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丈夫离世的日子不远了,可是他的脾气仍一点没有改变。一个脾气还没有发过,第二个又来了
。他在病中,忍受极大的苦痛,他能将痛苦交给神,求神利用这病造就他,但是他的怒气反而
向我加增。因为有多人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他们所说的不过使他更烦恼。那位常使我受苦的
婢女有时候却可怜我,她一看见我到自己房里去的时候,就来对我说:“来,到我主人那里去
,免得你的婆婆说你坏话。”
丈夫在未去世之先,在乡间已建立了一所小礼拜堂,那时使我得了一些与主交通的场所和机会
。他们将礼拜堂奉献给神,当他们庆祝的时候,我在里面也被主引到他那里去了。这样继续与
主交通,一直到他们庆祝完了。差不多有五小时之久,我的主也在我里面,重新将我献给他自
己,我好象一所主的圣殿,今日、永远都归他。我在我的里面说:“但愿这殿永不被玷污,但
愿赞美永远献给神。”这祷告好像已蒙神的悦纳,但是忽然间这种光景就没有了,就是想要把
它回忆一下也不成,一点的安慰也不留下了。
有时候我到就近的森林中去祷告,有时候也到岩洞里去祷告,神一直保守我,没有被毒蛇猛兽
所害。有一次因为不小心,祷告的时候,跪在一条毒蛇的身上,那里蛇很多,但是它们逃走了
,并没害我。又有一次,我一个人在树林里祷告,遇见了一只野牛,它一见我,并不伤我,反
而惊走了。如果我要一件一件地述说神的保护,你会看见他的保护真是顶奇妙。我所遇见的奇
事很多,我只得希奇神一直赐恩给一个没有报答的人,如果在我们身上有什么忠心和忍耐,这
不过是他所赐的。假若他不赐恩,我就要立刻变成一个弱者中的弱者。如果我们的困苦使我显
出我的本相,那么神的恩典,也能显出神的自己,我们是绝对需要倚靠他的。
结婚之后,经过了十二年零四个月的十字架。只有一个十字架还没有尝过,这就是贫穷(因她是
贵族)。我心里却很盼望经历这一个十字架。神没有使我经历这个,是因为要给我更重的,就是
我从来所没有遇见过的十字架。如果你注意我所写的传记,你就会看见我的十字架,是一直加增
的,挪去了这一个,是为着寻一个更重的。其中最使我难堪的,就是有人说我已经犯了以至于死
的罪。因我在这世界,没有一人可以让我倾心吐意的,没有一人能帮助关于我灵性的事,没有听
我认罪的神甫,没有指导的人,没有朋友,也没有顾问,我已经失去了一切,一个人都没有。在
这极困苦的境况中,只有神能帮助我。但是神也似乎远离了我。
丈夫的病,一天重似一天,他知道离世的时候不远了,实在也愿意离世,因为他的痛苦真是难当
。除病之外,又加上一件,就是没有胃口,他所吃的,不够维持他的生命。只有我一人有胆量勉
强他吃一点,那时医生劝他到乡间去休息。在乡间的时候似乎好了一些,可是又生了一些其它的
病,幸而他的病痛加多时,忍耐也就增加了。有一件事使我难受的,就是婆婆尽力阻止我亲近他
,并且说一些话使他厌恶我。我真是怕丈夫会因此而死。当婆婆不在跟前的时候,我就去跪在他
面前,对他说:“如果我有什么事得罪你,就请你饶恕我。如果有,必定不是故意的。”那时他
刚从睡梦里醒过来,听见我的话,心里很受感动,就对我说:“我应当向你求饶恕,你向我求,
我实在不配。”从此之后,他不但很喜欢看见我,并且对我说他死之后,应该如何行,叫我不要
依靠现在所依靠的人们。虽然为了治愈他又开了一次刀,但是结果只活了八天,顶安静,也顶忍
耐,最后当我去请巴黎最出名的医师的时候,医生刚到,丈夫就与世长辞了。
他去世的时候,正在受了圣礼之后。他那一种的死,实在叫人得着造就,很勇敢,真是一个基督
徒的死。他因为爱我的缘故,在他断气的时候,没有要我在他跟前。在临死前二十个小时内,他
已不省人事,他死的日子,正是抹大拉马利亚忌日的前一晚,哦,我的神,这就是你使我看见我
完全属你,所以每逢在抹大拉马利亚的忌日,我就和我主更新我们的婚约。主啊,我也觉得那一
天是我该更新并且该很严肃地更新此约,他死的那一天,就是一六七六年七月二十一日,所以第
二天我就和主更新婚约,并许他矢志贞忠,此后心里充满了新的喜乐。
当我听见了丈夫死去的消息时,我就对神说:“我的神哪,你已将我捆绑的绳索割断了,我要将
