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糖

 

 

「對不起」他垂下頭，這樣說著。

說真的，我不認為這句會起什麼補償作用。

不過，最低限度也要說上一句。

 

為了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也許是那哀傷的神情。

「沒值得原諒的地方。」說不上是安慰的話。

呼出白茫茫的霧氣，天上還下著微微的細雨。是冬天。

 

道歉、冬天、霧氣、微雨。

他們就這樣了。

 

戒菸很久了，現在又點燃起來。

有一段時間沒喝到咖啡會渾身不自在，現在嗅到那味道都會作嘔。

望著車窗外的境象，又是冬天。

又想起，那翠綠的眸子。

 

不為在對方身上得到些什麼，只是單純的想要有人陪伴。

在一起了。也許是那年的冬天太冷。

很需要喝到熱騰騰，不太難喝的咖啡。

 

「你真喜歡喝咖啡呢~」他的笑容漾開了。

「嗯…」努力的回想著，是從那時開始習慣了那味道…

「我沒記錯的話，你最喜歡喝的是綠寶山咖啡?」

他熟練的打開櫃子，從那看起來顏色都一樣的眾多咖啡粉樽子中拿出一樽。

曾經很疑惑他準確的判斷，但看起來很常使用的關係，那樽咖啡粉份量已經很少。

大概只要拿出特別少的那樽吧…自己如是想著。

 

所有咖啡喝起來味道都一樣。

連自己天天在喝的咖啡牌子都不知道。還什麼綠寶山、紅寶山的?

坐在椅子上，看向八戒俐落的手勢，還有在烹調時那若有所思的懷念眼神。

那雙眸子盈滿了他的影子。

 

才驚覺，自己原來一點也不喜歡喝咖啡。

而那什麼綠寶山的，亦不是最愛。

那份量不夠樽子一半的咖啡粉，不是因為自己的關係而減。

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八戒準確判斷的原因。

 

也許他是為了取代他的位置而存在著。

隱約的認識到這一點。

那晚，開始習慣咖啡反胃的苦味。

 

雨仍在下著，不過有轉細的跡象，擠熄了煙蒂。

熟悉的把手伸進袋口中，不意外的觸摸到圓形的物體。

這也成了習慣嗎?苦笑著。

還是折開了包裝紙，把糖送進口中。

滿溢的，是回憶的味道。

是咖啡的味道，不過甜上太多。

 

那是何時開始的?

首次感到這觸感時，自己臉上是怎麼樣的表情?

記得八戒第一次問他…

「好不好喝?」那清淡如水的眸子滲進幾分期待。

「苦。」只有簡短的回答。

也許是想看他臉上不知所措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啊…」他臉上淨現出失望的神情。

是在責怪我的反應不像某人嗎?

也許我應該像個白痴一樣，誇張地讚不絕口。

對了，我現在是在當他的替身呀…甚至有了自嘲的念頭。

心頭浮起的煩躁和妒意令那咖啡無論落多少糖，也苦。

深深明白這一點的自己

又是為什麼留在這裡?

那掛念的眼光透過他望向遠處，那雙眸子從來就不屬於他呵

 

對話後的第二天，從大衣的口袋發現。

靜靜躺著的幾顆咖啡糖果。

總算是只為他而做的貼心。

只記得那天的心情異常地好，向來不嗜甜食的自己竟然吃光了六顆。

有些期待明天的甜。

 

八戒沒說什麼，只是日復一日地在他口袋添置那股熟悉。

 

有時會想，這樣下去也不錯。

才不過一會兒時間，發覺自己太天真了。

不記得了，許是一個月多後…

摸索口袋的時候，多出了一樣東西。

拿出來一看的時候，笑了出來。

 

真的，不可停竭地笑了起來。

HI-LITE

真是有夠明白了。

只是不甘心，如果那天拿出來的是紅色萬寶路。

或許…八戒此刻還在身邊。

但，不可以再騙自己。即使自己可以做到，八戒做不到。

 

可笑。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勾起孤度。

原來…並不如預期中的不在乎…

但，從那天開始，告訴八戒-他戒煙了。

不得不戒、不可不戒。

心的空間總有限。

習慣了一種東西，必須拋棄另一種東西。

是他自己選擇-咖啡糖的氣味。

 

八戒呢?不敢想。

再怎樣蠢也知道，愛很難戒。

只要不要看到那映在他眸裡的影子。

只要不打開那戴著咖啡粉樽子的櫃子。

只要不再聞到八戒房中陌生的煙味。

只要專注於那咖啡糖的甜味。

只要回想起伸手入口袋的感動。

記著，記著。

他們總可以。但又是誰說過…心的空間總有限?

別打開，大家都不敢觸摸的盒子。

 

有那個什麼叫做「事如願違」的東西嗎?

就像看穿了他的心願似的。

那通電話將假象揭破了。那時是冬天，還下著冷冷的雨。

八戒瘋了一樣衝出去，漫無目的地。

他臉上佈滿的是淚還是雨?兩者都有吧…

他差不多被車撞到的時候，一把拉著他的手臂。

他才像大夢初醒的看著我，一向聰明的他思考停擺了。

那是第一次緊緊的扯著我的衣袖。

第一次被他依賴。也是最後一次。

他顫著聲對我說:「他出車禍了! 他出車禍了!怎麼辨!?」

我甚至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誰…

我想笑。有種舒一口氣的釋懷。

 

我拉起他的手大步走，他連方向都分不清楚。

大雨中，那種溫暖大家都需要。

牽起他的手，竟捨不得放開，真諷刺。

他們之前的相處都比不上此刻更像戀人，最熟悉的陌生人。

永遠都記得那細緻的觸感，感受到八戒強烈的不安，緊緊的握了一下。

淋了冷冷的雨，兩人全身都濕透了。

八戒也大力的回握他。

是沒問題的意思嗎?他的手卻顫抖得不像話，並不是冷的關係。

 

也不知道這樣的依戀持續了幾分鐘。

看到了一輛計程車，他一搭上了不會再回來吧…

他們象徵性的家。

鬆開了手，八戒沒有立即上車令他意外。

也許他是想說些什麼，自己立即就猜到了他下一句話。

「對不起。」

 

 

「沒值得原諒的地方。」

這樣說就好了。

的確是不需要原因，無所謂虧欠的一件事。

最終自己也像八戒一樣。

 

 

他們就這樣了。

之後，自己把臉埋在掌心，在雨中站了一整晚。

 

沒辦法遺忘那味道。

也不打算強迫自己去遺棄。

天天忙得一塌胡塗，要自己沒時間學著去忘。

口袋中還習慣性的留有幾顆咖啡味道的糖。

依賴那味道。

卻特地選不同牌子的咖啡糖。

至少不想依賴某一味道，最低限度的堅持。

 

下了車，才發覺自己遣留下雨傘。

還是說自己根本沒有帶?

算了，反正今晚想淋淋雨。

 

背影就這樣的。慢慢、緩緩消失在雨中。

一樣的冬天、一樣的微雨、一樣的心情。

一種虛假的甜。

一個人。

 

玥，生日快樂啊~

這是38的爛文一篇，玥曾說過他們的幸福就交託到我手上了。

可是在這篇內沒有完滿的結局，只有一直在折磨他們的我覺得很幸福(汗)這樣算不算啊?

又是一篇三藏中心呢~最近總覺得自己寫了好多38~

希望玥會喜歡啊~微雨代表憂鬱和淡淡的心痛。

BY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