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兩條平行線
我們的相遇 本身就是個錯誤


清晨六點零五分,通往市區的通勤電車。
車廂裡空蕩蕩的,只聽得見老舊空調呼呼的喘息聲,車廂內垂掛的廣告紙翻飛,濃妝的女明星魅惑的笑著。

『這麼認真上學?真不像你。』自嘲地笑笑,映在窗上的紅色影子也笑了。

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是從遇見『他』的那一天起吧?
或許是所謂的『預感』吧?難得的早起,難得的心血來潮,難得的好心情…
所有的巧合,全都在同一天早晨降臨了。


啊啊…再過一分鐘,他就會進來了。


六點零八分,一分不差,電車門緩緩滑了開來。
有時候,真的很感謝這個國家一絲不苟的準時精神。

那個人走了進來,習慣性的,坐在斜對角那個指定的位置。
若即若離的距離,就一個旁觀者而言,恰到好處。

仔細端詳著他的側臉:柔順的褐髮順著低頭的角度垂了下來,薄薄的唇微抿著,挺直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黑框眼鏡,長長的睫毛掩住了低垂的目光,修長的手指有些無聊的翻動著手上的單字卡。

為什麼會注意到他呢?你會問。
典型的好學生,如此而已。

那是因為,你沒有看見他的眼睛。


我並不否認,在那個改變一切的早晨,我首先注意到的,是那套制服。
無論何時何地,總會引人側目的,象徵著『優秀』的制服。
沈穩的墨綠色,第一高中的制服。

『哼!』我對那刺眼的顏色嗤之以鼻,就要轉過頭去。


然後,我看見了他的眼睛。

非常溫暖的湖綠色,從未見過的,無比清澈的眼神。
四目相對,便再也無法移開。
驚愕中張著嘴的我,表情一定很蠢。

承接著我無禮的目光,深邃的綠眸有些詫異。


驚訝是理所當然的,每個初次遇見我的人都是如此。
這身惡名昭彰的暗紅色制服,在清晨的無人電車上,想必是更加刺眼。

『火一般的男人呀!』朋友總是這樣說。
酒紅色的長髮,烈焰一般的燃燒著。

火的顏色……

血的顏色……

罪的顏色……


然後,他有禮的笑了一下,側身走向慣坐的位置。
淡淡的青草香飄了過來。

我知道,他並不是真心的在笑。


那天,我還是遲到。
正確說來,我壓根沒想到上學這檔子事。
我坐在第一高中的圍牆邊,發了一上午的呆。

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啊啊∼他抬頭看向這裡了。
快速的轉頭望向窗外,若無其事的吹了聲口哨。
暗暗祈禱,他不會發現我的刻意。
我不信神,但這種時候,我祈禱。


『楓丘高中』
電車小姐清甜的聲音,提醒著到站的旅客。
只要下車再走一百公尺,就可以抵達舒適的教室,趴下來睡一場回籠,順便欣賞同學們進門時下巴掉落的可笑模樣。

但是,這不是我旅途的終點。

電車門又唰唰的關上了。

車子開動的一瞬,他的目光飄了過來。
閉上眼,裝睡。
任由顛簸的加速度,帶領著我沈淪。

或許他曾注意到,這個每天都過站的紅髮小子。
或許他曾在一念之間,想過要叫醒這個貪睡的小子。
但是,他絕對不會知道,看似迷糊的人,才是真正清醒的人。



啊∼差不多該下車了。
做作的伸個懶腰,彷若不經意的瞥了眼手錶。
疑惑、驚訝、懊惱,
糟了,又睡過站了。

有時候,連自己都佩服自己超群的演技。


「第一高中」的站名如此湊巧的響了起來,
我急急拾起薄的可憐的書包,跟隨著他的腳步離去。

鞋跟規律的敲擊著地面,清脆鏗鏘。
微微飄動的褐色髮絲,有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五步的距離,對一個追隨者而言,恰到好處。


所有的一切,持續到那座巍峨的綠色大門前,我永遠無法跨越的聖域。
他前進,我迴身,就此陌路。

之後的四十分鐘路程,我在漸熾的晨光中,漸漸冷卻。

我還是每天遲到。

☆         ★         ☆         ★         ☆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第五十八天。

前晚的大雨,將小鎮洗出一片久違的新綠。
晨光在朝露的掩映下,璀璨彷若寶石。

或許是趁著這難得的美麗天氣,一群群的老人們背著背包,相偕去賞花。
空曠的車廂一下子擁擠了起來,興奮的耳語充斥著封閉的空間。

坐在這樣一群童心未泯的白髮人之間,我的存在就像個扭曲的笑話。
我看著窗外,刻意忽視投遞到身上的打量目光。


六點零八分,車門滑了開來。
進門的腳步遲疑了一下,秀麗的臉龐略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一閃即逝。
眼神飄向坐慣了的位置,挽著髮的老婦人正掩著嘴,開心的笑著。
有些無奈,他緩步走向唯一的一個空位--我的身邊。


忽然拉近的距離,不曾想像過的好運,我甚至連回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全身的肌肉緊繃著,彷彿聽得見關節摩擦的喀喀聲響。

一度、兩度,謹慎的調節視角,偷眼看他。
纖長的手指交錯置於厚實的書包上,凝止有如雕塑。

三度、四度、五度…
胸前的墨綠色領帶隨著呼吸的節律起伏著,低垂的褐髮朦朧了他的表情。

鼓起最後一絲勇氣,我看向他的眼睛。
那雙令人難忘,澄澈而溫暖的湖綠色眼眸,此刻正緊緊的閉著。

他…居然睡•著•了?!
在這命運交會的重要時刻?

