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絆《3》- 續情 完
他媽的！自從救了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回家後，就沒有一件順心的事！
已經是第七天了，都是那多嘴醫生再三叮嚀不准吸煙、會影響到病人等等的交代，害得他過得活像“殉道者”一樣，連上賭館打牌的興致全沒了，真是給他天殺的不爽！
從浴室裡剛洗完澡出來的男人頭上罩了一條毛巾，嘴裡咕噥著從冰箱裡拿出啤酒後，也不管頭髮是否還滴著水，隨手從桌邊拉了張椅子翹著二郎腿坐下。
身上僅著一件短袖白色上衣和牛仔褲，輕鬆隨便的打扮也掩飾不住男人緊緻的肌肉線條及高挑結實的身材。只是一般人第一眼看見他時，往往注意到的不是他相當有性格的五官與略帶輕浮的自在瀟灑，而是他那一頭比黃昏更加艷麗的紅色長髮。
比較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任何與他頭髮相關的話題在他面前都是禁句。只是從來沒有人知道箇中原由、也沒有人自願去踩這地雷，天底下哪有人會笨到沒事去貼冷屁股？
他大口大口的喝著冰涼的啤酒，看似毫不在意地擦著頭髮，眼睛卻是定定的注視著安躺在床上的男人。
已經一個星期了，從看見那雙無與倫比的碧眸起。
就是因為想再看一次，他才會被那無聊的同情心給牽動，想也不想地便把這個男人帶回家。
後悔了嗎？
他並不這麼想。
連續幾個晚上他總是不由自主地被那張蒼白的臉龐所吸引，有好幾次就這樣出神的凝視著直到墜入夢鄉。男人安詳的呼吸聲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即使兩人之間連一句話也未曾交談過。
也曾有好幾次，為了探測他的體溫，他的手順著柔軟的栗色短髮撫上了冰涼滑嫩的肌膚，短短幾秒鐘的接觸卻叫他捨不得將手移開。留戀著對方俊俏的輪廓，他知道是那股“熟悉感”在作怪，然而在沒有任何頭緒的情況下，從心底竄開來的熱流告訴他，有些事情已經不再一樣。
多年來他還未曾這樣煩惱過，明知對手不但是個男人、而且說不定還背負著一段可怕過去的底細，他卻能清楚的感到自己那顆應該已封印了的心正一點一滴的被拼湊起來。
他越來越期待再度與那雙碧眸的相會，這就是他放棄了所謂的“不良嗜好”的代價！
他苦笑著放下手裡的啤酒，一不小心卻弄翻了桌上的其他瓶罐，清脆的碰撞聲猶如某種暗示般，一直沉睡著的男人微蹙著眉，扇子似的羽睫緩緩睜開。
他忙著撿拾散落一地的啤酒罐子，沒去發現到床上的人已經醒來，直到一聲若有似無的呻吟傳進耳裡。
他驚訝地轉過頭，猛地站了起來，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著，尤其當他觸及那雙叫他魂牽夢縈的瞳眸時，一個星期來的莫名焦躁與煩心彷彿全在那轉瞬間煙消雲散。
「這裡是……？」綠眸的主人終於恢復了意識，半瞇著眼、抬起手擋住覺得刺眼的燈光。
卸下了多天的擔憂，他輕鬆的踱步到床頭細看，男人那張被深邃的綠眸襯得更加蒼白的臉色叫他不由得心臟一縮。
看來，有好一陣子是抽不成煙了……
內心雖然這麼想著，他還是換上一副蠻不在乎的開朗口氣開口打招呼：「呦~~你終於醒來了嗎？」
他伸出左手覆上男人的前額，另一手則放在自己額上：「看來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你昏迷了一個禮拜，醫生說要完全康復大概要一個月。」
說完他還故意低下頭，眼睛直對上那雙依然帶著迷惘的的碧眸，加重語氣警告：「知道的話就給我好好休養~~~」
不等待男人回答，他於是自顧自的走進廚房：「沒什麼吃的，今天就將就一下速食麵吧。」
等到他捧出兩杯杯麵，男人已經半靠著牆從床上坐起身來。
「請問……是你救了我嗎？」
夾雜著無盡的後悔與痛苦，男人略帶嘶啞的纖細聲音清楚的傳入了他的耳膜，他有些心疼地凝視著那雙深邃的碧眸，再次肯定那雙澄澈的水晶瞳裡映出了的是個破碎的靈魂。
「很可惜吧？這裡並不是地獄……」他答道。
「嗯？……」
他並沒有遺漏在男人眼中一閃而逝的驚訝與隨後而來的強烈痛苦，緊皺的雙眉早洩漏了男人心裡的掙扎。
不過有些出乎他意料地，男人接下來只是嘆了口氣，綠瞳裡反射出來的意志清晰的叫他幾乎無法承受。
「不，其實這樣就可以了……」
他的心再度狠狠地被撞擊了一下。
