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維生(1)

 

沒。

 

骨節分明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眼前垂落的髮絲，如蛇吐信般深的暖色調。

無聊頂透地捲在指尖又以相同的弧線放下，鐘擺般的紅色分針，同樣血紅的眼神向上瞟向蒼茫的天花板，長腿交疊擱在茶几上左搖右擺。

維持同樣的姿勢接近麻痺，腦袋因稍高的視線角度而有種昏厥的噁心感。

不時出現在腦海不正經或無關重要的想法，都被捨棄在旁，唯獨這兩個字。

世人最普遍的煩惱不斷浮現。

不得不正視最貼身的問題。

沒。

沒錢。

 

自己也不想被這個歸咎於無趣的問題困擾，可是啊~~~

煙也要錢。酒也要錢。賭博也要錢作籌碼。

自己一個人倒還好……

很可惜，還拾到了一個大麻煩。

於是進行了辦家家酒般的同居生活，倒也不是有什麼不滿啦~~

對於上帝安排的驚喜總不好表示抗議。

只是偶爾也會抱怨，為什麼不是從天掉下白花花的銀紙呢 ?

 

很快就打住了這個卑鄙的聯想，啊啊~~

都是錢作崇啊~~~

兩個人的生活開支可不便宜~~

於是招牌動作又出現了，他想到什麼總是立即反映在臉上。

如今躺臥在沙發上埋怨著現實的殘酷。

啊啊~~~錢啊~~~錢啊~~~~

我要錢啊~~~

 

「悟淨，在煩些什麼?」那個同居人發出了「老媽子」般的關心，也許只是想聽聽他的笑話而已。

「沒啊~~~~」看著八戒溫和的笑臉，悟淨敢打賭，不到一刻鐘自己一定會和盤托出。喂，不要發出無聲的笑好不好 ?

「讓我猜猜看。」悟淨做出這個姿勢的時侯就一定在煩惱什麼，既然他都明顯地表示了，自己不問問看就說不過去。

「沒錢，對不對?」簡單。

「哎~~~~~」老兄，你早就知道了還要裝個什麼勁啊 ?真不爽他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這句話。悟淨不置可否地把身子挺直。

有一段時間，大家都陷於靜默。

腦袋空白一片，說「是的」夠爽快直接，附合自己的性格，可是也太沒有面子了。

不過，在這個人面前自己還有面子可言嗎 ?

 

「回八戒大人，沒這回事。」懶洋洋的口吻。

 

「嗯，我看乾脆拿你的祼照去賣，賺一大筆好了。」八戒手中在疊著洗澡的衣物，笑得一臉從容，語氣卻不像在說笑。

喂，偶爾也認真的聽人說話好不好 ?悟淨心中在嘀咕，沒有說出來的是『拿你的去賣如何?』

「實在太抬舉我了~~」看著八戒背向他的方向慢步去浴室，這傢伙不會是當真的吧?悟淨心裡竟然有些發毛「說真的，你沒有照我的祼照吧 ?」

要知道這個笑裡藏刀的同居人是無孔不入的…

「悟淨，你也太自大了吧 ?」

「還好啦~~」

悟淨只見到浴室門在他面前關上，這是水聲充斥前最後一句說話。

「我見工被取錄了。」

 

嗄，什麼跟什麼 !?這算是通知嗎 ?

所以說啊~~最討厭跟他玩文字遊戲，總發出「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

悟淨放任自己從沙發滑坐到地下，抬手抹過一臉的無奈。

啊啊~~所謂的無力感啊~~

 

*                            *                           *

 

