿了過去。
「....A•Tиュ一юЭメ?!ガモス....」
面對ヮйэリю的驚訝表情,沒能止住自己衝勢的Ё⑦Ж便朝著她身上撲了上去。在兩人往後仰倒的瞬間,慌張的Ё⑦Ж只來得及伸出雙臂抱緊她細薄冰涼的身軀,唯恐她在倒地的衝擊下受傷。
「砰」
沾滿露水的柔軟草地減輕了不少著地的衝擊,Ё⑦Ж顧不得雙臂直碰地面的疼痛,只是緊緊抱住少女的身子,生怕她再次從自己面前逃開。此刻的ヮйэリю已經沒有抗拒的力量,但那對充滿訝異和不敢置信的冰藍色眸子依然冷冷的望著他。
「....把綾波還給我!!」
或許是出於對愛情的直覺吧,Ё⑦Ж忽然領悟到了對抗這頑強敵人的唯一手段。帶著他這個年紀的生澀和絕不認輸的堅決,閉上雙眼的他笨拙而羞怯的吻上少女冰涼而柔軟如絮的的雙唇。
(....綾波,綾波!是我啊!綾波!....)
在彷彿觸電般的冰涼感觸從嘴唇傳遍全身的剎那,Ё⑦Ж在腦海裡用上全身全靈的喊叫著,希望能把自己的呼喚與思念傳達到她的心中。雖然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這樣的蠢方法真會生效,但對此刻的他來說,這卻是他唯一能想得到的方法了。
(....綾波!醒來啊!我知道妳不會輸給她的!綾波!振作一點!我不要就這樣失去妳!綾波!綾波!!......)
在一陣幾乎讓他自己都失去意識的無聲的狂喊之後,少女依然沒有給他任何回應。Ё⑦Ж聽著這片靜夜裡的悉窣蟲鳴,感覺少女平穩而細微的呼吸與心跳,然而就是聽不到那他所熟悉的輕細聲音。
難道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嗎?
輕輕抬起臉的Ё⑦Ж帶點不安的張開了雙眼。在被月光映得一片雪白的臉龐上,少女輕閉著的眼簾投下淡淡的睫影,雖然已經看不到藍色眸子的冷酷與威嚴,但此刻的他更害怕的是,但這張絕美而靜謐的臉龐會就此永遠沈睡不醒。
「....綾波?....綾波!」
像是擁著脆弱易碎的玻璃娃娃似的,Ё⑦Ж輕輕搖著少女的肩膀,呼喊自己叫慣了的她的名字。
良久,她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嗯....」
隨著一道細不可聞的呻吟聲,少女動彈了一下。
「....綾波!」
在充塞胸口的狂喜之中,拼命壓下另一絲不安的Ё⑦Ж屏息注視她緩緩雙眼的瞬間。他在那對纖柔細長的雙睫之下看見了紅色的眸子,一對在銀白色的月光下看來突兀,但卻無比熟悉的鮮紅瞳眸。
「....碇....ゑモ?」
是的,那冰涼軟柔的聲音絕不會是別人。終於放下久懸胸口的一顆心的此刻,想說出口的千言萬語卻都哽在喉頭說不出來,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激動的Ё⑦Ж就這樣無言的緊緊抱住眼前的少女,任憑重逢的喜悅盡數化作從兩頰湧流而下的熱淚。
「碇ゑモ....ィバモスイゆ....」
「ゆゆプ....沒什麼好道歉的啊,只要綾波能回來就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懷裡那輕輕抖動的細薄身軀像是在抽泣著。記憶中從未見過яユ如此啜泣的Ё⑦Ж微感詫異,這不是一向堅強的她應有的樣子。下意識的想確認這一點的他輕輕放開了少女的身軀,在皎白的月光之下,他看見яユ的臉頰上閃閃發亮的兩道淚痕,盈滿淚水的紅色雙眸中充滿了他從未見過的悲傷。。
「....違よ。碇ゑモ,即使是出於那個女人的意志,我差點就親手殺了你....如果不是你的意志的話,我..我說不定會....」
「『那個女人』?綾波,妳是說....那個自稱為ヮйэリю的女生?」不知道為何自己能清楚記住這麼名字的Ё⑦Ж搖了搖頭,像是想要讓混亂的頭腦清楚一點。「妳知道她的存在?」
「....嗯。」
垂下眼簾的яユ似是心有餘悸的輕輕點了點頭。
「她是..在我之中的另一個我....我曾在夢境中見過她幾次,她說和我共有著一個魂,總是說著要取回自己身體之類的事情,而剛才....她真的做到了。當我醒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不管我怎樣掙扎,我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就那樣看著她對你所做的一切....」
