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維生(2)

 

八戒回來的時侯，就是看見悟淨伏在桌子上一動也不動-

他大爺正睡得香甜咧~

除了悟淨外，最吸引人注意的是那花-午後的玫瑰花。

畢竟佈置的人也花過不少心思，把它放在全屋最當眼的地方。

屋子不大，花佔了餐桌中央顯眼的位置，要人不注意到都很難。

悟淨看來是累極後掙扎睡去的，他在等什麼?

或是等…誰?

會是自己嗎?彷彿著魔地看著細心粉飾一番的花兒，心裡流過一陣不可名之的暖流。

也許是看見悟淨沉睡得非常舒服的樣子，八戒放輕了手腳拉下椅子。

緩緩地坐在他身旁，不知是怎樣的一種心態，就是不想搖醒他。

換作平日，一定會笑笑口說句「在這裡睡會著涼的喔~」然後狠狠地拉走椅子。

但他沒有。

眼神轉向那妖麗媚絕的玫瑰，那纖纖弱不禁風，美得詭異譎秘，有種把人吸進去的魅惑氣息，血紅的色澤彷彿輕輕一掐，就會滴出如血一樣深的赤色調。

是它獨有的魔力嗎?

八戒坐著出神地凝望玫瑰，任思想在幻想曲中馳騁、隨時間流浪。

家裡很少有這麼靜的時刻，至少，有悟淨在就不會。

看向悟淨熟睡的臉，還略帶有孩子氣。從他的額…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才發覺，其實自己沒有仔細認真地看過悟淨。

如蛇吐信的紅髮掉落在他的臉頰上，那一定很癢…八戒很自然地為他撥去。

在自己有所意識前，手便行動了。

像呼吸一樣自然。

悟淨的髮啊…是一種奇特的色調，不像火的紅，不像血的紅。反倒是黃昏日落時份，為大地染上暖色調的精緻，光華未完全退役，依附在悟淨的髮絲，是耀眼彷若燙傷的餘輝，不可思議、溫和地棲身在這狂妄邪佞的男子上。

玫瑰的紅美得令人心驚，可是悟淨更略勝一籌。

他的紅令他背負太多罪名，令人心疼。

 

忽地，八戒像意識到自己思潮的越界。

一刻也待不住地站起來!!

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思想無限地奔馳，連自己也管不住了嗎?

不要再想下去了!

而且再不開始烹煮，晚飯就來不及了。

 

悟淨因身邊人的大動作而悠悠轉醒。

「八戒…?」聲音很沙啞，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他。

像有千斤重的眼簾掙扎著想撐起來，無奈全身好像使不上力。

「是我。我去做飯了。」拿起瓜菜向廚房逃難似的走去。

再不逃，一定會被他熾熱的火紅雙眸給煽起燃燒始盡，灰燼也不剩。

「嗯…」模糊的應了聲後，又抵不住引誘沈入夢鄉。

 

在水聲大於一切可以聽到的聲音之前，八戒在呆望著水盆，浸在水中的手緊緊交握著。

再輕輕的把冰冷雙手捧著臉蛋，希望可以消去一臉紅霞，即使看不到，仍是感到耳根滾燙。

自己啊~是怎麼了呢?

好亂~~

八戒緊緊閉目。

 

*                            *                                   *

這是一個陽光普照的日子，夏天裡常露臉的太陽今天異常熱情。

「叮噹~」又是一下熟悉不過的鈴聲，八戒感到無力感隨著充斥全身。

臉上的微笑都快要掛不住了~心卻出賣自己般升起一絲不可能的期盼。

…落空了。

「歡迎光臨~」詞氣確實有一點點僵硬了，連八戒也感覺到。

搞什麼?振作起來!不斷地鼓勵自己。

即使如此……

直到被忽略的客人叫了他幾次也沒有反應後，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心不在焉。

可是…真的好累啊~

究竟是不是如悟淨所言，不能勝任這份工作?

今天，鈴聲響起了七次。

他不是一定要來的啊~畢竟沒什麼約定。從他一時興起的那一次起就開始失常。

心裡很清楚這一點，仍是執意的堅持。

隨著鈴聲起落，輾轉的盼望撲空。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

才明瞭，等待，真是一件很磨人的事情。

現在的心情實在沮喪得可以，明明沒有做過多少工作，卻疲憊不堪。

果然心理上的因素直接影響生理基能嗎?

