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利德(Walid
 

我出生那日,正是回教教主穆罕默德的生日。父親很覺榮幸,給我起名華利德,意思是「出生」,即銘記教主的誕生。
父親是巴勒斯坦回教徒,母親是美國人。他們於一九五六年在美國求學時認識的。一九六O年父親帶母親和兩個孩子搬回以色列(那時叫約旦)。母親懷著我,到了伯利恆,便在那裡把我生下來。後來父親轉業,舉家曾遷往沙烏地阿拉伯。之後重回聖地,住在世界最低的城市耶利哥。
 

六日戰爭
記得六日戰爭前,我在學校裡唱的第一首歌是︰「我們愛阿拉伯人;猶太人是狗。」那時我不知道猶太人是誰,只隨大伙兒高歌。
阿拉伯與以色列第一次交戰是六日戰爭,那時我們住在耶利哥。猶太人一舉佔領耶路撒冷舊城和巴勒斯坦,令阿拉伯和回教世界大失所望。記得開戰前,美國駐耶路撒冷代表即著手撤僑,父親因為愛國而不肯離去。當時,耶利哥日夜遭受轟炸,阿拉伯人趁火打劫,搶掠商店和民居,人民因懼怕以色列人,爭先恐後渡約旦河逃難。這場戰爭只打了六日,便告結束。第七天,一位拉比在耶路撒冷哭牆吹號,宣佈勝利。猶太人多認為這與出埃及時環繞耶利哥城六日,第七日祭司吹號同聲呼喊,城牆倒塌情景相似。那時父親在耶利哥聽到約旦的新聞,卻不信以色列人勝利,寧願信阿拉伯電台說的阿拉伯人獲勝。

 

篤信回教
回伯利恆後,父親將哥姊和我三人送進聖公會與路得會合辦的學校,因那兒英文課較佳。我們是全校僅有的三位回教徒。教師常打我們,同學則予以嘲諷。上聖經課時,我須在課室外等候。有一天,我不慎錯走進去,便被同學喊打,說︰「我們不要這半美半回的人!」但我堅拒離開。後來女教師讓我坐下。從那時起,學校才允許讓回教徒學生學習聖經。我在這冷嘲熱諷的情況下上聖經課三年,直至父親把我們轉到公校。
我在公校接受回教,篤信穆罕默德的預言:聖地必被收復,猶太人必被屠殺滅絕。我像父親一樣,矢志獻身聖戰。以為這是回教徒取勝的唯一秘訣,即或失敗,也不過殉道,而殉道者──據先知穆罕默德所講,是阿拉應許進入天堂的唯一確據:「聖戰中的殉道者,並沒有死,而是與阿拉同活,接受阿拉賜福。」
 

仇恨
我在學生反以色列侵略的暴動中經常演說,貼標語,寫大字報,向武裝以色列軍投石,高喊口號︰「絕不向敵人妥協講和!」「將靈魂與熱血獻給阿拉法特(Arafat)!」「殺死錫安主義者!」高中時代,我更領頭暴動,多次襲擊以色列軍。不論在學校,在街上,甚或在聖殿中,都誓與猶太人戰鬥到底,深信這是阿拉在地上的旨意。簡單地說,你在電視新聞看見暴亂中投石或扔汽油彈的年青人中,我便是其中之一。
有些回教採取更激烈的恐怖手段,投炸彈,用槍襲擊猶太人,目的不外是把猶太人趕離以色列地。可惜經過六日戰爭、巴解反抗、約旦「黑九月」內戰、黎巴嫩血戰、「贖罪日戰」等,都無法消滅以色列國。儘管如此,我們仍盼望有一天──只要有一次勝利,我們便能消滅他們。
記得一次在伯利恆的電影院觀看「慕尼黑的廿一日」時,看到巴勒斯坦人在直昇機中以手榴彈擊斃以色列運動員時,數百觀眾拍手叫好,大喊「阿拉最偉大!」這是回教徒勝利慶賀的口號。

以色列政府滿以為電視台不停播放希特勒屠殺猶太人的史實,巴勒斯坦人便會產生惻隱之心,不再搞恐怖活動;誰知我坐在電視機前不斷向德國人喝采。
有一次,學校安排我們到猶太人營裡一週,盼彼此認識後消除仇恨;但這也行不通,不管哪個教師和猶太人交談,我們都嘲諷他,辱罵他。什麼都不能改變我們對猶太人的仇恨,除非「換心」。
 

恐懼和慾念
說來滑稽,在製造恐怖的同時,我也被自己的信仰嚇倒。說老實話,每次我讀可蘭經時都膽顫心驚,因每一節裡幾乎都說,要為這罪那罪懲以地獄的火。回教徒相信必須積夠功德才可以上天堂,可我絕無把握最終受審時,能積夠功德抵罪。所以,只有與猶太人戰死,才有把握消弭阿拉對我所犯罪惡的怒氣,才能肯定在天堂裡佔一席好位,並有悅目美女滿足我心底的慾望。
中學上回教教義時,學生常問:擊敗猶太人後,能否強姦他們的婦女?教師答:女戰俘沒有選擇權。她們是妾,須服從主人。可蘭經上說︰「不可與有夫之婦親近,除非她們是你的奴隸,這是阿拉的命令。」另一處說︰「先知(穆罕默德)啊,凡你付了嫁妝的女子,你都可以娶作妻子。你所擄掠的奴隸,你叔伯的女兒,姨母的女兒,跟你逃去麥地那的,及一切信教,又願歸你的婦女,你都可娶來為妻。這是阿拉給你超眾的特權。」
因先知穆罕默德有這特權,我們對他娶了十四個妻子和有多名女戰俘並無質疑。事實上我們不知他究竟有多少妻子,其中還有他養子的妻,因阿拉宣告她該歸他。另有好些猶太女奴都是丈夫與家人全被他殺死的。
 

母親
家母的庭訓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她說:猶太人回歸故土是上帝的計劃;根據聖經預言,猶太人回歸故土是上帝應許的實現,是現代神蹟,讓世人知道神的旨意必成就。又說:還有許多別的預言也在應驗,例如假基督、假先知的出現。但她這些話對我毫無作用,因我發誓要與猶太人戰鬥到底。
母親受一對美國宣教士影響,瞞著我們偷偷地在耶路撒冷青年會的游泳池受了浸。她多次帶我到以色列的博物館瀏覽,欲激發我對考古學的興趣。可我常與她辯論說,聖經是猶太人與基督徒後來寫的。她帶我去看死海古卷,看到從前的以賽亞書與現有的以賽亞書一致,不覺無言以對。
記得那時我很不孝,由於母親信耶穌是上帝的兒子,我便罵她是「異教徒」、「該死的美帝國主義者」。我把報紙上少年「殉道者」的照片剪給她看,要她作答。我恨她,常叫父親把她休掉,另娶回教的好女子。
當我被以色列軍隊逮捕入獄,父母很為我憂慮。母親去駐耶路撒冷的美國代表團設法營救,她因精神緊張,頭髮開始脫落,而我卻在獄中學會更多恐怖行動,出獄後較前更加瘋狂。

 

 

                                                                              下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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