感谢为祭献给你。”此后我的内外就极其静寂,并且非常枯干,婆婆说了一些很好的话,大家都
喜欢听她,可是他们不喜悦我的静寂,他们以此为无情。
我实在已经累极了。因为第二个女儿生了不久,丈夫未死之前,又陪了二十昼夜。差不多有一年
的工夫才恢复健康。我的身心都累极了,我很受一种特别的压力,甚至关于神,一句话都不能说
,受压很重,连话也不能说了。
丈夫虽已去世,十字架却继续缠着,我仍旧受家庭的捆绑,因我还有两个孩子。神真有智慧,如
果只有一个大儿子,我就将他送到学校里去,自己就到修道院去。如果这样的话,我就破坏了神
的计划。
我愿意给人知道我尊重丈夫的心,所以我以自己的钱,办理极庄严隆重的丧事。他给我的遗产,
都花费去了。对我看为美好的事,婆婆都反对。这时没有一个人帮助我,兄弟一点也不帮助我。
我对于生意中事,本是完全外行,但是神给我够多的聪明,样样都办妥了,顶小的事也没有遗漏
,连我自己也觉得希奇,因这些事我从来没有学过,我却能懂得各种的文约,布置办理各样的事
务,并无一人前来助我。丈夫有很多的契据在他手中,我就一一列入清单(财产目录),再一一地
分送给财产的主人。若非神的能力,这是一件极难的事,因我丈夫害病甚久,各样事务极其混乱
。因此,人就称我为多能妇人。
其中有一件最紧要的事,就是有一班人为一件事诉讼多年。这本与我丈夫无关,但因他办事谨慎
并且有知识的缘故,就托他解决案子。丈夫也因为与其中几个人有交情,就答应了他们,这事很
复杂,案件共有二十起,关系人有二十二个,因为各人意见不同,同时又出了一些新的事件,就
无法清理。本来我的丈夫已经请了律师检查他们的文件,但在事情还没有头绪之前,就去世了。
既然如此,我就当然将他们的案子及文件一起交还当事人,但是他们不肯接受,并且要求我办理
,使他们不至于吃亏,这真是笑话,叫我如何能够办这又大又难的事呢!实在没有法子。但是,
我倚靠神答应了他们,我就用三十天的工夫,将自己关在房子里,除吃饭与晚餐之外,就不出外
,后来因判这案子,我所做的事四处传扬。岂知这全是神替我作的!因为我做完之后,自己一点
都不知道,所以听到他们讲论的时候,好像听天方夜谭似的。
现在我已是一个寡妇,十字架也因此而加增,家庭的纷扰也更多。那个婢女在我家里已积聚了不
少的财产,此外,因她服事我丈夫的缘故,我再赏给她一笔数目很大的养老金。但是她骄傲起来
,又饮上了酒,有了酒癖。她的年纪又长,身体又弱,我本想将她的过错隐藏起来,却是不能。
我曾请她的神甫来,用方法规劝她不饮酒,岂知她不但不听劝,反而向我发怒,我的婆婆本来不
喜欢她饮酒,也常常对我说她,但现在却反替她说话来责骂我。当有客人来家时,她就尽力喊叫
说我羞辱她,使她灰心、叫她受罪。神给我无限的忍耐,我以温柔来待她一切的怒气和辱骂,并
向她显明我的爱心,如果有别的使女来帮我忙的时候,她就尽力地阻止,赶她回去,并发怒言说
我因为她服事丈夫的缘故恨她。她不高兴帮我的时候,一切都得我自己做。她若来帮助,她所帮
的就是吵闹和责骂。哦,我的主,我知道一切临到我身上的,都是出于你,若没有你的许可,她
怎么能有这种无礼的举动呢!她好像一个绝对不知错的人,反而觉得她什么都是对的。这一切都
是神所许可使我受苦,她们这样做,还以为是服事神。
在我住的地方有一个人,他的教训是有些靠不住的,但是在教会里却很被人尊重,这也就使我在
他面前谦卑。他知道我是恨恶异端的,也知道我在那地方的信誉,他就尽力地将他的意见对我说
,我也用最清楚的话答他,叫他无话可答。这就使他喜欢和我交往,他在我面前请教有二年之久
,因着他的学问、礼貌,和殷勤,我就不怀疑他,并很盼望他能得救,但我弄错了。后来我就不
和他来往,但他就与他的同党煽起强有力的逼迫加在我身上。
他们想出一种方法使他们知道谁是属于他们的,谁是反对他们的。他们分传单,要藉此将我压下
,说的话真是无奇不有,但这并不怎样使我难受,反而使我喜欢,因我得到了新的释放,叫我不
再和人来往太亲密。
现在我无力施舍了,那人就有了藉口,他说我从前如此行,是为他的缘故,现在和他绝交,所以
不施舍了。他甚至在众人面前公然讲道,反对我说我从前是别人的模范,而现在是一钱不值的人
。他讲时虽然我也在场,说的话只能使我低下头,也能叫一切听见的人愤恨。但我倒不觉难受,
