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諭

《八戒生日賀文》




整理著手中的花束，眼神不自覺地，飄向牆上的掛鐘。


五點十八分。


十分鐘，整整晚了十分鐘。
那個人，大概是不會來的了。



其實這也沒什麼，畢竟，這裡只不過是間毫不起眼的小小花店罷了。
要說有人每天都固定來買花，那才真是一件怪事。





背過身去，試圖藉由忙碌的動作，轉移心中的焦慮。
卻只是重重的嘆了口氣。

不願承認，心底這種悶悶的感覺，其實叫做失望。


有點厭惡厭這樣的自己，連自己都無法掌握。





音樂如常流洩在小小的空間，悠揚的弦樂四重奏。
耳中，卻只聽得見光陰流逝的滴答聲，緩慢的，敲擊著鼓膜。
鏗•鏘•迴•盪。







『叮鈴鈴』清脆的風鈴聲響起，玻璃也似的剔透音質。

「啊……歡迎光臨。」轉過身，習慣性換上營業用微笑。
除了馨香，笑容也屬於商品的一部分。


不期然撞進那抹深邃的紫，笑意悄然滲入眼角眉梢。

「請問今天需要些什麼？？」
「紅色鬱金香。」
「只要鬱金香就好了嗎？」
「………」

其實是多此一問，那個人，每天都只買一種花。
這也是他為何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點。



…………
好吧，我承認，並不全是由於這個緣故。
從我透過窗櫺瞥見他的那一眼，就注定無法移開目光。







那一天，是星期五的傍晚，夕陽斜斜的在地上拉出一方金田，
滿室的植物暈陶陶的沐浴在暖陽的餘溫之中。

五點的鐘聲剛響過沒多久，對面的辦公大樓裡開始湧出一波波的人潮，
逃也似的，急著投入期待已久的週末假期。


捧著沁香的茉莉綠茶，悠閒地倚在窗邊。
看著人群熙熙攘攘地喧囂著，有一種時空隔絕的錯覺。
巴海貝爾的卡農，輕柔地在室內迴響著。




然後，我注意到那抹人影。
即使是刻板的制式西服，穿在他身上，就是有那麼一點與眾不同。


深灰色的西裝，搭上酒紅色的絲質襯衫，襯出挺拔修長的身形。
胸前的鈕釦隨性的敞開著，略微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迷人的頸部曲線。

夕陽的餘暉在那燦然金髮上跳躍著，彷彿是遺落的月光碎片。
一雙有神的眸子是剔透的紫色，反射出寶石一般的光芒。



「啊………」當我意識到自己的出神，才發現那對紫眸，也正一瞬不瞬的盯著我看。
晶亮的，有如穿透人心一般的目光。


一絲慌亂閃過心頭，不自覺地，踉蹌退了兩步。
險些撞倒身後的桌子，手上的茶濺了出來。


即使如此，那雙修長而勻稱的腿，仍是直直的、毫無遲疑的向前邁進。





『叮鈴鈴』有人推開了門。
稍稍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儀容，盡量自然的笑著。

「歡迎光臨。」我想我現在看起來一定有點狼狽。


「………」那個人看著我，沒有說話。
「呃……需要我為您介紹嗎？？」看來不像是常買花的人呀，難免有些無所適從吧？
「………」還是不語，這令我有點尷尬。

「嗯……請隨我來。」無論如何，我決心扮演好我的角色。
側身經過他身邊，傳來了清爽的芬芳氣息，淡淡的，卻令人難忘。



「……瑪格麗特。」
「啊？？」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我要瑪格麗特。」這次真的確定了，簡短的單字由他口中溢出。
略低、相當醇厚的音質。


「喔…只要瑪格麗特就好了嗎？？」一般的花束，講究的是多種花的搭配。
「………」又是沈默，我想，我有點認命了。

「瑪格麗特是嗎？請稍後。」



握著一束泛著清香的瑪格麗特，新的問題又來了。
「嗯……請問是要送人的嗎？」如果是送禮的話，單一種花要包的漂亮，的確是有些棘手。
「……不是………嗯……算是吧。」
「？！！」這是什麼回答啊？？我的笑容八成有些僵硬了。

「不用包了，隨便拿張紙裹一裹就可以了。」彷彿看出了我的為難，他總算說出見面以來最長的一句話。


「……隨便？！！」身為花店專職人員，這種話無疑是一種挑釁。

因此，由於不明的好勝心作祟，我還是拿起包裝紙，用心的包了許久。



呃……正確說來，這種程度的包裝，其實是不用花這麼多時間的。
不過，自始至終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讓我有些手足無措。
用略嫌僵硬的動作打上最後一個結，額上已滲出一層薄汗。

第一次知道，眼神真的是會殺人的。



「這是您要的花，謝謝光臨。」
目送著那人走出門外，天色已透著薄薄的靛色。



瑪格麗特呀……花語是：『預言戀愛』。








故事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
但世事往往不是我們所可以預料的。

之後的每一個傍晚，那個人踩著暮色，一次又一次的走進了我的生命。

單一的花束，簡樸的包裝，漸漸地，成了一種習慣。



第一天，劍蘭：
『秘密約會』。

第二天，滿天星：
『真心喜歡』。

第三天，向日葵：
『崇拜仰慕』。

第四天，文心蘭：
『隱藏的愛』。

第五天，紫丁香：
『初戀的滋味』。

第六天，愛麗絲：
『愛的信息』。

第七天，蝴蝶蘭：
『幸福逐漸到來』。



……………
日子一天天過去，心裡越來越篤定。
果然，還是送給喜歡的人的吧？
無法說出口的暗戀滋味。






熟練的包裹著花束，身體早已習慣紫眸的注視。
偶爾，也會交談一兩句話，雖然，多半時候，都是我在說。
那個人，還是一樣沈默寡言，不過，表情不再僵硬，甚至，會帶著微微的笑意。

