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

（下）

　之後，
有著澄澈碧眼的客人，
極其自然的接下了所有的家務。
沒有任何疑義的…
　
……就像呼吸一般理所當然……
　
　
　
「三藏，請用。」
遞上熱騰騰的早餐，
微笑消溶在咖啡香中。
　
「喔……」隨口應了一聲，
手上的報紙又翻過一頁。
　
悠閒的早餐時間
一如以往
　
除了………
　
「…好像快要下雨了。」
聽著窗外隱隱的雷聲，三藏悠悠地說著。
　
　
「……是嗎？那可得把衣服收進來才行。」
一派輕鬆的口吻，八戒微笑著轉身離去。
　
透過鏡片，銳利的紫眸，
未曾忽略綠瞳中，
一閃即逝的慌亂。
　
　
雨…果真如預期般下了下來。
　
像要洗淨一切般
拼了命地
嚎•啕•大•哭
　
　
一整個下午，
八戒不曾走出房門……
　
　
雨水…模糊了視線……
　
　
　
「八戒……我可以進來嗎？」
伴隨著兩聲清脆的敲門聲，
悟空怯怯的探進頭來。
　
　
「………請進。」
光…順著門縫流洩進來，
在木質的地板上，
拉出一方長長的金黃。
　
　
八戒雙手抱膝，獨擁滿室寂靜。
凌亂的被褥，有潮濕的涼意。
　
　
「好黑呀……」
悟空不滿的皺皺眉，
這樣的黑夜，
總會讓人聯想到不好的事。
　
順手便要旋開檯燈。
　
　
「請別開燈……」
　
「可是……」
　
「真的…這樣就可以了…」
門外…飄進淡淡的煙草香，
紅色的Marlboro淡煙，
那個人慣抽的牌子。
　
　
我知道…他就在門外…
距離…卻是無限遙遠…
　
　
「那……我把晚餐放在這裡，
早點休息……晚安。」
門再度掩上，
綠眸的青年沒有抬頭。
　
黑暗…再度降臨……
　
　
　
「……………」
嘩嘩的雨聲，敲在窗上，
意外的吵耳。
紫眸開了又閡，硬是無法入睡。
　
　
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
　
　
「麻煩死了！」
不耐的耙了耙金髮，翻身下床。
　
　
虛掩的門前，
隱微的啜泣聲，
聽在耳裡，
竟有種心痛的感覺。
　
是為什麼呢？
　
　
　
…惶恐、不安、自責、逃避…
在這樣濕冷的雨夜裡，
總是令人害怕。
　
彷彿，
又會失去什麼，
無可替代的東西。
　
　
抓緊了衣衫，祈求著
多一絲溫度。
指節因用力而泛成白色。
　
為什麼…
卻依然感到冷…
　
　
　
「？！！」
倏然來到的溫暖。
　
陌生的體溫，
淡淡的煙草香，
是他嗎？
　
抬眼，
適應了黑暗的綠瞳，
渴切的，
尋求證明。
　
　
即使在這般的黑暗中，
那個人，
仍是如此的耀眼。
　
散著螢光的金髮，
有著太陽的餘溫。
　
　
太陽…
是會發光的呢
　
和我們這種，圍繞著他人光亮
旋轉的
小小行星
截•然•不•同
　
　
即使如此，
仍忍不住想去依賴，
令人心安的溫度。
　
　
是否在這樣的懷抱裡，
就可以盡情的哭泣呢？
　
　
沒有月的夜，
我拾取殘陽的碎片，
取暖……
　
那怕…
只是錯覺也好…
　
　
　
　
緊擁著顫抖的身軀，
紫眸淡了下來。
　
身體的距離，
可以藉由行動而縮短，
　
…那…心的距離呢？
　
　
胸前的衣襟濕了一大片。
　
　
　
雨…不停地下著……
　
◇         ◆         ◇         ◆         ◇
　
昨夜的雨，
化成了今晨的露，
細細碎碎地，
灑了滿地珍珠。
　
　
「悟空！快起床囉。」
拉開窗簾，朝陽溢滿窗櫺。
　
「嗯∼∼？八戒…早安。」
昏沈沈的小猴子揉了揉眼。
「早安。」
沐浴在晨光中的八戒，
看起來更為溫柔。
　
悟空覺得，
自己作了個很奇怪的夢。
　
　
　
「我去上學了！！！」
拎起書包，
棕色的身影滿載早晨的能量。
　
「慢走。」
收拾著狼籍的杯盤，
八戒默默的盤算著一天的行程。
　
昨天預定的行程延遲了，
今天可得賣力的補回來才行。
　
不過，在這之前……
　
　
　
「三藏，你起來了嗎？」
