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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VER =
殷然若睜著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盯著熱水爐，久久沒有說話。她已經脫掉了身上的衣物，卻沒有踏進那玻璃門後的站立式浴缸。 求救似的望著放在等會用來抹身的大毛巾上的洋娃娃，洋娃娃當然沒有回應，所以她也一聲不哼。 伸出小手扭了一個疑似是開啟的按鈕，瞬間嘩啦嘩啦的水聲響起，刺激耳膜。她用盡力量拉開玻璃幕門踏進浴缸，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穩住了瘦小的身子，隨即感到一陣惡寒包圍，冷水從頭頂毫不留情的灌下，令她忍不住顫抖。 殷然若皺起眉頭，咬緊粉嫩的下唇，抑壓下想逃的衝動，僵硬的提起右腿把半個身子跨出浴缸外，想再調高水溫——雖然這次也不見得成功。 此時，浴室門外爆出一陣粗野的咒罵，現在只有她和符止悻在家，所以此人一定是那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孩沒錯。 「喂，妳要在浴室待到何時啊?不是昏死了吧?回答我!」伴隨他帶點童稚的聲音的是腳下未停的踢門動作，門板像快被他踢破的搖搖欲墜。 流氓一個，殷然若閉上了眼睛，任冷水沖刷身體直至皮膚滲紅，她沒想過向門外人求助。算了，只是一天沒有熱水洗澡，沒有關係吧。 於是，如洋娃娃般美麗的女孩倔強地塗了一身沐浴露，忽略門外嘶哮得像瘋子的新任哥哥。 「去!我要用廁所啦，限妳於五秒內滾出來!」也許他只剩「婆娘」沒罵出來而已。「嗯，洗得太舒服不捨得出來啊?」 孩子氣的符止悻見那女孩沈默以對，完全不見任何反應，感到不爽起來。最後狠狠的踢在打板上發洩，他惡劣的關上廁所燈的開關。 「啞娃娃，你就繼續閉上妳的櫻桃小嘴吧，不要向我求救!」符止悻滑稽的夾起雙腿走回大廳，止住想去廁所的衝動，亦萬分慶賀那啞娃娃看不到自己的模樣。靠!想不到自己也有在家中受委屈的時候。 他沒有想到殷然若比他更委屈。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降臨，浴室中的窗關得死緊，透不進一絲光線。殷然若對突然包圍自己的黑暗沒有太大驚訝，老實說，她本身就如父親一樣是個冷然的人，別人都說同齡的女孩都比她活潑可愛。 殷然若加快速度洗淨身體，誰也不想一直待在密閉的空間太長時間。關掉了折磨自己足有十分鐘的水源，她比剛才更吃力的推開玻璃門，發現手腳不知什麼時候麻掉了。 她準確的摸到洋娃娃柔軟如絲的頭髮，小心奕奕的把娃娃移開，把下面的大毛巾抽出來擦拭身體上的水滴。 頭不尋常的昏，好像有幾個漩渦在腦中轉動一樣，殷然若撐著牆邊穿起過大的睡衣，動作緩慢得很。直到著衣完畢，她已經站不直身子了，整個人像被抽光了力氣般軟綿綿，喉嚨亦異常乾涸。 腳似是踏在雲端般使不上力，好不容易走到房間，她立即放下手中的洋娃娃，撲倒在床上休息。她緊閉上蒙上一層白霧的雙眼，等待著暈眩的感覺過去，但是身體卻莫名其妙的發熱起來。 此時符止悻剛剛從廁所中解決完畢，似老頭子般舒服的呼一口氣。嗯，是算帳的時候了，他露出一個兇惡的表情。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果然看到床上的被子鼓起了，那個女孩沒有得到自己的答允就不客氣的睡到他的床上。手毫不留情的往那披散在枕頭上的黑長髮抓去。 嗯，沒有反應?符止悻疑惑的皺起眉頭，縮回手赫然發現自己抓著的是個有著玻璃眼珠的洋娃娃，嚇得他差點沒叫出來。