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王子
謊言真是一樣可怕的東西。
我們很早之前就領教過了。
而其實,謊言只是為了不揭開…更荒謬的真實。
「你想分手嗎?」
「不想。」那時,錯愕了。
直接地說完,倒是換來沈默。
「這…又是謊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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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真感情,是一樣再愚蠢沒有的事。
「悟淨…」細細地呼喚他的名字,八戒倒是肯定他不會聽到。
說過他不知多少次了,還是喝到醉醺醺的回來。
有些無奈的靠近他身邊,為他脫下那帶有濃烈煙酒味的外套…
不意外的在黑暗中看到一道光亮,那發自身前這個男人的腰間。即使不是行內人也會知道那是什麼…沈甸甸的黑色手槍。
咬了一下下唇,用顫抖的手指小心地碰觸那冷凍的槍身。
倏地,一隻熾熱的手掌在他將碰到槍身之時完全包裹了他的手,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喔喔,這樣可是很危險的~」還有那戲謔的聲音灑在他的耳邊。
向上望,只見到那在黑暗中仍閃爍如星子的血紅雙眸。
「醒了就別裝睡。」八戒冷漠地抽離了他的手。
有點生氣了呢…「我也沒有說我睡了…」邪邪的笑開了。
「你那麼主動脫人家的衣服,我只是配合你喔~」還要裝出一副可憐的小孤女模樣。
悟淨俐落的把槍枝抽出再放到桌上,發出微弱的聲響。
「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不知道他會擔心的嗎?總是這樣自把自為。
「應酬啊~~當然是去了應酬~連續劇不都是那樣說的嗎?」到了現在還是一副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不過…如果有說出來的一天,想必不是兩人坐在沙發上這麼和諧的畫面。
「你又說謊了。」這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別這樣…」悟淨把八戒的頭埋進自己的懷內。閉上眼睛享受那靜靜的時光,有光團把他們包圍著,彷彿自己也能溶化在其中。
「別說謊了…」八戒溫順地埋在他的懷抱中,只看到黑夜中那微弱的吊燈「至少不要在我面前…」否則這個懷抱永遠不會令我安心…
悟淨…好一陣子都聽不到他的回答。果然…我是不可信任的嗎?
他的呼吸逐漸平穩,胸口的起伏越來越慢,仰頭才發現他睡了,喝得太醉。
人家在跟你說話啊…偶爾也要認真一下嘛…
八戒緩緩呼出一口氣,不知是無奈還是放心似的,伸手輕柔地撫上他的輪廓深刻臉龐。
「如果你戴著假面具,現在就除下來…」描繪著他有性格的唇型,只是太薄,說出來的話太無情。「否則,一輩子也不要脫下來。」儘是悲哀的聲線,嚐到的都是苦澀。
為什麼這句話,沒有勇氣對清醒的他說?
留戀地再在他懷中找個舒適的位置,一呼一吸都是他的氣味。貪婪地用雙手緊緊地環抱著他。
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本應令人安心的懷抱。偏偏充滿酒煙和香水的氣味。
把他原本的氣息都掩蓋。現在,最需要的是包容。
「悟淨,你聽過<木偶奇遇記>這個故事嗎?」
「哈哈,我在想你的鼻子大概有兩米長了~」
雖然是玩笑話,可是偏偏聽出了話音中的悲哀。
他這樣子的表情,總是輕易的擊潰他。
「喂,怎麼了?一直在發呆!」直到旁邊的伙伴,大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喚回他的理智。
「吸得太多了嗎?」另一個把頭髮染得紅彤彤的少年輕佻地說著。
不好笑的笑話。
「沒啦,在想事情。」把手抬起抹了一下臉龐。的確,最近因為煩躁的關係,總是依靠那東西。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以往的生死只對自己負責就可以了,現在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所以,這次必須作個了斷。沒為什麼…嗯、或許是他悲涼的樣子一直壓在他心頭…很不好受。
「喂,我們日本最大的毒販,當心一點。」那男人的手指指向門外「這次可是前所未有的大客戶呢~」如果這生意談成了,金錢多到用不完,名氣響遍販毒界。
聽到伙伴的讚美,卻開心不起來「什麼日本最大嘛…」現在需要毒品大批供應,誰不知道要找沙 悟淨?可是明天或是不久後將有人頂替他的位置,他們需要的是可以景仰和驚怕的對像。看他一臉風光的樣子,不過是警方拿來殺一警百的箭靶。「我想過了…完成今次的生意,我想洗手不…」
剛巧在這時,套房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人,把接下來的話打斷。所有人都看呆了。
接下來的時間,悟淨只說了句:
「唷,好漂亮的金色呢~」
悟淨又不知到那裡去了……
只說了一句今晚會早點回來之後就出門了。什麼也沒交代地。
八戒若有所思的握緊了手。悟淨的工作如此不定時,到底是一份什麼樣的工作?
