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絆《2》- 前緣 (上)


「笨蛋!」頂著一頭紅色短髮的男人咆嘯道。

「我不過是去盡盡身為下屬的責任罷了。」眼前苗條的身影和一派輕鬆的口氣更叫他火大。

「是麼…!」他再也忍受不住似的,向埋在書堆裡的男子大步跨過去,狠狠的抬起那形狀優美的下巴。

「我不需要一個自以為是的部下!讓屬下來替上司求情可真是損我的面子啊。」他望進了那雙翠綠的眸子,一字一句的清楚吐出心內的不滿。

「那可真是抱歉了,你以為我會去替你向李塔天那男人求情嗎,捲簾大將?」綠眸的男子沒有任何掙扎,嘴角邊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

「難道不是嗎?悟空那小子明明說看到你被壓制在地上,連反抗也沒有……」捲簾挑了挑眉,知道怒火就快被眼前的笑容給澆息。

從來,他就是對這個人沒輒……

「喔…是這樣嗎?我明明記得是因為我打了那傢伙一拳的關係,才不小心被抓住的……」

「哼…果然不出所料……」捲簾放開了手,眼神卻還是緊盯著眼前的人。

「難道你不是擔心我打不過李塔天?」

「哼!我還怕你下不了手呢,天篷!」真是去他的!捲簾忿恨的想,他早該知道以天篷的個性是絕對不會主動向對手求饒的,即使是因為他……

「怎麼了?不然你以為我去找他幹麻?」天篷輕輕的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神若有所思。

「沒什麼!話說回來你的傷不要緊吧?藥箱呢?我記得上次好像放在……」

他迅速地在堆滿書籍古冊的房間尋找起來,刻意藉此擺脫盤旋在腦海裡的念頭,再這樣下去他知道自己又會忍不住……

「你不會是真的認為我去求他撤銷你的卸職令吧,捲簾?」

無奈他蓄意的掩飾逃不過天篷仔細的眼睛。

「哈哈哈……我承認我確實這麼想過,不過既然你都說不是了,那就當作沒這回事罷。」

混帳!那該死的葯箱到底在哪裡?即使背著天篷,他還是可以感受到從那雙美麗至極的雙瞳裡傳來極感興趣的目光。

「你真的認為我會為你去找李塔天那個無恥的傢伙求情,捲簾?」絲毫沒有放鬆緊迫釘人的打算,天篷慢慢地往捲簾的方向移動。

嗚!他受不了這種追根究底!

「沒錯!我就是那樣想,不行嗎!?反正你是我的部屬,老子就是認為你該為了上司的前途不擇手段!」捲簾終於破口大吼了起來。然而一轉身看見天篷吃驚的樣子,他馬上後悔自己管不住的脾氣。

「抱歉,我被這件事給沖昏頭了……你別介意,天篷。」

沒錯,他的確是以為天篷會去為他求情,他總認為天篷不僅視他為單純的戰友還是哥兒們而已,他知道天篷一直在背後支持著他的直言直語和收拾他闖下的爛攤子。

就是因為這樣,他也一直相信兩人會最佳拍檔。

即使在接到卸職令的那瞬間,他還是不認為自己會與天篷分開。最少,他們還會是夥伴……

然而他卻在聽見那句“我可不會默不作聲的讓任何人來當我的上司”,並眼睜睜的看天篷消失在門後,才趕忙叫悟空跟了過去。

打從一開始,自己就是在天篷的設計下成為他的頂頭上司的啊!他有些惱怒自己的遲鈍……

看起來比誰都溫和可親、總是帶著一副牲畜無害笑容的天篷,其實比誰都敏銳、比誰都還要堅強。最糟糕的是巧妙隱藏在那張俊俏容顏下的暴躁易怒,一旦發作的話都將比誰還不顧一切!

就是因為了解天篷的個性,更知道他想對付的是那個欠揍的李塔天,自己明來的硬碰硬都落的如此下場,才會想到天篷應該不會用同樣的一招……

既然來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如果他是天篷的話就會這樣做吧。

可是轉念一想,要是天篷真是去求饒的話……

不!那還得了!!

如果他是李塔天的話,要是眼前來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來向自己求饒,他絕對會……忍不住想……

哇啊!不行!不行!他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一想到天篷可能會“委曲求全”的被李塔天那無賴給“動手動腳”,他簡直恨不得拖著被縛住的椅子,不管怎樣也要把天篷給“拖”回來。

因此,當他看見天篷身上的傷時才會抑止不住的爆發出來。

他不管天界會變成什麼樣子,也不想管上級的密謀,即使見到如人偶般被鉗制的那吒,他也不過心痛了幾下。

這世界只有一個人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就只有那麼一個特別的存在,他連見他蹙一下眉都會心跳加速、無可替代的存在。

如果在這無止無盡的天界,自己還有除了那可笑的天界軍工作以外的生存意義的話,他只想守護著那個人直到永遠。

他有些後悔的想,因為自己的橫衝直撞,到最後來連累的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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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簾……」

