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劍傳說 (四)
接到通知匆忙趕到客棧的知縣一看悟淨出示的公文, 睡意頓消. 國師清一色精通異邦巫術, 他的印鑑在向光處會呈現百足蟲的圖形, 是仿照不來的. 悟淨打著國師的旗號, 一口咬定那三個人欲偷寶劍, 三藏為了自衛和守住寶劍, 不得已之下才動手殺人.
“還有一名活口, 知縣大人不妨問問他, 三更半夜他們跑到別人的房裡欲意為何?”
悟淨和三藏套好口供, 囑咐他別提八戒的事, 以免越描越黑. 公文上寫得明白, 護劍者被授予將盜劍者當場格殺的權力. 悟淨估計, 即使三藏直認不諱, 知縣不敢開罪清一色, 就不會治三藏的罪.
知縣見三藏容顏秀麗, 以他對那幾個惡少的了解, 那三人極可能不是因為偷劍才喪命, 況且他們死狀恐怖, 他說什麼也不相信三藏能幹出這樣的事. 坊間關於清一色的傳聞很多, 大都非常神秘, 知縣雖然覺得整件事透著古怪, 卻不方便追問. 可是若這樣放走三藏, 又難以向死者的家屬交待, 而且死於非命的那些人, 皆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知縣已年過半百, 深諳官場險惡, 這案子一個處理不當, 不但頭上的烏紗帽不保, 還分分鐘會招徠殺身之禍.
“勞駕三位跟本府回去做個筆錄.”知縣幾經思慮, 終於做了決定.
悟淨理解知縣的難處, 程序上的需要不可豁免, 所以也不反對. 之後的幾天, 他們三人美其名是收押在知縣的宅邸, 不如說是款待更加恰當. 知縣待傷者甦醒, 即令他招出事發經過并畫了押, 命他妥善安撫其他死者的家人, 不要把事情擴大. 這人圖謀不軌在先, 後聽說同伴慘死, 三藏等竟是國師派來的人, 氣燄不由得消了一半, 再如何心有不甘, 也不願拿好不容易撿回的一條命強出頭.
“已經結案, 三位不趕時間的話, 在舍下多待幾天吧?”知縣心裡巴不得這三個瘟神快些離開, 不過該說的場面話倒是一句不少.
“我們有任務在身, 不便久留, 明日得啟程了.”悟淨含笑打著官腔, 把知縣送出房門口.
眼前的危機暫時解除, 問題是, 他們要拿什麼交差覆命? 自那天晚上起, 寶劍就沒有恢復原狀, 通體碧綠的稀世寶物變成了再普通不過的鐵器, 這實在難以向僱主解釋.
三藏怔怔的看著桌上的劍, 心情落至谷底. “我太沉不住氣, 是我搞砸了.”
“沒這回事,”悟淨搖搖頭, “不能怪你.”
“對, 劍又沒丟.”悟空說, “我們將劍交給清一色就是了.”
悟淨贊同, “劍是他的, 他一定知曉其中的隱密. 我們只要說出實情即可.”
三藏知道悟淨他們有意避重就輕, 也不點破. 他是總鏢頭, 到時國師要追究責任, 他會一力扛下來, 決不能連累鏢局, 畢竟寶劍被他破壞是個不爭的事實.
“三藏, 別想這麼多.”悟淨對他眨了眨眼, “我們不會讓你一個人被國師罵的.”
“有難同當才是好兄弟嘛, 我們會陪你挨板子.”悟空拍胸口保證.
他們師兄弟三人感情甚篤, 不要說是一起挨板子, 就算要替他挨刀子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因為如此, 三藏更加不想拖他們淌這渾水.
“不用你們多事.”三藏深吸一口氣, 正色道.
“三藏, 你…”悟淨和悟空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神色慌張的家僕恭請三人到大廳去, 說是清一色大人的特使有找.
怎麼會? 三藏等人面面相覷, 眼裏滿是疑問.
他們才踏進大廳, 就聽到知縣向一名青衫男子不斷賠罪: “大人明察, 為清一色大人辦事的人, 下官怎敢故意去刁難? 下官沒有當他們是人犯…”
背對著他們的男子一轉身, 三藏馬上大叫起來: “是你!”
粗暴的推開知縣, 三藏一個箭步上前揪住了綠衣男子的衣領: “你這混蛋! 原來你沒事! 我們快被你弄瘋了你知不知道!”
三藏一面罵, 一面在男人身上戳來戳去檢查一番, 看得知縣的眼珠子差點兒要掉出來, 悟淨及悟空也驚愣不已, 男人卻完全不動氣, 還一臉高興的表情.
“三藏, 你第一次這麼主動呢.”眾目睽睽之下, 男人笑著一把將三藏摟進懷裡.
三藏面紅耳赤, 寒聲道: “你忘記上次的教訓了嗎?”
聽到三藏拉下了昇靈槍的保險栓, 男人笑容一僵, 乖乖鬆開圈住三藏的手.
“請問…這是…”知縣心驚膽顫的想要發問.
“你下去.”男人向知縣發號施令的模樣已沒有先前對待三藏的柔情蜜意, 高高在上的語氣顯示他是一個慣於被服從的人.