從那時候開始他知道自己遇上了同類，也知道曾經受過創傷的過去將不會那麼容易消去，只是，自己已經陷了進去……
所以，後來他什麼都沒問，什麼也不想去強迫他，增加的是每一日想早點回家，只為多些和那抹綠色身影相處的時間罷。
清楚地明白自己沒有任何藉口可以留下傷好的他，僅僅一個月的時間轉眼就會過去，雖然分離是遲早的事，他卻不知道那天竟然會來得那樣措手不及。
要是能預知後來發生的事，他或許就不會那樣輕易的放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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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說過，人總在失去之後才了解到擁有的珍貴。以前的他就是因為知道這個理由才封閉了自己的心房，然而在遇上那個人之後，他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貪婪了起來。
因為太想擁有，反而猶豫不決該不該說出來，怯懦著、害怕著再度被拒絕的滋味。
因為太明白那個人的傷痛，那是再如何懺悔也無法挽回的難過，就像自己只能用沉默與孤獨來逃避傷口。
他們兩人都一樣，責備著自己無法保護想得到的愛，眼睜睜地看著血淋淋的事實從指縫穿過卻無能為力。
到底什麼才算是最重要的東西？
他在失去那雙翡翠似的眸子後才知道自己的真心。
這就是所謂的“愛”嗎？
他不知道。
那個在多年前隨著那個女人而消失在他生命裡的字，總在夜半時分如夢魘般的騷擾著他。
如果“愛人”與“被愛”是件幸福的事，那麼或許他從來不知道“幸福”到底是什麼。“愛情”對他來說，就像天方夜譚般地遙不可及，他不懂，也不想去追究。
只不過，有一樣東西是他無論如何也想擁有。
只要能天天看見他溫柔的微笑，就算是失去其他所有也無所謂。
這能算是“愛”嗎？
如果是的話，那他不折不扣是天底下的第一號傻瓜。
親手放走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在一切都還來不及開始的時候……
「你會回來吧？悟能……」在自己還未被思念啃蝕得體無完膚之前………
那個人跟三藏走了之後的第八個夜晚，他獨自捧著頭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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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他怒吼著暴跳起來用力抓住面前青年衣服的前襟。
「你在耍我嗎？混帳和尚！當初不是說好會好好活下去的嗎！？」
「放手！」絲毫不受紅髮男人的怒氣所影響，有著一頭與太陽一般耀眼的青年，紫羅蘭色的眼眸鎮定地顯示出身為最高僧的威嚴。
「你……！！」感覺到抑止不住的憤怒，紅髮男人舉在半空中的右手正準備揮拳而出。
「現在做什麼都已經於事無補。豬悟能已經死了，是他自己選擇這條路的，誰也沒辦法阻止。」再度無視於紅髮男人的狂怒，身著法衣的金髮青年語氣平靜的娓娓道來。
沒有傷感，沒有遺憾，彷彿在闡述明天天氣預報似的平凡無奇，紅髮男人卻突然頹喪了下來，整著人無力地埋進椅子裡。
似乎一點也沒有感覺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對屋裡的另一個人來說是多麼的大的刺激，金髮青年慢條斯理地調整著自己的衣飾，當他深紫色的眼光再度落再喪氣的男人身上時，一抹微笑甚至掛上了他的嘴角。
「看來你的確很在意他……」他帶點同情意味的嘲弄道。
只是紅髮男人沒有再回答，看來是完全陷入了失神的狀態。
金髮青年也不準備再浪費自己的時間，斜睨了一眼被啤酒罐子堆得亂七八糟的房間，拋下一句話後便轉身離去。
「無法擺脫過去咒縛的你，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救得了他嗎？」
聽見青年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他渙散的焦距更陷入了迷惘。
所謂的救贖可以用愛來替代嗎？
是否是自己這個連“愛”是什麼都不懂的人太過天真了？
