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孩子-7
求求你…
「不要…」
「不要!!!!!!!」
鮮紅的血液順著髮絲滴落，比髮色更深的紅。
不知為何，聽覺變得極為敏感，豆大的血滴擊在地上的聲音，如水中漣漪般不停在耳膜中無限擴大，震撼著腦部，像被硬物撞擊一般，耳膜被不斷提高的分貝夾擊著…
「嗚…」身子受不了的弓屈，雙手蓋著耳朵，希望讓自己好過一點。
痛楚一下子提升到極限，爾後以快速下降著，直到身體各處都沒有感覺為止。
緊閉的雙眼不受控地睜開，以緩慢的速度…
不、不…我不要睜開眼…
像是預知了些什麼將會見到的可怕境像，全身因恐懼而劇震著。
雙眼對上了一潭深不見底的綠湖，彷彿看穿一切的清澈，令人害怕的智慧。
那人的嘴唇開開合合蠕動著，像看慢拍電影，卻沒有一點聲音，耳朵聽不到任何聲響。
我不想知道他在說什麼…不想知道…
像懲罰一樣，句子湧進他的腦海，重疊再散開、重疊…
「…求你說句話吧!求求你!」
「你一定會下地獄的!」
彷若宣佈對他的審判結論，這句話一說完，一條染血的白布帶從後朦著他的雙眼!
在視線被染紅前，有什麼水晶般的閃亮痕跡從那綠湖流出，緩慢地、順滑地滴至地面。
瞬間，散開。水晶摔碎了。
你的眼淚，也是綠色的嗎?
把他的夢境撒成千萬片碎片，飛散，一點也不剩。
悟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逃離水面的魚兒，饑渴地仰求。
心跳不停撞擊胸口到痛楚，有些許死亡的陰霾如影隨影。
滿臉，全身都是汗。
感覺異常地敏銳，全身緊繃著，理智的絲線一碰即斷。進入緊張的狀態。
有些什麼撫上他的手臂!
悟淨像神經過敏的用力反手把來人壓在身下，始料不及的快!
事情在一瞬間發生了，八戒眼前的境像快速地晃動，悟淨把他摔得頭暈眼花。
手腕傳來劇痛，被反壓在身側，快被他拗斷了!
當一切靜止了兩秒後，悟淨的理智才回籠。
「八戒!?」
「對。很高興你認出我。」不然會被壓在身上的男子殺了。
「對不起。」悟淨鬆開了雙手，抽開自己的身軀。
「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如果你都不知道，就沒有人會知道。」八戒打趣地說。
「喔喔，又回來了。」倒不是有什麼不滿。
「很失望嗎?」
八戒站起身，以那澤深得化不開的綠色凝望他。
悟淨閉上了雙眼，向後倒回床上「怎麼說呢?」
不仔細看，不會發現他正在笑。即使只是輕勾嘴角而已。
就在八戒以為他不會開口之際，床舖那裡卻傳來他壓抑的聲音。
「感覺不賴。」
看不到他唇形的八戒沒有停止腳步，轉身走出準備早餐。
真好…也許好在可以吃到麥包與牛奶。那份健康得過份的早餐。
也許好在可以看到他忙碌的身影。那認真得可以的見習神父。
「悟淨哥哥~是悟淨哥哥啊~」
「悟淨哥哥~~!!!!!」
「悟、悟淨哥哥~~~~~!!」
一大群小孩的清脆童音在寧靜的清晨格外響亮。
其實自己也是陪他們吃了一星期的早餐，閒來和他們玩小遊戲而已。
想不到會得到他們熱烈的歡迎。
悟淨覺得無由來的心頭一熱，也說不上為什麼。
「別跑。小心摔倒了。」八戒提醒。
悟淨笑開了，他又不會跑掉，不用那麼心急如焚地跑到他身邊來。
「你不在的日子，他們天天都問我你去了那裡…」八戒笑著把食物放上桌子。
「是嗎?」悟淨寵溺地摸摸孩童的頭，忽然間湧上一個念頭，想為他們做些什麼。
他這個污穢不堪的人，憑什麼可以進駐小朋友的心裡?
早已是滿手血腥了…
「悟淨哥哥，你去了那裡?」小朋友爭先發問。
「那個…」難道要對他說，去了殺人嗎?
望進孩童如水晶般精靈的雙眸，悟淨無言而對。
「悟淨哥哥只是出了鎮外一段時間。」八戒恬淡地代他回答。
「那以後會留下來陪我們嗎?」一臉期待的表情。
又是、又是扯著他的衣角…
悟淨覺得很無奈，這些小鬼們果然都是八戒調養出來的，每個都要把他的衣服扯破了才甘心。
也許，他對這招很沒辦法。
「嗯。」
「謝了。」
「謝我什麼?」八戒收撿著桌上的餐具，孩子們一哄而散出外玩了。
「剛剛為我撒了謊。」做神父的不可說謊吧…悟淨隨性地點起一根煙，總覺得很久沒抽了。
「我撒謊會因此上不了天堂?」八戒以平靜的表情漾起笑花反問。
沒差別吧…悟淨不也說過了，他一定會下地獄。
悟淨點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你真是天生的撒謊高手。」老天!用手撥了一下亂髮向後。
這是神父該有的樣子嗎?