八戒正式在花店工作已過了兩天。

一切如常。

所需要的日常生活用品整整齊齊的放在該放的地方，一天三餐也被熱好放在桌上。一定是八戒在上班前後所設置好的。

沒什麼問題。

但，就是會不習慣…

悟淨看向冷清、面積不大卻剛剛足夠的房子，突然覺得靜得彷彿身處海底。

雖說八戒在時也不會發出什麼聲響，但現在缺乏了存在感。

啊啊~~伸了個懶腰，順道看了看時鐘---1:25

現在才是他的起床時間…望向被冷落在一旁的午餐，失去了食慾…

嗯，去找八戒吃個午飯好了~

在套上鞋子前悟淨想

—      我可不知靜過頭也會令人發牢騷耶~~

*                                  *                          *

「叮鈴~」空氣的振盪帶出清脆的鈴聲。

「歡迎光臨~^ ^~」聽到熟悉的聲響，穿著圍裙的少年即時作出反應，那是個迷人的微笑。

「歡迎光臨啊~~看來你已經很習慣了啊~」悟淨仔細地看向花氣氤氳的花店，規模雖小，可是設計舒適，五顏六色的花兒已是最好的裝飾，還挺不錯的嘛~

「悟淨，你怎麼來了?」八戒的氣質溫文儒雅，差不多與這裡相輔相成。

「這裡挺不錯的嘛~~」八戒穿這件制服很適合好看，好像為他度身訂做般~~哎呀~~感覺上他就是會多愁善感，對花談情的人嘛~

「是的，我工作得很愉快。」八戒笑了笑，繼續手中未完成的工作，小心的為花兒修護「你來看我的嗎?」

「對啦~~剛巧經過，別弄了啦~我們去吃午飯吧~」看到那宛如血色鮮艷的玫瑰在八戒手中弄來弄去，就感到心驚，那可是有刺的呀~~弄傷了手怎麼辦?

「對不起啊~~悟淨，我有帶飯盒~」等會兒熱一熱就好了啦~「等等，我記得有在桌上給你放一份喔~」

「我看到了，可是…嗯，我沒什麼胃口，所以想出外吃啊~~」事實上，不和八戒吃就好像少了些什什麼似的，混身不自在~

「沒什麼胃口啊~~悟淨，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在這裡工作的?」八戒手中的剪刀喀喀作響，勾起的笑越形燦爛。

悟淨吞了吞口水，好可怕「那…」

「就是因為我們財政出現問題，我才工作，現在你跟我說『想出外吃』啊~~」八戒手中的玫瑰花因為他的力度過大而發出悲鳴「這是不是所謂的大富豪生活?」

「你倒是說說話啊~悟淨~~」像幼稚園老師的口吻，卻隱藏著殺氣。

「八戒…」我錯了””b

「那我以後把飯菜倒掉或給野狗吃好了~~」還露出「嗯，就這麼辦」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現在就上去吃飯盒。」這大概是最令人滿意的回答。

「吃飯盒?這不會太委屈你了嗎?還是拿我們家中全部儲蓄去酒樓吃吧~」八戒左忙忙右忙忙的，只是所觸摸的東西都發出極大聲浪「吃到破產就最好了~」

「八戒…」嘖，只不過是說錯一句話罷了嘛…脾氣真的很不好啊~

「呵呵…我走了~」逃命去也~~

就在差一步可以碰到門的把手，卻聽到如惡魔的聲音「悟淨，等一等。」

「是。」笑得比哭還難看，冷汗往下滴，放過我吧~~

「乖孩子，獎勵你的~」總算稍微認知到我們的財政貧乏了，就當是小小的獎勵，反正也不可以賣給顧客了~

「呵呵…真是榮幸…」看向手中被八戒摧殘過，花徑嚴重扭曲變形但一息尚存的玫瑰花，悟淨欲哭無淚~不想要耶~~

*                                        *                                  *

終於逃離八戒了啦~~那個假裝純情小天使的大惡魔~~

真不好惹~

呼了好大一口氣，看向手中的玫瑰花，好像還留有八戒的餘溫，不自覺地握緊了。

心中掠過一陣什麼的怪異感覺，也不想去考究了，嗯，等一下就丟掉它…

話是這麼說的，可是不知不覺就帶回家中，那種感覺近乎…不捨得吧…

不、那是因為…八戒回來見不到這朵花，會殺了他的…嗯，所以就帶回來了…

接下來悟淨也不知是太閒還是什麼的，在家中左翻右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花瓶，後來又因為覺得花瓶髒兮兮，又擰了塊抹布來抹乾淨，接著把花瓶帶到廚房灌水，回到大廳看到玫瑰花有一點點爛掉了，又找了把小剪刀去掉了爛的部份，終於把一切安頓好的時侯，又覺得放在露台不夠顯眼，八戒會看不到，於是擺來擺去近乎半小時，為了找個最好的位置……

呼~~好不容易弄好了~~~~~~

因為悟淨不清楚家中東西的位置，於是找小小東西也弄去了不少時間。現在已是黃昏了…

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很狼狽嘛~~不過，也很有成功感~

悟淨看著那朵煥然一新的花沾沾自喜著，勾起自豪的笑。

究竟為什麼這樣做?大概是因為…那是八戒送給他的嘛…

還有…八戒回來見到的話會很高興吧…

悟淨伏在桌前著了魔般凝視他的玫瑰花「喂，你也挺漂亮的…」可是八戒略勝一籌…

 

他沒有發現，自己的心態 — 那是深陷在愛戀的人才有的眼神和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