一直懵懵懂懂的以為只要不去想、不去接觸，時間就會是撫平傷口的最佳療方，結果終究還是如三藏所說的，這些年來他強迫自己去忘掉的過去，在遇上那個人之後又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救了悟能的身體是從相遇時開始，得知他的心傷得更重是後來的事。即使如此，千萬個聲音還是從心裡告訴他，要他硬拉他一把，壞心眼的要他和自己一樣，繼續在這個不比地獄好多少的世界掙扎。
與其一個人獨自孤單，還不如兩個人一起沉淪……
自己是真的這樣想嗎……？
如此自私自利的一廂情願著那個身影，卻沒有想到自己的存在對那個人來說，也許是種負擔也說不定。
原本躺在椅子上修長身體緩緩站起，移動著在凌亂的屋裡搜尋起來。最後握在他手上的東西在燈光的映射下反射著一片白光。
面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他的視線落在已經蓄了多年的長髮上。握著剪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著，不同的聲音由遠而近又在他腦裡響了起來。
“像火一樣的顏色，我還以為摸起來是熱的。”
“你以為這世界上只有血是紅色的嗎？”
“你的眼睛和頭髮彷彿是在責備我，叫我不要再重蹈覆轍。”
為了不想看見過去被傷的痕跡而故意留長的頭髮，無意間卻變成束縛著自己的咒語。
如果死了叫做逃避，那麼，剪掉禁忌的證據，不過也就是期望解脫而已。
因為，需要救贖的其實是自己……
而能夠解救他的那雙翡翠眼眸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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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二度相遇是個令人不敢置信的奇蹟。
悟淨安靜地倚著窗戶抽煙，雙眼卻追尋著正在屋裡收拾打掃的纖細身影。腦裡浮現的是今早在市集裡不可思議的相遇。
「大嬸！給我一個蘋果。」眼光突然被那排得滿滿的新鮮嫩顏色給吸引，他一反常態地駐足在水果攤前。
的確不是只有血才是紅色的……
「很漂亮的顏色呢，悟淨。」
毫無預警地從身旁傳來一把悅耳的男中音，他不禁被震動了。以為永遠不會再聽見的聲音，這時卻宛如天籟般地在耳邊響起，像被催眠似的站著，他無法動彈地連側過頭去確定來人的真面目都做不到。
如果這是夢的話，趕快讓他醒來吧，他在心內大叫。
不想在回到現實之後獨自迎接那令人無法忍受的失落，夢裡的甜美往往在清醒時更加難以忍受。
要是再度失去他的話……他可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撐下去。
可是，這應該不是夢吧？
「悟淨…悟淨……悟淨……？」有人不停的呼叫著自己的名字，清澈的聲音逐漸轉為困惑。
「悟淨！」熟悉又焦灼的呼喊令他猛地回過神來，看見的是一張秀麗面孔正不安的凝望著自己。
魂牽夢縈的人影就這樣出現在眼前的震撼，五味雜陳地搗弄著他的內臟。
「你……你……」什麼也說不出口，他像個呆子似的楞著。
「我回來了，悟淨。」什麼也不須要說，他從那溫柔的綠眸裡讀出對方的意思。
感到體內的血液開始流動，溫暖的熱流慢慢從心底向四肢百骸擴散，近三個月的痛苦、掙扎、反悔及思念都不再重要了。
他明白自己其實什麼都不必說，因為只會回顧過去的是傻瓜。
一切……從現在才開始……
所以……
「八戒……」他對著仍在屋裡忙碌的身影喚道。
八戒……象徵著重新開始的新名字，其背後的意義他一輩子也不會忘。
「嗯，什麼事？」停下手中的執拾，八戒優雅的轉過身看著屋裡的另一人。
「…………」
對上八戒體貼視線的他，一瞬間竟覺得不好意思，意識到自己即將說出口的話不再是玩笑，眼光便不由自主的飄向窗外，期待黑暗能撫平自己的情緒。
「悟淨……？」看不見故意側過頭的男人臉上其實已經泛紅，沒有察覺任何異樣的八戒耐心的詢問。
「那個……也就是……」他吞吞吐吐的結巴著。有史以來第一次恨自己的舌頭如此不管用，以前拿來哄女人的功\夫在面對八戒時就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啊，是肚子餓了吧？我現在就去……」
