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WEEK NOTICE
老實說，在八戒舉起手的時候。
悟淨差點以為八戒是要給他一拳。
但八戒只是向他遞出一封潔白的信封。
那好比刮了他一巴。只是方法比較漂亮。
* * *
他與八戒，很難說的關係。他們是中學和大學同學，也是鄰居。
很自然的，畢業後也是同一間公司，一直發展成今天上司與秘書的關係，中間繁複的過程不提也罷。
八戒是個完美的人，無可挑剔。這樣一相比之下，悟淨的妒忌好比酸海，總在他胃部翻啊攪的。
情況就有點像午飯時間，只吃了單簿的三文治，那三文治裡的生菜還要發酸發苦一樣教人作嘔。
雖然有八戒在，他很少機會品嚐到如此特別的午餐。除非八戒那天心情不好，否則嚴格來說，午飯是一天最美好的時間。
他的工作其實全是八戒來做。
大家都清楚這一點，有時悟淨會想，清潔的蓮嬸望著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也許是心裡在嘲笑他。
而他，沙悟淨。不知何時變成了電視中的老闆，的確，只負責挑選一套不太難看的西裝就行了。
「這套。」帥氣的把西裝摔到床上，只等八戒的反應。
悟淨的工作純粹是參加宴會，應酬一下。
「很老氣。」八戒一句堵死了悟淨的話，還奉送一個失望的眼神。
八戒鬆容不迫的從櫃子裡拿出另一套西裝，遞給悟淨。
悟淨伸手接過的時候，心底明白這將是他今晚最後一個選擇，通常八戒的話是話，而他的話不算數。
悟淨麻利俐落的穿上。懷疑自己的強項就是穿衣服，不會扣錯鈕，不會弄亂先後次序。
「你穿這麼快為啥?」八戒輕搖兩下頭，把悟淨的領帶掛到他的頸子上去。
連領帶，也是絕妙的配搭。
悟淨把頭微微仰高，讓八戒把領帶整理妥當。
悟淨已非常習慣這男秘書的照顧，他不知道別人的秘書會不會這麼無微不至。通常，他對八戒是連一聲謝也省下的。
他望著天花板，突然說一句「你不當女人，真是可惜。」
比女人還要巧的一雙手，真是諷刺。
八戒沒有怔住，他手上的動作仍暢順「你想說，綁領帶是女秘書的工作?」
如果他敢點頭，就讓他掛著要掉不掉的領帶出去，成為今晚宴會全場的笑柄。
「是女秘書的手段。」悟淨笑了。如果八戒是那些想飛上枝頭的女秘書，他可真吃不消。「我慶幸你是男人...」
「這話對我媽去說好了。」八戒把領帶向上一索，形狀依舊漂亮。
「搞定。別再喝到醉醺醺的回家，我不想被伯母的電話吵醒，抱怨一整晚...」
八戒開始收拾床上的配件。
「我不回家。」悟淨把銀光閃閃的手錶戴上，再從褲袋拿出煙。「替我訂酒店的房吧，老地方。」
八戒鼻間全是煙草味道，包括悟淨的午夜消遣，他很習慣了。「這次是哪公司、集團的千金小姐?」
「誰知道?總有一個上勾。」她們這些寂寞難耐的千金大小姐，看到資優又玩得開的男性，還不像飛魚般跳出海?
