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之四　山鬼

　　時間是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盛暑，現在想來，連確切的日期都感到模糊了，不過這短短數天之內所發生的一連串變故，卻是叫人想忘也忘不掉。

    八月十日，從今天開始是卜尹為期三天的淨身齋戒。悟淨就像往常一樣，將八戒送到聖地的入口，便在外面守候著。

　　這裡位於南楚深處山林裡的一片聖域，傳說在五百年前，曾經有一隻瑞鳥在此應劫，引火重生，化作鳳凰。現在，這裡則是由數百個大小不等的泉水所構成，南楚國中最為神聖的地方，它的裡裡外外都被施加了封印，只有被神所選中的人才可以進入；也就是因為這樣，悟淨才會每一次都僅能守候在聖地外，只有八戒一個人可以進入聖地。

　　「咦……？這是什麼？」正等得十分無聊的悟淨，忽然被草叢裡閃耀著紅光的某種物體吸引了視線而走了過去，撿起來一看，是一隻羽毛尚不豐潤的雛鳥，翅膀有一邊折了，顏色有些土黃，大概是被泥土汙的，不過還是可以約略看得出來，長成以後的羽毛應該會是艷麗的紅色吧？

　　「可憐的小傢伙……應該很痛吧？」喜歡亂撿東西（？）的悟淨一把將它捧在手心裡，仔細地端詳著，紅色的羽毛啊……不知道是什麼鳥呢？是畫眉呢還是百齡？對鳥的種類完全沒有概念的悟淨，沒過一會兒就放棄了猜測。

（小迷雙手合十：對不起了吉普＞＜，為了劇情需要，只好請你改顏色囉！笑）

　　「就帶回去給八戒看看吧……」低頭看看手心中的雛鳥，似乎正因為溫暖的人體溫度而滿意地自喉間發出咭嚕咭嚕的聲響。

　　──就在那一瞬間，沒有預警忽然自心底湧起一陣不安的悟淨直覺地回過頭去，看著幾步外聖地的入口，是自己的錯覺嗎？剛才似乎瞥見有一個白色的影子緩緩地飄了進去。

　　「大概是看錯了吧……」

　　聖地裡大大小小數十個泉水中，最為神聖的是深處隱匿的一座鳳凰泉，因為南楚國世世代代的君主都在這裡舉行即位的儀式，又被稱為「受封的泉水」。從陡峭的山壁上傾洩下來的泉水有若懸空玉龍，注入淺漥中形成一座清池；即使泉水不停歇地沖激著，池子裡卻不顯得渾濁，濺起的水花慢慢泛開，到得不遠處已經是波靜紋平，一望如鏡。

    八戒就站在這個小小的瀑布旁，任冷泉溫順地流過全身，白色的長衫緊貼在身上，上覆著深褐色的長髮絲絲縷縷，勾勒出若隱若現的美妙身段來。他微微垂著眼簾，神態寧靜，專心地禱告著。

    不過，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有些莫名混亂的思緒，雖然努力地想要讓自己澄清下來，卻又因為空氣再一次不尋常的波動而又被擾亂了。這樣的擾亂已經到了難以忽視它的地步，八戒終於有些疑惑地睜開眼睛，回過頭去。

    在鳳凰泉的旁邊，站著一位身著白色長衫的男子，淺色的長髮，細長的雙眼微微瞇起，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小迷哀嚎：哇咧！！誰知道他的頭髮眼睛是什麼顏色啊？？什麼？沒人知道？很好∼那我亂掰囉∼∼：Ｐ）

　　那是，令人打從心底感到不愉快的注視。八戒注意到那位男子的眼睛是幾乎透明的水色，有如爬蟲類一般，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拉攏了祭服的衣領。……那位男子注視著他的眼神，帶著不可一世的狂妄和侮蔑，還有絲毫不加掩飾的欲望，他眼中跳躍著冰色的火焰，彷彿……他是赤裸地攤在他面前似的……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深吸了一口氣，找回了聲音的八戒沉聲喝問道，有如珠玉相擊的悅耳嗓音，此時是帶著清冷的。

　　「……呵……你就是南楚的卜尹嗎？」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人，好像還滿好玩的呢！不速的來客勾起嘴角輕輕地笑了，不過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反而令人感到一陣寒冷。「我叫做清…或許可以稱之為初次見面吧。」

　　「………不管你是怎麼進來的，跟我第幾次見面，這裡都不是你可以擅闖的地方。現在──出去！」

　　「哎呀……這麼飆悍呀……」自稱叫做清的男子仍然漫不在乎地笑著，左手抱胸，用右手纖長而瑞利的指甲抵著下顎作出沉思的樣子來。「好好好……我這就走……反正，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在這之前……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而已……」

　　白衫男子臉上泛起的笑容敲響了八戒心中的警鈴，那是，危險的訊號！但是，還不待八戒作出什麼反應，那帶著諷刺的語調就像是細針一樣地鑽刺進他的耳裡心裡，尚未來得及平息住震驚，便翻湧地劇痛了起來。

　　「你相信……神嗎？」

　　「我看得出來……你隱藏在心中的悖德和叛逆，你是一個偽君子。你所想的事情是不會被原諒的，即便如此，你還是相信救贖嗎？」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走的，當八戒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已經空無一人。褐髮的青年略帶迷惘地眨了眨湖綠色的雙眼，將背抵住冰涼的山壁，無力地滑下身軀跌坐在清淺的池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