「....是這樣啊。真是個壞女生耶,還好我沒有上她的當。綾波,妳也該說說她才是,畢竟妳們算是同居人嘛。」
為了緩和яユ的情緒,Ё⑦Ж試著以極拙劣的技巧打哈哈,但這當然是徒勞無功。不過他並沒有擔心多久,因為яユ並不是會輕易屈服於此種衝擊的柔弱少女。
「....クろヘ許イスゆ。碇ゑモズ傷メコんペスヘ許イスゆ。ガよウギヘ,私....」
只在抬起頭來的片刻之間,яユ臉上的表情已由害怕與慌亂回復到一貫的冷靜,最後轉為雙眸中充滿決心的堅毅。
「....碇ゑモ。和我做個約定,好嗎?」
雖然яユ這句話明顯的是詢問之意,她的語氣中卻帶有令人無法拒絕的堅決。
「....什麼約定?」
「....碇ゑモ,如果『她』再一次出現,如果我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我....」яユ那對鮮紅的眸子直望著眼前的Ё⑦Ж。「那個時候,就毫不猶豫的用你的手..或是用リ⑧ャ....把我從這世界上消除掉。答應我....」
「....啊?」
面對яユ這突其而來的發言,Ё⑦Ж一時還反應不過來,但即使是遲鈍如他,卻也能感受到此刻她語氣中的悲傷與決絕,還有那尚未褪去的恐懼。那是害怕自己會被迫傷害自己最愛之人的恐懼,害怕自己必須與自己熟悉的一切為敵死戰的恐懼........
「スカ....」
雖然Ё⑦Ж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但自從初次與яユ見面以來,他就不自覺的了解到,這個孤獨少女的身上必定背負著什麼大非尋常的使命。在由此而生的牽絆將兩人的命運緊緊相繫之後,他對於яユ總是有著多人一倍的關心與憐惜,而諸多發生在яユ身上的事故也沒能令向來懦弱的他卻步。
是的,和ロ⑥ю一樣的白髮紅瞳,突其而來的A•T力場,瞬間殺傷數名К一я特務隊員的力量,還有剛才ヮйэリю的宣告。其實他早該知道的,只是他不願相信命運之神會做這樣殘酷的安排,而更諷刺的是,他竟然比其他人都更早知道這個事實。
不只他是如此,яユ之所以決心定下這個約束,也是因為她從ヮйэリю的話中明白了自己這不可逃避的命運吧。一切都是從很久以前就被定下來的宿命的惡作劇,而如今造化留給兩人的,似乎就只剩下生和死的抉擇而已........
「........」
在不知情趣的蟲鳴喧囂之中,在彼此的瞳眸中尋找回答的兩人沈默的互相凝視著,直到Ё⑦Ж最後終於開口為止。
「....我明白了。」
或許是兩人交握著的雙手的緣故吧,雖然靜靜等待著回答的яユ再也沒有多說一句話,Ё⑦Ж卻完全明白她想傳達的心意。他也知道,此刻任何推託或虛與委蛇之言都已經沒有必要了,那只是在侮辱她對自己的全心信任與託付而已。
「綾波シ....約束エペ。」
懷著無比複雜的心緒,Ё⑦Ж艱難的點了點頭。
「但是,綾波也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不論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管情況變得多麼絕望,不到最後一刻,綾波也絕對絕對不要放棄希望,就像我們曾經歷經的許多險阻一般。只要我們堅持到最後,奇蹟....總是會出現的。」
「奇蹟....」
在咀嚼著這兩個字的同時,яユ那蒼白的臉上終於回復了一點神彩。
「....嗯,我相信碇ゑモ。奇蹟..或許還會再來的。所以我把這交給你做決定,在那之前,我會照碇ゑモ所說的,堅持到最後一刻。」
「嗯。讓我們一起努力吧。即使和綾波定下這個約束,我也不會忘記要保護妳到最後的誓言。我相信,我們絕對不會輸給她..不會輸給命運的。」
「....嗯。碇ゑモ,謝謝你........」
「....呃?」
在Ё⑦Ж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鮮紅色的眸子倏然靠了近來。在雪一般的白--不,或許還夾雜著幾分淡淡的胭紅--填滿他的雙目眼之際,他只來得及感覺嘴唇上傳來的一陣冰涼。
在接下來的片刻裡,時間的流逝似乎都停止了。冰藍色的月光下,輕閉雙眼的少年和少女互握著兩手、交疊著雙唇,這奇異的光景彷彿是亙古的神聖儀式中,創世的男神和女神交換永恆契約的一幕,而這片被明月染成一片銀白的湖岸就是最莊嚴的聖殿。
不,或許說是被選出來的救世主,和他的守護女神還來得恰當些........
