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 12：08

正午時分，鑲滿玻璃帷幕的大樓，像一枚發亮的鑽石，
絢麗到刺眼的程度。

匆匆越過馬路，額上淌下的汗滴，被加速度猛然甩向腦後，在柏油路面上印下橢圓的淺跡，
隨即被熾熱蒸發，轉眼無痕。




『噹啷』
推開墨綠色的大門，清脆的鈴聲響起。
牆上的掛鐘正好指在十二點零八分。



習慣性望向角落的座位，那個人已經來了。

拉開厚實的原木椅子，桌前已擺上了晶亮的餐具和半滿的玻璃杯。
微微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呼。



「今天有新推出的焗烤海鮮特餐呢。」一貫溫文的笑，遞來一份MENU。

「……那就來一份吧。」沒有接過的打算，執起玻璃杯，啜飲著透心的冰涼。
天氣實在是太熱了。


「……這樣呀。」不著痕跡地收回凝在空中的手，順手招來WAITER。
彷彿經過計算一般的優美弧度。



「兩份焗烤海鮮特餐，謝謝。」

「是的，請稍後。」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面對全然的沈默，隱隱然有些煩躁。
想掏出煙來，卻想起門口貼著的禁煙標誌，取煙的手僵在懷中。

可惡！！！


『叩、叩、叩』補償一般，手指不自主的敲擊著桌面，發出極富規律的聲響。

偷眼看向對面的人，清澈的墨綠色眸子正專注的盯著手上的書。

『唰』修長的指節又翻過一頁，唇邊依舊噙著迷人的笑意。




不曾約定，無須刻意，驀然回首，一切已然成形。

所謂的習慣，或許，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



•••••


那天，厚重的雨雲灰撲撲的壓在天際，將雨未雨。
空氣窒悶的嚇人，彷彿有什麼事將要發生。

不祥的預感。


就近閃進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打算盡快解決午餐，在大雨落下前趕回公司。

一推開門，就發現自己錯了。
小小的一家店，擠滿了人潮，座無虛席。


轉身正待衝出門，『嘩啦』落下的傾盆大雨，硬是將自己狼狽的逼回門內。
進•退•不•得。


好極了，現在該怎麼辦。




「歡迎光臨！請問是一個人嗎？」殷勤的招呼聲傳來。
慘了，這下可真是走不掉了。

「……嗯。」不甘不願的哼了聲，算是回答。

「這樣呀……真是傷腦筋，現在不巧客滿了耶……」身著制服的女孩有些煩惱的偏著頭。

「………」真是廢話，當我沒長眼睛嗎？

「不然……啊！對了！請稍等一下。」女孩彷彿想到了什麼，急匆匆的走了。

「………」什麼跟什麼呀？不由自主皺了皺眉。


無視我的不滿，女孩逕自走向角落的方向。

這才注意到，在那被盆栽掩去大半視野的隱蔽空間裡，還擺著一張桌。
桌邊坐著個戴眼鏡的褐髮青年，正專心的看著書。

女孩俯下身，附耳對青年說了些什麼。

微微點了頭，青年微笑著望了過來。


有些慌張的偏過頭，連自己都覺得刻意。
到底……想掩飾些什麼呢？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女孩略帶歉意的笑了笑，領著我走向角落的空位。

褐髮男子抬眼看著我，墨綠色的眼珠潛藏著琉璃也似的光彩。

「你好。」他有禮的打著招呼，唇邊噙著一抹優雅的笑。
「你好………。」脫口而出的話語，連自己都感到訝異。

那樣的笑，實在是讓人無法抗拒。



『褐髮男子的斜對面』，我現在的位置。

認真想來，這還是第一次與陌生人同桌。



「這裡的主廚特餐很不錯喔！」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侷促，微笑著，遞過一份MENU。

「………謝謝。」

「不客氣。」將視線調回眼前的書，自始至終，唇邊的笑不曾消失。





用餐完畢，門外的雨依舊沒有停。
杵在門口，有些猶豫。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用店裡的傘吧？」