我們，應該算是朋友吧？？






「這是您要的花，謝謝光臨。」目送著那人踏進夜色中，心底有些失落。
他已經下定決心了嗎？？

紅色鬱金香，花語是：『愛的告白』。





然後，隔天，那個晴朗的星期六午後，出乎意料的，他出現了。

「九十九朵玫瑰。」他說，一頭金髮在豔陽照耀下，熠熠生輝。
「啊？？」店裡一時之間哪有這麼多玫瑰。
「九十九朵玫瑰，我傍晚過來拿。」他重複著，銳利的紫眸定定的盯著我。
「喔……好的。」楞了三秒鐘，我總算注意到自己的失態，急急的別過頭去。

「傍晚見。」他說，轉身走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機械性的處理著手上的花，我有些心不在焉。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昨晚的告白，應該相當成功吧。


說的也是，有誰能輕易拒絕這樣的一個人呢？



「啊！！好痛………」有些哀怨的瞪著手上的傷口。
玫瑰雖美，可惜有刺，光這個下午，就已經是第三次了。


啊啊啊∼∼∼工作工作，不能再胡思亂想下去了！！！
洩憤一般，猛力拔著花莖上的刺，試圖釐清紛亂的思緒。





連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這樣的改變，意味著什麼呢？？
甩甩頭，拒絕繼續思考下去。






五點零八分，依舊準時。
『叮鈴鈴』清脆的鈴聲在我耳中聽來，有如喪鐘。

「啊……這是您要的花。」堆起最完美的笑容，我捧出一大把紅玫瑰。

豔紅的，彷若泣血



「……嗯…可以附上卡片嗎？？」

「喔……當然。」


轉過身假意忙碌著，餘光不由自主的瞄向櫃臺。
那個人正伏著身，用著蒼勁的筆跡，刻著幾個大字。


『我喜歡你』





小心的將卡片插上，再作了最後的調整。
這束花，我有把握，將會是最美的一束。

美的如此令人心驚，幾欲落淚。



「好了，謝謝您的光臨。」我說，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唇邊的笑卻依然完美。



「……………」他似乎並沒有移動的打算，只是直直的盯著我，彷彿在猶豫著些什麼。

「……？？」為什麼還不走呢？我已經快要喪失撐起笑容的勇氣。



「我……」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這束花，是送給你的。」
「嗯？？」
「自始至終，一直都是。」
「啊？？」

「……我喜歡你。」

蒼勁的筆跡，化成了美妙的音節，讓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思考的能力被剝奪，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呢？


「你的回答？」澄澈的紫眸裡摻雜著期待的光芒。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眼眶有些濕潤，「……我很榮幸。」









「唉呀……這是什麼？？」彎腰拾起掉落在腳邊的書，不由地溢出一聲驚呼。
難得心血來潮整理書房，沒想到三藏的書櫃裡還藏了不少東西。


淺綠色的封皮，粉粉嫩嫩的設計，真不像那個人會買的書。

『花語寄情-如何用花束表白妳的心意 定價NT 220元』



「什麼什麼？？我也要看！」一旁幫忙的悟空興沖沖的趕來湊熱鬧。
「喔……這個呀……三藏以前很喜歡這本書喔，有一陣子天天都在研究呢！」小腦袋晃呀晃的，很權威似的說。

「…………」難道是………

「對了……那一陣子，家裡每天都會插上不同的花喔，好像是三藏買的……」

「………」果然………

想想自己居然這麼輕易的就被一本定價220元的書給打動了，想來好像有點廉價。
不由地笑了出來。


「什麼什麼？？八戒你在笑什麼呀？？」好奇的大眼水汪汪的眨著。


「呵呵……沒什麼……今天天氣真好。」
笑得幾乎迸出了淚，眼光不自覺的，調向窗前迎風搖曳的一排小花。


星辰花——『永不變心』。




胡言亂語：
好不容易趕出來的八戒生日賀文！！！（放鞭炮放鞭炮）
還好最後總算記得把名字加進去……
唉唉…當初其實是寫另一篇的，寫到一半文思（？）枯竭，只好趕快新開一篇，沒想到卻非常順利的生出來了，果然文這種東西，還是強求不來的……之前那篇，有機會的話，大概會重見天日吧？？
所有有關花語的部分，純粹只是道聽途說，就請別深究了吧？？（毆）
三藏買書的時候應該覺得很丟臉吧…（還是女部的『妳』…）為了親愛的小八犧牲頗大呢…
雖然是沒什麼道理的一篇文，還是在此祝八戒生日快樂呀！！！（不負責任落跑中）

慈 : 這樣的排版還滿意嗎?玥~

    啊啊，這一篇真是很好看~~我不是說第一遍了~不過真是令人感動啊~

    玥的文筆真是好得沒話說了~佩服喔~

    不過一想到三藏去買書的時間，就覺得好有趣了~呵呵~

    玥想的劇情與眾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