發覺了自己站著不動在呆想的時候,立即又回過神來。
胡思亂想也沒有用,還是直接問一問悟淨吧…
不過…他一定不會說的…
喔,不對!他會撒個小謊…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想著、想著,竟連笑也勾不起來。無孔不入的沮喪擊潰了他。
不可能不擔心的…他們的感情太不安定,裂口太大,隨便一顆小石子也可以令平衡崩潰。
這樣說他…也不對…其實最大的騙子是我吧…
不斷地拿著各樣藉口說服自己,他還是在意我的。究竟想騙誰?真的就快不行了…撐不下去…
如果悟淨再撒任何一個小謊…
安全感,這對悟淨或他來說太奢侈了。自已最基本的要求,他給不起。
任性地躺到床上,什麼也提不起勁。
把他的位置也佔據了,反正他從不留戀。手習慣性的撫上他的枕頭,卻撫到些什麼凹凸不平的東西。某些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那是什麼?明知道悟淨收得這麼隱密,一定是不想被他發現…可是
手的動作卻一點也沒有減緩也不顫抖地折開枕套…快住手啊…悟淨知道後一定會責怪他…
有東西掉出來了…
那兩包東西如雪一樣白,卻背負著比黑夜還要醜惡的意義。
八戒的臉色也如床單一般蒼白。
不會吧…
「你想分手嗎?」
悟淨甫回來推開房門就是這麼一句。
看到八戒毫無表情的坐在床上,身旁竟是兩大箱行李。太過熟悉的肥皂劇劇情。
不過現在不是坐在黑盒子前,所以勾不起笑。
「不想。」那時,錯愕了。
直接地說完,倒是換來沈默。
「這…又是謊言嗎?」八戒的眼睛直視著他的雙眸,這個男人,如何在撤謊的同時擁有一對清澈的眼睛?
「這樣說,是你想分手吧!?」喝得微醉的悟淨,火氣也上來了。現在他累得要命,實在沒有心情和他討論這個問題。如果他肯認真一點,也許會看到八戒受傷的眼神…
「行李也收拾好了,現在才問我這個問題!?」不覺得太荒謬了嗎!?悟淨緊緊咬著下唇,以免自己失去理智吐出更傷人的話語。
「你說過要和我到希臘旅行的,之後卻不了了之。」八戒儉下了眼,其實他說過的話,那不是謊言?連說愛他這種謊話也可以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現在你想怎樣?竟然翻起舊賬來了!!」為什麼不知道他的苦心?只要完成了這販毒生意,他就可以正式脫離那種你疑我詐的日子。然後…甚至可以和他環遊世界…
為什麼不可以再等一下子?只要…
「我不是要收拾行李離去,而是…我們一起走吧…」這樣就可以了,真的,他們能重新開始。一定會是這樣的。好比現在他們明明靠得那麼近,也只是用這個距離在不斷傷害著。
兩顆心就要傷痕累累到破碎了。如果不去正視,那是一種長時間的折磨。
悟淨被他弄湖塗了,對著他大吼著「你在說些什麼!?現在是浚晨三點耶!!」
「你瘋了啊!?」
更不是時間的問題,這簡直是無理取鬧!!!
「我知道,我只是要你一個回答。」看著悟淨氣紅了雙眼,他的心也無法平靜。究竟誰才是弄不清楚一切的人啊?
「好!我現在跟你說:要走你自己走!我不會留你!」不可理喻!悟淨氣昏了頭,那管自己現在正做著什麼殘忍的事…傷害他的同時,自己也不好受啊!
