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2)

 

他還沒回來嗎?

凝望泛出微亮的天空，他又習慣性地勾出一道很苦很苦的笑容。

現在是什麼時間了?

他也是一晚沒睡嗎?

我又自顧自的擔心起來了，他不喜歡我這樣的呀。

 

終於，轉動鎖匙的聲音響起。

悟淨帶著一身的酒氣進屋。

酒醉的他看不清眼前的路，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然後又因為胃部的不適，乾咳起來。

結果八戒還是忍不住去扶持悟淨，即使他知道悟淨不會喜歡。

「滾開，我不要你來扶。」

 

我知道又是八戒，他也是一晚沒睡等我嗎?

我不需要他這種關心，不需要。

他這樣毫無防備的接近我，是很危險的呀。

他不知道嗎?

 

「我說，放開我。」諄厚的嗓音，卻透著冷漠，悟淨不接受八戒的幫助。

「不可以!你醉了就需要人照顧，別任性!」

對於照顧別人的事，八戒是很堅持的，毫不讓步。

「嘿!不放開，是嗎?」悟淨忽而低低地笑起來。

「啊?」

「那就一輩子也不要放開了!」

八戒感覺自己被悟淨抱住了，緊緊的。

悟淨把面龐深深埋在八戒的頸窩，汲取他的氣息。

那力度大得差點令八戒窒息，難聞的煙酒味充斥鼻腔。

但是他也沒有反抗，因為他知道這時候的悟淨是十分脆弱的，於是他靜靜地承受這帶點粗魯的擁抱。

 

他為什麼不反抗呢?

若果他推開我的話，我就可以死心。

現在這渴求了一輩子的感覺降臨。

我是真的放不開他了呀…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直到八戒要開始習慣這擁抱的時候。

悟淨輕輕地放開了他，然後凝望著他的眼眶，四目相投。

良久，就這樣專注地。

酒紅的深潭透露太多的情緒，太複雜，八戒解讀不出來。

直到他因為如此不自然的注視而逃避悟淨的凝視。

「八戒，別逃避我，好嗎?」

「你……可以愛我嗎?」

帶著近乎哀求的口吻，沒有虛偽的，悟淨決定睹上一次。

小心翼翼，他把真心宣示於八戒面前。

 

 

相同的問題，請不要給我相同的答案，好嗎?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一次承受那打擊。

原諒我的自私，請給我肯定的答案。

可以嗎?

 

呃……

又一次相同的問題……

我要怎樣回答他呢?

我不可以回應他的情意啊!

我這雙手只會為愛我的人帶來不幸。

對不起……我不知道

 

「呃…悟淨，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為什麼……」

朋友！
這是一個多麼令人感到難以接受的詞啊，像是一把銳利的刀鋒，深深坎進他的內心，只是朋友而已嗎？這種愛，就只能是朋友嗎！
無法再忍受了，雙唇緊附上八戒的嘴，制止他接下來會說出什麼樣令人受傷的話語，舌尖一吋吋地向更深處探索，使得彼此口中的交合處毫無一絲細縫。
這吻，嚐來的感覺是如此地苦澀。
良久......良久......他才離開了濕潤的脣，幽幽地問道：

「這樣……還是朋友嗎?...」
在驚訝的神情中帶著些許的自責，終於明白了吧。

 

啊…我得到了八戒的吻了…..

很苦…很苦…

不是想像中的感覺……

為什麼呢?

 

 

看著八戒一時之間的呆滯，悟淨慢慢地站起來。

哪……又被美人拒絕了…….

被同一個人拒絕兩次，夠了吧。

已經足夠讓我清楚自己站在什麼位置了。

接下來….應該是難受得要死的痛楚來了吧?

我已經很熟悉這感覺了……

 

 

 

八戒在那一剎那，深刻地感受到悟淨那悲傷。

那傷害極深…..是我一手造成的……

那要怎麼彌補?

啊…還可以做些什麼呢?

他要的東西，是我給得起的嗎?

至少，我可以給的是…

 

 

「悟淨，別走!」

八戒用雙手捉住悟淨，用力得手指也泛白了。

悟淨轉過頭來，對上了朝思暮想的綠瞳。

「抱我，若果這是你想要的話。」

知道悟淨想要的絕對不只是情慾的關係，但是這是我唯一可以給他的東西。

而其餘的，我給不起。

那至少可以稍微撫平他的傷痛吧?

 

 

沈默，瀰漫於二人之間。

看著八戒一副豁出去的模樣，悟淨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原來我的愛在他心目中是這麼廉價的啊?

他以為我要的是他的身體嗎?

他都不知道，我要的從來不是這些啊……

剛才他捉住我的那一剎，那我在期待著什麼…

又一次致命的痛楚嗎…

我習慣的綠眸呀，透露是令我心寒的同情，如此而已…

 

 

「八戒，請不要用你那多得氾濫的同情用在我身上。

那只會令我噁心得想吐。」

這樣說，他明白了吧，這種傷人的話夠他恨我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

反正這痛楚還是我一個承受好了。

說完，悟淨毫不留戀的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用力地關上房門。

 

 

啊…我又在不知不覺之中傷害了他…

我恨沒用的自己……

剛才的說話不是在把他的情意貶得一文不值嗎?

怎麼會這樣的呢?

我只是…只是想安慰他啊….

悟淨……

 

晨曦的陽光斜照進屋內，帶來一室溫暖。

只是受盡傷害的二人已經絲毫感受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