知縣斥退下人, 親自帶上了門, 暗暗祈禱三藏他們別再惹出事端來. 如果這回能平安度過, 他決定提早告老還鄉, 過於刺激的生活對上了年紀的人而言是太吃力了.
“三藏, 你認識國師的特使嗎?”悟空一頭霧水.
“他不是什麼特使, 他…應該是三藏說的那個八戒.”悟淨用犀利的眼神打量對方.
“沒錯.”八戒手裡拿著的公函忽而被他以劍氣震碎, 化做粉末. “仿刻清一色的印章, 對我來說並不難.”
“你…你是那把劍?”悟空張大了嘴.
“別東拉西扯了,”三藏拔出長劍, “你給我進去!”
“我是想啊, 可惜辦不到.”八戒攤了攤手.
三藏瞇起雙眼, 聲音裡的寒意更甚: “什麼意思?”
“被昇靈槍打中後, 我幾乎形神俱毀. 轉換元素的排列, 也就是你要求我做的, 進到劍裡頭去, 得使用巨大的能量, 以我目前的情況, 真的辦不到.”
三藏一臉的不相信. 八戒所言是真是假, 他根本無從分辨.
“我沒有騙你.”八戒誠懇的說, “不能回到寄居的地方, 時間一長, 我也會很麻煩.”
“怎麼個麻煩法?”悟淨插嘴.
“呃…照你們人類的講法是…”八戒略為停頓了一下, “會「魂飛魄散」.”
“那情況豈不是很糟糕?”悟空忍不住為他著急.
“不算是最糟糕的.”三藏冷冷應道, “我們盡快到京城去, 連人帶劍交給清一色, 他的主人會處理.”
“兄弟, 看來你得跟著我們上路了.”悟淨的手快搭上八戒肩膀時, 猛地一陣刺痛. 他識得厲害, 連忙縮回手來.
“不好意思,”八戒對他露出抱歉的微笑, “我不習慣和人靠近.”
那你剛才幹嘛抱著三藏? 悟淨翻了翻白眼, 但瞥到八戒望著三藏那種無限依戀的眼神, 他又把本來要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這兩個人…
“我們去收拾行李.”悟淨向悟空使了個眼色.
“我也去.”三藏不再看八戒一眼, 率先走出大廳.
離開市鎮後, 是一片綿延的荒野. 四人不言不語的趕路, 三藏散發的低氣壓令向來聒噪的悟空也噤若寒蟬. 天色一暗, 只有越過曠野的風聲和野獸的嚎叫隱約可聞.
“ 趁夜晚來臨前燃起火堆會比較安全.”八戒出言提醒.
三藏猶豫了一下, 點頭同意. 悟淨和悟空收集柴枝點著了火, 三藏白得透明的臉在火光的照耀下才稍微恢復了血色. 八戒在他旁邊坐下, 輕聲問: “你要不要緊? 臉色好差.”
“你離我遠一些.”三藏對八戒的軟語關懷完全不領情, 見他沒有移動的打算, 遂自行站起身, 坐到悟空附近.
“八戒, 你吃不吃東西?”悟淨試圖緩和氣氛.
“人類的食物, 不適合我.”八戒雖然在回答悟淨, 雙眼卻直盯著三藏.
“說得也是.”悟淨將手中的乾糧遞給悟空和三藏.
“說真格的, 八戒, 你倒底是什麼啊?”一般人不會問得這麼直接, 但悟空是個毫無心機, 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人.
八戒也不介意, 淡然道:“我是百眼魔王, 也就是清一色的曾祖父, 用一千名妖怪的血淬煉而成的神器. 百眼族沒落後, 清一色混進人類世界, 當上了大官, 他利用我的能力幫他誅殺政敵, 我算是…他旗下最頂尖的殺手吧.”
悟淨記起朝中幾起無頭公案, 現在想來八成是八戒的傑作.
“那你怎麼會有人類的外形? 還…還挺帥的.”悟空天真的問. 八戒可說是除了三藏之外, 他所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我本身並沒有實質的形體.”八戒溫和的笑了笑, “以前曾有一個年輕人為了救姊姊闖進了百眼城, 我佩服他視死如歸的勇氣, 所以用了他的樣子.”
“夠了, 我討厭魑魅魍魎的故事, ”三藏抱住了頭, “不要再說了.”
“你身懷昇靈槍, 對這種事應該不難接受才是.”八戒定定的注視著三藏.
“你懂什麼!”三藏大吼, “研究非人族類是我爹的嗜好, 不是我的!”
昇靈槍是父親留給他的紀念品,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三藏把手裡的食物通通塞給悟空, 怒氣沖沖的走向吉普.
“他…”八戒挑了挑眉, 不明白自己又犯到三藏哪一點了.
“三藏的紫色眼睛常被其他人取笑為魔物的眼睛, 間接造成他對這類話題很敏感, 你不用放在心上.”悟淨簡單說明.
“魔物啊…”八戒若有所思的視線追隨三藏的背影, 臉上再度浮現無以捉摸的微笑.慈 : 耶~~八戒好像又很多苦衷喔~
是不是有什麼重大的秘密呢?
不過看起來，悟空和悟淨也很接受八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