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愛 (2)

 

「請你不要愛上我，

那將是我們的不幸。」

 

 

那是與三藏和悟空分開後的事了…

 

「喂，八戒，你還是會和我一起住的吧?」他這樣問我，帶著一種令人火大的慵懶表情。

 

「嗯，若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笑著說。

 

無所謂，反正我們也分不開了吧。

 

 

今天，下雨。

我無可避免地想起了她，那曾經是我最愛的人。

不過沒什麼感覺，有的是淡淡的哀思，不足以構成什麼的，我以為。

清一色的事令我對這件事釋懷了，即使有多麼傷悲，終於會埋於內心深處，沈澱。

雨絲點點滴滴，打在窗上，透明亮點，折射光芒，竟然令我覺得有點懷念。

無意識地勾起笑容，那只是一種習慣，保護色。

他說，下雨的時候，我的笑容就不是真的，呵，他還真了解我。

突然，眼前出現熟悉的血紅，掩蓋視線。

看著自己的手，有不知何時出現的傷口，這次是割傷的。

我還是詭異地笑著，再為左手加上新鮮的傷痕，好美。

沒有痛覺，是一種恐怖的事，不過發生於我身上，又是那麼自然。

可能是上天的寬容或是懲戒，就算真是有什麼傷痛，也承受過了，徹底地。

所以現在我受的傷，再不會為我帶來一絲輕微的痛楚，反而令我樂於這樣做，是近乎變態的心理。沒關係，沒有人會干涉的，即使我死。

嗯，近來愈益有死的念頭。

輕輕把手放於眼前，任血流滿全身，我要自己沈淪於不正常的快感中。

我希望可以這樣離開世界，至少可以為自己而死。

我怕，有一天是為別人而死的，對，很有可能。

 

 

轉動門匙的聲音，他回來了。

我懶得動一動身子，反正現在的情況是不能自己作主了，失血過多，令我昏昏欲睡。

很好，我可以貫徹心願，就這樣死去也不錯。

是溫水變冷，還是體溫急降呢?好冷，整個人輕得沒什麼重量。

呵，千萬不要阻撓我。

「喂，你死了沒有?」倚在門前，他沒有進來的意思。

「別管我。」我連開口的能力亦欠奉，語氣很冷淡。

「你這樣做，我清理會很麻煩的。」他帶著開玩笑的語氣。

我假裝是沒有聽到他的說話，把頭側向另一面，閉上眼睛。

只要不看到他，或許我會更有決心。

他不會干涉我的一切的，這是我們共同的約定。

開了燈，他能夠看清楚我現在狼狽的樣子吧，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很不悅的感覺，他可能在嘲笑我的懦弱。

我緊縐起眉，不過他沒看見。

 

 

我們就是這樣，有著最親密的關係，僅說肉體上的話，是非常契合的，而這種溫暖大家都需要，我們需要彼此，就像吸毒一樣，樂而忘返，不過沒了也不會死。

心靈上，可說是從來都沒有接近過的，我們沒有多餘的心力再去換來傷害，大家都清楚彼此不堪的過去，就這樣維持這種關係，彼此都滿意。

我們之間有著最難解的糾纏，有著最荒唐的牽絆。

是介於朋友與戀人之間的曖昧關係吧。

簡單來說，我死，他是不會阻止我的，我們什麼也不是。

 

 

「喂，你真的想死嗎?」

「是。」

他走到我身旁，觀察我的表情，這對我來說是困擾，因為他太過專注的眼神會令我心底揚起一陣微微刺痛的感覺。

說不清是怎樣的，之前尋死的決心，會因為他的出現而變質，我發現那是一種近乎不捨得的感受，進佔心胸，不過我盡可能不去理會。

「怎麼那樣快，我還要不夠你呢。」太過放肆的邪氣笑容，他可能沒有認真的時刻。

他用手輕輕撥開我額前的髮，仔細地凝視著我，露骨的情慾意識，他毫不隱瞞，完全不把世俗放於眼內的性格，那是他的生存方式。

 

他的手放肆地潛入撫摸我的胸部，染上觸目驚心的血跡，塗抹於我身上，就像是某種神聖的儀式。

神聖的儀式?荒謬，那只是一種無聊的交合，醜陋的人性。

他的手再向下探，持續攻城掠地，完全不給我一絲喘息的機會。

夠了，我沒有責任承受他多餘的情慾發洩，而且我不知道他這樣做的動機。

他含著我的耳沿，吸吮，濕潤的熱氣集中於那一點。

理智與悄慾的角力，我奮力將他推開，用憤怒的眼神來表示我的不滿。

老實說，剛才已經用盡了我所有力氣，現在他要對我怎樣，我也完全反抗不了。

 

「呵，終於醒啦，不然給人吃了也不知道。」他訕笑著。

「你沒有權利管我生死的。」我說，語氣透著淒涼。

「可是我忍不住想要你嘛~」他給我的感覺不一樣了，難道說他也開始控制不了情緒?