「啊？」

「啊！抱歉……因為我看您一直站在門口……所以…如果需要傘的話，這些都是店長備給客人們用的。」女孩有些慌張的指著櫃臺旁一堆五顏六色的傘。


「……呃……謝謝。」設想的真周到，有點受寵若驚。

「謝謝光臨。」


順手撐起一把墨綠色的大傘，走進滂沱大雨中。
心裡有種無法形容的，暖暖的感覺。





隔天，萬里無雲。
再一次站在那綠色大門前，心情與昨日截然不同。

有些期待……
期待些什麼呢？連自己都不敢確定。

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別再胡思亂想。
只是來還個傘罷了，不是嗎？




「歡迎光臨！」

「……我來還傘。」

「啊……真是麻煩您了。」女孩顯得有些訝異，「其實不必特地…………」


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角落，意外地，看到與昨日相同的纖長身影。
彷彿經過排練一般，綠色的眸子正巧抬了起來。

四•目•相•接。

先是微微的瞠了一下，隨即，彎起了一抹笑。



彷彿受到蠱惑一般，身體不受控制的，走向那抹悠然。

然後，說出了這輩子，最出乎自己意料的一句話：


「介意我坐在這裡嗎？」



「呃？？」褐髮男子有些驚訝，望了望四周的空位。
正午時分，用餐的人潮尚未湧入。

而後，似乎想起了些什麼，輕輕地笑了起來，「…不……隨時歡迎。」




•••••

這就是開始。

也是我，現在之所以坐在這裡的原因。




「讓您久等了！」活潑而清亮的嗓音。

「真是辛苦妳了。」褐髮男子擱下書，溫柔地笑著。

「不會。」女孩有些靦腆的抿著唇，輕快地走了。



有的時候，會禁不住猜想，褐髮男子每天到這兒用餐的理由是什麼。
也許，是因為美味的餐點；也許，是為了悠閒的氣氛；
還是……為了那女孩？


每次這麼想著，就會有一種陌生的感覺襲上心頭。

煩躁！！！



為什麼會這樣呢？
不過只是個陌生人罷了。

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彷彿是與生俱來的默契，我們不曾過問彼此的姓名。

年齡？工作？嗜好？
他的一切，我一無所知。


簡短的交談，圍繞在一些不著邊際的瑣事上。

魚該怎麼蒸，紅酒醇不醇，
有如品味靈魂一般地，小心謹慎。


聽來很荒唐。

但是，名字，也只不過是代號之一罷了。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除去這些外在加諸的觀點，我們什麼也不是。
就只是單純的兩個人。



我和他，在這個時點上，交會在這裡，
分享同一張桌面，共進一場美食。


然後……
仍是維持著舊有的軌跡，繼續前行。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現在。
有一種回歸原點的感動。

因為短暫，所以珍貴。
因為片段，所以美好。




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一直這麼以為。



直到…………






「歡迎光臨！」

「哇∼好多人耶！」

「請問是兩位嗎？」

「是呀……不過如果能有美女加入更好…妳幾點下班呀？」

「呃…這個……」



「啊？？是三藏耶！！！」震驚四座的超大嗓門，食指誇張地指向前方。

滿室靜默………

「耶？？真的耶！」唯恐天下不亂的紅髮男子，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真巧，那就一起坐吧！」

「………」哪裡巧了？有人答應要讓你坐嗎？


「三藏大人，別這麼冷淡嘛！」轉眼，紅髮的惡魔已來到桌邊。

「………」撐著額，面向牆壁，打算來個視而不見。



「……是朋友？」一貫的優雅，褐髮男子有禮的探問著。

「………是。」雖然並不想承認。

「唉呀……三藏真討厭，以咱們的交情，怎麼還會先停頓三秒鐘嘛……」

「………##」真是夠了！誰准你坐下的呀？？給我停止那噁心的撒嬌語氣！！！



「我就說嘛……最近三藏十二點一到就不知跑哪去了…原來是和美人有約呀……怎麼連兄弟都瞞著呢？真不夠朋友是吧？？……你好啊！我是三藏這小子的同事，沙悟淨，那邊那個矮個子的小猴子是悟空，以後請多多指教囉！」