「不是啦！你什麼都不用做！」聽見八戒沒頭沒腦的猜測，他再也忍受不住的出聲阻止。要是再這樣下去，自己肯定會在重點都還沒說出來之前就全軍覆沒。
「悟淨……！？」被他突如其來的粗暴口氣給嚇了一跳，八戒有些無所適從地靠上廚房邊的牆。
「聽我說，八戒。在你來離開的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他不敢也不想回頭看八戒現在的表情，只知道要是現在不說出來的話，他肯定會後悔。
如果自私也是一種罪，他卻就算是墮入地獄也想要將他鎖在身邊。
可以的話，他願意用一生的時間來填滿他的傷，為此他甘願不惜一切代價。
若對方是他的話一定會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過去的回憶中總有一天會沉在心底，痛苦也好、惆悵也罷，最後都會慢慢隨著時間而褪色。」
「悟淨……」縱使困惑著悟淨突如其來的發言，八戒還是在聽見對方說出“過去”的時候，眼裡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
「只是……我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這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都不會改變，對你而言可能依舊殘忍也說不定，但即使這樣……我……還是想將你留在身邊。」
當他大氣不喘一口地說完話時，同時也聽見了有人倒吸了一口氣的聲音，就從他強烈心跳的後方。
沉默的空氣尷尬地持續阻擋在兩人之間，他連動都不敢動，深怕一回頭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也因此他沒看見，八戒的臉色已經從原本的驚訝逐漸恢復正常，改變的是那雙突然闇沉下來的綠眸。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從後方傳來的聲音一樣溫柔鎮定，他卻辛苦地壓抑著自己激烈的心跳，強迫自己不要去想現在說話的人臉上的表情。話雖如此，他還是費了一段時間才能開口回答八戒的問話。
「我不想再看見你受傷，不管是身體還是你的心，我說過這輩子可不想再抱個男人到床上，或許從那時開始就知道，我想抱的人就只有你一個……所以，從今以後，讓我來守護你。」他還是沒有看到，八戒的身體在聽見他的回答時大大地震動了一下。
自顧自地凝望黑暗裡的明月，他也知道即使再怎麼冷靜的人也需要時間來消化自已剛才的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的手也因為緊張而潮濕，只是比他預期還要快的，沒過多久八戒沉靜的嗓音就響了起來。
「你的確是殘忍呢……悟淨……」
彷彿聽見自己的心就要碎成一片的前兆，他的指頭連香煙也支持不住，任由白煙緩緩墜落在腳邊。
「可是，答應你要活下去的我，心已經是一片冰冷，我相信你也明白，這樣的我什麼也無法承諾……即使這樣……也可以嗎？」隨著八戒的話語，清脆的腳步聲也跟著響起。
語畢，悟淨知道他正站在自己身後。他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驀然發現自己不但站不起來，連喉嚨都乾燥得無法言語。
就在他焦急著該說什麼回應時，一隻手已經覆上了他的短髮，細細地玩弄著散亂的髮稍。
「雖然是殘忍的紅色，但對我來說，卻感到相當溫暖呢……悟淨……」
毫不自覺自己的嘴邊已經漾起了微笑，他反手捉住對方細緻的另一隻手，並在那略為冰涼的手掌裡印上一吻。
是呢……只屬於我的紅色，任誰也無法替代的紅色……他在八戒手裡烙下的契約即日起開始生效。
「什麼都別再說了，我會永遠在你身邊，這下子你將永遠無法甩掉我，所以，好好地看著我驚人的韌性吧。」轉身把那朝思暮想的瘦削胴體緊緊抱住，雙手環著那纖柔的細腰，他將自己的頭埋入八戒的胸前。
是的，什麼都不必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夠了。
帶著無止盡的羈絆，他們會攜手走下去的，永遠。
< 完 >
慈 : 太太太太太太好看了~嗚~
我超感動的~q_q~
最後也有一個好結局~
太幸福了~我要抱著南狂親~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