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

（上）

　…陰冷、灰暗、孤獨、寂寞…
　
什麼也不想……
　
什麼也不剩……
什麼也沒有……
　
　
滾燙的體溫，沸騰著血液…
雨聲，打在腦門上，
嗡•嗡•作•響
　
腕上的枷鎖，
傳來冰冷的嘲諷。
　
腹部的傷口，
哭泣著…喊痛。
腥黏的觸感，是血嗎？
　
　
　
「嗯……？」紫眸微斂，金髮的青年皺了皺眉。
最近是流行半夜倒在別人家門口嗎？
上次才來個小鬼，這次又……
　
　
「嗚……」痛苦的呻吟聲，
制止了主人視若無睹地開門動作。
俯臥的青年掀了掀眼簾，
澄澈的綠瞳籠著一層薄霧，
雨水順著尖削的臉龐滑落，
彷若含著淚般……
　
懇切的眼神……
　
　
　
　
是神嗎？
光…耀眼到近乎奢侈的地步。
　
不，我不信神，
因為世上本無神。
可是，我仍然
戀•慕•太•陽
　
如果，我不是這麼污穢，
是否，就能碰觸那道光？
　
　
縱使滿身罪愆，依然
渴•望•救•贖
　
　
　
　
再次醒來，已經不知過了多久…
舒適的被縟，泛著淡淡的肥皂香。
　
埋首…令人安心的味道…
　
　
門開了…
抬眼…等待著…
未知的一切…
　
　
「吶…三藏，他醒了耶！！！」
有著一雙靈活金瞳的男孩興奮的叫著。
「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裡痛？」
三兩步蹦到床邊，大眼裡閃著擔心。
　
「……」驚愕、困窘、無措、詞窮 。
單純的男孩…坦率的讓人無所適從。
　
「怎麼了？是不是肚子餓？」
偏著頭，認真的思索，
「那…我的包子讓給你好了……」
依依不捨的遞出兩個包子。
　
「不用了…我很好……」
扯動僵硬的嘴角，青年緩緩的笑著。
有多久…不曾笑過了呢？
　
　
「請問…是你救了我嗎？」
　
「咦？不，是三藏帶你回來的。」
塞進一口包子，男孩連忙搖頭。
　
「三藏……？」
　
「對啊！就是這間房子的主人，
雖然他脾氣暴躁，常常喜歡亂打人，
不過他是個很好的人。
我上次餓昏在門口，就是他救我的，還給我東西吃…」
　
「那得謝謝他才行……嗚…？」
勉力坐起身來，卻不慎牽動了身上的傷口。
　
　
「啊！你還不可以起來啦！我去叫三藏…」
「不用了…我……」
尚未出口的話凝在空氣中，
男孩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
　
　
苦笑著，聆聽…
走廊盡頭爆出的怒吼聲。
　
「你這隻笨猴子！！！」
「啊！好痛！！！」
房門再度開啟，男孩揉著頭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個高個子的青年。
　
綠瞳圓睜，
剎那間，
以為自己見到了神。
　
被稱做『三藏』的男子，
有著寶石般晶亮的紫眸，
璀璨耀眼的金髮，
怎麼說呢？
　
…就像太陽一樣…
　
　
　
　
「好點了？」
簡短的話語，
惜字如金的人。
　
　
「是…這點小傷…沒關係的…」
「……」小傷？！三藏皺了皺眉，
青年的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遍及全身張牙舞爪的鞭痕，
腕上踝上鎖鍊擦出的血痕，
腹部的傷，深及內臟，
發炎的傷口，熾熱的體溫。
　
只是小傷…嗎？！！
　
　
　
「那個…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不會。」
「………」
該說些什麼呢？好像惹他生氣了。
「……好好休息。」
冷淡的，轉身走出房門。
「猴子，還賴在那做什麼，走了！」
　
「哦∼∼∼」敷衍的應了一聲，
