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ガホプベ，現在開始本日第四回的監視報告。」

一個女性操作員的聲音在到處被陰暗所籠罩著的冰冷空間之中響起，那不知從何處傳出的絲毫不帶感情的聲調，聽來彷彿是迴盪在地獄中的幽魂的獨白。

「....槽內相對壓力、溫度與電解濃度，沒有異狀。培養體仍保持在第三級沈靜狀態。」

「....擬似A•Tиユ一юЭ發生等級，仍維持在警戒值的54.37%以下。第三類能量放射為16.733單位，沒有發生溢位反應的可能。」

「....一號到七號放射儀動作正常。超高壓逆向連結迴路沒有異狀。」

「....本日第四回監視報告，CLEAR。各系統從自我測試狀態切回監視模式，次回監視報告時間是EST1400。」

（這裡是？.......）

新世紀リヨヤ⑦ヴэレ⑦外傳
MOON CHILD
by Quester Y.M.J

第四部　PART C

3

在幽暗的室內照明之下，無意識的將自己藏身在房間一角的伊吹сч帶點不安的環顧著四周。在外觀上，這裡和她所熟知的Фт一ЁЗЪу實驗室類似，但兩者絕不相同--至少，她肯定自己從未見過這裡。

接到эШヵ的急電之後，сч匆匆忙忙的經由一部她平時絕對無法使用的電梯來到了這裡，不用說，她的ID卡必定是被臨時賦予了特殊的權限。她進入бюи本部技術部已有一段時日，由於獲得技術部負責人赤木эШヵ的信賴與重用，她得以參與許多被列為特A級機密的研究計畫，包含一直令她耿耿於懷的Фт一ЁЗЪу的研究，然而她卻從來不知道這個特殊實驗室的存在，而由這些操作員的定時報告內容聽來，他們已經在此工作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實驗室。光是想到這個實驗室的高度機密背後所代表的含意，сч就禁不住的感到一陣戰慄。

在бюи內部，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研究計畫在進行？真正清楚其中內幕的，大概也只有身為司令的碇源堂和эШヵ了。這些因為內容不能公開而被列為超A級機密的研究計畫多半有著駭人聽聞的內容，雖說這一切都是為了打倒使徒而做出的努力，但光憑這個理由還無法讓сч接受。

只要是為了能活下去，只要能夠讓人類在這個行星上存續，不論做什麼事都無所謂麼？

是啊，「人類」這個種族，不是本來就如此的麼？

人類總是如此的驕傲，以為自己是萬物之尊，在宰制地球上的一切之後，還不知足的去窮究不被允許碰觸的一切，而即使犯下幾乎毀滅這個世界的大錯，即使在那之後面對接二連三的「神」的懲罰，卻依然毫無悔意的動用一切手段負隅頑抗。這或許就是人類之所以為人類的理由吧，雖然最諷刺的是，即使是這驕傲讓人類落到這步田地，在Йロ⑦Э•ユ⑦еヱЬ後的絕望中，賦予人類重新站起來的力量與迎戰使徒的決心的，也就是這份身為知性生物的驕傲吧。

的確，不論當初亞當是否真的在伊甸園中吃下了禁果，已經擁有靈魂與智慧的人類是不可能永遠遵從「神」的意志的。最初兩人用來蔽體的那片無花果葉，就是人類宣誓永遠叛離「神」的證明，而這片無花果葉如今卻成了特務機關бюи的標誌，這兩者之間的關聯再明顯不過了。很明顯的，當這場人類自己挑起的戰爭在十四年前開始的時候，人類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不是在「神」的憤怒下徹底滅絕，就是從神的手中贏得永恆的自由。

然而，人類會贏得這場賭上了一切的戰爭嗎？眼前的巨大玻璃試管似乎就是答案，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雙眼在其中看見的，就只是無邊無盡的黑暗.......

「....сч，妳已經來啦。」

一陣高亢的油壓系統作動聲使她回到了現實。在倏然透入的耀眼光線之中，эШヵ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的緣故，摩耶覺得此刻的她臉色似乎比身上穿的白色研究衣還要來得蒼白。看見摩耶的эШヵ眼神稍微和緩了些，但隨即又回到了原來的堅毅與沈著--或者應該說，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冷漠。сч可以明顯的感覺到，此刻的эШヵ和平日時的她有明顯的不同。

「....先輩，為何將我叫到這裡？」

сч半試探般的小心翼翼的開了口。彷彿用眼神詢問似的，сч用眼角指了指位於房間正中央的巨大「試管」，эШヵ立刻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ィバモゼ，сч。這裡的事情我從沒讓妳知道過。然而這個實驗室裡的一切以及在此所進行的計畫，是我們特務機關бюи的最高機密，知道這裡的秘密的，就只有碇司令、身為計畫負責人的我以及此地的人員而已。」эШヵ嘴裡雖然這麼說著，臉上自然是看不出有半點道歉之意。「而今天將妳叫到這裡來，是為了將此地的指揮權轉交給妳。我還有包含『魔槍ヴюп一ヲ』在內的三項リ⑧ャ兵裝要進行初步測試，無暇分身兼顧此地的啟動作業，只好請妳幫我代勞一下。」