「很榮幸。」八戒轉過身倚著餐桌直視進他的雙眼。
啊啊，他好像有點不爽啊~悟淨有點背脊發涼的感覺。明明不是太了解他，卻強烈的感覺到。
「殺了人…」悟淨向天空長呼出一口煙霧，眼前一片模糊。
一陣辛辣衝上腦袋，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倚在八戒的旁邊。
「反正我也上不了天堂。」
起風了。
微風吹拂在他們的臉上，他們瞇起雙眼一同享受著迎風的感覺。
髮絲在風中糾纏，輕輕碰觸又散開。感觸到幾欲落淚。
天堂，也大概是這樣子吧……
「你這話說給誰聽?」八戒緩緩地直起身子，離開他的身邊「不知是誰不自量力想觸到天花板的雕塑?」那晚的情境還歷歷在目，同時浮上他們的眼簾。「兩天前才緊緊抓著我的手，害怕得哭了起來…」明明知道自己只配身處地牢，仍妄想著什麼機會可以一睹天堂。這也許是最普遍與生俱來的悲哀。
悟淨把隨風舞動煩人的瀏海向後撥。
喔喔，對啊~
當時…究竟為什麼那麼確定自己上了天堂?
明明自己是十八層地獄也不夠下的人…
真可笑…
八戒直直地與他擦身而過，在煙薰上他白色衣衫，肩碰肩的瞬間。
在他耳邊，隨風傳遞了什麼零碎的句子。
輕得被風一吹即散，錯過了連有沒有發生也不清楚。
「不想上天堂，別說得很沒所謂…」
經過了。
風依舊不息，只是騷亂了思緒。
悟淨沒有轉過身看八戒的背影，就只是直直地站著。
這…算是報復嗎?
悟淨苦笑了一下，只是剛剛才向後攏的髮又不安份起來。
所以說啊…
教堂的天花板對他來說…
是太高了點…
「喂，八戒」
「一起下地獄吧。」轉過身，望著他的背影說道。
即使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卻強烈的感覺到…
小孩子在吃過早餐後都一哄而散出去玩了，教堂的長椅上只剩悟淨一個坐著。
哎~~
反正現在什麼都不必他做了…
在這裡耗一耗時間也好，那件謀殺案…自有人替他善後。
不說什麼功高偉績…
只是他與大毒品販子-獨角兒的關係就沒人敢動他一寒毛!
去!真是令人討厭的關係…
悟淨顯得有點煩躁的攏了攏背後的長髮。
自嘲地一笑，誰敢說，可能現在他也只是他一個「好手下」而已…
更怨憤自己無法棄他不顧!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老哥…
悟淨望著虛無的前方，想得出神了。
忽然一陣微弱的聲音吸引了他全部吸引力。在黑暗世界中磨鍊了他過人的敏銳觸角，否則下一剎極有可能死在敵人手中。
那是什麼聲音?
是壓抑過的沙啞哭聲…
悟淨立起身看向教堂的大門方向，果然見到一個小女孩皺著心型小臉，滿臉淚痕…
一步一步蹣跚地步進教堂，就算不走近看，也知道她的模樣有多糟糕…
悟淨走過去，蹲下身與她平視，她的細弱哭聲令人不捨。
「發生什麼事了，小靜?」悟淨儘量放輕聲線，即使他很心焦。
小女孩只是用力地搖著頭，咬緊紅唇溢出的哭音，柔順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擦上衣衫，沾滿泥濘糾纏不清，白色的裙子染滿斑駁的血跡，臉上、手臂都有多處擦傷，老天，她的樣子像在粗糙的泥地滾上一回!
「悟、悟淨哥哥…」白嫩的小手不停揉著雙眼，如玻璃珠般剔透的雙眼滴落豆大的淚，停止不了的哭泣和狼狽的樣子令人我見猶憐。更糟的是悟淨發現她裙子下擺沾染最多血跡，到現在還未乾透。
「究竟怎麼了?」悟淨感到心驚，而且心窩處傳來陌生的痛覺。她究竟經歷過什麼?實在超過五歲娃兒可以承受的….同時一股熟悉的憤怒瞬間籠罩了他，要是他知道誰是罪魁禍首，他一定….
緊握成拳的力度令指甲刺入掌心，憑這點痛楚他才能保持理智。
喔喔~~~好感動，好感動~~~
因為那些小孩子們，孩童、孩子、小孩子(以及一切同義詞)
他們之中其中一人終於有名字了!!!!!!!!!!!
好耶~~小靜，我愛你啊~~~~~~
猛親小靜，抱起小靜亂轉中(瘋了)
不過…究竟我家可憐的小靜遭遇了什麼呢?(淚如雨下)
喔喔，不行啊~不行啊~(搖著手指)
你們在想些什麼不軌的東西?一定是被這句誤導了à「裙子下擺沾染最多血跡」
放心吧~我不會對可愛的小靜太殘忍~
(不算承諾的承諾”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