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6)

 

啊…

我不應該習慣的。

令他誤會了之後，說:

「對不起，我們只可以是朋友。」

那是無法彌補的傷害吧。

 

 

 

包紮了左手的傷，八戒的情緒平服下來。

他和三藏、悟空坐在客廳中。

 

「嗯，八戒，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呀?你可以說給我聽的啊，我保證在你說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喊肚餓的。」悟空緊緊地握著八戒的手，著急地說。

 

聽到悟空孩子氣的說話，八戒只是笑笑，沒說什麼。

 

然後，他抬頭看向三藏的方向，他感覺出三藏的眼神有著無言的詢問。

 

還是瞞不下去了吧，若果我不說的話，他們都無法安心啊…

 

*                          *                           *

 

「八戒，你覺得今天過得怎樣啊?」是習慣了悟淨的聲音伴於身旁。

「呵呵~很開心呀。今天謝謝你囉。」八戒勾起溫和的笑。

 

今天悟淨突然沒去賭場，一整天待在家中，無所事事。

到我說要到市集買菜的時候，他就莫名其妙地說要和我到餐館去吃晚飯。

然後現在又突然說要海傍散步，好奇怪…

 

「哈哈，那就好!」悟淨不知怎的就不自然起來。

「嗯，對了，悟淨，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的事呀?」

八戒敏感的察覺悟淨的言不由衷。

 

悟淨一定是有什麼事煩惱著，既然他說不出來，那我就來開解他吧。

 

「哈哈…沒有…你怎會這樣問呢?」悟淨心虛地別過頭，他害怕八戒銳利的眼光會悉穿他。

 

笨蛋!怎麼臨場就退縮了呀?

現在明明是最好的時機。

唉~這樣不是在白費了氣氛嗎?

 

嗯，若果悟淨不想說的話，還是不要迫他好了。

 

兩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地靜靜走在晚上的海傍，完全沒有心情欣賞美麗的夜景。

 

 

喀喀…喀喀

規律的拍門聲。

悟淨在八戒房門前天人交戰了差不多一世紀那麼長時間，終於鼓起勇氣拍門，但是這舉動已經把他的勇氣一下子用光了，他突然興起了逃走的念頭，為此，他勾起了苦笑。

 

我在緊張個什麼勁呀?

還不是說出來罷了。

嗯，以我的經驗是絕對沒問題的，不是嗎?

但是八戒他…不同呵…

這種緊張的滋味有多久沒試過了?

今天無論如何……

 

當悟淨在一直沈思之際，房門突然沒有預警地打開了。

映入眼中的是八戒不變溫柔的笑臉，然後一陣香氣撲鼻，那是沐浴後的清爽氣息。

「悟淨，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呀?」

八戒拿著毛巾揉乾自己濕淋淋的髮絲。

「哈哈，我可以進來嗎?」

悟淨盡可能令自己的樣子自然一點。

「嗯，沒關係。」

 

我都說他一定有煩惱的事，現在應該是忍不住要找個人傾訴了吧?到底是什麼事呢?

 

八戒走到床沿坐下，然後招手叫悟淨坐在他旁邊。

 

該死!

我的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我要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一定沒問題的…

 

看到悟淨在頻頻深呼吸與喃喃自語，八戒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悟淨在慌張什麼?

 

「八戒…我有事告訴你。」悟淨對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但仍然緊張得手心冒汗。

「嗯，請說。」八戒等待著。

「若果我說…我說…」啊!怎麼會結巴起來了，快停止呀!

「若果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你怎麼辦?」不顧一切了，說了出來再算。

悟淨激動得用雙手捉住八戒的肩膀，直視進湖水綠眼眸。

八戒被悟淨的失常嚇得呆了一下。「呃?」

 

呵呵~

原來悟淨有了真心喜歡的人了。

難怪會如此失常啦~

他是來問一問我的意見。(八戒，你完全會錯意啦~)

看到他慌張的模樣，就忍不住要戲弄他。

 

「那就簡單呀…上了再算囉!^_^」一番震撼的說話，八戒說得神色自若，輕鬆得很。

 

什麼!?

上了再算?

那是叫我上了他再算嗎?

不是真的吧!?