「什麼啟動作業？莫非是....那個？」

雙眼終於習慣了室內昏暗光線的сч模糊的看見，巨大的試管裡有個類似胚胎的東西在LCL裡漂浮著。雖然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多年來對E計畫的所知卻讓她卻直覺的感到一陣寒顫。

「ガよ。我們特務機關бюи最後的王牌，『УЮЬЗソ槍』的啟動作業。為了預防最壞的事態發生，司令已經正式下令，從現在將槍開始向第二覺醒階段移行。啟動作業的第一階段由我親自負責指揮，而在這之後的第二與第三階段，則由妳來負責監督進行。」

「ゾ..ゾゆ。」

「那麼，現在就正式開始對使徒用最終兵器--代號T計畫的『УЮЬЗソ槍』啟動作業，從第一階段移行到第二階段，之後再等待進一步的命令。」

在эШヵ的聲音猶在幽暗的空間中迴盪之際，原本的寂靜被一片同時響起的敲打鍵盤聲和報告複頌聲所淹沒。像是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臨似的，沒有多問一句話的操作員們以沈默的行動代替了回答。

「第一階段啟動開始，執行程序A01到E72，各輔助系統連結完畢。」

「自我檢測程序B-300完成，GE0072以上ALL CHECK CLEAR。各系統異常スウ。」

「了解。現在移行到β階段。啟動程序A-03到E-95，ЗУ一Ь。」

「сヰЁЗЪу，側面支援系統連結建立，全向輸出同步監測開始。」

「主LCL水槽及予備水槽內壓正常。1到18號幫浦與備用壓縮機異常スウ。」

「1號到8號誘導A•Tиユ一юЭЖラбя一У運作正常。正面放射裝置與緊急降下裝置、熱滅卻處理裝置測試無誤。」

「確認完畢。Жラбя一У升上，誘導用擬似A•Tиユ一юЭ放射準備。」

隨著一陣輕微的液壓系統聲，在巨大試管的周圍升起七根粗大的黑色柱狀物，後面連滿了五顏六色的各式粗細電纜。

「最後校準完畢，擬似A•Tиユ一юЭ，以AеУ一⑦開始放射。」

「命令確認，放射開始。」

在能量通過黑色柱狀物的瞬間，摩耶彷彿聽到一聲獸嚎像尖針般的刺穿了自己的雙耳和大腦。在這同時，巨大試管裡的胚胎狀物也有了變化，它原本呈灰色的表面忽然閃出無數的橘紅色六角光芒，雖然這光芒一閃即逝，但卻沒有逃過摩耶的雙眼。

「....A•Tиユ一юЭ？！」

然而這還只是一連串異變的開始，就在她這聲驚叫之後，原本滿盛在巨大試管中的LCL忽然像是氣化了般的，以那胚胎狀物為中心遽然消失--不，應該是說，像倒在熱砂上的水一般的被它吸了進去才是，接著各種計器的警告聲開始大作。

「被驗體中心出現高能量反應！瞬間最大放射量超過計器測量範圍！」

「等級RANKB以上的ATиユ一юЭ發生確認！еУ一⑦•青！」

「確認槽內LCL正急速消失中！主水槽內壓迅速下降，有破裂的危險！」

「....LCL供給幫浦與壓力調節系統全部開放，擬似A•Tиユ一юЭ切換為抑制模式，啟動超高壓迴路脈衝裝置！」

「了解！」

隨著эШヵ的一聲令下，七根放射機往後縮回了半分，然後壓力閥發出刺耳的嘯聲將大量LCL注入水槽之中，原本幾乎變成真空的水槽內立刻又充滿了橘紅色的液體，雖然它那原本透明的橘紅色澤，瞬間就又變成了鮮濃的血紅色，而原本外形類似胚胎的物體也開始有了改變。

「....LCL成分發生劇烈變化！這是前所未見的組成，正以光譜初步分析中！」

「A•Tиユ一юЭ放射程度減緩！目前已穩定在9.724單位左右，LCL的吸收量也安定了下來。」

「目標實驗物，表面因子еУ一⑦、內部能量活動與外形在持續改變中。сヰЁЗЪу•фюワレ一ю正在同步進行記錄。」

忽然之間，那個怎麼看都和人類胚胎差不了多少的物體忽然有了完全不同的變化，它的頂上和下方像槍尖般突長了出來，原來的形體逐漸變了樣，同時表面也從淡褐色逐漸變深。不只如此，它的表面和血色的LCL接觸的部分不斷發出奇異的紫色螢光。

「先輩，那個究竟是....」

「....惡魔プ。我們捨棄了『神』而創造的惡魔，也是我們與『神』對抗的王牌，為了這最後的一刻而準備的最終武器....」雙手插在白衣口袋裡的эШヵ以一種接近虔敬的嚴肅語氣說著。「сч，如今妳也親身參與了這個計畫，我想妳有權利知道與這計畫相關的一切。雖然我不知道妳在明白了這背後的種種之後，會不會原諒我們的所作所為....」

「ゆゆザエプ，先輩。」сч搖了搖頭。「科學家也是凡人，他們會沈溺於對發現的熱切，迷失於所追求的信念，但他們終究不會忘了何謂真理、不會忘了生命與知識何者為重。先輩以前是這樣告訴我的吧？」

