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哪裡?」
少女睜著失去焦距的無神雙眼,望著眼前的紅色大海。蕩漾的微波緩緩的流過她的周身,就像母親溫柔的雙手一般。這是她不記得在哪裡見過的,卻又熟悉無比的景象。
或許,在這個對她而言已經崩潰了的世界之間,這就是唯一可以讓她飽經創傷的心獲得休息的地方....
「我還....活著嗎?為什麼我還活著?」
少女以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低語著。
新世紀リヨヤ⑦ヴэレ⑦外傳
MOON
CHILD
by Quester Y.M.J
第三部 PART B
2
少女舉起瘦骨如材的右手,突出的骨節在朦朧的天光中顯得格外分明。她沒有勇氣去碰觸自己的雙頰,連她自己也想得到那會是怎麼一個樣子。
「Ё⑦ヱ①率0....我已經沒有資格當SECOND CHILDREN....也沒辦法駕駛二號機了。為什麼還讓我活著....為什麼不讓我死了算了....」
『那是因為妳並不想死啊,ヤЗログヒモ。』
「....誰?!」
不知來自何處的女性聲音讓少女嚇了一跳。就在這瞬間,一道強烈到讓她睜不開眼睛的強光從前面亮起,跟著是陡然響起的震耳欲裂的轟鳴聲。在強烈到幾乎讓她喪失所有感官和知覺的光線與聲音之中,少女感到有什麼東西在進入她的身體,像是有千百隻的觸手正在伸進她那千瘡百孔的心靈之中。
「ゆビヒヒヒヒ!!!不要窺視我的心!不要再去挖掘那些我不想再想起的回憶!住手!住手!....」
少女用雙手緊抱著頭,蜷曲著身體聲嘶力竭的大叫。隨著強光和轟鳴聲慢慢消褪,那女子的聲音再次在少女的腦中響起。
『和生的欲望相對的是死的欲望。妳並沒有放棄生的希望啊,只是為了逃避不願面對的事實,一直把自己脆弱的心封閉在恐懼的殼中而已。然而,光是嘗試去忘記創傷的痛苦,而不坦然的心打開,創傷是不會痊癒的....』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少女吼叫著,「騙人的!全都是騙人的!誰也不會再看著我,誰也不會再在乎不能駕駛リ⑧ャ的我了!тДЬ也好,Ё⑦Ж也好,誰都是一樣的!爸爸、媽媽也是一樣的!我討厭大家!我更討厭自己!為什麼不讓我死了算了!!!!!!」
『妳的心傷得好重....比Ё⑦グヒモ還重。』女子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傷感。『這是我們的錯吧。雖然一切都是為了自己至愛的子女,我們一廂情願的想法最後卻傷害了你們。雖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只希望,還能有機會挽回一切....』
「一廂情願的想法....ガよプ,大人都是自私的,只會考慮自己的方便行事,我們小孩子是怎樣都無所謂的!即使讓我成為リ⑧ャ的駕駛員,也只是把我當成兵器之一來運用吧,反正我是不在乎這個的,бюи利用我的能力來對付使徒,我就利用駕駛員的身份來得到自尊和滿足....是啊,一切本來不都是很順利的嗎?直到Ё⑦Ж和иヤ一ЗЬ....直到他們奪走原本屬於我的一切....我只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死在插入艙之中,那樣或許還愉快一些......」
在少女吐露這段深藏內心的自白之後,女子的聲音沈默了一會兒。
『妳一直都是懷著這種想法在駕駛リ⑧ャ嗎?妳錯了,事實不是像妳所想的那個樣子......』
「要不然又會是怎樣?這世界全是謊言,全是虛幻!誰說的話我都不會再相信了!不管是誰的話都一樣!」
『即使是妳母親的話也一樣嗎?』
「....啊?」
『妳抱著被遺棄的恨意和希望被愛的渴求,用虛偽的自尊與早熟來武裝自己、掩蓋內心的脆弱,然而,就是這一切把妳的心撕裂得千瘡百孔啊。妳不原諒拋下妳而離開人世的母親,那是因為妳不知道リ⑧ャ的真正秘密。或許讓妳知道這一切之後,妳的心會豁然開朗吧。這可能是唯一我能為妳做的了......』
忽然間,原本已經靜止的轟鳴聲再次激昂的響起,聲響的脈動像浪潮般一波波的壓了過來,越來越密、越來越緊的包裹著她,令她幾乎無法呼吸。
「スズプアホ?ゆ、ゆビ!ビバサ!!!!!」
似是和那震得她腦中一片昏沈的轟鳴聲相應著,逐漸亮起的四周變得像白晝一般刺眼,像鎂光燈般強烈的光像是要映入她心中最陰暗的角落,讓那刻畫在她內心最深處的傷痕原形畢露。
「啊.......」
轟鳴與強光的痛苦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從何而生的、像是被母親抱在懷中的莫名的安心感,這不可思議的感覺緩緩剝去了她一直抓著不放的心的防壁。放棄了掙扎的少女讓自己的意識隨波逐流,在浸透周身的鬆弛感中,她看到無數模糊不清的回憶像浮光掠影般的從眼前不斷掃過,彷彿臨死前的迴光反照一般。
在逐漸遠去的意識中,昏昏沈沈的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身體不斷縮小,慢慢回到了童年的模樣.......