好長時間,悲慟的空洞。因為什麼絕話也說盡了,無力再互相傷害,無力再保護自己。
「悟淨,這是什麼?」八戒手中拿出那兩包白得像雪一樣的粉狀物體。
悟淨急喘了一口氣,全身一僵無法動彈。
「我還想要聽聽你有什麼藉口呢?可惜…」這場境還真是比預期中來得快「嗯,我代你回答吧…這是海洛英,對不對?」自己也很佩服自己的鎮定,竟然還能保持理智。
「哈哈…我看到它的時候,還害怕了半天,只懂嚇呆似的望著它們…」笑的時候,為什麼還擠出了眼淚?又笑又哭,很狠狽嘛…至少想聽他的謊言來哄一哄自己,或許他們仍能粉飾太平,再一起生活…「真的,雖然如此,到了現在手還會抖顫,可是我更想對你說「只要你肯對我說,我和你分擔一切。」,我想問「我能為你做些什麼?」」眼前的白霧模糊了他的樣子。突然發覺,自己沒有這個能耐和資格看清楚他。
「即使…我更怕你說出來的話,我根本分不清是真是假!?」用盡力氣的對他大吼,心都痛得震盪。
那比什麼都不對他說,更來得傷人啊!
淚一滴滴的擊落地板。在這最後的爭吵裡,他不想輸。不想妥協。不想軟弱。不想強迫自己接受虛假的謊言。更不想哭。
其實他想笑。想和以前一樣假裝自己相信他。呵,即使到了現在,還是多麼…想去相信他啊…
呼出了好大一口氣,平復情緒「可能你有一天會跟我說出真相。」
那天的來臨,曾經是支撐下去繼續愛他的動力。
他溫柔如昔的手撫上他的臉龐,悟淨倔強地撇開了臉「看著我,悟淨。」他拈高了腳和他正對著面,不容逃避地「原諒我,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勾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淚,沾上了悟淨的衣。
「八戒…還不是時候…只要…」他完成了最後一宗交易,就一定可以脫離了。
再相信他一次吧…真的…
行李壓在地上的聲音,緩慢地輾過他的心頭。「悟淨…」
背著他的影子如同初見的堅強。變了的人,或許是他吧…「你知道嗎?你的謊言總是太過夢幻,太過美好…可是對我們來說是種奢侈…」
「我沒有力氣,陪你走到謊言變為現實的一天。所以自私的人是我、我逃了…」
門開的一刻,心的一部份被牽走了。
自己只能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和令人心神俱裂的話語。一個行李箱孤獨的躺在床上。
另一個卻被迫分離了。
門關上前留下一句話,一個遍體鱗傷的人,一間空屋。
「因為我不是木偶。」我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個人啊…
我有呼吸,有體溫,有心跳,有極限。會害怕、會心痛、會絕望。
所以逃離的慾望湧上了心頭。對不起…
如果能成為你的木偶,那管鼻子伸到如何長…
風吹上臉龐的感覺涼涼的,想哭的感動。他們的仙子,又在那裡?
拯救他們吧…
「喂,八戒,愛上我了嗎?」
「沒啊。」
「哈,撒謊!」
沈痛地閉上了眼睛。
「八戒…」「八戒…」
叫了幾次後,八戒才如夢都醒的看著來人。
「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看著眼前的人,真不知該不該恨?不管怎樣說,陷下去的是自己。
「說不好意思的人該是我吧。對你來說,也許是太難的決定。」那人口中說著事不關已的事,當然可以輕鬆。可以大量地說著體恤的話。
「是很難。」對不起,對現在的他來說,那些金髮太刺眼。「可是不得不做。」
「很高興你沒有感情用事。」雖然是公式的安慰說話,卻非常慶幸八戒的冷靜。
沒有?沒有?沒有?
不想再撤謊了。
「誰說我沒有?」漾開了一個很燦爛的笑,別離他之後第一個笑「我有啊…」
就是太深了…
電話接駁的聲音一下一下撃入心,太久沒人接了…
快接電話、快、快、快點啊…
不然就趕不及了…
電話另一端出現了令他朝思暮想的聲音「喂,八戒嗎?」
倒是自己呆住了「你…知道是我?」聲音都顫抖了。
「我還知道你在那裡呢…公共電話亭?」到了現在,那男人的聲音還可以輕鬆如昔。就像以往打回家的態度一樣。在自己狠狠的傷他以後…
「悟淨,再聽我最後一次吧…快逃!」不然就來不及了!求你!
即使聽筒另一端沒有任何反應。我知道自己傷你很深,再相信我一次吧!