「妳能了解就好，сч....」像是回想著諸般過往似的，依然望著巨大試管的эШヵ開始用似乎不屬於她所應有的溫柔聲音說著。「這一切要從十五年前的Йロ⑦Э•ユ⑦еヱЬ說起。那時的我還沒有加入бюи，所以最初的部分大多來自於母親留在сヰ機密資料庫中的片面紀錄，以及我在權限內所能獲得的一切資料，但我想離真實應該不遠了。」

「話說西元2000年三月....」

「以葛城博士為首組成的調查隊在南極挖掘埋藏在冰層下的遺跡，挖進位於地下的巨大空洞之後，他們發現了兩個巨人爭鬥的痕跡，這兩個形體類似的巨人後來分別被稱為ヤФу與ээЗ。」像是不想讓那些忙於監測作業的其他管制員聽到似的，эШヵ壓低了聲音。「根據葛城博士的記述，當時呈半蹲姿的ヤФу的手上似乎曾握著些什麼東西，而這『東西』則刺穿了躺在地上的ээЗ的腹部，被刺穿的部位周圍呈圓形空缺，似乎是被強大能量所消去的痕跡。不只如此，空洞內到處都殘留著高能量反應，不難推測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

「ヤФу和ээЗ？」

「是的。不只如此，葛城博士還特別對兩體巨人身上殘留的能量結構感到興趣，因為那與他所主張的Super solenoid理論十分符合。然而兩體巨人的外形雖然還算完整，但雙方的機能都已完全休止，就像是所有的能量都被抽乾了一般，所以葛城博士將兩體巨人和槍分開進行分析，努力的想要找出回復兩者機能的方法，而為了分辨這三者構成物質間的微小差異，葛城博士還發明了同調表面波形еУ一⑦分析法，也就是我們今日用來識別使徒的基本物理手段。」

「啊，原來如此。」

「在一連串的試驗中，他發現ヤФу組織中的因子因為某種原因而改變了分子結構，導致原有的S2效應完全失效，ээЗ雖然具有類似的分子架構，但一樣因為未知的理由而殘缺不全。最後，一柄在К一я的命令下從日本空運到南極的長槍狀物品解開了部分的謎，這柄代號『①⑦ヰаЗソ槍』的長槍狀武器是在日本箱根地下的類似不明空洞中發現的，它的外形與長度都很像ヤФу手中持取的物件，而更重要的是，原本也呈靜止狀態的槍一接近這兩體巨人之後，其表面便有穩定的能量波輻射出現，葛城博士知道這三者之間有很深的關聯，可是現有的技術並不足以進行更進一步的分析。」

「越來越心急的葛城博士最後終於被К一я給利用了。為了突破現況，當時К一я派去隨行的生物工程學家，也就是碇司令提出了一個危險的建議，他認為若將ээЗ的因子植入ヤФу的組織中，再以槍放射的特殊光波еУ一⑦加以誘發，或許可以藉由融合來回復被破壞的因子。這是個非常危險的論調，明知當年在空洞中發生過威力如此巨大的事故，如今又將這三個關聯者強行湊在一起，其中的危險性葛城博士並非不知，但他最後還是決定進行實驗。這場注定要失敗的實驗，就是之後一切悲劇的開始....」

「先輩！妳的意思是....Йロ⑦Э•ユ⑦еヱЬ是碇司令故意引起的？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難道他不知道實驗的後果？」

睜大雙眼的сч絲毫沒有掩藏臉上的驚訝。

「就發生原因上來說，Йロ⑦Э•ユ⑦еヱЬ的確是人為的意圖性事故。雖然碇司令的最終目的和К一я並不一致，但至少他在這階段親自參與其事，而且他很清楚後果為何，在背後指使他的К一я也一樣。當初在南極的挖掘地點本來就是來自於К一я暗中提供的情報，他們一開始就知道裡面藏著什麼，Йロ⑦Э•ユ⑦еヱЬ則是這次挖掘計畫的最終目標。不過Йロ⑦Э•ユ⑦еヱЬ的目的可就沒有計畫本身那麼單純，我至少知道有三個理由會讓他們這麼做。」說到這裡時，эШヵ揚起了雙眼。「首先，К一я需要集中全人類的力量與資源來建造リ⑧ャ，一個殘破的災後世界正適合他們奪佔全世界權力的企圖。其次，他們需要重新活化的ヤФу與ээЗ胚胎組織來建造リ⑧ャ，這需要與當初地下爆發時同等威力的A•Tиユ一юЭ才能辦到。第三點，也是我自己推測的一點，那是К一я對『神』下的宣戰書，也是十五年後使徒來襲的開端。」

「....『神』？！」

「是的，派遣諸多使徒來襲，像和我們較量一般玩著捉迷藏遊戲的科學所無法解釋的未知力量，我一概將之稱為『神』。不論那會是什麼，必定是超越我們知識領域的存在，而那似乎也是唯一能讓К一я的老人們畏懼的東西。」эШヵ輕嘆了口氣，似是對自己所深信的科學的無力而感到沮喪。「不管怎樣，К一я在南極的計畫順利完成了。被槍發出的A•Tиユ一юЭ境界信號誘發的ээЗ因子和ヤФу自體迅速融合，其反應瞬間就超過了預定的限界值。而在ヤФу回復機能之後，它所放出的強力A•Tиユ一юЭ摧毀了實驗場棚，也喚醒了失去動力裝置的ээЗ。ээЗ像是要繼續之前還沒有結束的戰鬥一般，在沒有腹部動力裝置的情況下甦醒了過來，它以完全不同於S2理論的未知方式產生動力，在雙眼與腹部空洞發出的光芒中走向ヤФу....」