雖說我是很樂意啦。

 

悟淨驚訝得瞪大眼睛，下巴也差不多跌出來，他無法相信親耳聽到的事。

 

「是呀!那才是你的作風嘛，那時候你就一定要對那個女孩子負責，就可以和她在一起囉~」八戒輕輕地笑起來。

 

「啊~別開玩笑啦。」悟淨鬆了一口氣，他發覺自己心臟快要負荷不了。

 

原來八戒誤會了~

嚇了我一跳。

嗯，不要灰心，再接再勵。

 

「八戒，我喜歡的其實是…就是呃…」舌頭都快要打結了，悟淨還是說不出重點。

「悟淨，慢慢說就好了啦。」八戒微笑地看著他孩子氣的樣子，感到很新鮮。

 

轟!八戒身上的芬芳香氣充斥鼻腔。悟淨的臉不能再紅了，他覺得心跳亦完全脫離拍子，有種名為緊張的因子在胡亂舞動，他在有空調的房間也能滿頭大汗。

 

好了，再這樣下去，連自己也受不了。

別再婆婆媽媽的，說就說吧，又不會死。

對!就是這樣，乾脆一點!

豁出去了!

 

*                          *                         *

 

八戒把頭深深埋於雙臂之間，似乎承受著什麼。

「八戒，休息一下再說。」三藏冷峻的聲調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心。

「我不想相信……」他把臉抬起來，堅持說下去。

 

*                         *                          *

 

不想相信他說的話。

不想相信聽到的事。

不想相信他的想法。

不可以。

 

那愈來愈快的心跳拍子、微微顫抖的肩膀、有點控制不到的力度、真誠的酒紅眼神、不協調的急速呼吸……

確確實實傳到我身上，真切的感受，不想相信…都不可。

要怎麼回應呢?

我不想傷害他啊…

 

靜，覆蓋二人於狹小的空間，彷彿只有心跳持續。

悟淨緊張地等待八戒的回應，情不自禁，他慢慢將唇壓上八戒的唇邊，輕輕的，試探性。

 

別拒絕我。

千萬…不要。

 

冰冷的唇快貼合到了，那異樣的感覺令八戒徒地一震。

 

夠了!別再沈迷下去。

悟淨，別愛上我，我沒法回應你。

 

八戒把頭撇過一邊，而當中包含的拒絕已然十分明顯。

你的痛苦我都知道。

你的執著我都知道。

你的無奈我都知道。

對不起。

 

 

啊…怎麼會這樣?

沙悟淨，

第一次徹徹底底地愛上一個人。

然後徹徹底底地被拒絕了。

好失敗!連自己都要可憐自己。

 

 

「對不起，悟淨，我無法…」無法回應你。

「呵，不要緊啦，我還是第一次被美人拒絕呢。」

 

 

可笑的說話，音調都不穩了，還在耍什麼酷?

為什麼我還可以這麼輕鬆?

若說現在是世界未日，我可能也不奇怪。

我只知道現在要逃離他的綠眸，一定要。

 

「那打擾了，我回房了。」沙啞得可以的聲音。

 

看透悟淨的沈痛，八戒覺得自己也泛起一陣揪心的痛。

嗚…怎麼回事?

我不是已經慣了孤獨嗎?

但我想悟淨伴在身邊，好想。

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悟淨，你可以留下來嗎?」連自己也覺得荒謬。

 

然後悟淨轉過身來，他習慣地深深望進八戒的綠眸，那種目光似是要連他的靈魂底處也透視了。

八戒心中浮現不安的情緒，不斷擴大。

悟淨突然低低地笑了出來，那聲音卻哀傷得不像是笑聲，反而像嗚呼哀哉的低鳴。

那不可以算是笑容，因為當中夾帶太多苦澀。

 

「有時候，我會恨你。」很深很濃的嗓音。

「你知道我一直以什麼心情去愛你嗎?我想那到達了很深的地步吧，我一直都想成為你的守護者。然後我愉快地發現你對我也不是沒感覺的，所以今天才會傻得和你說了這些話。不過…我現在絕對敢肯定，你從來沒有…」

 

「我從你眼中看到的只有一種名為習慣的依賴。」緊握著的手心顯露情緒。

 

「可悲的是我竟然愛上了一個不懂去愛的人。」

 

「不愛我，不要以習慣之名來施捨同情給我。」

 

悟淨難耐苦楚，他發洩地揮落桌面所有東西，轉身大力關上房門。

 

 

 

這種感覺…

只是習慣他的陪伴嗎?

原來只是一種習慣…

 

 

八戒崩潰地低頭看著地上，所有東西都粉碎了，包括…摔破的紅水晶擺設，再不能回複到最初…

 

*                       *                       *

 

「自從那一晚之後，悟淨就開始自暴自棄了。」八戒回想起自己傷害悟淨的事，感到無比自責。

「八戒，那不是你的錯。」三藏擔心他再變得不尋常。

「不是嗎……」八戒看著慢慢又浸出血色的左手，陷入了沈思之中。

 

 

 

神啊!若果不能讓我愛上他，

為什麼要我去習慣他呢?

習慣，對我來說，只是一種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