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戀愛
我始終不明白,那女孩對我說的話。
她說:我不如妳愛我般愛妳。她覺得這樣的戀愛太不公平,對她。
我不懂,哪裡不公平了?這是我們當初說好的。那天她哀求著我,就如同一般愛情戲裡的劇情一樣。
「讓我愛你就好,即使你不愛我。」她說。
這樣可憐的要求,妳說,我能不答應嗎?
即使我不愛妳,我也不吃虧。
今日,她特地把我找到咖啡廳,便是為了和我談分手。
從來沒有心靈上的交往,何來的分手?
這些,我都不在意。
夜裡,一絲不掛的我,將這失戀心得分享給陵聽。
我說得自己都笑了出來。
陵憤怒的瞪著我,說:「不要亂動!你要幫我重畫嗎?」
陵坐在畫架後,尖銳的眼神如刀般的刻畫在我身上,將我的肉一片片的割了下來,變到他的畫紙上。
畫裡的我,栩栩如生,哪怕現實世界的我看起來像是個假人,陵也會讓我在紙的世界裡活過來。
到底,我是假的,還是畫裡的我是假的?我看著陵的作品,反覆問著同樣的問題。
陵總是不屑回答,他說,這有損他的智商。
那是為了顧及他藝術家的面子吧。
陵從不解釋“藝術品”的,他說,這樣就沒有藝術感可言。
幾次,他舉辦美術展,有一區的人像畫,主角都是我。
有媒體記者訪問道,畫中的主角可是你的戀人?
陵只是微微一笑,巧妙的回答:這是我專屬的模特兒。
我知道,我們的關係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
或許他根本不想在公開的場合裡細談我這個人吧!
是啊,像我這樣看到蟑螂便追著打的人怎能登上藝術的大雅之堂。
但陵可不知,我這樣做,全是為了他好。
他討厭蟑螂,我替他除去就是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蟑螂沒什麼不好,至少牠耐打、耐高溫,比人類要有用得多。
真不知道像陵這般有藝術氣質的人,為何不能將蟑螂視為一種昆蟲之美。
終於,有好陣子他在各大美術館展覽的畫作中,沒有了我的身影,但這並不妨礙他邁向成功,反而有更多的人能接受他的創作。
於是,他的名聲大了起來,許多知名的藝術公司都想與他合作,更有大學聘請他當教授。
「你到底想要什麼?」我問他,彷彿今日他若不作出決定,便要與他斷絕關係。
陵從來不讓別人限制,愛做什麼,全憑他一時興起。
陵聽了我的話,冷笑起來。「你又渴望什麼?一個不愁吃穿的家?」
是的,人人都希望有一個美好的家,即使對方與你毫無血緣關係,但在這冷漠的都市中,有總比沒有來得好。
「我豈敢在你身上渴望到什麼。」在陵的面前,不必輕易把自己心裡所想的講出來,因為他自己便能看透一切。
「你可以回頭與那女孩結婚。」他指的是曼曼,那個曾對我說過,「讓我愛你就好,即使你不愛我」的女孩。
可惜,她說過的,我不如她愛我般愛她。這樣,我們還有可能在一起麼?
「是她放棄我的,難道我還得苦苦哀求她原諒我?」只有在此時,我才能表現出高傲的一面。
是曼曼提出分手的。是她挑我還是我挑她?分手的人都沒嫌什麼了,我竟會如此臭屁,反過來諷刺她。
讓我愛你就好,即使你不愛我。
你不如我愛你般愛我。
難道,是我耳朵長繭,聽錯了嗎?
讓妳愛我就好,即使我不愛妳。
我不如妳愛我般愛妳。
這之間,有何差別?
陵搖搖頭,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對我說:「你太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了。」
是,那麼,你又懂了麼?
我笑,「陵,你可以為,我為什麼會跟你在一起?」
難道你不懂,我就是不想了解女人,才會和你在一起。
陵望向我,眼裡有無數的憂愁。
「嘿,別這樣!」我怕他這樣盯著我,會讓我有一種被丟棄的感覺,就像是主人要把心愛的寵物拋棄時,那離別的眼神。
這使我感到不安。
數分鐘後,陵的面色突然冷漠起來,「靜,我可曾告訴過你,如果你再不將這性子改改,恐怕連我家的街口都別想進去。」
是,陵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若要帶一名陌生男子回家,恐怕還得經過搜身,連一點可傷人的金屬物品都不能帶進去。
但,能傷人的將不會是任何金屬物品,而是我這一張嘴。
倘若我表現不好,別說是他家大門,連街口都甭想要踩上一腳。
可要我費神的去?瑣碎小事勞神,我辦不到。
我窩進高級的沙發裡,將身子縮成一團,閉上眼,任由意識飛離我的軀體,飛離這個家,飛離這個城市。
我幻想我在一個不知名的城裡,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人搭理我。我隨意的在街上晃盪,不必擔心遇見熟人,因為他們無法存活在我的世界裡。
突然,一名陌生女子出現,她微笑的看著我,對我說:你好,有這個榮幸能與你喝杯咖啡嗎?
眼見來人是年輕貌美,不帶一絲塵俗味的女子,我便大膽起來。
當然,能與美女共度下午茶,是我的福氣。我還以微笑對她說。
她指了指對街的咖啡廳,我立刻會意的點點頭,與她一同過了馬路,進入燈光昏黃的店。
前來到茶水的服務生穿著奇異,身上掛了許多飾品,好不吵雜。
服務生的帽子戴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他開口問道:兩位需要什麼?
我覺得奇怪,這服務生的聲音,為何如此熟悉?
此時,對面的美女用天籟般的聲音跟服務生說:請給我一杯拿鐵。
我也不拖泥帶水,立刻附和道:我也一樣。
待服務生拿著點單離去,我便和美女聊了起來。
我們什麼都聊。她問我,你可有心愛的人?
這是個好問題!我思索一番,正要回答她時,方才的服務生手拿托盤朝我們這裡走了過來。
他輕輕的將兩杯飲品放在桌上,手中的托盤用右手拿住。此時,他抬高帽簷,露出整張臉。
我詫異的倒抽一口氣,指著他大叫:你,你這個賊!竟然闖入我的世界!
服務生什麼都沒說,只是衝著我笑。
我嚇得尖叫出聲……
「靜、靜,你作夢了?」
睜開眼,陵在我的身旁,大概是知道我做惡夢,好心的叫醒我。
我沒好氣的瞪他。你以為是誰害我嚇成這樣?
「我沒事。」我坐起身,靠著沙發的扶手,企圖冷靜自己的腦袋。
我回想夢境內容,只依稀記得大概,其餘的都記不太清楚,連美女的長相都忘了。
但,唯一清晰的,是陵的臉孔。
無論他穿成什麼模樣,那張臉,永遠不會變。
我好奇的問他:「你是如何進入我的夢中的?」
陵先是有點莫名其妙,後來一反常態,用溫柔的眼神注視著我,對我說:「來場戀愛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