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劍傳說 (八)
在隨清一色等人上京的路上, 三藏在清一色的安排下和八戒共乘一轎. 悟淨和悟空一路同行, 八戒知道他們感情深厚, 也不忍逼二人先行離去.
“三藏為什麼不能和我們一起坐吉普?”向來三人行的位置空了一個缺, 悟空禁不住抱怨.
“妨礙別人的愛情會給馬踢死, 難道你沒聽說過嗎?”獨自享受一人大轎的清一色冷聲道.
“哼! 哪裡來的馬敢踢本大爺? 我倒想見識見識!”每日沒上沒下的和清一色拌嘴已成了悟空的習慣, 雖然對方通常都懶得回應他.
豈料這回他一語剛畢, 路邊一個馬販子的馬突然發了瘋似的衝向吉普, 駕駛吉普的悟淨情急之下扭轉方向盤, 悟空怕殃及無辜, 一縱身跳下車子, 單手勒住了韁繩, 硬生生止住瘋馬的勢子. 受驚的路人見悟空如此神力, 個個大聲喝采, 一時間熱鬧非凡.
“怎麼了?”三藏掀起轎簾.
“沒什麼, 不過是一隻猴子在耍寶罷了.”清一色也打開簾子, 回頭道.
“是你搞的鬼, 對不對?”悟空怒氣衝天, 牽著馬兒跑到清一色的轎前.
清一色放下簾子, 給他來個裝聾作啞. 悟空還想再罵, 馬販子追了過來討馬, 卻叫兩旁的官差攔住.
“大爺, 大爺, 我的馬…”
“悟空, 把馬還人家.”悟淨放慢車速, 制止悟空繼續胡鬧.
“清一色和你家的悟空感情真不錯.”八戒笑著說, 順手把帳簾拉下. 剛才三藏這一探頭, 耀眼的金髮招惹了不少注目禮, 若不是礙於這是清一色的車隊, 恐怕當街就有不肖之徒來生事端.
“感情不錯? ”會嗎? 三藏疑惑的緊了緊秀眉. 淨是吵架叫不錯的話, 那他和八戒應該也可歸類為…
三藏想到這裏, 眼睛不自覺的移向八戒.
“喂, 你要我說的話是什麼?”這三天來三藏一直在等八戒講出他的要求, 可是八戒絕口不提, 路上只是細細為他訴說各地的風土民情. 三藏本不常出遠門, 八戒說的新鮮事讓他聽得津津有味, 對八戒的不悅和反感也就消弭了一些.
八戒但笑不語, 伸手握住了三藏.
“你笑什麼? 我在問你話! ”八戒動不動就笑的脾氣令三藏心煩意亂, 所謂伸手不打笑面人, 這張笑臉令他對八戒的氣都生不久長. 可惡!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笑起來好看, 整日價有事沒事就亂笑!
“嗯, 那句話…”八戒頓了頓,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算了, 不重要.”
“不重要? 可是清一色說得挺嚴重…”
“你在擔心我嗎? ”八戒深深看進三藏的眼裏. “三藏, 你在擔心我?”
“才不是!”三藏漲紅臉, 急急辯稱, “我只是好奇!”
八戒的手微一用力, 三藏身體前傾, 倒在八戒懷裡. 八戒按住要掙扎坐起身的三藏, 將他的頭壓向心口.
“你聽.”
“什麼呀?”三藏抵著八戒的胸膛.
“你聽到什麼?”八戒問.
“就是…心跳聲嘛.”這有什麼好聽的?
“這顆心為你而跳.”八戒摟緊三藏, 仿若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當年百眼魔王鑄造我時, 用了千名妖怪的血下咒, 我是祭祀用的, 即使能夠幻化成人形, 但是不可以有人心. 我現下不能…清一色說是不配再當百眼族的神器, 我什麼也不是, 即不是劍, 也不是人…可是, 因為你, 我才知道心跳的滋味.”
三藏, 我是什麼, 得靠你來決定.
“你…你弄痛我了…”
八戒發現自己使勁過甚, 趕緊鬆手.
“別說了.”三藏推開八戒. 這樣的甜言蜜語我消受不了.
“啊…是了…你不愛聽神神怪怪的事…”八戒一臉歉疚.
“我是說…”三藏咬了咬下唇, “我所知道的你, 不是什麼神器, 你…你就是八戒.”
是溫柔和殘酷的結合體, 是他最…討厭的…八戒.
閉上雙目, 八戒的心湖頓時化做一池明媚秋水. 他原本無欲無情, 清冷超絕, 在族中的地位又高, 一切任他予取予求, 然而他從來沒有由 “得到”中獲得喜悅. 可是, 如今三藏只一句話就讓他欣喜若狂. 四百多年以來, 他頭一回明瞭什麼叫無憾, 因為三藏所認同的不是他的價值, 而是名喚“八戒”的存在.