「HAVE FUN!」八戒瀟灑的擺手，拿起床沿的電話。
悟淨苦笑「你不是GAY就是性無能。」的確，他從未見過八戒有女伴。
直到悟淨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八戒撥出一組熟悉的號碼，為悟淨與不會令悟淨感到可惜的女人預備一張大床。
* * *
深夜。
一連串響亮的聲音讓八戒難以集中精神，他認出是自家鐵閘被推撞而發出的聲音。
發出喘息聲，八戒好幾次希望投入一點，暫時甚麼都不要理會。精神太緊繃，八戒的手差點在被子中扯出一個洞來。
其實不用想，他大概知道是什麼回事......就是這樣，他更不想開門。
這樣拖延下去也不是辦法。八戒推開覆在他上面，早已大汗淋漓的男人「Sorry...」
金髮碧眸的男人明顯不滿，他退開一點點「What’s happening?」
八戒避開了他想落在臉頰上的吻，突然對這個急色的男人厭惡到極點。他不想做了。「Let me go…」
令人想忽略都不行的鐵閘噪音仍持續著。
八戒煩躁的隨手抓了一件睡袍，披在自己身上。他的心情壞透了。
一打開門，果然是那個令人頭痛的上司。
八戒皺緊了眉頭，即使醉醺醺的悟淨不會看到他這表情。
「為什麼來我家?」八戒看著悟淨坐在地上，沒什麼要扶起他的意思。
「八戒……」悟淨才如夢初醒的抬眼，看到八戒就在他上面。「媽的!我告訴你，本來先看上那女人的是我，接著有個金髮的過來…」
八戒嗅著衝天的酒氣，為免悟淨的大嗓子吵到鄰居，決定把悟淨搬進來再說。
「你最好洗個澡。」八戒吃力的把悟淨扶起，一步一步的把他搬進屋內，再把他放到沙發上。
「然後、然後那個風騷的女人像支火箭的跟著他跑…哇，我真是糗極了，喂、你知道嗎?」
八戒任悟淨發著他的大論，才想扭條濕毛巾給他，房間內傳來扭動門把的聲音。
八戒無端心虛，就像老套的連續劇，上班族的老公突然回家，妻子被捉姦在床的恐懼。雖然荒謬，他很想把悟淨一棒擊昏。
要來的還是躲不過，即使八戒已死命的把悟淨拖進浴室。
「Kai ?」金髮碧眸的男子從房間走出來，急於尋找冷落他的伴侶。
這時候，八戒正拿著花灑從悟淨的頭頂澆下去，讓他停止滿嘴的瘋言瘋語。
悟淨的雙眼就這麼剛好的對上了八戒今晚的情人。他沒有令八戒失算，一雙眸瞪得像銅鈴。
悟淨把半濕的髮全向後撥，再看清楚一點。那金髮人扁平的胸膛，再怎麼瞧也不像是女人。
八戒也不知怎麼解釋才好，無意識的維持著手上工作，把花灑開著沒有關。
金髮的外國男子沒有穿衣服，而八戒只穿了睡袍。悟淨一看就知道發生過或將會發生什麼事。
悟淨是想笑的，但嘴唇一咧開，就下意識的吐出一連串髒話。
八戒看著金髮男子甩門而去，完全不在乎。只是意外悟淨的髒話英語說得如此流利，天知道大學時他的英語爛得可以。
八戒也只可解釋，這是悟淨太錯愕而作出的反應。
或是將今晚被美女甩的仇怨，一次過發洩出來。
直到八戒把花灑塞進悟淨的嘴裡。悟淨才停止了長達幾分鐘的髒話接龍。
* * *
悟淨撫著發痛的額角，看著桌上的信封。
千篇一律的清早，八戒遞給他的不是熱騰騰的早餐，也不是貼心的止痛藥。是一封信。
悟淨不太想思考，尤其現在頭痛欲裂。他還是將昨晚的片段勉強拚湊。
「嗯…是我打擾了你昨晚的好事?」悟淨咳了兩聲，潤了潤喉嚨。如果這就是辭職的原因，那他只可說，八戒太小器。
「不盡然。」八戒站在他桌前，沒有坐下來的意思。
「你覺得…讓我知道你的性取向，是件嚴重的事?」悟淨千方百計想解決這件事，但八戒的氣勢讓他窒息。
「會令我困擾。」
「昨晚的老外是你的情人?」
「和你只睡一晚的女人一樣。」
「這…伯母知道這件事嗎?」悟淨是想過八戒有可能是gay的，但事實一被揭穿，最不能接受的人是他。
「我想辭職。」八戒再不跟他亂扯，直接點出主題。
「你覺得我會鄙視你、看不起你?」悟淨一雙眸直盯著八戒，怎看也看不穿他的心思。「我是這樣的人嗎?」
八戒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答道「你是。」
「別讓大家難受和尷尬。讓我辭職不好嗎?」
「好吧，我是這樣爛的人。」即使是老朋友，再怎樣說，要縱橫情場多年的悟淨接受他是gay，是件很難的事。
「根據勞工條例，離職員工有七天通知期，你要我立即走也可以，不過要補發七天薪金。」八戒抽出一份勞工合約。
「你要我現在就走，還是留多一週?」如果他這一個同性戀在此礙了他的眼，讓他立即回家睡覺，對彼此更好。
「沙悟淨不做蝕本的事。」沙悟淨把勞工解聘合約隨手拋在疊得高高的檔案上。「如果可以的話，給我泡杯咖啡。」
「知道了。」既然悟淨不想白發那七天的薪金，那他自當配合。
不大的經理室，火藥味在漫延。
「FUCK!」八戒轉過身，從牙縫中擠出罵語。明明是他自己闖進他家裡來，現在知道事實了，就換了副態度。
死命的要他留下來，相看兩生厭。只為了那七天的薪金嗎?八戒是想過悟淨會挽留他，卻沒想過他如此卑劣。
「要說什麼就大聲說出來，別偷偷摸摸的!」悟淨把紙鎮用力的摔到桌上，發出極大聲響。
「我在等我的咖啡，秘書!」你這個喜歡被男人插的死GAY，一直把他當傻瓜在耍，不知觀摩他的屁股多久了?
