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
(上)
雨
翻天覆地的雨
從來就不關我的事，它要下便下個痛快吧
我不在乎它何時才會停
停，不停
根本不具任何意義
任何……
悲哀嗎 ?
曾經是那樣伸手可及……
卻被人阻撓了，輕輕鬆鬆地
最後……連自己都放棄了
得到的滋味沒有嘗過，所以失去也沒有感覺
那樣算悲哀嗎
?
『悲哀』是什麼
?
我不知道
可能只是個名詞
淚，是那樣虛無
不切實際
有用嗎 ?
沒用的話，我不需要
「姊姊」
是真的存在著，卻又不存在
那有什麼關係呢 ?
本應沒有感覺的……
卻又，有一點點高興
高興自己沒有「親」人
阻手阻腳
什麼是重要的
?
找不到
卻在那一天
翻天覆地的雨
反覆了我的世界
侵入了
報復似地，逼我正視它的存在
它辨到了
成功地
當那天，
所有名詞、動詞、意識到的、沒有意識到的、存在的、虛無的、實在的、虛幻的、重要的、不重要的、憤恨、不滿、高興、興奮、傷心、快樂、討厭、憤怒、哀慟、悲慘、哀怨、苦惱……
積聚
沉澱
毫無預警地
爆發
一片混亂
交錯向我如潮水般
淹沒
然後……
不堪負荷
崩潰
只能咀嚼自己的無能為力……
好冷
那天異常地冷，原來雨水是冷的啊
浸濕了我全身，那種冷甚至侵蝕骨髓
擺脫不了
好痛
該怎麼形容那種痛
?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痛啊
想大叫，可能已經做了
卻聽不到回音
我不知道
耳鳴好嚴重
卻清清楚楚地意識到……
剩下自己一個
被遺棄了
想踹自己一腳
為這個念頭而感到可笑
因為……
稍微低下頭才發覺，傷痕已經夠多了
痛蓋過了一切
腦中混濁的空白，好像想起很多東西、又好像甚麼也想不起來
卻只有痛清晰且持續著、反覆嚼咬、振動每條神經
啊，這就是報復吧
一切令我想
發狂
可不可以停止
?
因為……
已經沒有人可以為我療傷了
苦澀
雨是鹹的
好苦好澀的味道，我不喜歡
垂下的頭髮
我看不到
耳鳴
我聽不到
雨水快將我溺死
連呼吸都覺得難為
失去所有感觀
廢人一個
如斯的落泊，無法歇止的向下墮
淪陷
有什麼覺得悲傷呢
?
不是不在乎嗎
?
可是……
眼睛好酸……
別再下雨了
我一定一點一點的,
被雨水溶化.
逐漸變得透明
透明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
以為不存在的情感一古腦兒地跑出來
我該怎應乎才對
?
教我……
喉嚨被堵住了
我知道自己現在一定要說些甚麼
說些甚麼呢 ?
『姊姊』
震耳欲聾
驚訝
認不出自己的聲音
好陌生……
以為不會在我口中聽到的說話
原來……
並不難
不過
亦無必要習慣
這兩個字太簡易
簡易到令我覺得
後悔
無必要……
事實明顯得可笑、令人想逃
她的屍體，那個被稱為「姊姊」的女人
就在我面前
悲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