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媽媽,您回來啦!」
原本睡眼惺忪的小女孩聽到了期待已久的開門聲後,立刻睡意全消的跳下了沙發。從門後出現的是一個面目清秀的短髮女子,在深灰色的外套底下猶可見到實驗室用的白衣。
「哎呀,ヤЗログヒモ。早該是乖孩子上床睡覺的時間了,妳怎麼還在這裡?」
女子蹲下身來,慈愛的親吻小女孩的臉頰。
「可是,我想等媽媽回來,和媽媽說一下話....已經好幾天沒看到過媽媽了......」
小女孩紅了眼眶,一雙小手緊抓著女子的衣袖。聽到這話的女子臉上立刻浮現了愧疚的神情。
「對不起,ヤЗログヒモ。最近接連幾天有重要的實驗,加上工作進度上有點延誤,所以媽媽才這麼晚回來。嗯,夜已經很深了,有什麼話明天一早再說。好嗎?」
「嗯....」
雖然小女孩明顯的對這樣的安撫並不滿足,卻還是從順的點了點頭。
「ヤЗログヒモ最乖了。嗯,自己回床睡覺吧?」
「嗯。媽媽,晚安。」
「晚安,ヤЗログヒモ。」
小女孩抱著玩偶打開自己的房門,走進那片一直讓她害怕的黑暗之中。她知道並不是因為自己特別勇敢,只是因為母親慣常性的遲歸,使得她必須學會自己面對這黑暗。不過她並不在乎,只要媽媽還會回家,再晚她都願意等。就算每天晚上都自己一個人睡也沒關係。
然而,當她掩上房門的剎那,後面立刻傳來了一陣粗暴的開門聲。她知道她最害怕的事情又要開始了。
「親愛的,你....還沒睡麼?」
女子的聲音有些不安。
「妳要有點分寸啊,ワъヨヵ。妳知道現在是幾點嗎?現在是半夜兩點!」聽得出勉強在壓抑怒氣的男子冷冷的說著。「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也不是和妳第一次提起。妳自己說,這種情形妳打算繼續到什麼時候?」
「親愛的,我說過我們的進度一直很趕,除了有許多實驗要做之外,生體零件的培養也很費時間,我們的人手又有限....」
「我可對妳那拯救人類的偉大研究和ヴёю⑦的無聊人形兵器沒有興趣。我只想知道,我娶到的到底是個妻子,還是個置丈夫和女兒於不顧的偉大科學家?物流ワъヨヵ博士?」
「你..你怎麼會知道E計畫的事?!」
ワъヨヵ的聲音瞬間變得驚慌不已。
「妳以為我這個政府監察員是幹假的嗎?別以為你們ヴёю⑦靠著有國聯在後面撐腰,就可以一切都瞞天過海。」男子以不屑的聲音答道,「你們要如何浪費納稅人的錢是一回事,但家裡的事又是一回事。妳一天到晚不在家,ヤЗロ老是哭著要找媽媽,還有堆積如山的家事要我自己來做!妳以為這個家還像是個家嗎?」
「親愛的,或許過兩個月我的工作會逐漸減輕......」
「哼,同樣的話已經不知道聽妳說過了多少次,我沒有耐性再等下去了。」男子冷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我已經受夠了,今天我要把話說個清楚,分居或者離婚,妳自己擇一罷。」
「....親愛的?!」
ワъヨヵ彷彿還無法接受這事實般的倒吸了一口氣。
「妳聽清楚了,分居或著離婚。我同意先分居兩年,給妳時間在ヴёю⑦內部找個志同道合的男伴,然後再正式離婚,這對妳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如果妳不喜歡拖拖拉拉,馬上離婚也可以。總之,別指望我會願意像現在這樣繼續和妳打混仗下去。」
「可是..ヤЗロ....ヤЗロ....怎麼辦?她還小,需要個母親啊!」
「我會儘快為她找個新媽媽,像她這樣可愛的女孩子,任誰都會願意好好疼她的。哼,就算是沒有血緣關係的義母,也比妳這個也不知道是不想還是沒能力照顧她的親生母親要來得好罷。」
「親愛的,連ヤЗロ....連她你都要從我身邊奪走?」ワъヨヵ的聲音從驚懼變成了絕望。「我們夫妻一場,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從到目前為止的情況來看,妳有能力照顧好ヤЗロ嗎?」男子的聲音漸趨嚴厲,「既然當不成好母親和好妻子,妳就回去當妳的科學家吧!我可沒有否定過妳在這方面的成就,物流ワъヨヵ博士。」