「叮噹~」很悅耳的聲響，但臉上的笑都垮下來了。

緩緩地轉過身去，想說句歡迎光臨什麼的，可是剛啟唇，卻沒了聲音。

第八次的鈴聲，送來了他。

「怎麼了?不歡迎我嗎?」悟淨笑笑地看著八戒一副呆樣。

也許…真不該來的…

苦惱於沒有原因，上次是一起午餐，今次呢?

短短五分鐘的路程，平常沒運動的大腦轉不出藉口。

「不…那「歡迎光臨」。」好不容易尋回了聲音。

「很委屈喔~」笑得一臉自若，心裡卻完全不是這回事，他一定會問吧?

有幾十秒，因為大家各自的思緒打斷了，沒人先開口，想不到適合身份的話。

「呃…來幹什麼呢?悟淨。」是啊~悟淨畢竟沒有下來的理由。

「那…」他問了!終於問出口了!心裡警號大作。

下來花店的理由啊，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怎說服八戒呢?

預算到他會問這問題，沒有預備答案。

「呃……」很尷尬…

總不能對他說「讓我想一想」吧~啊啊~氣氛很僵，現在只知道這一點。

基於什麼心態要下來呢?明明天天都在見面的說，而且也沒有緊急事。

「哈哈、是…下來賣花的嗎?」也許想為現在僵持不下的局面解圍，打了句玩笑話。

「嗯、是啊…」沒有思考就奔出一句話-接不下去了，乾脆胡辯。

「嗄?!」能言善道的八戒也因為悟淨的亂語怔住了。

沒有給自己考慮的機會，悟淨邁開腳步在斗尺的花室裡左望右看。

幸好那午後的玫瑰花給了靈感，不然就要和八戒在那裡站一個下午。

現在的情境雖然奇怪，可是總算接下去了。

「八戒，這是什麼花?挺漂亮的…」

「燕子花…」悟淨是認真的嗎?

「不錯啊~我就要這種吧~」喜上眉稍的悟淨指著那種盛放耀眼的花。

「嗯…」八戒動作遲疑不下。

「那個…我會用自己的錢啦…」看到八戒的模樣，悟淨急忙解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包花的手稍稍停頓了。

那…你是送給女朋友的嗎?

這句話徘徊在唇舌間，卻似終問不出口。自己是怎麼了啦~今天真是有點失常~

這樣不斷胡思亂想的自己，真討厭…

明知道悟淨下來只為了賣花呀~

「好了，悟淨。」已經是費盡力氣把花舉到悟淨的面前去，那些燕子花忽然變得沉重，就如此刻的心情。

「謝了。」哎呀~這麼快就要走了嗎?悟淨暗暗吐舌。

不甘心地放下鈔票，以最緩慢的腳步離去。

就在鈴聲消散於風中久久，八戒還是注視著那個方向彷若木偶。

嘴唇像不經意的吐出一句話，喃喃自語般「燕子花…幸福必然到來..嗎?」

*                               *                               *

剛剛踏出花店的悟淨走不到兩步，就頹然在大街中蹲下來

「哎呀~~~」自已是怎麼了啦~?

像個白痴般到了花店找八戒，然後又胡亂選了一札花…

感覺好挫敗啊~~

那…這花，又要怎辦才好?

不理途人的議論紛紛，悟淨就坐在大街上呆呆的望著那燕子花。

光亮倍增的花毫不介意摘花粗人不懂花語，仍無聲無息地抖動身體， 一心一意地綻放。

*                               *                                *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步步不急不疾，似是慢條斯理，又似是刻意放緩。

正是八戒捧著瓜菜回家時的步伐，細心留意，會發現比平時慢了許多。

唉~~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要放緩步伐?這個問題，自己也答不出來。

承認吧~是怕回家後看見悟淨不在家裡。

可是悟淨常常不在家裡呀~不過只有今晚不同，只有他賣了花後的今晚。

終於步到家門前了，無論怎拖延。似乎回家的路縮短到兩步。

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小心翼翼。連鑽動鎖匙的聲響特別刺耳。

拜託~千萬要在家呀~悟淨~

拜託~

差不多是要祈禱了~異常緊張~卻沒空考究自己的心情。

有點繚亂的開鎖聲宣佈著另一個同居人回來了。

比平常慢上許多的開鎖聲啊~

悟淨不禁想著…

把手上的雜誌無聊地翻了一翻，肚子餓得要命。

好像弄了很久也開不到門，要不要幫幫他啊?