「那是....在報告中的『光之巨人』！」

似乎是被這想像中的光景所震懾般的，聽到這裡的сч禁不住的倒吸了一口氣。

「雖然我也是這麼想，但除了那些和南極基地一起被炸成飛灰的現場人員之外，沒人知道接下來的經過如何，但是每一個人都知道最後發生了什麼事，那就是Йロ⑦Э•ユ⑦еヱЬ。ヤФу和ээЗ對消滅的威力瞬間瓦解了整塊南極大陸和其上的冰層，溶解的南極造成的海平面上漲、因為爆炸的衝擊而偏離的地軸所導致的氣候丕變，以及隨之而來的世界性動亂，奪去了二十億人的生命。К一я趁這段期間大幅擴張他們在國聯中以及國聯本身的影響力，碇司令則根據在Йロ⑦Э•ユ⑦еヱЬ發生前收集到的資料及之後回收的組織樣品，在國聯設立的人工進化研究所中進行將『神』--也就是ヤФу--再生的研究。」

「再生？是指將Йロ⑦Э•ユ⑦еヱЬ後回收的組織之類重新培養為成體嗎？」

「是的。不過那已經與原體有相當的差異了，ヤФу與ээЗ對消滅時產生的逆極性爆炸不單是強大的類A•Tиユ一юЭ能量釋放而已，它會使周遭一切的組成產生永久性的變化，現今的南極海域就是個很好的說明。當初回收的樣本也受到了類似的影響，這對最初的再生作業造成相當的困擾，因為它們的構成已經與當初的分析有很大出入。而在多次的失敗與努力之後，人工進化研究所終於在2002年造出了第一個樣本，也就是本部地下的ээЗ。」

「可是，在сヰ的所有檔案紀錄之中，那個物體的代號不都是ヤФу嗎？」

「那只是掩人耳目的作法而已。最初К一я命令AEL進行再生作業的樣本的確是ээЗ無誤，之後リ⑧ャ系列的發展也完全以ээЗ為根基，這些都是出於К一я的授意。包含碇司令和我母親在內的研究人員都懷疑К一я故意在ヤФу的樣本來源上藏私，但是沒人能確定這一點，直到加持從К一я德國本部偷回第一個ヤФу的樣本為止。或許加持就是因此而喪命的也不一定....」

「....ヤФу的樣本？在我們的手中嗎？」

「不只是在我們手中而已，它就在妳的眼前啊，сч。」

「....是那個？」

隨著эШヵ的眼神望向映著一片血色的巨大水槽的сч再次用雙眼確認了它的形狀。「它」已經變成了與①⑦ヰаЗ之槍類似的長錐狀，而兩者最大的不同是，「它」的外表呈現著完全的黑色，那是一種幾乎不能以顏色來定義的漆黑，雖然сч肯定它的周圍正不斷發出淡紫色的光芒，但這光芒似乎對那漆黑完全不起作用。不只如此，那漆黑的表面上隱約散佈著彎曲的蛇狀條紋，сч看了許久之後方才發現那是由許多一樣發著淡紫光的細縫所構成的。而在那些裂縫之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著....

在她忽然明白那些裂縫是什麼東西之後，一陣突其而來的恐懼像電流般流遍сч的全身，讓她不自禁的往後退了一步。

「眼..眼睛！那些光芒....全都是眼睛？！」

「是的，和『神』一樣的全之全能之眼。在這出現之後，第一啟動階段便算真正完成，妳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將它保持在穩定態並加以監視，直到決定將它派上用場為止....在那個時候，我會再給妳進一步的指示。」

就在此時，從эШヵ的白衣口袋裡傳出了一陣攜帶電話的刺耳電子聲。她像是等待已久般的立刻接了電話。

「....我是赤木эШヵ。怎麼？那個已經準備好了嗎？嗯，先將兵裝系統進行A階段熱機，將誘導指向器移到第一測試位置，我馬上就到。」

「....其他兵裝系統的測試嗎？」

「嗯，代號『魔槍ヴюп一ヲ』的極性誘導型等離子砲。三項新型兵裝裡面只有這個是採用全新技術，因此非進行最基本的發射實驗不可。所以，這裡就只好交給妳了。」將電話收進口袋的эШヵ回頭望著сч。「сч，我知道妳絕不會喜歡這項工作，但是此時此刻，我只能把它交給我最信任的人。相信我，這是最後一次了，除了剩下的這最後一點靈魂之外，我們已經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出賣了。」

「....我明白，先輩。這裡就交給我吧。」

「有關E計畫和人類補完計畫的真相....以後若有機會的話，我會再慢慢告訴妳的。此外，若『它』有任何預測外變化的話，隨時和我聯絡。」

「是。」

「那我先往御殿場的第三實驗場去了。待會見。」

在自動門呼一聲關上後，跟著是安全系統鎖上數道安全栓的高壓空氣聲。сч等到實驗場內再次回復沈寂之後，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氣，以她從未用過的幹部口調開口說話。