「親愛的,我求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沒什麼好說的了。」
兩個人的爭論聲逐漸遠去,似是走進了房間之中,最後隨著砰的一道關門聲之後,一切歸於沈寂。
小女孩離開了門邊,摸著牆壁悄悄的上了床。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和經常夢見的恐怖夢境一樣,在無邊無際的深淵中不斷的往下沈。這是一場永遠也不會醒的惡夢吧。這麼想著的小女孩迷迷糊糊的抱緊了被子,任憑止不住的眼淚濡濕了印著小熊圖樣的小枕頭。
黑暗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吞沒了一切,彷彿早晨的曙光永遠也不會來臨一般......
「嗶」
突其而來的電子尖鳴聲把她從夢中驚醒,在她還沒意識到這是怎麼一回事之前,一個冷漠無情的女聲繼而響起。
『以下是物流•ワъヨヵ•ь⑦ヲя一博士在同意參加接觸實驗之後所保留的個人記錄,檔案編號GH--07114230。本檔案僅可在對於當事人同意事項之結果及責任歸屬查證時列為證物參考之用,非以上情形時視為一級機密予以妥善保密。』
「....媽媽的檔案?」
少女驚訝的睜開了眼睛,發現眼前仍是一片黑暗,然而接下來的聲音卻清晰無比的傳入了耳中,這鮮明的印象足以讓她相信這並非夢中的情境。
『嘟嚕嚕嚕嚕....』
一陣尋常的電話鈴響後,跟著是喀一聲拿起聽筒的聲音。
「第二實驗室。」
那明顯的是少女記憶中的ワъヨヵ的腔調。
「ь⑦ヲя一博士?我是行政部門的мШ•ヤЭь一。」
「啊,是你......」
聽到對方自報姓名後,ワъヨヵ的聲音明顯的變了,那是緊張、興奮,卻又帶點恐懼的奇異聲調。
「我收到妳送來的特殊申請書了。」
「那麼,上層部的答覆是?」
叫做мШ的男子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對自己的回話感到十分遺憾,然而在數秒的沈默之後,他還是開了口。
「妳的申請讓我們很為難。老實說,沒有人相信身為主要技術開發者之一的妳....會提出這種申請。上層雖然原則上尊重妳的決定,但仍然....仍然希望妳再考慮一下。接觸實驗固然迫在眉睫,但我們絕對不願為此失去一個優秀的工作伙伴。」
「就當這是科學家對自己作品的瘋狂熱情好了。更何況接觸實驗雖有失敗的例子,但也沒有人能說這回就不會成功。」
雖然ワъヨヵ如此回答,但從她那淡然的語氣中卻聽不出她對這成功的可能性抱有任何的希望。
「可是,發生在日本本部的失敗實例後果非常嚴重,聽說碇所長的夫人消失在リ⑦Ьэ一кьヲ中,最後的Дюм一Ж作業也宣告失敗....」
「這件事我也知道。然而我們建造的二號機也到了接觸實驗的關鍵,不可能因為有這種失敗的先例就裹足不前。更何況,這也是投身於科學的研究者所無法避免的宿命,我自己也有如此的覺悟。」
「是嗎....那麼,對於妳的這種決心,我個人也只有致上敬佩之意了。」
「多謝。」
似乎對於無法說服ワъヨヵ一事感到有點失望的мШ嗯了一聲,電話那頭傳來像是整理手邊紙張的沙沙聲。
「此外,由於妳志願參與接觸實驗之故,妳的女兒--物流•ヤЗロ•ь⑦ヲя一將無條件自動成為將來的操作適任者,從接觸實驗執行後的時刻開始,她將來的教育和生活等一切都由ヴёю⑦負責安排,但她亦需無條件接受ヴёю⑦與國聯未來對於E計畫的相關指派與任務運用。這件事妳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ワъヨヵ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激動。「總而言之,這份申請就這樣成立了。接觸實驗就訂在一個月後舉行。」