「是的。」八戒硬擠出一點點笑容，嘴角卻正在抽搐。
「嘭---!!」他一反手，一聲巨響讓全辦公室的員工震驚。一向溫文有禮的秘書八戒，
竟然破天荒的甩門。
* * *
我的天。
「嘔…」悟淨含住一口咖啡在嘴裡，然後面容扭曲，急忙把咖啡全吐回杯中去。
他向天發誓，要是八戒在這杯咖啡裡下毒，他也絕不驚訝。
他重重的把咖啡擱下，差點把碟子都摔碎了。他實在受夠了!這一切就像可笑的鬧劇。
八戒照三餐的奉上一杯咖啡，杯杯又黑又濃，苦過苦茶，讓人喝了也會立即吐出來。他的早、午、晚餐幾乎都奉獻給馬桶了。
沒半點東西下肚，胃部在劇烈的翻紋著，痛得他臉色發白。
悟淨不敢讓八戒做太多東西，他怕懷恨在心的八戒把一切都弄巧成拙。他更想向八戒證明，沙悟淨沒八戒在身旁，要卯起來幹，也能很漂亮做好所有文件。八戒向他請辭的第六天晚上，悟淨仍努力不懈的在加班。
時針指著十一時正。悟淨一手按在胃部，另一手在鍵盤上快速的打字。
很想伏在桌上休息一會兒的悟淨，看了那杯咖啡一眼，把心思再放在公事上。要是這樣就受不了，八戒走了更是難熬…
悟淨眨了眨眼睛，連續幾晚超時加班讓他疲憊不堪，眼前的鉛字都化開了。他鬆開肩膀，停止了打字…一時間辦公室寂靜無聲。
其實…他沒有想過，八戒要離開。
不是離開這公司，不是離開秘書這職位，而是離開他身邊。
不知為什麼，八戒總是千方百計和他走同一條路，進同一間學校，上同一間公司。他從來忘記問八戒原因。
他知道，即使是兒時玩伴的友情，八戒為他做得太多。
所以他開始後悔，當日口吻這麼衝的和八戒說話。至少，當他知道八戒是GAY的時候，表情也該少點訝異…
他甚至費力回想著當晚的反應有沒有傷害到八戒…
咖啡苦到離譜，答案如此呼之欲出，當然是——有。也許在八戒走之前，他還欠八戒一個道歉…
正感性的時候，辦公室外的燈光突然被打開，悟淨結實嚇了一跳。
他立即轉著椅子，想回桌子繼續敲擊鍵盤。卻是角度估計錯誤，胃部撞到桌角「鳴---!」
悟淨痛得臉色刷地變青，身子踡縮成一團，整個頭就撞在鍵盤上，打出一連串ABC的亂碼。
八戒推開門，水杯的水沒濺出半點。異常鎮靜的問道「你用頭來打字嗎?」
* * *
悟淨吞了八戒專程帶給他的胃藥，覺得好過了一點。
而八戒就靜靜的坐在電腦前，刪除他的亂碼。悟淨的心情就像小學生等待老師批閱功課一樣，坐立不安。
「怎麼胃病又發了?」八戒手上的動作沒停，噠噠噠的敲擊聲充斥整個辦公室。
「還不是某人的咖啡所賜。」
「工作做不完，可以派些給我。」
「我怕你沒時間研究那害命毒藥咖啡。」
靜默。
悟淨管不了自己的嘴巴，他懊惱的觀察八戒的表情，還是平靜如鏡。
秒針的跳聲響亮。答、答、答、答……十一時五十分。
如果八戒現在靜靜的淌下淚水，那句道歉會易吐出口一點。悟淨突發奇想的盯著八戒的側臉。
八戒笑了，也是靜靜的，彎起嘴角。
「我只是沒加糖。」
「什麼?」
「我說那杯咖啡，和你以往喝的沒分別，我只是沒下糖。」八戒望了他一眼，又把文件翻下一頁。「你一向要下三匙砂糖。」
「早說嘛。」悟淨以單手撐著下巴，不知道是否身體舒服了，心也寬闊了。
「那個…如果你不想辭職的話，其實說出來沒關係。」他花了半天打好的文件，八戒可以挑出近二十個錯處。
他見識到八戒的工作能力了。
「我也說過了，我想辭職。」八戒一雙眼盯著屏幕，白光照得他臉上一陣藍。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悟淨舉高雙手作投降狀。「我求你留下，這樣可以了吧?」如果要他道歉，說出來不就結了?