遺憾的是,這跡近永恆的一幕,隨即又被另一批不知情趣的傢伙打斷了。就在Ё⑦Ж感到一陣突其而來的熱光映在左臉頰上時,一個森冷的男子聲音隨之在他的耳側響起。
「....是иャ一ЗЬ•ХюЭя⑦和Д一Э•ХюЭя⑦麼?」
吃了一驚的Ё⑦Ж本能的一躍而起,朝著光和聲音的來向望去。站在那裡的是兩名一直和他頗為有緣的黑服男子,бюи特別監察部的安全人員。碰巧看到這一幕的兩名大漢看來有點尷尬,不過這顯然沒有影響他們的工作情緒。
「....原來你們在這裡啊,你們還真會挑地方呢。」其中一名大漢苦笑著拿出無線電。「....這裡是03。已在湖岸邊找到目標。完畢。」
「啊,ィ、ィバモ....」
Ё⑦Ж想起自己忘了帶攜帶電話就急著出門,和他們失去聯絡的安全人員想必又找他們找得天翻地覆,不由得又是一陣內疚。
「....沒關係。我們只是代為傳達本部命令,順便確認你們的所在位置。你們需在六小時內回去進行戰鬥待命。」
「....戰鬥待命?有使徒嗎?」
「這個和我們無關。不過既然是二級狀況,你們也不宜再在外面移動。要我們順便護送你們去本部嗎?」
「啊....好。那就麻煩你們了。」
知道男子言外之意的Ё⑦Ж乖乖的答應了。他知道特別監察部不會有太多看小孩的耐性,而只要能和яユ在一起,那個冰冷陰暗的地下本部也不會再那麼令人難熬。
「....綾波,我們走吧?」
Ё⑦Ж回過身去,對著還坐在草地上的яユ伸出了手。宛如想起了昔日的那一幕一般,輕輕握住Ё⑦Ж手掌的яユ的臉上,露出了令明月黯然失色的絕美笑容。
「....嗯。」
Ё⑦Ж輕輕的拉著яユ站起。此刻在相視而笑的兩人之間的,是彷彿再也不分開的兩隻手,和緊緊依偎的兩顆心。跟在黑衣大漢後面並肩同行的少年與少女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因為他們已經有了可以勝過千言萬語的約束。
諷刺的是,Ё⑦Ж只希望自己永遠也不會需要去實現這個約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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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終於寫完了!恐怖的4-D,就在相隔十一個月之後.... 十一個月之後?! ........嗯,又創新紀錄了(雖然一點都不值得高興)。 已經不想再對自己找什麼藉口了。或許難寫就是難寫....特別是感情戲的部分。想想這種東西實在是很不適合我(這句話要是被GTH聽到,肯定又會被他削上一頓^^;;),只好期待之後的軍事行動部分....VS量產機....殺殺殺殺殺....或許還會有比較多的動力寫下去。^^;; 不過,在這段期間收到的諸多讀者的催稿聲(特別是在前一陣子達到了高潮....個人認定),也是我逼自己把4D「生」出來的重要動力之一。雖然我絕對擔保我沒有被虐待傾向(也沒有虐待傾向),但是人實在是一種容易怠惰的生物,所以還是請各位想看下去的讀者時常給我一點鞭策....不,鼓勵吧。 第四部預定會寫到4-E。希望在那之前,我不會被公司的CASE和至今未息的平安熱逼瘋才好。而在在這之前,還有預定在五月十八日發售的本年度最偉大遊戲(個人認定)在等著我,希望那也會成為我的另外一股動力.... 以上。
於01/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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