「ь⑦ヲя一博士?」мШ似乎察覺到了ワъヨヵ有點不對。「恕我直言,妳真的是為了科學家的執著而志願參加這次實驗的嗎?還是另有原因?我身為直屬行政本部的審查長,在職責上有必要確認此事。」
「當....當然。」面對這突其而來的質疑,ワъヨヵ的聲音顯得有點動搖,然而這卻使мШ更加起疑。
「ь⑦ヲя一博士,不,我可以叫妳ワъヨヵ嗎?」мШ放緩了語氣。「我在被調到這個部門前和妳一樣在第二實驗室工作,我們曾在一起共事三年之久,妳應該還沒忘記吧。妳的個性我很清楚,剛才妳的回答是不是實話我也聽得出來。妳在對我撒謊,對吧?」
「........」
「我不是在責怪妳,只是若妳有什麼非參加這次實驗不可的理由,希望妳能把我當做一個舊日的同事與朋友,把這理由告訴我。我說過妳是我們的優秀人員之一,我們絕對願意出力幫助妳來交換失去妳的風險,不論我們幫不幫得上忙,妳至少得讓我知道這個理由。」
「........мШ,你們....你們幫不上忙的。」
ワъヨヵ哽咽的聲音讓мШ大吃一驚。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ロ一ю....ロ一ю已經決定和我離婚。除此之外,他還要全力爭取ヤЗロ的監護權....」
「啊,原來如此。很遺憾聽到這件事....」
мШ嘆了口氣,或許他早已經看慣了這種常發生在科學家身上的悲劇吧。
「可是,這和妳參加志願實驗有什麼關係?」
在彷彿要下決心說出一切的沈默之後,ワъヨヵ終於以堅定的口吻繼續說了下去。
「我很了解ロ一ю的個性。他是個過於冷酷精明的人,即使在面對自己的妻女也戴著一副假面具,ヤЗロ在他那裡是不會幸福的。他爭取ヤЗロ的監護權只是要表現他顧家的形象,然而以他趁職權之便在政府和法院培養的關係,我是絕對爭不贏他的,唯一的方法就是訴諸ヴёю⑦的力量......」
「妳所謂的唯一的方法,就是以參與接觸實驗的方式讓她成為適任者?」мШ忍不住驚叫出聲,「為此妳寧願冒實驗失敗的危險?」
「是啊。這是母親的心....我這個沒能給她太多幸福的母親的最後的心願....」ワъヨヵ帶點歇斯底里的笑著。「她總是在那裡等著,希望我能早點回去和她多說幾句話,然而一再讓她失望的我實在沒有資格當她的母親....мШ,我是個徹底的失敗者,做不成好母親、好妻子,而在ロ一ю對我提出離婚要求後,我心亂到連自己的工作也做不好了。或許現在的我唯一的剩餘價值,就是為接觸實驗和她作點最後的貢獻了......」
мШ似乎想開口勸說兩句,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мШ,我是個心志軟弱的女人,從小到大凡事總是聽從別人的安排,攻讀生物工程也是,進入ヴёю⑦也是,連和ロ一ю結婚也是....在我的一生之中,從沒有真正自己決定過什麼。然而這回不同,參加接觸實驗是我自己的意志。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自己做下的決定。」
「........」
「所以,我不多要求什麼,只想以昔日的同事和友人的身份,請求你讓我自己決定生命的方向....就這一次。」
「........我明白了。我接受....妳的申請。」
知道已經無法挽回什麼的мШ艱難的說出了回答。
「謝謝你,мШ....真的很感謝你....」
ワъヨヵ的聲音中帶著說不出的空虛。
「此外,如果我在接觸實驗後沒有回來的話,希望你能為我留下一份記錄,如果有一天她需要的話,讓她知道我始終都在那裡等著她,讓她知道我的離去不是無情的捨棄,而是為了能在未來繼續守護著她。為了那我們都不希望會來臨的一天......」
「可是,妳該知道依照規定這種事是不能讓適任者知道的。」
「這我明白。把記錄當作相關資料保存就行了,別人自然會決定要不要用到它。」
「好吧,就把這當做妳的遺言......」
「那麼,就這樣了。非常感謝你願意給我的所有協助。мШ。」
「ワъヨヵ,我還是希望妳再考慮一下。有關監護權的事,或許我可以說服上層幫妳想想辦法....」
「不,謝了。我已經下了決定....就當作我已經死了吧......」