讓他瞬間想起厲鬼化作娃娃來報復的驚慄片子。 竟敢耍我?這次符止悻要對付的是有生命的啞娃娃，他一手扯開被子看那不說話的女孩捲縮一團，像個小球。 「別睡在我的床上!」洗完個熱呼呼的澡就想蒙頭大睡，這麼寫意?以為自己來這兒是當千金小姐的嗎? 只是當他一觸碰到殷然若那熱得燙人的肌膚就知道有問題了，看她小臉上滲著熱汗那痛苦的模樣，他跑去拿了探熱針來為這麻煩的妹妹測體溫。雖說他的年紀還小，可是老爸是個生活白痴，所以基本的常識他還有。 「糟了，果然是發燒了。」看著探熱器上的數字，符止悻苦惱的按著額角，第一時間就是撥電話給老爸尋求協助。 唉!洋娃娃復仇記正活生生的上演。
「老爸，那個小然在發高燒啦，怎辦?你趕回來吧!」符止悻難得的撥電話給他爸爸，平常的生活鎖事都是他一手包辦的，可是這次非同小可。 「可是我要開會，回不來，你先帶她看醫生吧。」雖然聽得出符止顧的聲音是著急的，可是他更緊張自己的工作。若果現在離開公司的話，相信那個一向看他不順眼的上司會乘機解僱他，他不可以讓那臭老頭有機可乘的。 「符止顧，別在公司撥私人電話!!警告你多少次了，進來開會!!」符止顧身後響起極嚴厲的沙啞聲音，如雷灌耳，令另一端的兒子也清楚他的狀況了。 「不說了，你快點帶她去診所吧。」掩著話筒又交代了一句，符止顧帶著不安按下「停止通話」按鈕，把手提電話收進褲袋中。 符止悻瞪著發出「嘟、嘟」聲的話筒半晌，才生氣的把它摔下。「去!」那不是把責任全推給他嗎?這個混帳老爸! 於是他又滿頭大汗的跑進老爸的房間，於床頭櫃的抽屜中搜括出帶小然看醫生的診金，結果他只找到了幾張面值不大的紙幣孤零零的躺在抽屜中。真是窮到家了! 別說看醫生，他連去診所的車費也不夠吧! 怎麼辦?小然的病不可以再拖延下去了，誰知她會不會有什麼併發症? 靈光一閃，他想起了於醫院見過那個高大俊帥的男人，那人好像和老爸有點交情，也知道小然，就找他幫忙吧。他己別無他法了。 於是符止悻於老爸的雙人床下拉出了一個木箱，再從佈滿塵埃的木箱中抽出一本破爛的紀念冊，著急的翻著那男人的聯絡電話。哈，老爸的所有東西都瞞不了他，他早就發現這本高中時代的紀念冊了。 翻到最後一頁，一張皺得可以的紙張滑跌出來，感覺像是那張紙曾被揉搓了再被攤平一般，他不加思索就拾起它。 那張毫無祝福意思的紙片，上面佈滿的只有粗言穢語，有些粗野得連他也沒看過。但他要看的不是這些，只見那姓名欄上所填的是「世界第一無敵大帥哥」，但是卻被他老爸刪除掉了，在旁邊寫下「賤人」二字。 幸好填電話那欄並不是空白的，有填上龍飛鳳舞的電話號碼。可是那號碼已是那男人讀高中的事了，可能沒人在用了，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撥過去吧。
結果，幸運之神還是眷顧符止悻的。 當時舒復正在電腦前跟報價單搏鬥，他的長腿不斷用力的踢著電腦的磁碟機，彷彿這樣能令那機器好好合作一般。他快氣得失去理智了，更口不擇言的喃喃說著粗話，但是他的兩個兒子早習以為常了，只是安靜的做家課。 而他剛接回來的殷澄若則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節目看，不發一言。 一陣流行曲的電話鈴聲起，二兒子舒顏乖巧的拿起爸爸的電話遞出去，甜甜的軟嗓音報上來電者的名字「爸爸，是窩囊廢。」他還不明暸窩囊廢的意思。 舒復訝異的挑起眉頭，把口中咬著一角的磁碟片吐出來，摸摸兒子的頭髮以示鼓勵。真想不到符止顧會主動找他。 「喂，窩囊廢，幹嘛?」他的語氣沒有多好。此時，殷澄若放棄了無聊的電視節目而轉過頭看著他。 「你才是賤人哪!」符止悻也不服氣的咆回去，忘了自己是來尋求協助的。 