我默默地舉起左手給他看，上面是大小不一的傷口，普通人會覺噁心，但我已經習慣了。

「那又怎樣?」他挑起一道眉，好像看到的只是平常不過的手。

我用水果刀猛烈割於左手上，一時間，血液飛淺，全個浴室都佈滿了，我是故意的，令他知難而退，要他知道我的決心。

反正我沒有痛覺的，這對我來說，構不成影響。

「我要死的話，沒人可以阻止我的。」我勾起微笑，有點勝利的快感。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要阻止我，也不想知道…

「我來試試怎樣?」他不費吹灰之力把我從浴缸中抱起。

這是一種什麼心理?

酸澀的感動吧。

 

 

不顧我拚命的掙扎，他把我橫抱進房，然後摔在大床上，他用力按住傷口，快速撕開身上的衣服，用布條大力纏住傷口，打了一個死結。

悟淨，你這麼救我的時候，有想過自己是懷著什麼心理嗎?

告訴你，這樣，很可能惹上大家都不想發生的麻煩。

事情開始脫軌，你應該察覺到了。

「喂，八戒，你怎麼了?」他語氣中有一絲擔心。

這我很早就發現到，只是他沒有轟轟烈烈地愛過，直到現在才洞悉罷了。

當這段關係變質後，我們就不能回到當初。

要我們相愛，那只是互相拖累罷了。

這是你說的，只有我的死才可以貫徹這句說話。

奮力咬住舌頭，我不給自己有考慮的空間。

「混帳!」他扣住我的下顎，迫使我鬆開口。

「你那麼想死嗎?」他憤怒了，這是旱有的事，他全身緊繃著，看來是十分激動。

對，我很想死。

我只是為了往後大家不再受傷害，有錯嗎?

「好，我會令你生不如死的。」我聽到的是他理智神經斷裂的聲音。

他瘋狂地吻我。

我下意識想抵抗，雙手並用地使力想推開他，試著想轉過頭逃避，然而在逃開前我的下顎已被他固定。

「唔……」
我是完全沒有能力抵抗的。

「用說的你不肯聽……」深遂的眸子攫住我，近在唇邊的低語呼
出溫熱的氣息，「那麼這樣做……也許你就願意聽了。」

 滾燙的靈舌，枉顧我的意識與之交纏，血腥味瀰漫口腔，那只會令他更興奮。

以我現在的氣力恐怕只能任他擺佈。

 

「放開我！」
我徒勞無功地反抗著，獲得自由的雙手此時派上用場地推拒著他。

「休想。」低低地說出一句，他壓制私的所有掙扎。

那是極致殘酷的一夜，我承受他的憤怒…

 

「對不起。」模糊中聽到的一句。

然後是他輕柔得如羽毛般的吻。

這就算是他給我最後的溫柔，我們將不能再分享彼此的溫暖。

 

 

他以為我在恨他，其實不然。

「喂，你到底想怎樣?」他煩躁的口氣。

「……」我深深地望他一眼，然後別過頭去。

這不是我平常的樣子，這令他感到非常不自然吧。

沒辦法的，自從那一夜之後，我再也偽裝不起來了，黑暗面將我覆蓋，保護色全數剝落。

不哭也不笑的，這就是我的真面目，再不是溫柔、善良的好青年。

在他的透視下，強裝快樂，也會被洞悉吧。

那還不如脫下假面具，反而輕鬆，要一直撐起微笑，其實很辛苦的。

現在我猶如木偶，請知難而退吧，否則無法收拾殘局了。

你知道的，我們會惹上不幸。

「悟淨，我們這樣是互相拖累、彼此摧毀吧?」他說過我的笑好看。

說穿了，這就是我們沈淪於這種關係的最終結果。

請及早抽身。

 

 

今夜沒有下雨。

我知道他的去向，還不是到女人那兒醉生夢死一番。

他從來不忌諱我知道的，因為我沒資格干涉他的私人空間。

有時候要我幫他約那些女人，我也沒有拒絕。

「喂，悟淨，對不起。」

把電話撥通，那是我唯一想說的話。

「為什麼?」慵懶但醇厚的低音。

沒有什麼意義的，這句說話是你用最溫柔最真誠的語氣說的，現在我還這一句「對不起」給你，我們互不拖欠。

這是你想要的關係，你要的不是負擔、包袱，那我就要連最後的牽絆都要撇清，為了你，也為了自己。

你無意中給我的溫柔，還是不要留住的好，算是我的自私。

沒有不必要的情感，應該可以原好無缺的全身而退。

 

 

今天沒有雨水的催化，沒有痛覺的刺激，一切簡易得令我覺得可笑。

就是這樣，一刀一刀，重覆不斷。

身邊已經佈滿血色，還有那血腥味，麻目地，可能我已經死了，又可能不是。

也沒有光，沒有溫暖，沒有他。

閉上眼睛，都空白一片，是忘記得太徹底，現在反而連小小片段也尋不到。

成為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也不錯，以往太醜陋，還是遺失了好。

「喂，你選錯時間了，今天好像沒下雨?」直到他重臨我的生命之中。

睜開眼睛，他就是我想遺忘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