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  (2)

 

你彷彿沉思了很久，任花瓣在你的白袍上畫下粉色的弧亮，一再重複著、輕描淡寫地落下，停留，幽幽、依依不捨地離去…

你對它們從沒依戀，更沒失去後的帳然若失、甚至看也不看一眼…

 

我可學不來你的灑脫……

沉默的看著你，是欣賞、是等待

終究要發生的事情，我不習慣逃避。

不過，也不會先開口，不是不甘心，可能…

只是…想享受這樣難得的時光、想看你多一點時間…

 

不、不…也許……

還是有一點不甘心

 

我在等待甚麼奇蹟 ?

 

「你還真是厚面皮。」

是你先按捺不住畫上句點，因為我不喜歡輸…

即使，對象是你

雖然，一早輸得一敗塗地

 

「過獎了，很多人都這樣說。」我玩弄著手中隨意捕捉的花瓣

三片…單數，不吉利的數字

我把它們置於掌心、搓揉、破碎，看著一滴滴的粉色汁液順流而下

用力的汲取著，櫻的氣味–是你的氣味……

對我下了什麼蠱 ?

 

「停止吧 ! 」

你這句話是命令嗎 ?

只要是你說的，即使要我去死，也不會挑一下眉

只有這個，不行。

 

「這可不是我控制的啊~~」

我不願承認，此刻的手正在顫抖

不過，也不能否認，因為眼睜睜看花汁自有主張地散落一桌

很淡的顏料、像是某種詭譎的圖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顫慄是為了接下來的話而焦躁不安

我只知道我……愛慘了你

 

「我們還是朋友…」你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

「…朋友不好嗎 ?」

 

「朋友」這兩個字離我好遠了…

也許，在你的角度，還很近。

 

「這世上，沒有時光倒流這回事。」我避重就輕地答了你的問題。

但，剛剛的那問句，是在問我，還是問你自己 ?

你終究，還是察覺了我對你的癡迷

很難不發現的，精明如你…你清晰依舊

這次我很確定的在你眸中看到了

痛心疾首的掙扎

 

這表情，不適合你

永遠都不要露出這種表情，知道嗎 ? 天蓬

那會令我心疼

 

即使，對這種心疼上了癮

為此，我作出了讓步

 

我從來就不捨得你難過，我只是恨…

恨你的難過只為了我們的破損的友誼，一點點都不施捨給我

 

「你這什麼樣子，乾了這一呈酒，我們還是好朋友嘛 !」

我說了，我輸了

 

我清楚

其實根本不會改變什麼

我想，我們大家都清楚

 

是種可悲的自欺欺人

 

乾了這呈酒，像是種儀式

醉了一回，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解決了

我卻不能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至少，蝕人心肺的痛不是一夕就能

一乾二淨

 

真卑鄙的做法

你會感到內疚嗎 ? 罪惡感起碼能留住我的名字吧……

 

「這樣好嗎 ? 捲簾…」你的臉上寫著抱歉、寫著不願意…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樣

我要的，你給不起

 

不好，又能怎樣 ?

你教教我…

 

我首先拿起杯子，敬你，我的好朋友

多灑脫，這才像我吧…

 

「這樣就好了，天蓬。」

真的，這樣就好了…

我裝得很鎮定，手卻顫得不像話，酒瀉滿地

未喝前都已倒了半杯……

 

笑著，為自己的無用

都這樣明顯了，我還想裝什麼 ?

你還想我裝出什麼樣子，你才滿意 ?

 

你的眼神溢出了驚訝和不可置信

我在你澄澈的綠瞳中看到了自已的倒影

脆弱得不堪一擊、苦楚多麼赤裸裸

你看透了我無助的樣子

不只手顫、連心也在顫抖

 

「快坐下來吧…」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我把你的杯子倒得滿滿的，如同我對你的癡情

反正是最後一次了

我掏心挖肺，毫無保留地施予

 

你笑了

我銘記在心，你美得令我心醉

可

我的心是痛的

因為

你的笑是苦的

 

 

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