「我等下再來看你…」
一蹦一跳地走出房門。
　
「對了，我是悟空喔，你叫什麼名字？」
轉身，滿盈的好奇。
　
　
「…………」
　
「咦？…什麼？」
　
　
「……八戒…豬八戒。」
不敢直視澄澈的眼，
終究…
還是說了謊…
　
無法坦然的過去…
所以…選擇了逃避…
「八戒…八戒！我記住了喔！」
開心的笑著…
即使…只是欺瞞。
　
　
重新掩起的門扉…
再次降臨的孤獨…
原以為早已習慣的，
卻仍不由自主的覺得冷。
　
　
　
顫抖…
　
淚…沿著左頰滑下…
悲傷的弧度…
　
◇         ◆         ◇         ◆         ◇
　
「吶…八戒，我跟你說呦……」
充滿活力的身影，
興奮地繞在床邊嚷著，
相較於三藏的沈默，
總是掛著微笑的八戒，
顯然是絕佳的傾聽者。
　
「我跟你說呦…三藏他……」
話題的重心，
不自覺的，
圍繞著金髮的男主人。
　
　
三天沒見到他了吧…
在忙些什麼呢？
　
　
「八戒…八戒！！！」
「啊？抱歉！你說什麼？」
　
「八戒∼∼我肚子餓了！」
「咦？三藏呢？」
聽過千百次的台詞，
第一次向著自己說。
　
「三藏在工作啦…」
嘟起嘴，不滿的埋怨著。
「而且…三藏說……
如果我再吵他的話…
他就一槍斃了我……」
越來越小的音量，心虛的聲音。
　
　
「……是嗎？」
沒有漏聽了那個『再』字，
望著可憐兮兮的悟空，
寵溺的輕拍他的頭，微笑著，
「那…我來做飯吧。」
　
　
　
「……那隻猴子又在搞什麼鬼？」
從滿桌的文件中抬起頭來，
三藏不悅的擰眉，
廚房飄來的飯香，
牽引著心中的好奇。
　
　
不，不是好奇！
只是擔心他把房子燒了，
如此而已…
　
　
三藏悄聲推開房門。
　
「啊∼∼三藏！你來啦！！要不要吃一點！！」
餐桌上，小猴子圍著餐巾，遞出一盤炸丸子，
蒸騰的香氣，是邀請的訊息。
「很好吃的呦！！！」
附贈超級可愛的滿足笑容。
　
………………
　
「這是怎麼一回事？」
扇子狠狠的劈下，
這隻猴子八成又去鄰家掠奪了。
　
「嗚嗚……好痛！！三藏幹嘛亂打人啦！」
悟空委屈的摀著頭，金色的大眼泛著淚光。
「是八戒作給我吃的嘛……」
　
　
　
「……八戒？」
陌生的名字，
三藏微微楞了一下。
旋即出現的纖細身影，解開了他的疑惑。
　
　
「啊！三藏先生…
不好意思，借用了廚房。」
臉上的笑容…有點黯然，
那個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曾問過。
　
　
　
「……沒關係。」
沒來由的生起氣來。
自己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為什麼這隻猴子一副和他很熟的樣子？
　
洩憤似的，又是一扇。
　
「啊！三藏！你又打我！！！」
無視於悟空的抗議，
三藏逕自拉了把椅子坐下。
　
　
「要吃飯嗎？三藏先生。」
試探性的問著，
冷然的紫眸，似乎還在生氣。
　
「麻煩你了……」
「不會…」
　
……平和的晚餐時間……
　
　
「…叫三藏就可以了…」
接過八戒遞來的飯後水果時，
三藏納納地開口。
　
「啊？」
「我說…叫三藏就可以了……八戒。」
咀嚼已久的名字終於說了出口，
三藏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距離彷彿一下子拉近了許多，
所有出口的及未出口的，
在一瞬間明亮了起來。
　
綠眸微濕，
嘴角的弧度重新揚起。
　
「是的…三藏。」

慈 : 嗯嗯，這是命運中的相遇嗎?三藏變得好溫柔耶~~幸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