喔，是那個倔得可以的臭小子，八成是太無聊所以玩電話吧!舒復毫不猶豫的折斷了通話，不再理會臭小子的話。 不一會，流行歌曲的音樂又再響起，舒復瞪著電話，額上青筋現出來，竟然在他最忙的時候還玩，果然好膽!等他替管教無方的符止顧罵這小子一頓。 一接到電話，滿肚的教訓未紓洩出來，先聽到令他驚訝的消息。「啊?小然發燒了?」 殷澄若聽到後立即站起來，用眼神詢問著舒復該怎麼做。舒復站直修長的身子，順手抓起一件大褸，對澄若說「走了，你妹妹生病!」 殷澄若也不敢怠慢的走到玄關穿上鞋子，聽到舒復喃喃的埋怨一句「嘖，符止顧到底搞什麼啊?」
符止顧回到家中已經是深夜了，他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開大門，驚訝的看到殷澄若乖巧的坐在大廳中央，而他那兒子則在打電動。 也許他的驚訝表示得不夠明顯，事實上他已累得造不出精采的表情了，殷澄若只是喚了他一聲符先生，沒有解釋他在場的原因。 符止顧大概也猜到舒復來了，為小然的病。他從以前就對舒復這人的出現很敏感，也許他那惡劣性格令人想忽視都難;也許是他以前留下來的惡習，總之他就是知道舒復在自己十尺範圍之內。 他有點不願的走到自己的房間，雖然不想見到舒復，但他不可不顧小然的病況。 踏進房間頭一句責備的話語就砍過來「他媽的你竟然關機，這麼不理女孩的生死嗎?」舒復穿著白色大褸站在床沿，一臉不善。 符止顧疑惑的往褲袋一探拿出電話，發現電話的電量早消耗完了，他竟沒發現。「沒電了。」看他連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早已不想跟眼前人爭執。 「你沒資格當養父。」這是嚴厲的話，舒復預料符止顧一定會反駁的，可是他沒有，他只是一手摸上小然被汗水沾濕的頭髮。 舒復凝視符止顧瘦削而輪廓清晰的側臉一會，他不知有哪份工作可令人疲累至此，連志氣也磨損了。 「她發燒但是已服藥了，準時吃藥就沒問題了。」舒復也沒了勁兒，只是交代了這句就想離開，再說也是無謂。 符止顧坐在床沿，掏出錢包拿出幾張紙幣遞上，「還你。」這是小然看醫生的診金。 舒復只是聳聳肩，沒有伸手去接。「我已拿了報酬。」他留下了意思不明的句子，就轉身離開了。而符止顧也說當他是瘋人瘋語，沒有理會。
坐在玄關上穿鞋子，殷澄若瞧見了舒復把一張小照片放進皮夾中，那是他爸爸穿著制服的照片。 「沒有笑，不過蠻好看的。」舒復把照片給他看了一會兒，說了這麼一句讚美。澄若點點頭。 舒復愉悅的勾起了笑，找到了第一個和他的新兒子都感興趣的話題。照片缺了一邊，很明顯是被故意撕開了，他只想要銘心的照片，而和他合照那人不要也罷。 澄若稍稍偎近了舒復的身邊，舒復則是親切的一把將澄若牽過去，揉揉他的頭髮，就像他下午時對舒顏所做的動作一般。 「我們走了，臭小子!」 「不要再來了，老頭!」符止悻不滿的咆哮了一聲。 他凝視著閃爍不斷的電視螢幕，腦海中冒出了剛才紀念冊上的電話號碼。 老爸和那個混帳老頭的電話從高中時代就沒更改過，他們在期待什麼嗎?他們在期待著誰的電話?
符止顧發現放在床頭的相架中他與殷銘心高中時代的唯一合照被撕開，偷去了一半。 他憤怒的咬著下唇，為免自己會抑壓不了怒氣。原來舒復那賤人所說的「報酬」就是這個。他低咒一聲「Shirt!」煩躁的抓抓頭髮。 他一定會把照片要回來。那個卑劣的鼠輩! 看著自己硬生生與銘心分開了，感覺上唯一的聯繫都斷了，他竟莫名的感傷起來。他往後仰在床上，輕摟著小然，彷彿這樣會好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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