我覺得自己的行為真是愚蠢到了極點。


電車門開了又關上,我望著前方,無所事事。
過近的距離,對一個旁觀者而言,太過危險。

電車重新啟動。
乘著平穩的加速度,有什麼東西碰觸到我的肩頭。

我望著那美麗而柔順的褐色頭顱,遲遲無法反應。

肩膀僵硬的發疼。


他看起來很累,白晰的臉龐滿是疲憊的線條。
緊皺的眉頭,是睡得不舒服嗎?

我稍稍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想讓他靠的舒適點。
卻不經意的發現他眼眶下的浮腫。


大腦不受控制地開始胡思亂想,
直到那個熟悉的站名響起。


『第一高中』。依舊清甜的女聲。

怎麼辦?要叫醒他嗎??不然可要過站了。
雖然私心裡希望,能就這麼一直坐下去。

謹慎的動了動肩膀,將一切交由上帝去抉擇。


喔喔∼上帝果然不願傾聽我的請求,他醒了。
輕輕地皺了皺眉,眼簾緩緩的掀起,
溫暖的湖綠籠著一層薄霧,有一種朦朧的美感。

「啊!對不起!」三秒鐘後,他突然意識到我的存在,
道著歉,快速地彈離我已然發僵的肩膀。

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非常清澈的男中音,和那對眼睛非常相稱。

下一秒,他的眼神下意識飄向窗外,我知道一切都即將結束。

微微的愕然閃過眼底,他匆忙的拾起書包,
起身,快步出了車門。

預告關門的鈴聲響了起來。

一切快的讓我來不及反應,我悵然的望著他飄然遠去的背影,在漸次縮小的門縫間,漸漸模糊。 



輕微的紙張碰撞聲拉回了我的意識,
猶有餘溫的座位上,靜靜的躺著一張學生月票。

「豬•悟•能」是嗎?實在不太搭調。

明天,再還給他吧。我想。


那是我最後一次遇見他。 

☆         ★         ☆         ★         ☆

「喂!悟淨!」

「幹嘛!」我頭也不回,自顧自的抽著煙。

「有新伙伴來了耶!」掩不住的興奮聲線。

「那又怎樣?」自從和這沒大腦的貪吃猴子和沒良心的暴力和尚共事以來,我早就對所謂的伙伴失去信心了。


「你好,我是豬八戒。」
陌生的溫和嗓音,讓我想起那個人。

反射性的抬起頭,卻不其然的撞進那潭碧綠。
依然柔順的褐髮,依舊澄澈的眼神,一如那個改變一切的早晨。

下意識的撫上插在褲後的皮夾,
最深層的夾層內,夾著一張過了期的電車月票。


咧出個最滿意的笑容,我伸出手。
「你好,我是沙悟淨。」


我想,世界上說不定真有上帝。



我們是兩條平行線
一旦相遇 就注定無法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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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亂語:
就意義上來說,這篇算是瞳中之謎的前篇,說的是58兩人相遇的故事。
但就內容來說,其實應該改名為「怪叔叔悟淨的跟蹤日記」(爆汗) 這種行為,簡單說來就是『變態』兩字,不過由於韹玥的私心(親愛的八戒呀∼∼),所以只好破壞悟淨的形象囉…… 
這篇另外又可稱為-「韹玥創作低潮全紀錄」,為什麼呢?因為每次遇到寫不出文的低潮期,就把這一篇拿出來接接看,很不可思議的,寫著寫著靈感就會漸漸跑回來,然後…然後韹玥就很不知感恩的移情別戀去寫別篇了(汗),所以在開工年代上真可算是元老級的一篇。
一開始只是為了想寫這句話:「身為兩條平行線,我們的相遇,本身就是個錯誤」(當初還是篇自創的東東…),韹玥覺得悟淨和八戒無論在外表、個性上都截然不同,就像是兩條沒有交集的平行線(連代表的顏色也是紅和綠這種對比色,相對來說三藏的紫就是對應悟空的黃囉,總覺得峰倉老師是故意的…),不過呢∼很多人都忽略了,平行線也是會相遇的呀!在無限遠的時空中,兩條平行線將會合為一條。
這篇,說穿了,只是想表達這層意思而已……總覺得…寫的很差,沒辦法…低潮嘛……

慈 : 怪叔叔悟淨的跟蹤日記~!!(爆),耶,笑到肚子痛啦~雖然他們是平行線,不過是有交接點的,這我很喜歡的題材!~很浪漫呢,紅與綠是對比色啊,大概是老師故意的吧~

不過我不覺得寫得差啊,反而這篇是我最愛的呢~加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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