「相信大家都已經聽到了。我是作戰局技術部二課伊吹сч二尉，依據赤木эШヵ博士的命令，即刻起代表技術部負責此地的指揮與控管。請在三十分鐘之內給我有關T計畫的實驗內容、技術綱要、日常作業程序與各項必要資料。」

「了解。即刻起準備中。」

「伊吹二尉，請就左側備用操作席，資料備妥後將由C-12暫存區匯入。若您對資料有任何問題，請直接調閱資料庫內部，赤木博士應該已調整過您的ID機密等級。」

「....謝謝。」

輕輕在椅子上坐下的сч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去看水槽中的那個漆黑的影子。自從她加入бюи以來，她只把所作的一切當作工作，從沒有真心真意的去參與這場戰爭，然而эШヵ的一席話終於讓她了解到，這場她以為已經告一段落的戰爭其實才剛要開始。

「先輩，我會確實做好我的工作的。是神也好，是惡魔也好，以我們科學者信奉的科學之名，我絕不會讓祂們左右人類的命運.........」

倏然亮起的螢幕將сч的童顏染上一片藍光，在如飛的鍵盤聲中，她聚精會神的開始了這場目前只屬於她的戰爭。

「唉∼∼∼我怎麼會那麼倒楣∼∼∼」

頭下腳上的撐在通氣管裡的тДЬ已經不知道詛咒了多少次，詛咒自己的笨蛋無謀、詛咒加持沒有在地下保佑她、詛咒К一я的建築師為何會把通風系統蓋成這個鬼樣子、詛咒為何德國人那麼盡忠職守....然而不管怎樣詛咒，一樣對她目前的處境於事無補。

陷入這種進退維谷的境地已經是半小時前的事了，一切只肇因於她選錯了路。她錯選了一條往下傾斜的通風管道，以為會通往那個比較隱蔽的倉庫之類的處所，沒想到卻通往一條走廊的中央，更糟的是通風出口還位在毫無掩蔽的靠近地板處，тДЬ剛爬到通風口處，就看到К一я安全人員的皮鞋從外面劈啪走過，嚇得她差點沒把抱在左懷裡的筆記型電腦摔在通氣管壁上。

由於通風管裡十分狹窄，沒有使力的空間，要沿著十分陡峭的通氣管爬回去幾乎是不可能的，因此тДЬ只好苦等殺出去的機會，可是那兩個安全人員和所有她認識的德國人一樣盡責，他們每隔一分鐘來回交替巡邏一次，就算тДЬ的動作再怎麼快，光是用切割器切開通氣管出口網罩的聲音就足以引來附近的安全人員，在他們手中的MC-51自動步槍之下，тДЬ知道自己不會有多少的僥倖。

在這種狀況之下，最好的方法似乎就是等待....而這也是她正在作的事情。然而左手抱著筆記型電腦、右手抓著P8手槍，全憑手肘撐住身體不下滑的姿勢實在是不好受，更別提那讓她全身不住打抖的冰冷空調空氣了，她只祈禱自己待會不要打噴嚏就好。在這段難熬的時間當中，她開始期待安全人員會去上廁所，交班，或是至少離開個十分鐘也好....然而那兩個安全人員卻以令她痛恨的盡責態度來回巡邏，他們甚至不交一語。唯一偶爾打破四周沈寂的，就只有無線電報告的沙沙聲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喀喀聲而已。

在如此苦撐半小時之後，呼吸越來越沈重的тДЬ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到忍耐的限界。她用已經僵硬的手從口袋裡摸出高溫切割器，打算不顧一切的衝出去看看，就在她的手指觸到切割器的扣動式開關時，意想不到的救星忽然來了。

「保安本部呼叫，BLOCK J-22D的安全人員請立即回報。重複，BLOCK J-22D的安全人員請立即回報。」

對講機裡傳出的是字正腔圓的德國腔調。走廊裡的兩名安全人員顯然就是被呼叫的對象，因為其中一個隨即停步並拿起對講機回話。

「回答本部呼叫，這裡是本日BLOCKJ-22D安全勤務負責者艾勒•柏金斯，請指示。」

由於被收聽者遮住之故，對講機裡傳出的聲音小了許多，тДЬ只聽得到那個叫艾勒的年輕人的回答。片刻之後，艾勒將對講機掛回腰上，呼叫著走廊另一端的同事。

「希爾格，保安本部第一局要我們立刻到BLOCK D的中樞管制站報到，我們好像惹了什麼麻煩的樣子。」

「麻煩？我們能惹什麼和第一局扯得上關係的麻煩？他們可是負責對外事務的啊。艾勒，你該不會又到外面亂泡馬子了吧？」另一個叫希爾格的安全人員語氣裡充滿了詫異。「再說，他們要我們現在就去，這裡的任務誰來接手？」

「反正八成是一會兒就回來了，我就不相信能真有什麼大事。走吧走吧，遲到很容易又成為被臭罵的藉口的。」

在希爾格的抱怨和咕噥聲中，兩人的腳步很快就出了門外並逐漸遠去。緊張到幾乎不能克制自己右手顫抖的тДЬ笨拙的切開了通氣網罩的的一側，稍微用力一推，用輕合金製成的網罩便彎了開來，тДЬ手腳並用的爬出通氣管，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條冷清走廊的正中央，。走廊的兩端各有一扇門，她記得那兩個安全人員是朝左走出去的，因此當機立斷的朝著另一扇門奔去。

