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裝愛情

離開的時候，垂掛天際的星屏帷幕，已經淡的看不清了。

傳言中的能源危機恐怕不是空穴來風，連天空都切換成省電模式了啊。
男子想著，自嘲地笑了笑。

無所謂呀，這些星星，本來就是為了某種被稱為『夢想』的無聊堅持製造出來的。
而對於在這眾人皆睡的時刻仍須在外勞苦奔波的低下階級而言，夢想是不被需要的。

所以，星星黯了，理所當然。

『不要把能源浪費在無謂的用途上！』節約能源的口號是這樣喊的。

至於那些真正的星光，管他是幾百萬年前發出的，現在早一視同仁的被阻隔在濃臭的污染層外，再沒人關心它的死活。


設計出星空屏幕的人，最後聽說自殺死了。
而他的同僚，那個以理性公正聞名的政治科學家，成了這個星球的領導人。
以創新卓越的複製技術延續己身意志，現在已邁入第三代。

看吧，光靠夢想果然是活不下去的。



現在是凱特曆315年，領導人凱斯特爾三世。

男子的名字是S-T38-050。
身份序號AA-53681450。
階級代碼D-2450。

S研究室T38梯次第50號產品，親源基因均為A級，統一編號53681450，隸屬於2450廠，作業階級D，這就是男子的身份。
身份序號記錄於眼底以供辨識，名字以條碼形式標示於體表，A級在額，B級在頸，C級在胸，D級在臂，請不要問若是肢體殘缺該怎麼辦，那樣的瑕疵品是不被允許出廠的。

在這樣一個年代，要摸清一個人的底，實在容易的很。


男子有著一頭醒目的紅髮，和同樣火紅的雙眸，百萬分之一突變機率造成的結果。

「瑕疵品！」從培育槽『出生』的那刻，渾身包裹地密不透風的研究員只說了這麼一句，唯一裸露的雙眼毫不掩飾的流露出嫌惡。
於是乎，原本預定印在額上的條碼硬生生落在了臂上。
這也是男子擁有雙A基因，卻淪為D級勞動階層的原因。

『反正也不屑成為那種道貌岸然的偽善者嘛！』面對這種飛來橫禍，男子有些阿Q地接受了。

突變發生的那刻，心底某種該稱為『叛逆』的反社會因子似乎也悄悄開始滋長了。
這可不能讓人發現，要是被抓去思想重組，可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天際悄悄蒙上一層灰，男子低頭看了看老舊的隨身屏筆。
雖然是遭到淘汰的二手貨，功能倒還挺不錯的。

時間是3：38分。
根據氣象報告，今天清晨4：00∼4：30，將降下20公釐的雨量。
沒錯，是『報告』，而不是預報。
自從人類可自由操控天氣以來，『預報』這種不精確又不科學的說法，早已捨棄成為歷史名詞。
既然稱為報告，代表它是專家們利用中央電腦精準推估設計出來的，這同時也代表著，你千萬不要隨便懷疑它的可靠性。

下意識加快了腳步，他可不想淋成落湯雞。



「小哥！小哥！」狹窄的巷弄傳出幾經壓抑的呼喚聲。

不無疑惑地轉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
一雙眼睛用破布虛掩著，不祥的空洞，皮膚上有著燒灼過後，拼貼一般的疤痕，男子心中警鈴大響。