喀嚓。
突兀的掛斷電話聲響結束了這段對話,然而在長達數秒的沉默之後,緊接著一陣奇異的沙沙聲,然後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由聲調來看,應該是先前那位叫мШ•ヤЭь一的男子。
「以下是我--ヴёю⑦德國支部行政監察官мШ•ヤЭь一--對於先前物流•ワъヨヵ•ь⑦ヲя一博士所接受的接觸實驗結果的個人錄音備忘錄,與其他實驗資料一併封存。」
那是疲倦而又帶著些許內疚的聲音。
「即使後果並沒有日本本部的實驗意外那麼嚴重,這次的接觸實驗仍以失敗收場。接受實驗的ь⑦ヲя一博士在發生於實驗中途的類似逆向神經污染的突發事件後,雖然她被成功的救出,但她已經因為精神或物理上的不明原因失去了自我認知和部份記憶,陷入無法救治的類精神半癲狂狀態。」
「在詳細檢查時實行的大腦半球掃瞄無法證明她的腦部組織曾在意外中受到任何損害,因此目前的症狀只能以精神污染的後遺症來說明。值得一提的是,意外發生時相關儀器曾記錄到小規模的不明能量放射現象,相關數據已經轉呈日本本部作進一步分析。」
「關於這次實驗最後的不幸消息是,陷入半癲狂狀態的ь⑦ヲя一博士在歷經一個月的病房治療後,於本日上午自己用床單在病房中上吊自殺。ь⑦ヲя一博士的女兒ヤЗロ在探望母親時目睹此事而受到極大打擊,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精神上的後遺症,但基於照顧ь⑦ヲя一博士遺族的人道責任,本部已將ヤЗロ列入監視保護的對象,並視時間表來行使她身為操作適任者的權利與義務。這也是我們最後能為她做的了。」
「即使二號機的ヵヤ和人格еУ一⑦轉錄作業成功了,失去這位優秀的伙伴仍使我極感遺憾。是的,我並不是不知道實驗的危險性,我早該知道在為她簽署同意書的同時,也等於簽署了她的死亡證明。....唉,或許她是就此解脫了,但她留下來的女兒不知道會不會因此恨我們一輩子。我只能在自己的職權之內,盡一己之力照顧這個女孩了....」
「這次的錄音到此為止....」
一道尖銳的嗶嗶聲宣告了記錄的結束,但少女猶如在夢中般的呆立在原地。這段錄音清楚的喚起了她幼年時的記憶,已經完全沈浸在往事中的她也不知是在對誰說一般的喃喃自語著。
「媽媽,為什麼要這樣做....妳和爸爸離婚也無所謂,我不成為リ⑧ャ駕駛員也無所謂,只要妳好好活著,我們隨時都可以見面的啊,媽媽....為什麼........」
『ヤЗログヒモ。ヤЗログヒモ......』
「媽媽?!媽媽!....」
忽然間,似真似幻的ワъヨヵ的聲音矇朦朧朧的不知在何處響起,聽到這聲音的少女像著魔般使出全身的力量站起來,朝著聲音的來向走去。然而聲音在少女的四周忽遠忽近的迴盪著,辨不明方向的她在黑暗中東一步西一步歪歪斜斜的走著。
『ヤЗログヒモ,媽媽先到那裡去等妳了....所以,ヤЗログヒモ要堅強哦......』
「媽媽,不要去!不要去啊!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相信媽媽,我們一定會在那裡相會的。這是媽媽和ヤЗログヒモ的約定....ヤЗログヒモ,再見了......」
ワъヨヵ的聲音逐漸遠去,少女著急的加快了腳步,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昏迷多日後的衰弱,她跑沒兩步就跌倒了。
「好痛....」
傳遍全身的痛楚,也不知道到底是身體還是心在痛。像是為了要確認這一點一般,少女伸手去摸自己的腳踝,卻摸到了一件柔軟、質料像是布做的東西。懷著些許的不安把那東西撿了回來,在雙眼好不容易習慣的黑暗中,她驚見那東西原來是ワъヨヵ在自殺之前一直當作女兒的布娃娃。
「啊!....」
淺色的娃娃在黑暗中看來格外的清楚。她輕撫著那曾經被她視為仇敵的娃娃,她曾認為是從ワъヨヵ那裡奪走了應該屬於她的愛的敵人。諷刺的是,這並不是因為誰對誰錯,只是命運之神的殘酷安排而已。ワъヨヵ的抉擇也好,她為此背負了十幾年的傷痛也好,一切都是因為這凡人所無法掙脫的命運的桎梏。