應該是手上拿的東西太多了吧~

把腳放下，向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猛然停下!等一等，如果讓八戒看到擺在廳中的燕子花，他問起的話，要怎麼說才好?簡直就像個蠢蛋嘛!把花從花店拿回來放在家裡~現在是錢太多了嗎?一定會被八戒來招微笑殺人光線，怎麼死都不知道啊~想起都會打冷顫。現在還是趁八戒還未進門前，先走為上著吧~

悟淨以不可能的速度，就在八戒開門前一秒飛奔到床上。

許是太快…

「噗!」一頭撞向床邊的牆，喔喔~~痛得要命，淚水都撞出來了!

 明明很想撫摸痛處的，可是卻要緊緊閉上眼睛裝睡覺。

為什麼我要受這種苦啊?嗚~我想哭~

「悟淨~~悟淨~~」八戒的聲音從大廳傳來了，趕快裝睡。

「悟淨~」八戒環視可以看到的地方，卻沒有悟淨的蹤跡。平時這個時候應該是坐在沙發上，大叫著「做飯了沒有?~」果然…還是外出了嗎?

現在的心情是舒了一口氣，還是失望…

越來越弄不清楚自己了，究竟在期待些什麼?這樣把握不到自己思緒，好怪啊~很不好受~

把紙袋放在桌上，把右手擱在額前，病了啊?聽說病了的人會特別傷感，容易感到寂寞，所以才會想見到悟淨嗎?一定是這樣沒錯。

今晚大概又是自己一個吃飯吧…

把紙袋中的蘋果拿出來的時侯，眼角不經意瞄到那正怒放的亮麗燕子花。

燕．子．花

不是吧?為什麼那燕子花會在這裡?

悟淨不是去約會，把它送了給女朋友嗎?

沒有多加思索，八戒放下蘋果立即衝到悟淨的房中，沒有原因，不為其他。只是一股直覺吧!他一定在，一定在房裡 !沒有任何時間比這刻更強烈想見到悟淨。現在、立即!

「悟淨~~~!!」

在他的房前緊急停步!差點跑到跌倒。

聽到叫聲的悟淨以為八戒是生氣了，趕緊來個不聞不應，還裝個睡得香甜的樣子。

「嗄~原來是睡了啊~」害我還以為你跟女朋友出去了。

「悟淨!你流血了!!」驚覺的八戒趕緊到床前為悟淨掩著血流不止的傷口。

如果這樣還可以睡著的話真是奇蹟!真佩服耶~~八戒在心裡不期然的感嘆。

「不是吧~!!!」流血了!?悟淨立刻立起身子。

怪不得痛得要命「哎~~~好痛喔!!!」看到手上的血跡，悟淨哇哇大叫。

有好一段時間，只聽到哀號。

*                                    *                                  *

兩人就在廳中坐著，旁邊就是那奪目的燕子花，沒可能注意不到的，可是兩人都有默契地沒有提起。悟淨冷汗向下滴…

「為什麼會受傷呢?」八戒正拿著棉花為悟淨療傷中，傷口觸目驚心。

「這個嘛…」乾笑兩聲。還以為只是撞了一撞嘛~流血也以為是長髮引起的騷癢…連受了傷自己都不知道，這下要怎麼解釋啊~

唉…又是這樣啊，悟淨就是會對自己的事漠不關心的人。但這次實在太奇怪了…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一定有些事隱瞞了…悟淨特意到花店賣燕子花，結果又放在家裡…不是賣來送給女朋友的嗎?…越想越怪……等等…不可排除這個可能性，莫非悟淨…但總不能問他「喂，悟淨，你被甩了嗎?」…好煩…

八戒沈思到額角隱隱顫動，手上握著棉花的力度不自覺地加重了，往傷口猛然按下去

「哇!好痛啊~!!」悟淨反射性動作就是一把握著八戒的手，制止他的動作。

思緒被立即打斷了，腦袋空白一片，一切常理都不管用，什麼都感覺不到，只知道悟淨的大手正牢牢地握著自己的右手，他手心的熾熱像一股熱流源源不絕的傳到他的體內，一剎間竟然如觸電般動彈不得，只能瞪大眼睛呆呆地看著悟淨，熱到把自己的臉都蒸紅了，耳根都感到好燙啊~熱到快從頭頂冒煙…

靈光一閃，像是一剎間看破百里迷霧，清楚明瞭了，難道自己是…

不會是…?!

這下糟了，要怎麼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