『眼睛是靈魂之窗』，古人這麼說過，藉以比喻眼睛的重要。
當然，在這科學昌明的年代，關於靈魂這類怪力亂神之說早已遭到駁斥，但是，眼睛之於一個人，仍是相當重要的。

為什麼呢？

因為它記錄著一個人的身份序號，藉由這組號碼，可輕易查出這個人自出生以來所有大小經歷，所以，眼睛是重要的。

一個失去眼睛的人，通常意味著身份不明，可能是無名者，可能是流民，也可能是逃犯。
而當那人體表膚上的標示也遭蓄意破壞的時候，後者的機率又更大了些。

無視於男子戒備的眼神，老者神秘兮兮地湊上前，「小兄弟，想不想看些好東西？」
原來是找錯對象的地下販子，男子挑了挑眉，沒有回答。

「別這麼冷淡嘛…」乾皺的唇討好地笑著，露出殘缺的牙床，「怎麼樣？要不要來罐愛情？」

曾經，愛情是沒有量詞的。
而現在，愛情以一瓶、一罐、一錠，各種包裝在黑市流通販售著。

傳說中，愛情是美好的幻夢。

因為是幻夢，所以是不被需要的。


就生物學的角度來看，愛情存在的目的是促使雙方的結合，結合的目的在於繁衍後代，繁衍後代則是為了將上一代的基因延續下去。
換言之，在繁殖這類原始行為已被品管嚴格的研究室接手的現代，愛情這種東西，只是浪費能量的一種形式而已。

『讓有限的精力獲得最大的利用！』國民生產局的口號是這麼喊的。
耗費精神而無所獲的行為，應當被禁止。


當所謂的血緣親情只剩下精卵細胞和冰冷的試管，愛情這種看不透又摸不著的東西，似乎更是荒謬的毫無道裡。

但是，如果真的不需要，為什麼會有這種感情呢？
如果真的不需要，為何有那麼多的人，流連黑市，只為了尋覓一點愛情的殘渣？

因為是幻夢，所以，即使不需要，還是會嚮往。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男子猛然回神。
他沒有多餘的閒錢，五分鐘後將開始下雨，而他身上連塊防水塑料都沒有。
就算要思索存在的意義，現在也不是個好時機。


「我沒錢。」言下之意，再糾纏下去也沒用。

「喔……」老者似乎有些失望，隨即又扯出一抹笑，「算了，反正這罐明天就過期了，小伙子，我看你很順眼，就送你吧。」

「耶？！」過期的東西你還拿出來賣，奸商！男子很不給面子的張大了嘴。

「呵呵……你有一顆反叛的心，很好，就像年輕時的我一樣。」
「你覺得這世界是合理的嗎？」
「你覺得這世界是美好的嗎？」

「你…相信夢想嗎？」

老人悠悠地嘆著，返身隱入闃黑的陰影中。
一瞬間，他彷彿看見那空洞的眼窩裡有銀光閃動，燦燦有若星光。

夢想嗎………



雨已經開始下了。

一滴、兩滴，輕盈地落在鼻尖、髮上，而後是全身。


空蕩蕩的街上渺無人跡，世界寧靜地彷彿只剩下他一人。
到底是世界遺棄了他，還是他拋卻了整個世界？

他仰頭，望著懸絲般的雨，像張灰色的大網，網住整個城市的靈魂。
無法掙脫的人們蜷縮其下，做著灰色的無機質的夢。


他感到眼底有液體湧出，深邃而溫暖。



會不會，也有星星的光彩？






胡言亂語：
不知道在寫什麼的一篇，副標：世紀末蒼涼童話！！！（爆）
本來是要給十誡的58週年賀文，可惜還是遲了一步……（嘆）
說是58，主角二人到底在哪裡呢？？
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紅髮老兄的所有編號都是50（GOJYU）＝悟淨（GOJYO）結尾的
而某八…好像還在罐子裡…撐了半天還是沒能來得及出場（默）
起初想表達的是關於愛情的辯證，越到後來，反倒被那巨大的空寂壓的喘不過氣，「就這樣結束吧！」的念頭於是油然而生…
或許這樣的結尾也不錯，再寫下去，某玥也沒把握不會變成雞肋
不過為求負責，大概得再寫一篇後續交代一下所謂愛情，不然就是名符其實的文不對題了……（笑）

                            慈 : 世紀未蒼涼童話啊?佩服~替玥鼓掌(笑)

                                    其實賀文是不用耿耿於懷啦，只要有心意，慈和葦就很高興了唷!

                                    看到了玥這篇，是想探討科技發展後沒有人情味，世界的悲哀吧?主題很有意思啊~

                                     雖然八戒沒出來~(笑)不過悟淨作主角也不錯~

                                    既然玥說有後續，那我期待啊~(痴痴盼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