在偽造ID卡從門鎖上滑過時，亮起的綠燈讓她那顆一直懸在空中的心稍微緩和了些，但在安全門開啟的剎那，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瞬間凍結了。

門的後面有兩個人。由他們從容的態度看來，他們並非偶然站在門後，而是一開始就等在那裡。他們全都穿著深褐色的男性式樣制服，除了在左胸處別著的是К一я的七眼標誌之外，和бюи的男性職員制服並沒有什麼兩樣。雖然他們的手上並沒有拿著武器，但是其中一個人隨後說出的話語卻讓тДЬ驚恐到了極點。

「歡迎光臨蔽地，葛城тДЬ三佐。妳那不可預測的行動還真是費事呢，時間緊迫，請您快和我們走吧。」

「....你們！！！！！」

在這剎那間，無限的絕望取代了所有支撐тДЬ到現在的僅存的勇氣與意志。舉起右手的P8手槍是已經心膽俱裂的她的最後抵抗，然而對方立刻訓練有素的出手架住了她的右手與上半身，跟著她聽到頸側傳來一陣真空注射器的呼咻聲，тДЬ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然而之後的一切她已經無能無力了。

「加持ゑモ，對不起....雖然你從來沒有對我..這麼說過，但我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大笨蛋。沒用的大笨蛋....對不起......」

在黑暗終於籠罩四周之前，тДЬ始終緊緊的抓著手槍和抱在左懷的筆記型電腦，對於已經精疲力盡的她來說，這似乎是她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是的。即使再怎麼不甘心，一切似乎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嘰」

一隻雪白的手腕關上了水龍頭，從蛇口奔瀉而下的清水頓時止歇。яユ拿著白色的抹布輕輕拭去碗筷上的水滴，在從流理台前的窗子映照進來的陽光之下，彷彿拿抹布的手比抹布本身還要來得白皙。

「....碇ゑモ，碗和筷子已經洗好了。就這樣直接放到烘碗機裡嗎？」

「や，やベゎシよ。ィバモ，為了清理冰箱，只好讓妳先幫忙洗碗....」

「ゆゆプ。幫碇ゑモ做點家事....我是很樂意的。」

「り，是嗎？真不好意思....也難怪，綾波到底是個女孩子嘛。唉，тДЬイモ如果能像妳這樣就好了....」

剛才想把剩下的材料放進冰箱的Ё⑦Ж意外發現了一個可怕的真相，在他沒有仔細注意冰箱內容的幾天期間，冷藏庫裡不知怎的堆滿了吃剩的超商便當和各式小菜。不用說這必定是тДЬ的傑作，然而Ё⑦Ж卻注意到，每樣食物似乎都只吃了一點點就被放進了冷藏庫，顯然這幾天她不但胃口極差，而且心情十分煩亂，所以才買了一大堆不同種類的小菜，只可惜它們最後似乎都沒有得到тДЬ的青睞。

「真是的，тДЬイモ這幾天好像都沒有好好吃飯的樣子，現在人好像也沒在這裡，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忙些什麼....」一邊把便當和小菜往垃圾袋裡扔的Ё⑦Ж用擔心的口如此吻說著。他並不喜歡浪費食物，不過這些食物不是已經過了就是快到賞味期限，而且事實上他也知道，тДЬ根本不會把放進冰箱裡的剩菜再拿出來吃。「瞧，竟然整理出這麼一大袋來。明天才是收生鮮垃圾的日子，希望在那之前不要發臭才好。」

「....也讓我一下忙。」

Ё⑦Ж和яユ將清理出來的殘飯剩菜和剛才煮拉麵留下的塑膠袋之類的垃圾包成一包，然後擺在廚房的空地上。雖然是初次一起做家事，兩人卻像同住了多年的家人一般，合作無間的完成了這件事。

「....總算是忙完了。照這樣子看來，тДЬイモ今晚大概也不會回來了。既然如此，綾波，我們今晚再一起出去吃晚飯好嗎？」

「..よモ。」

雖然聲音依然輕細，但那卻是堅定而毫無遲疑的回答。低著頭綁緊垃圾袋口的яユ想著上次去舊市街吃御好燒的情景，記起當時情景的她臉上不禁浮起一陣淡淡的紅暈。

「可是....從現在到晚上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呢。這段時間做什麼好？在這裡沒什麼事情好做，去本部嗎？」站起身來的Ё⑦Ж不經意的望著窗外照進來的明亮陽光。「天氣真好啊。真不敢相信昨晚下過那麼大的一場雨，一切就像一場夢似的....」

