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寒窗风雨】系列之五
                                奶奶的遗憾

                                  


    一封家书传来噩耗，说奶奶于农历腊月二十四病故。奶奶是去年农历二、三月份因脑
血栓突发，病卧在床的。左半边身体因此而失去了知觉。去年夏天妻子来美探亲之前，
曾去家里探望，到这里后跟我讲了奶奶的病情，我可是没有想到奶奶会走得这么早。前
年秋天我出国之前，短暂的家乡三日行，竟与奶奶永别了！

    人常说儿时的记忆最长久，我想我是不会忘记奶奶她老人家的音容笑貌的。我是爷爷
奶奶膝下的长孙，长大后邻居的二大娘总跟我说，小时候奶奶对我恩宠得不行。我会跑
以后，祖孙两个经常在家里捉迷藏，又说又笑，邻居都以为我家来了稀客。这些我可没
什么印象，倒是记得我一直都是跟奶奶睡，一直到上小学。奶奶后来还总跟我念叨说我
小时候奶不足，是奶奶一口白糖水一口馍喂大的。我那会儿还小啊，对这些也只当了耳
旁风。

    我离开家上大学时虚岁十六，到现在，这十几年来回家的机会屈指可数，跟奶奶在一
起的时候就更是有限了。父亲弟兄几个分开了家，每年放假回家后，奶奶总是想方设法
让我到老家院去坐坐、唠唠。对于在外面念书，奶奶初时很欣慰，几个假期以后我回来，
就说，学上大了也不好，你们都跑到天边去了，奶奶想见一眼都难。还总是说，奶奶都
这把年纪了，见不了几次了。那时候我对这话体会还不深呀，跟爷爷奶奶坐在炕沿上总
是觉得没话说。

    前年秋天我出国之前的那趟匆匆的家乡之行，奶奶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孙媳妇。此后，
过春节的时候，又见到了一次。最后一次是在妻子出国前，奶奶已病卧在床，神志不大
清了，却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孙媳妇。

    那年我离家赴美，全家人出来送行。天刚下过雨，村里的街上满是泥泞。奶奶硬是拄
着拐杖送到街口，泣不成声，满脸泪痕，还强颜欢笑，叮嘱我不要记挂家里，到了外国
要小心...。这竟然成了跟奶奶的永诀！

    我们这些奔波在各处的晚辈，给予奶奶的温情太少了，留在记忆里的，现在想起来，
全成了内疚。

    奶奶就这么走了，无声无息的，似乎对于这个世界毫无留恋。家里来信说，奶奶故去
得很平和、很安详。不知道她老人家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会不会因为没能见到她的
长孙而遗憾。我想，至少在奶奶偶有清醒的时候，她一定也是很想再看一眼她亲手喂大
抱大的大孙子的。万里之外的我，却没能为奶奶尽孝。收到家信时，丧事完了，连五七
都过了。

    我想，奶奶对她的晚辈恩重情深，对她这个不孝长孙，虽遗憾也会宽宏地原谅的。可
是，倘若九泉之下奶奶有知，我真想告诉她老人家，您的膝下抚养之恩，庆儿这辈子忘
不了。希望九泉之下那里也有个世界，百年之后我到了那里，能够再见到我的奶奶。

                        （全文完）

    美国，亨茨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