少女凝視著布娃娃,那鈕釦縫成的簡陋眼睛和用筆畫出來的笑容,在薄暗中看來卻栩栩如生。少女依稀記得病床上的ワъヨヵ在最後的日子裡,對著這這娃娃所露出的慈愛笑容。雖然那時她懷抱的是這娃娃,但那無比溫柔的笑容與充滿愛憐的言語,無疑的是因為沒能好好照顧女兒而內疚在心的ワъヨヵ,想要傳達給自己最愛的獨生女兒的最後的思念。
「....是啊。雖然那時媽媽抱著的不是我,但她是在對著我說話、對著我笑的。我真傻....這些年來,我到底是在恨誰?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把自己弄成這樣?....」
啪搭。
一滴眼淚滴落在娃娃的布臉上,繼而是第二滴、第三滴,那是充滿悔恨與自傷自憐的的眼淚。像是要尋求ワъヨヵ昔日殘留在這娃娃上的溫暖思念一般,少女緊抱著娃娃,模糊了的雙眼之中看到的娃娃的臉,似乎漸漸的變成了ワъヨヵ溫柔的臉龐。
「媽媽,媽媽......」
心中那佈滿裂痕的閘壁再也擋不住洶湧的情緒,虛假的堅強與自信堆積成的城牆也已崩塌殆盡。在這瞬間,少女感到胸中充滿了許久沒有過的某種衝動。
那就是哭泣。
和她曾刻意遺忘的過去一般,少女幾乎已經不記得哭泣是怎麼一回事,因為她曾下決心絕不再哭泣。然而此刻從她的眼眶泉湧而出的淚水,卻證明了她並未忘記這件每個人在出生之初就學會的事情。隨著止不住的淚珠像驟雨般從兩頰滴落,胸間的抽搐令她開始大口喘氣,發自喉間的哽咽聲慢慢變成了無法自制的飲泣。
最後,少女開始聲嘶力竭的痛哭。
「嗚....嗚....」
像是將蓄積了多年的淚水傾盆倒下般的痛哭,也像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在母親懷裡的嚎啕大哭。不再壓抑自己情緒的少女盡情的哭泣著,像是要把這些年來的悲傷一次哭出來。
少女驚訝的發現,從來不知道哭泣是這麼舒服的事。像是乾涸了的心田在沛雨之後的溫潤與清新,也像是傾吐鬱積在心中的悲傷之後的舒暢與解放感。連那久未痊癒的心中的傷口,似乎也被奔流的淚水洗去了塵封的膿血與污物。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女只是這樣子哭泣著。
伴隨著慟哭之後的安心感和鬆弛感,少女感到周身被一陣輕柔的倦意包裹著,就像是往日在母親的懷抱裡,哭累了的自己緩緩沈入夢鄉一般。是的,她依稀記得在每次大哭之後充滿心中的那種雨過天晴的心情,那種像是被驟雨洗過的藍色天空般,一塵不染的舒暢心情。
可是,現在的自己,還能再次擁有這種心情嗎?
輕輕、緩緩地,少女覺得自己的意識正逐漸遠去。她任隨睡意逐漸吞沒她的身體,滿是傷痕的心似乎也被那令人安心的溫柔融化了,流散在這片黑暗而又溫暖的水流的擁抱中。那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奇異感覺。
「с......с......」
少女模模糊糊的伸出雙手,迎向那個她一直、一直在等待著的人......
〈待續〉
| 這一段有點無聊麼?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不想隨隨便便的讓ヤЗロ復活,小女孩的內心世界又很難想像,拉拉雜雜的就寫成這麼一大段....再怎麼說,這也是必經過程,各位就忍耐一下吧。如果各位不是很喜歡這一段的話....就請期待3-C吧。 最後,希望所有難得能耐著性子看到這裡的讀者同好們能在留言板上POST一點感想,就算是讓我知道你們還有在看這部作品的訊息吧!這樣我才會有更強的動力繼續寫下去。謝謝各位! 若可能的話,下一回的連載依然暫定在兩週後。到時候見! 於98/8/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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