再度聽見天篷的聲音,他猛然調整了一下焦距,跳脫出自己的冥想。不知何時來到他面前的天篷,衣衫凌亂卻一樣美的不可思議。

「捲簾,對不起。」

「ㄟ……?」他怔忡著不知道該作出什麼回應。

「讓你擔心了,抱歉。」

「……該道歉的不是我嗎?」他恍惚地凝視那一片綠,隱約感到他們和比平時更多出一種勾人心魂的深邃…

「其實……我本來是真的打算向李塔天求情的……」

「啥!?你說……」

「聽我說,捲簾!」

他有些驚訝天篷粗暴的語氣,好不容易回到現實的瞳孔第一次看見,總是從容不迫的天篷臉上竟然換上嚴肅,淺意識告訴他站在他面前的人絕對是認真的。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曾讓部下犧牲的事嗎?」天篷緩緩吸口氣,嘗試調整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

「嗯。」他這會兒只能呆呆的應著天篷的問題。

那是他才剛被調到天篷手下當副將,接到要討伐人界妖怪的出征令的事情。那次的對手是幾個相當難對付的巨型妖怪,他隱隱記得當自己聽見天篷對隊員發出“全隊在結界外圍待機!誘餌要少才比較經濟。”的命令時,心內的那種震撼簡直無法言諭。

那一句“這裡就拜託你了”,就是在那時候成為他此生最不想從天篷口中聽見的話語。

若不是他後來緊追了上去,或許現在他們倆人早已別離也說不定。

他想起當出征結束後,天篷說起曾經發生讓部下死掉的事時,他還冷靜地強迫自己以輕鬆的語調說出“這樣啊,我的情況則是讓長官死掉呢。”的話來回應。

因為同病相憐,所以命運的線將他們纏在一起。只不過他擺脫了過去的夢魘,而當時的天篷卻脆弱地把自己的心給封閉。

「那時候你說過你絕不會比我早死,要替我分擔一切責任,還說上司的命該由屬下來保護不是嗎?」天篷倔強的抬起下巴,深潭般的綠眸透露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堅定。

「沒錯。」他依然困惑著,不明白天篷到底要說什麼。

不管那是多久以前的塵封往事,他只知道在自己的記憶裡,他忘不了那個善良到連部屬的死也耿耿於懷的天篷、那個滿心無奈卻頂著一個元帥帽子衝鋒陷陣的天篷……當然也不曾忘記自己斬釘截鐵地說過“上司的的命該由屬下來保護”的誓言。

說起來,他還未曾打破這個不成文的約定,即使現在情況正好相反,他還是不曾改變初衷。本來,他想保護的就只有他一個人罷了。

以為又挑起了天篷過去的痛處,他皺了皺眉頭細瞇起眼,自認倒楣的準備接受天篷已經說過無數次的“欠缺自覺性”的長篇大論。

然而與他所預期的相反,當天篷再度開口,他只能被那完全措手不及的話語給震攝住。

「所以,我無法讓你卸職。我的上司就只能是你!你不在的話,那誰來保護我!?」

焦灼又無助的聲音毫無預警地、狠狠刺進了他的心。

最後那句“你不在的話,那誰來保護我!?”宛如狂風巨浪般地向他席捲而來,無法逃避也不能動彈,任由衝擊撞向四肢百骸。

記憶的碎片轟然在腦中散開,他像在渾沌裡摸索般,企圖找尋出一條能把一切串聯起來的回憶之線。

他一直相信天篷用了種種理由來成為自己的副官,是為了擺脫過去記憶的手段。畢竟表面上屈居為副官,但那個掌握隊上軍心、理智的作出決定、身受部屬愛戴的天篷向來都是部隊裡的核心!最重要的是,他從來不認為天篷是自己的下屬!

難道,一直以來他跟在他身邊,一起經歷過無數戰役之後,到頭來……自己終究無法繼續保護他嗎?天篷的脆弱只有他知道,只有他……

以無視於條例規範著稱的捲簾大將,有史以來第一次切切實實地後悔自己的莽撞。

「天篷……」他困難的從齒縫間迸出他的名字,他真的沒有料到天篷竟然對自己有這麼深的依賴。

「你若還是男子漢的話,就遵守約定給我看!我……我不想……也不能再失去你了……捲簾……」天篷蹙著眉輕聲的吐出最後一句話,一抹紅暈莫名地染上了雙頰,襯得幽碧的雙瞳因此更顯得深不見底。

他聽著、看著、突然在瞬間恍然大悟。猶如遭到五雷轟頂般,不可置信的幾乎感到窒息。

說什麼要保護上司的,到頭來被保護的不正是自己!?雖然每次總是嘮嘮叨叨自己的橫衝直撞,但最後還能坐穩大將位子的不就是因為天篷的深思熟慮!?

就這樣一直這樣默默地為自己著想,沒有絲毫不滿,也不曾埋怨他闖下多不勝數的麻煩,難道這還不夠清楚嗎!?

為什麼他竟然會遲鈍到沒去注意到對方真正的心意?

他早該發現天篷需要“保護”的,是那顆曾經裂了痕的心!

慈 : 啊啊~
第一篇已經寫得這樣好看了~~
果然是我沒法做得到的事啊~
加油~我想看下一篇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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