「不要叫我猴子啦！你這隻紅色蟑螂！！！」

「你說誰是蟑螂啊？？只有胃袋的死猴子！」


「你們……########」真是越說越離譜！他聽了之後不知會怎麼想！這兩個傢伙……



「你們好，我是豬八戒，這家店的老闆。」


•••••沈默

「咦？！！！」這回，驚訝的人可不只一個了。

「怎麼了？看起來不像嗎？」仍是溫和的笑，墨綠色的翡翠瞳眸裡，彷彿閃爍著些什麼。






這頓飯最後是如何收場的，已經不記得了。

胸中翻攪著，一種被欺瞞的感覺。

雖然，他不曾說過謊，一句也沒有，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在自以為是。



回公司的路上，狠狠地揍了悟淨一拳。
紅髮男人錯愕的撫著頰，一臉困惑。


我承認，這是在遷怒。





之後，我不曾再去過那家店。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神秘的魔法失了效。

謎樣的褐髮男子已然消失，
他的真實身份是：餐廳的老闆，豬八戒。

美好的想像，一經點破，只餘下現實的殘渣。



找不到理由，再去赴那場12：08的秘密約會。
所以，選擇讓自己盡情地忙碌。

鴕鳥也似的逃避心態。






「三藏三藏！一起去吃飯吧？」『叩叩』兩聲，隨之而來的，充滿朝氣的聲音。

「……不了，我正在忙。」

「……那份文件又不會很急，回來再處理吧？你已經多久沒吃午餐啦？？」戲謔的聲音接著響起。

「…不關你的事！」


「……三藏！！！」

「你！！！」好痛！結實的指節扣住了我的腕，無法掙脫。

「你最近很不對勁，連悟空都在擔心了。……你…到底在逃避些什麼？？」

「我沒有！！！」

「哼…是嗎？那你幹嘛老找藉口不吃飯！」

「那是我的自由！！！」




「三藏……我肚子好餓了耶……」幹嘛…用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我？「我們去吃東西好不好嘛……」



「…………」真是敗給你們了……算了…反正也有點餓了，「……走吧。」




走出公司大門，眼神下意識望向對街那小小的綠色店招。
出乎意料地，暗綠底色的鐵捲門上，貼著『待租』兩個大字。



「那家『GREEN HOUSE』，上禮拜就結束營業了。」耳邊傳來淡淡地解釋，「…真是可惜，那裡的東西還挺好吃的……」


「………」是這樣嗎？心中湧上一股無法言喻的失落感。

「…最重要的是，店裡的那妹妹真是個美女呀！太可惜了∼∼∼」不忘握了握拳加強語氣。



•••••定格五秒

「你這隻好•色•蟑•螂！！！！！」

「哇∼∼三藏大人饒命呀！！！」





就這樣結束了嗎？？這樣也好……
又可以回歸到正常的生活。




只是，心底深處，仍是期待著，再一次地相逢。

在這茫茫人海中……



•••••


撐著墨綠色的大傘，漫步在雨中。
身邊的人們加快了步伐，試圖躲避這突如其來的陣雨。



「………咦？…那是……」停下腳步，為著街角迴廊下，一抹熟悉的綠。

會是這樣嗎？世上真有這種巧合嗎？



褐髮的男人仰著頭，望著漸大的雨勢，似乎在煩惱著些什麼。



「……介意共用一把傘嗎？」



澄澈的綠眸閃過一絲訝異，還有一種……不知可否歸類為『喜悅』的情緒。



而後，輕輕地笑了起來。

這才驚覺，自己竟是如此掛念，這樣的一抹笑。




「……非常謝謝你。」

「…不客氣。」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跨出第三步的同時，他開口。


「三藏，玄奘三藏。」



第一次相遇，是為緣分。

第二次相遇，稱之為命運。



這一次，我不會輕易放手。

作者後話：

對於寫出這樣的爛文，先致上十二萬分的歉意：『三藏大人我對不起你∼∼∼！！！』（奔泣）
當初這其實是八戒生日賀文的遺跡，因極度不滿意所以擱置了，被某玥資源回收再利用後卻成了三藏賀文，真是『混到最高點，心中有環保』呀……（←已經語無倫次了）
依稀可看出，這篇和八戒賀文其實是一組的，只差在八戒視點和三藏視點的分別罷了（←妳就老實承認文思枯竭了吧…）
雖然很混又沒什麼新意，不過看在某玥辛苦打這麼多字的份上，所有不合情理的地方都請自動略過吧？？重要的是—『祝三藏生日快樂呀！！！』（乾笑）
另外，八戒其實是只出資的那種老闆，所以才可以很悠閒的坐著看書喔……（有錢人？）
悟淨和悟空則是不知出來幹什麼的搞笑二人組，真是難為他們了……（毆）
附帶一提：這篇構想來自於張清芳的『蘭花小館』（真明顯的抄襲啊……）
2002.11.25

慈 :啊~玥怎可以說是爛文呢?

      我覺得這一篇很好看啊~而且是用三藏的角度去寫，真是很少見呢~

     原來是八戒生日文的遺跡啊~呵呵，怪不得有一樣的浪漫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