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5)
他說:「我喜歡紅色。」
他卻不喜歡我。
我說:「我喜歡綠色。」
我卻不可以回應他。
八戒跌進了很長時間沒有出現的黑暗面。
他陷入了低潮的漩渦，所有負面情緒向他襲來。
他幾乎要失控了……
什麼都感受不到。
直到…
直到…吉普焦急的叫聲貫穿麻木的神經。
直到…他看到了鮮血滿佈的左手。
他才算是從著魔般迷惑中清醒過來。
滴答…滴答…
首先是刺目的、傷痕累累的手。
他發現自己手上出現大小不一的劃傷，而道道傷都極深。
而右手拿著綠水晶碎片，微微顫抖。
呵，完全沒有痛覺，好奇怪。
滴答…滴答…
所有拚湊不起來的影像從眼前掠過…
都那麼模糊不清…盪漾搖曳…
輕輕的冰涼感覺…
吉普用舌頭黏著我的面頰，是一種安慰吧。
黏著緩媛滑過的透明液體。
怎麼都沒有痛覺呢?
是被最痛的地方掩蓋過了吧?
原來我又做了自殘行為了，看，滿手都是血……
滿地都是…清理起來也很麻煩呢。
呵…竟然笑不起來……
討厭這樣的自己。
受不了!我不可以再待在屋裡。
剛才巨大的破裂聲，令我知道他又…
他又傷害自己了。
一剎那，我有衝出去制止他的念頭。
不可能…我都沒辦法身為保護他的那個人。
是沒有資格，他從來堅強得不需要任何人守護的。
我是多餘的、麻煩的同居人，一直都是。
但我怕啊…
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去干涉他。
介入他的一切。
再愛他…然後再傷害他。
既然這樣，那我寧可選擇離開。
就算是一種逃避也好。
只要見不到他…心就不會痛了吧?
門被打開了。
八戒立即徒勞無功地把左手藏於身後。
可笑的舉動，連他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那完全沒有意義。
悟淨一出來所觸及的就是觸目驚心的血色，然後他的腦袋空白了數秒。
有種幾近令他窒息的痛楚爆裂開來，他緊握拳頭抑壓下來，然後大步邁向大門的方向。
這已經不是我可以管的事。
即使我多麼在意也罷。
他要走了嗎?
那…
「悟淨，你要去那裡?」八戒站起來問道。
「那不關你的事，我只是不想和有自虐傾向的人在同一間屋內。」
毫不留情的話，悟淨說得有點顫抖。
他快步地走出八戒的視線範圍。
獨留下八戒絕望的站著，良久……
我到底要到那兒啊?
都不知道…
那是某種意識，只是覺得我一定要逃出來。否則我又會以愛為名傷害他了，那是我最不願意的事。
漫無目的地在街頭走著，悟淨心裡腦裡惦念的都是同居人。他巴不得飛奔到八戒的身邊去，但是他不允許自己這樣做。然後雙腳似是自有意識的走到賭場門前，當下，他決定選擇此地作為逃避場所。
即是只是一下下也好，讓我忘掉他吧，拜託。
「啊呀!三藏，那個在賭場前面的人好像悟淨喔，快看看。」罕見的金瞳瞪大，男孩興奮的指著賭場的方向。
男人擁有一頭不遜於男孩眼眸的金色髮絲，於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俊美的臉孔上是煩不勝煩的表情，似乎完全沒聽到男孩的叫喚，逕自抽著煙。
「三藏，我說…」男孩認為三藏是聽不到他的說話，重覆一次。
「我知道了。那又怎樣?」一開口就是醇厚的聲音。
「呵!我在想一會兒八戒做的蘋果派沒人跟我搶了!」悟空一想起美味的食物就興奮得很，他手上的籃子裡有五個鮮紅的蘋果。
「白痴猴子。」三藏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啊~~~別這樣說嘛，其實你也是很想吃八戒做的蘋果派吧~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悟空起來又跳又笑。
「別吵!#」忍耐到了極限，三藏乾脆拿起摺扇拍打悟空的頭，制止他再跳來跳去。
「啊~很痛耶~~~」悟空按住頭抱怨。
「給我靜靜的，不然現在就回去。」冷酷的語調，帶著威脅。
為了心愛的蘋果派，悟空只有暫時住嘴。
「八戒~~我來了耶~~~你說要給我做蘋果派的~!」充滿元氣的聲音，悟空急不及待地衝進屋中。
八戒一定會滿臉笑容地迎接我，呵呵~好吃的蘋果派，我來了~!
可是他進屋後就突然靜下來了。
他看到八戒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無意識地看著佈滿鮮血的手。
滿地乾涸的血漬，八戒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全身散發冰冷的氣息，死氣沈沈。
「呃…發生了什麼事?喂，八戒，你別嚇我啦!」悟空被嚇了一跳，他拚命地搖晃八戒，想令他清醒過來。
隨後進屋的三藏看到這種情況，二話不說就拿起手槍，對準八戒的方向。
「喂!三藏，你瘋啦?你想射八戒嗎?」悟空不可置信地看著三藏。
「嘖，真麻煩!」三藏不為自己的舉動作任何的解釋，只是瞄準開了一發子彈。
神準的槍法，子彈謹掠過八戒的耳側，射到沙發上，完全沒有傷害到他。
若果說接近死亡的感覺可以令人立即清醒過來，那三藏的做法是明智的。
八戒慢慢從黑暗的漩渦中清醒過來，他無神的空洞眼眸注入生氣，開始有意識。
此時，三藏走過來一把抽起八戒，毫不留情地在他耳邊吼出來:「給我清醒一點!」
悟空絕對肯定三藏的做法甚至死人也可以喚醒。
八戒受到外來的巨大刺激，終於從迷失的國度返回現實，他眼中映入屋內的一片狼藉，映入了他眼前的兩人。
「呃…你們來了嗎?啊!對不起、對不起，我都沒發現，你們先坐下來吧，我去倒茶…」八戒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但是在此時卻特顯出他的不尋常。
這是八戒會說的話沒錯，但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啊?
呃…好奇怪喔，八戒，你到底怎麼了?
悟空心裡替八戒著急。
「啊!地上怎會這樣的呢?這次麻煩了，這不好清理呀。呵呵，都是我不好，有沒有嚇著你們?」他不停地收拾東西，好像完全沒發現他手上有血流如注的傷口，被他碰過的物件都染上觸目驚心的血跡。
三藏把這些都看在眼內，他緊縐著眉，然後冷冷地吐出一句:
「夠了，八戒，別再逞強。」
別再逞強。
「啊?」聽到三藏的說話，一直偽裝的堅強瞬間瓦解了，他停下手上忙碌的動作，然後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
還是瞞不過啊……
我又叫別人為我擔心，怎麼會這樣呢?
我討厭軟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