沒有八戒在，他就是不對盤，什麼都心不在焉。
「如果你想搞辦公室戀情，我不反對。」八戒像變魔術似的，把悟淨丟進垃圾桶的解聘合約拿出來。
「什麼?誰和誰!?」辦公室戀情?這向來是員工的禁忌，竟然在他沙悟淨的英明領導下亂來，真是不要命了!!
「我．和．你。」八戒把椅子轉過來，面向他，以指尖指著他的鼻尖。
「哈哈，真好笑。」悟淨勾起嘴角乾笑，把他的手指一把揮開。「別玩了!!」
「我很認真。」
「你由始至終打算報復我，我也投降了，你想我怎樣!?」
「怎麼?你還沒發現自己喜歡我?」
「你瘋了!!」悟淨把兩手按在桌上，真懷疑八戒的腦袋是不是摔壞了。
「那一晚，你看見我只穿睡袍時，臉上全是妒忌。」八戒可是看得非常清楚，而且悟淨的英語也反常的流利。
「沒這回事!」悟淨惱羞成怒的拍案大叫著，他那晚醉死了，那還記得自己是什麼樣的表情!?他愛怎麼編就怎麼編!
「除非你瘋了，才會不妒忌。」八戒忽地棒著他的臉蛋，一字一字的向他說著。
悟淨抿緊了雙唇，一雙眸死盯著八戒，就是不說一個字。
「我明天搬進你家去住。」八戒看他不說話，正好，一次把計劃都說出來。「就這樣。」
悟淨把雙眼瞪得更大，忍無可忍的擠出一句「你別太過份!」
八戒還是一臉鬆容的臉色，悟淨把視線移開，卻看到八戒擱在鍵盤的雙手顫得不像話。
他笑得像佔了優勢的貓。「怎麼?很害怕，如果我現在拒絕你，你會哭嗎?」
他把八戒擱在鍵盤的雙手都拉過來，還在顫。
「一是把我趕走，一是讓我搬進你家。你沒別的選擇…」八戒的平靜似乎些許潰決了，他皺緊了眉心。
「別用秘書那一套來對我。」悟淨握著八戒不斷想抽離的手指，輕柔的撫著他掌心。
「我等不下去…十多年了，我怕你愛上那家的千金小姐。」八戒放鬆著身軀倚向後，把雙眸都閉上了。「你不能選我嗎?」
「我佩服你，把愛情當公事來辦。」悟淨看著彷彿縕含極大痛苦的八戒，他不知道八戒愛得如此苦。
八戒睜開了眼睛，雙眸的情感差點將悟淨溺斃「你有妒忌嗎?」
「那一晚，你看見我和別人在一起，有沒有一點點生氣?」他當了悟淨的秘書這麼久，第一次如此卑微。
「我不知道…」悟淨幾乎要同情起忽然憔悴的八戒來，也許是妒忌，也許是震撼…「給彼此一點時間，不好嗎?」
他只是，無法失去八戒。
其實他早該發覺了吧，八戒如此細心溫柔的為他打點一切，已超出一個秘書該做的。
「七天。」八戒勾起唇輕笑「我只等你七天，之後我會在心中解僱你。」
「拜託…」究竟八戒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要到何年何日才戒得掉?
悟淨真的很害怕看到八戒這樣的笑，那表示他勝券在握。
七天，不長也不短的一個期限，八戒輕鬆的把問題丟回給他。
男上司和男秘書…喂喂，連續劇演的都是男上司跟女秘書的私情啊!!搞清楚這一點!!
讓人知道了，他沙悟淨的職位還保得住嗎?
不過更糟的是，悟淨竟然開始期待那份刺激感，八戒是吃定他了。他心動了，這實在是個好玩的遊戲，勝利者還可把八戒抱回家。
在不被人揭穿的前提下，他可以一試無妨…
七天通知嗎?對他們無效。
「這…給我一個吻，先讓我試用看看吧。」
「是的。」
葦:這篇並不是要侮辱同性戀，請大家不要誤會。(笑)
寫到中段，發覺一篇根本沒法交代他們的故事，很想寫成長篇，考量到自己的能力，所以作罷。
我知道中間轉得很不順，原諒小的吧。玄大人，南域的開站賀禮送到了。
咦…還欠什麼文呢?(速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