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孩子-5
也有神不眷顧的神之子吧…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不、都快一個星期了。
有如墮入了仙境般的時間，是兔子手中瘋狂的懷舊錶在騷動。
不知不覺、不知不覺啊…被下咒了…
驚覺自己有想法後，不由得發笑。
這裡可是教堂啊…儘管不太像…不過像神像這般的東西還是有的…
那會有什麼邪門的事存在啊?
如果有什麼魔物，那一定是說他。
是時候想想了…該怎樣說再見。
那個見習神父還在祈禱什麼的吧…
走到教堂中央，果然又見到他專心地向著那個死物訴說。
唉…要是不輕輕碰一碰他，難保他會這樣跪到半夜。
沒想到，他未走近八戒身邊，八戒便轉過頭望著他。
「嗨!」他也就很大方地打招呼。反正問八戒為什麼知道他在附近，八戒也只會笑說感受到地板的震動。
「你天天同一時間都會在這兒，所以我就來找你啦。」向後一靠，整個人佔了半張椅子。
「找我有事?」他也只是淡淡地笑。
「嗯，談一談總可以吧..」有些不悅，打擾了他的禱告嗎?
「好的。」
過了一段時間，大家都沒有說話。很恬靜的時光。
如果自己不主動說話，那個呆子也不會先開口吧…
像被看穿心事似的，耳邊傳來他的聲音「你要走了嗎?」
悟淨沒有回答，他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令他感覺不是味兒。「我有跟你說過，我是幹什麼的嗎?」
「沒有。」
「我是個混混，整天只會遊手好閒，無惡不作。一定會下地獄那種。」忽然有一種欲望，想撇開他冷淡的面具，看看其他表情。他說得很沒所謂，放棄的語調「看得出來吧~」
八戒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很快就回復正常的笑臉。被悟淨盡收眼底。
真令人作嘔，討厭就說出來吧。
悟淨咬了一下下唇。還想怎樣呢?早知道到他會有這個反應，而他縑惡的表情正是他樂見的。
這下可好了。不用編什麼冠冕堂皇的藉口，就這樣走出教堂吧…簡單…
反正一個星期不抽煙，他都快死了。
肆無忌憚的從口袋拿出一枝煙，利落地點上火苗。重複上萬次的動作一氣呵成。
煙霧迷濛了視線，悟淨起身欲走「謝了!」你的救命之恩。
也許，走出了這破舊的小教堂後，他會承認有一點點不捨得。
踏出了第一步，卻不能踏出第二步。
悟淨勾起了嘴角，八戒扯著他的衣角。故技重施。
怎麼辦?要甩開他，還是…
「談一談總可以吧。」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悟淨嘆了一口氣，再坐下，早知道不會這麼輕易就走出去，一定會被這位正義的見習神父訓話一番。
「說吧。」
「我，曾目睹死亡。」八戒輕鬆的語調彷佛說著別人的事。
「收養你的老神父?」略猜到一二。
「對，他很慈祥，但體弱多病。有一晚，他咳出來的血染紅了我的白衣，我扶他到床上躺下。這是第一次有親人離我而去。」
八戒停了下來「你哭了?」悟淨有一點期盼，多麼想知道他除了笑外，有什麼其他的反應。他的笑假得令人想吐。那不是真正的他。他就知道不是。想像不到不笑的他會是怎麼樣，這令他納悶。
「不，我笑了。」八戒向神像的方向閉上了眼睛。賜他勇氣吧…
悟淨覺得強烈的反胃感與嫌惡衝上，一陣涼意從他的背脊升起，奪走了所有知覺。
指縫間的煙掉到地上，畫出了紅色的弧度。
世界靜止了。
「我很高興他可以上天堂享天倫之樂。」那時候，他一直叫我別哭、別哭。我辦到了。
他也會很高興吧。
悟淨全身不能竭止地顫慄，牙關上下不斷打顫，那是氣憤還是震驚?「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用盡了他肺部的空氣，大聲地對著八戒咆哮「有沒有搞錯!?你說你很高興!」
教堂也感受到聲浪震盪。
悟淨只見到眼前一片紅霧，八戒還是向著他的神閉著眼，彷彿他不存在一樣。
「你的生命中只有衪嗎?」悟淨直直地指著眼前的神像「他是什麼樣子的?你看過衪?碰過衪?衪幹了什麼令你瘋了一樣?你想說你愛衪，更甚於養育你的人嗎!?」
「那些小孩子死去的時候，你也在笑嗎?」
明知道他閉上了眼，看不到他的唇形，不會知道他在說什麼。悟淨還是控制不到自己的激動情緒。
「這樣不看、不聽就可以了嗎?」悟淨跪到八戒面前掐著他的雙肩，力度之大可在他身上留下瘀青。「睜開眼好好看著!」
八戒眉也沒有皺一下，平靜得過份地睜開眼睛。
「你給我說多一次!」他就不信他會無動於衷。
當他看清楚八戒的眸底，才驀然發現，他是一個多麼可悲的人……
為什麼從來沒有發現呢?他的眼縕藏著深厚的悲哀，如此溫柔，如此傷痛的情感。他的生命從來就不由他主宰，他被困在這個教堂裡，只懂笑臉迎人。一定連自己也不發現，這麼多年來積聚的悲痛深不見底。滿身都傷痕累累、體無完膚吧…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他，連反抗都做不到。他這一生要被神的痂鎖浚遲至死嗎?光是看著他欲泣的眼底，就會有解放他的衝動。正在無聲地吶喊救我，救我!一層一層的無奈從他的眼洩露出來。他必須被宗教信仰周而復始的折磨，拯救。恭敬謙卑地等侯衪憐憫罪惡感。這些年來他是怎麼過的，連哭都不可以吧…
「我很高興…..」說過上千次的句子，在這個強悍的男人面前竟語不成調。
有一種被他看透了的感覺。他發現了他也看不到、或是害怕觸碰的東西。
每說一次就劃上一條傷痕。
「要是你真的很高興，就別露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悟淨打斷了他的說話。無法再聽多一句了!這種自欺欺人的句子!
他第一次如此憤恕，氣到全身顫抖。他氣那個虛構的神，他氣八戒的愚忠，更氣自己無法…
從囚牢中把他拉出一步…
「不用強調你有多愉快吧…想哭便哭出來啊…」竟像懇求「你一定會下地獄的，滿嘴謊言的騙子。」毫不在意地傷害。
鬆開他的肩膀，悟淨深呼吸了幾下平復自己的情緒。媽的咧!那是他的事，與他無關吧!
手指關節和心中某一部份都隱隱作痛。
被眼前的人牽動了。
這礙眼的笑容，虛偽的教堂，他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轉身大步大步地走，回頭看的一剎，八戒竟像被遺棄的孤兒。
悟淨為這個荒謬想法感到不悅，反正所有人離他而去，還有他尊貴無比的神陪伴他。
在腳誇出門檻的時候
留下了這麼一句
「要是那麼想接近衪，乾脆去死算了!」
要是有神的話，儘管給他滾出來吧!
他一定會好好修理他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