有禮的三聲響，
是八戒特有的韻律。
　
　
「…………」
揉了揉太陽穴，
經過昨晚的折騰，
三藏只想再好好睡上一覺。
　
「那…早餐放在桌上，要記得吃呦。」
輕巧的放下拖盤，
佐餐的，是八戒獨有的燦爛笑容。
　
　
「三藏……，」
離開房門的瞬間，八戒悄悄的開口，
「謝謝你………」
　
　
　
　
「………天氣放晴了呀。」
望著匆匆離開的綠色身影，
三藏喃喃的說。
　
◇         ◆         ◇         ◆         ◇
　
　時間如常的運轉，
未曾改變分毫。
　
綠眼的青年，
漸漸成為日常生活中，
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習慣吧？
　
　
孤獨的靈魂，
漸漸習慣了，
有人陪伴的日子。
　
　
尤其是……
　
每個相擁的雨夜……
　
　
　
從一開始單純的擁抱，
慢慢地，
加入了對話，
斷斷續續地，
拼湊出的故事。
　
　
有關於逝去的姊姊、
曾經擁有的幸福、
殘暴的掠奪者、
以及…所犯下的罪。
　
　
「我曾經殺了人…」
昏黃的檯燈下，
啜飲著熱可可的微笑，
看來有些透明。
　
　
「不過…我並不後悔…
他們毀壞的…
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告訴我沒關係嗎？」
　
「…沒關係的。」
「因為是三藏，所以沒關係。」
背靠著他的胸膛，
閉起眼，
感受他鼓動的心跳。
　
　
「他們…把無知的人們，
當作商品一般買賣，
藉由踐踏他人的尊嚴，
證明自己的存在。
在這麼作的同時，
就已經遺棄了自己。」
　
「我並不相信神，
所以，
我要親自給予應有的懲罰，
對他們…和對自己。」
　
「當鮮血濺上我的身體，
我知道，
自己也是污穢的。」
　
　
下意識地離開寬廣的臂彎，
這個曾經被無數人擁抱過的，
污穢的身體，
是否仍有資格，
待在你懷中？
　
　
「看到了嗎？就在這裡，
洗也洗不掉的，
罪的印記。」
攤開手心，白淨的手掌上，
沾染著昔日的血。
　
　
　
「…那又如何？」
執起他修長的手，
不以為然的語氣。
　
「…我覺得很美。」
白皙的掌心，
印上了唇的溫度。
　
　
「……三藏？」
迴身，驚愕的綠眼
對上堅定的紫。
　
　
　
「明天…如果明天還是雨天的話，
我們就在一起吧。」
　
　
　
從那晚起，
雨……
淅淅漱漱地，
下了一整個禮拜。
　
◇         ◆         ◇         ◆         ◇
　
生活一切如故。
　
但是，
就連遲鈍的小猴子，
也感受到了，微妙的不同。
　
　
「八戒，有什麼好事嗎？」
一面啃著土司，
悟空好奇的問著哼著歌的八戒。
　
「嗯………？」
倒牛奶的動作停了停，
八戒偏著頭想了一想，
「因為…天氣終於放晴了吧？」
　
　
不過，
只有八戒自己知道，
是因為一早起床，
印在額上的，
那個早安吻。
　
　
　
雨…
不再令人感到害怕，
因為…
那是我和你，
相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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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段胡言亂語：
好吧！注定是無法趕在八戒生日完工了，那…就這樣結束吧！（自暴自棄任性中）
沒想到短短的一個構想居然能打成那麼長，真佩服自己的混稿功力…
想寫的沒寫到，不想寫的倒寫了一堆……

無論如何 祝八戒生日快樂呦！！！
2001.9.21. PM11：12

慈 : 啊，好好看啊，這一篇真是令人感覺淡淡的幸福呢，玥大把三藏的性格描述得很好，是寫38的高手!(像我就一定不行了~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