「快、快逃!」這個時間應差不多到了,所以請…逃吧…
悟淨還是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回答。
「悟淨…?」
恍然大悟了。
「你…恨我嗎?」在問著的同時,連心都難過到揪緊。
「沒。這可不是撤謊。」還不忘補充了一句,倚在背後的沙發,曾經有他和八戒的影子。
「如其做那累死人的事,倒不如多聽聽你的聲音。」事實上,他也不想逃。
「悟淨…」八戒握緊了話筒,激動得不能自己「奇怪,我現在竟寧願你剛剛那句是謊言。」
如果你恨我的話,我會好過一點吧…偏偏他深深愛著的人也是…把給他的愛給得滿滿…
「哈哈,是嗎?」把頭擱在背後的沙發上。
「有時侯,我會想是你親手拘捕我,害我挺期待的。」嗯,聽到窗外傳來車急剎的聲音。他們也太慢了吧?
「對不起啊,這種事不用我親自來做。」八戒也從話筒裡聽到吵死人的警車響鐘。
把單手環抱自己,背靠著後面滑坐到地上。時間所剩不多了…
「真是吵死人了。聽到這聲音犯人也全跑啦…還想拘捕誰啊?」那些越來越近的警鐘迫使他掩著半邊耳。
喔喔~害他聽不到八戒的聲音了…
「嗯,那你為什麼不跑?」
「我原本正把冰箱放進行李箱,可是你打來的電話實在太煩。不知應怪誰啊?」
「貧嘴。」笑了一聲「我不是一早替你收拾好了?」
「對啊…」把眼光望向從他離開後就沒有動過,放於床上的行李箱,打開赫然有把手槍置於衣物間「你連這個也打算好了,服了你…」吹了聲口哨。
「可以這樣做的嗎?有沒有一個「協助犯人逃脫」的罪名啊?」
「管他啊…」
「最後想問你一個問題。老實回答。」金髮的人影在門外狂按門鈴。這次是第二次見面吧? 「前所未有的大客戶」。
「好的。」聽到鈴聲了,那曾是他和他家的鈴聲。
「如果那天我和你一起走的話,是不是…不會有落到這境地?」喂,又不是聾了!他家的門鈴壞啦!
沈默了一回兒。真銳利的問題啊…悟淨…
「不。結果也是一樣。機場部署了許多人手。」
「謝了。」謝謝你這樣告訴我。至少我以後不會後悔…後悔當初的決定…
否則,一定會恨死自己。
門開了。
「沙悟淨先生,我們現在正式拘捕你。你涉嫌藏毒、進行毒品販賣、分銷交易……」
八戒把頭埋進雙臂間,咬緊了下唇。是三藏的聲音…
最後,還是撒了謊。悟淨…如果你那天跟我一起走的話…
那管逃到天涯海角…我們不會落到如此境地…連面對面說話也不行…
什麼也幫不上你的忙…
原諒我。原諒我…
悟淨把電話夾在頸間,雙手舉起,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最後一句,不要探監。可以嗎?」
「淨…」為什麼要這樣要求,對他們來說很殘忍的…
「可以嗎?」
「我答應你。」
「那…真的別再見了。」悟淨側頭,電話無支撐點掉落在地上。
要是再見你…一定一輩子都忘不了。
不如…一輩子也不要見。
這天,天好灰。
可能下雨了,什麼也看不見,因為眼睛在忙,心在亡。
電話亭內一個不停抖顫縮在一角的人影,如被遺忘地掉落在那的破娃娃。
掛在旁邊左搖右擺的電話筒換上了別的聲音,再不吸引。
可惡…你明明說過要帶我到希臘…
期待和我一起看的電影還未上映…
還未一起下廚弄你喜歡的料理…
還未…一起夠一輩子…
你這個大騙子…
天沒有下雨,電話亭內的人卻在躲雨。
「豬 八戒,由於在緝捕販毒組織首領一案中任undercover 一職表現出色,成功打破全亞洲最大規模販毒組織…」
「現升為警長!」
「Thank you si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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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木偶王子?
只知道…「如果你戴著假面具,現在就除下來…否則,一輩子也不要脫下來。」
那晚,在心中苦苦哀求的,一定
不止一人。
我學著堅強 堅強到不用學著不想 學著遺忘
還是 害怕夜深人靜時總想起你
還是 害怕不經意的聽見你的消息
然而當愛已經沈澱得太清晰
當擁有已經是失去 就勇敢的放棄
還是 會害怕一個人時就很難忘記
還是 害怕突然寧願當初沒有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