「....碇ゑモ。」

「嗯？」

「待會....一起出去走走好嗎？」

「り？好、好啊！」Ё⑦Ж帶點驚訝的回頭望著走到他身後的яユ。「難得綾波會想到外面去，不過這麼好的天氣，的確很適合出去走走。那麼....綾波想去哪裡呢？」

「蘆之湖湖邊....」

「啊！？又要去....那裡？」

一聽到蘆之湖，Ё⑦Ж就不自禁的想起昨夜發生在湖邊的一切。或許惡夢已隨著清朗的陽光而消失無蹤，那或許永遠也不會被忘記的恐懼卻依然佔據著他心頭的一角。

「....大丈夫。那些人已經都不在了，而且我想去的是另外一個地方。....去嗎？」

「よモ！綾波說的沒錯，沒什麼好怕的。而且，這種天氣去蘆之湖踏青是最好不過了。」

只要是在在яユ的面前，平時優柔不斷的Ё⑦Ж就會變得果決明快。雖然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但他顯然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

「....やベゎシよ。」

「不用道謝啊，其實我也覺得出去走走不錯，而且上次沒能赴成的約會，這次正好可以彌補回來。妳等我去換一套衣服，如果穿這樣出去的話，只怕五分鐘之內就會被警察給抓走了。」

Ё⑦Ж抖了抖身上那件沾滿血跡的制服。那血跡是不容他自己懷疑的冷酷證據，清楚的告訴他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必定發生過什麼，但他一點也不願去想這件事情。只要能像現在這樣就好了，至少，他是衷心的希望如此。

「等我三分鐘，馬上就好。」

「....よモ。不用那麼急也無所謂....」

像是下定決心要忘掉這一切的Ё⑦Ж搖了搖頭，轉身便朝著自己房間奔去。

「綾波，妳看，好漂亮的風景耶。」

「よモ，ガよゼ....」

在第三新東京市周圍的環狀線電車上，Ё⑦Ж像難得出外郊遊的小學生般，邊望著窗外的風景邊不住和яユ聊天。而正好相反的，一路上яユ卻顯得格外沈靜，不過她絕不是不願和Ё⑦Ж說話，而是一直在想著什麼事情。

雖然零號機的自爆為第三新東京來壞滅性的打擊，但由於事先就進入戰鬥模式之故，人員傷亡與地下結構的受損卻意外的低。即使第三新東京市本身作為邊緣都市的支援機能消滅了，由於Жレ•и①⑦Ь和地下的бюи本部依然在運作中，因此所有的地上和地下電車系統運作如常，不過乘客的數量自然是大不如前，像他們現在搭乘的這節車廂，就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班電車是蘆之湖周邊第七環狀線的第二支線，它往南途經水上都市和集光大廈，經過舊市街前往蘆之湖南端的公路與新開鐵路終端站，但它也開到西南方的蘆之湖深處，因此也兼具一些觀光上的用途。不過自從第三新東京市實質上變成了對使徒用要塞都市之後，在бюи安全部門的運作之下，原本是觀光名所的蘆之湖逐漸變成了閒人勿近的軍事要地，這片美麗的湖景也隨之變成了бюи職員私用的休閒場所。即使如此，由於通學與擔任リ⑧ャ駕駛員的工作兩立之故，已經來到第三新東京一段時日的Ё⑦Ж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在離舊市街約有一公里半之處的森林公園站下了車後，兩人沿著幾乎看不出來的林間小徑，走進了被茂密的蒼鬱樹木環抱的林蔭走道之中。襯著夏蟬那似乎永無止盡的喧囂聲，從葉縫之中漏下的陽光像華美的水晶柱子般，照亮了這片平時少有人來的寧和之地。

領頭走在前面的是яユ。她聽從了Ё⑦Ж對於到野外踏青的建議，換上一條тДЬ早就穿不下而又捨不得送人的藏青色牛仔長裙，上身則依然穿著ヤЗロ的T恤，不過這清靜秀氣而又充滿少女氣息的奇異組合卻意外的適合她。向ヤЗロ借用的涼鞋輕輕跨過滿地的落葉，яユ踏著彷彿連枯枝都踩不斷的輕盈腳步，任憑微風輕拂像天空般清麗的淡藍色柔細髮絲，專心一意的朝著某個似乎早已決定的方向走去。

「....綾波？」

一路跟在後面追趕的Ё⑦Ж並不覺得辛苦，但яユ那似是全憑印象在走的樣子卻讓他有點不安，雖然如此，已經在心中發誓過要全心全意相信яユ的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有在偶然踩到凹洞或踢到樹枝而落後時會呼喊яユ等他一下，而此時яユ也總是會回過身靜靜的等他趕上。

說長不長的十分鐘路程後，終於從林蔭大道的前方看見了寶藍色的蘆之湖湖面。圍著低矮圍欄的湖岸之前林木漸疏，然而在這條小徑的末端恰好長著一株枝葉繁茂的大樹，蔽日的樹蔭向四周伸出，全然不受陽光炙射的樹下涼蔭便成了觀賞湖景的絕佳場所。從樹下往對岸望去，可以看見倒映在湖面上的三國山山影，被微風吹起的碎浪映著午前的明亮陽光，在湖面上鋪滿了千百道向繁星般不住閃爍的粼粼波光。

「我們....好像到了。」

停下步來的яユ悄然站在被湖水的微波輕輕拍打的岸邊，像是在欣賞著這賞心悅目的湖景山色，又像是在搜尋著什麼遺忘已久的回憶。走到她身旁的Ё⑦Ж好奇的往前望去，眼前的湖景雖美，看來卻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然而在不知不覺之間，他的目光也被這看似尋常的湖景所吸引。