三藏住進了國師府, 悟空和悟淨則待在別院. 三藏不明白清一色為何刻意分開他們, 但清一色親口答應十天之後會放他們回杭州, 唯一的條件是這十天裡他必需留在八戒身邊. 清一色以鏢局一眾的性命要脅, 三藏除了同意之外別無選擇.
他和八戒朝夕相對, 同榻而眠, 八戒卻再也沒有對他做出非分的行為. 三藏一可以行走自如, 八戒就帶他出府遊玩. 三藏小時候曾隨父親來過一趟京城, 但事隔多年, 繁華之地變化頗大, 這次來京, 他倒開了不少眼界.
這日八戒興匆匆奔進房間, 找到了倚杆眺立的三藏.
“三藏, 這給你.”八戒把一柄長劍遞到三藏面前.
三藏接過劍, 視線立即被護手上的紫色寶石吸引. 珍奇珠寶三藏見識過無數, 但眼前這顆珠子他卻不知道是什麼.
“這是波斯國進貢的貢品, 一種叫 ‘奇玉’的石頭, 我一看它和你的眼睛顏色一樣, 就跟清一色要了來.”
既然是貢品, 必當價值不菲, 竟被八戒輕描淡寫說是 ‘石頭’, 拿來討好他. 三藏哭笑不得, 把劍遞了回去.
“我不要.”三藏對自己眼睛的顏色極為在意, 根本不想要一個會時時提醒他忌諱的東西.
“為什麼? 這個很適合你…”
“都說不要了! 你這是什麼居心? 連你也參一腳來譏諷我嗎? 你有資格說我是魔物嗎?”三藏勃然大怒. “我是人類, 跟你不同, 我是道道地地的人類!”
“三藏, 三藏…”八戒捉著三藏的雙手, 細聲安慰. “府裡有人這樣說你嗎? 我去教訓他.”
“沒有! 有也不甘你的事!”三藏晦氣的說. 下人的竊竊私語他管不著, 這裏畢竟是別人家的地頭. “反正我就是怪…”
“你不怪.”八戒收緊手中的力道, 將三藏拉向他. “你是我看過的人裡頭最漂亮的. 你的髮色和眼睛, 在西方並不罕有. 不過, 一定沒有一個人的頭髮像你的這麼耀眼, 沒有人的眼睛像你的這麼清澈.”
三藏怔住了, 他在家裡的確備受寵愛, 可是大家不會這樣公然提及他的禁忌, 稱讚他的容貌.
“不…不準說我漂亮, 我…我又不是女孩兒…”三藏吶吶的道.
“不管你是男是女, 是花鳥魚蟲,”八戒抱緊他, “我都喜歡, 都喜歡. 只要你是三藏就夠了.”
我認同你, 就像你認同我是八戒一樣.
“什麼花鳥魚蟲?”八戒古怪的形容讓三藏噗嗤一笑, 但他隨即不放心的蹙起眉頭. “在西方…真的有很多人的眼睛和頭髮像我的麼?”
“嗯, 你不信的話我們以後可以一起去看…”八戒說到這裏, 容顏猛然一黯. “如果…如果我不在, 你可以叫悟淨陪你去.”
三藏沉默了一會, 掙脫了八戒的懷抱.
若有所失的八戒懇求, “三藏, 我想…抱抱你…”
“不要. 大熱天抱在一起悶死了.”現在時值深秋, 天氣一點兒也不熱. 而且八戒的體溫冰涼如水, 被他抱著的感覺其實是很舒服的. 但就是太舒服了, 三藏才不願意讓他多抱.
八戒沮喪的垂下頭, 三藏正尋思自己的語氣是不是太兇了, 八戒已經把頭抬起, 恢復一貫笑意盈然的神氣.
“三藏, 這把劍你收下. 這劍雖然及不上我, 但也算是獨步天下的名劍了. 寶劍配英雄, 只有你才配使用它.”
三藏遲疑著該不該收下時, 八戒執起他的手.
“我今晚有事要辦, 不能陪你. 這劍給你, 望你見劍如見人.”
八戒說的話像在贈予定情信物, 三藏感覺怪異的熱度爬上雙頰.
“你要去哪裡?”三藏問.
“我要到皇宮去.”八戒扳開三藏的手, 把劍放好, 合起三藏手指. “三藏, 以後…很久很久以後, 當你回到家裡,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 你看到劍, 可會想起我?”
三藏不語, 八戒看他的眼裏滿是醉人的戀慾渴慕, 他卻答不出一個 ‘會’字.
八戒得不到回覆, 依舊給了三藏最美的微笑, 方轉身離去.
三藏呆仲佇立在秋天的肅殺中, 漫天飛舞的落葉和八戒的背影相襯出難以想像的風華, 這個景象, 他永遠不能忘記.
慈 : 這一篇也是持續的悲傷喔，不過我知道八戒一定會回來的啊~
就算真的要走，也會回來說「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