「好奇怪....這裡的景色，好像在什麼時候見過似的。可是，我明明記得我沒來過這裡啊！」

「碇ゑモ....還記得這裡嗎？」

「りり，記不起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可是，我是見過這裡的。」

「ガよゼ。我也是不知怎的，忽然就很想來這裡。至少，在那一刻來臨之前....」яユ凝望著水波蕩漾的湖面，像夢囈般的低語著。「水波與光的印象....那是從我有生以來就存在的印象，就像我是生自於水波中的一般。或許，這就是我苗字的由來也不一定....」

「....綾波？」

從未聽過яユ主動提自己事情的Ё⑦Ж驚訝的抬起頭望著她。此刻浮現在她那絕美的側臉上的，不是找不到過往的失落，也不是不明白生命意義的空虛，而是用言語無法形容的溫柔與懷念之情。即使是這幾天以來才發現她許多不為人知一面的Ё⑦Ж，也從未見過她有過這樣的神情。

Ё⑦Ж不敢打擾她，只是關懷關切之情的靜靜站在她的身邊。良久的沈默之後，像是從沈思中回過神來的яユ方才開了口。

「....碇ゑモ。陪我在這裡待一會兒....好嗎？」

「り？當然好啊。我們不就是來湖邊郊遊的嗎？」微笑著的Ё⑦Ж下意識的望了望地面。「啊，忘了帶鋪地的毯子了，還好這裡的草長的不頂長，就這樣坐在草地上應該無所謂吧。」

「....よモ。」

在樹蔭遮蔽下的青草長得沒有周圍的茂密，但卻柔軟許多。яユ倚著樹幹交疊雙腿輕輕坐下，Ё⑦Ж則是豪快的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不知是偶然抑或是不經意間的默契，兩人幾乎是肩併著肩的坐在一起。

「啊，好舒服....」

蘆之湖特有的清涼微風不住吹過兩人的臉頰，炫目明亮的湖面波光、喧囂如昔的第三新東京的蟬聲，這一切在此刻卻交織成一首甜蜜已極的催眠曲。接連歷經昨夜的種種與悲喜交忽的感情起伏之後，Ё⑦Ж的精神與體力早已消耗淨盡，此刻的他連一分鐘也抵受不住這催眠曲的誘惑，雖然他知道яユ就在自己的身旁，但感覺上有千百斤重的眼皮卻絲毫不聽使喚的慢慢闔了起來。

隨著Ё⑦Ж的意識逐漸遠去，失去了意志支撐的身體一軟，就斜斜往旁邊倒了下去。然而就在他倏然驚醒之際，他的臉頰感覺到的不是冷硬的泥土草葉與衝撞的痛楚，而是牛仔布與溫軟如棉絮的觸感。

「....碇ゑモ？大丈夫？」

「や，ィ、ィバモ！」

驚覺自己的臉正枕在яユ大腿上的Ё⑦Ж嚇得一躍而起，然而яユ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對鮮紅的眸子像是看穿了他心思般的凝視著Ё⑦Ж。

「碇ゑモ....一定是累壞了。既然如此，在這裡休息一下好麼？」

「り，ウろウ....やソ....ガソ....」

自幼和母親死別的Ё⑦Ж從來沒有過如此經歷，對女性格外害羞的他雖然喜歡這樣的感覺，卻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失禮的舉動，滿臉通紅的他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碇ゑモ，覺得這樣不舒服嗎？還是討厭待在我的身邊？」

「沒、沒這回事！躺在綾波的腿上，很、很舒服....」

「....那麼，就先躺一會兒吧。要這樣躺多久都可以......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叫醒你的。」

яユ稍稍挪動雙腿，好讓Ё⑦Ж躺得更舒服些。一陣充滿青草香味的舒爽湖風除去了他最後的一點緊張和不自在，微微側過臉的Ё⑦Ж感到睡魔正再次大舉來襲。而在他闔上雙眼的時候，他感到一隻柔軟的手掌輕撫著他的頭髮，那是許久沒有過的感覺，無比懷念而又離他很遠很遠的感覺......

伴隨著這遺忘已久的感覺而來的，是應該早已在回憶之海中被淡忘，然而卻又清晰無比的孩提時代印象的浮光掠影。他終於記起自己在哪裡、在何時見過眼前的湖景了。那是一樣閃爍著無數波光的湖面，在微風不住吹過的蔭涼樹下，還有不變的夏蟬的喧囂聲。坐在嬰兒車裡的自己，站在一旁的初老高瘦男子，溫暖而令人安心的懷抱，和那已經在記憶中模糊了的面影......

『....全サゾ流ホソネネズザエマ。私ゾガソ為ズК一яズゆペソザエろヘ，Ё⑦Жソ為ズパ....』

和這句話一起在許久以前便封印在心底深處的情景，像片斷的映象般再次閃過Ё⑦Ж的眼前。在яユ微紅的秀麗臉龐和腦海裡的一切全被甜美的黑暗吞沒之際，終於回憶起這種種的他彷彿夢囈般的輕聲呼喚著。

「ろやイモ.......」

在яユ的懷裡沈沈睡去的Ё⑦Ж，臉上似乎還帶著孩子般滿足的純真笑容。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