因我实在是配受更重的批评的人,如果人认识我的真情,就该将我踏在他们的脚底下才对。我的
名誉就被他破坏无余,好像被定罪的囚犯,连举目都不敢,我看别人一点错都没有,但看自己一
点品德都没有。别人有品德,我就敬重他,若听见有人称赞我,这就好像打我一般。我说:“他
们并不知道我堕落的光景,也不知道我里面的困苦。”若有人责骂我,我就觉得骂得顶对。我若
要在外面行义,心里就责我是假冒为善,因为外面公义,心里并不如此。哦,神所给的十字架是
何等的好呢!自己造出的十字架是无价值的。
第十四章
神将我对于人一切的同情心都剥夺去了,好像衣服被剥去一般,虽然他曾赐恩给我,叫我能向人
表同情,我也不知道为此当用什么话感谢他才够,但是现在我的神好像远离我,不喜悦我,所留
给我的,只有忧愁和“失去同在”。名誉一天一天失去,我的心很敏感地觉得这个,但又不许为
自己悲伤,或说什么话为自己辩护。
对于外面的善工,我已失去了能力,已不能去看望穷人,也不能到礼拜堂去,连祈祷都不能了。
我对神冷淡了,我的错处更明显了,无论在我自己的眼中,无论在别人的眼中,都看见了。正在
内外枯干荒凉的当儿,有些出名的人向我求婚,但是如果一个万乘之尊的君王向我求婚,我也要
满有喜乐地拒绝他。哦,我的神哪,虽然我处在里外荒凉的绝境中,但是要你知道,亲爱的主,
我已属你,也定意永远只属你。如果,亲爱的,你不肯接纳我的话,至少我要在此得着“我已向
你忠心”的安慰。
我的身体软弱极了,有几礼拜之久一点东西都不能吃,就是喝汤也要使我昏厥过去。我的声音也
没有了,就是耳朵放在我的嘴唇上他们也难辨别我的言语。我也自以为没救了,但是我并不是不
喜欢死,因我深深知道多活在世一天就多犯一天的罪,一切的好,就是去行神要我行的善事,现
在看起来是满了罪恶和过犯。(译者注:这并非神使她行恶,乃是在神圣洁的光照之下,就是神要
她作的善事,经过了她──人──也觉得是罪恶,哦,这是认识神圣洁的人的话语,何等的宝贵
。) 我一切的祷告、忏悔、施舍、善事,好像都反对我,加增我的罪。无论从神的方面、从己的
方面、从人的方面看来都定我的罪。因此我举目四望,究竟我的拯救将从何而来?我知道除了那
能创造天地之神外别无拯救。当看见自己一无良善之后,我私下自喜地知道,得救的根基不是在
“己”里面所能找得到的。我越看见自己的败坏,就越加增我倚靠神的心,我也不顾他反对,因
他所做的都是公义的。但我看见,在我里面所找不到的,在基督耶稣里一切都有。哦,神圣的耶
稣,我是那以色列家迷失的羊,你来正是为着要救罪人的。
第一个引领我亲近神的那位先生──就是我屡次提起的那一位,──当里面最困苦的时候,写了
一封信来,叫我此后不要再写信给他,因他不赞成我,以为我所作的是大大使神不喜悦的。有一
位神甫名叫耶秀,本来顶器重我,但是现在也写给我一些同样的话。我就谢谢他们的好意,并且
请他们为我祷告。我对于人的诽谤,已看作无关紧要的一回事了。就是最大的圣徒说我坏话,也
不能叫我难受。使我最感觉痛苦的就是使神不喜悦,那就是在我里面有一种强有力的倾向,就是
倾向各样过犯的倾向。(译者注:说这些话的人,是何等的爱神,同时又何等的有神的性情,并且
认识肉体是何等的彻底!)
有一天我因事要到一个城市里去,在那里有婆婆的一个亲戚住着。我从前进那位亲戚家时,她招
待得非常殷勤,陪我走了好多地方,使我快乐,现在却十分的藐视我,她说她这样待我是为她的
亲戚(指婆婆)报仇。我看出这种情形之后,虽然尽力使她高兴,却是无效,所以我就定意解释给
她听。我就对她说,人在那里谣传说我恶待婆婆,其实我是尽量尊敬她的。如果这谣传是实在的
,我就很愿意住出去,因为我不愿使她受痛苦,她冷冷地回答说:“任凭你的意思行好了。她没
有说什么,不过定意要和你分居就是了。”这就使我心里得着了一些释放。我暗暗地想法子住出
去。
对于与婆婆相处,我实在是在两难之间。一面怕这是躲避十字架,另一面想若我与她同住反而使
她痛苦的话,就该离开,她的脾气依然如故。有一次我到乡间去休息,她就怨我离开了她。我回
来了,她又不喜欢看见我,也不愿和我说话。当我先开口和她说话时,她就把头转到一边,一言
也不答。我在乡间时,常送马车来接她到乡间来玩,她就将空车送回,并不答一言。如果我不送
车去接她,她又大声发怨言。我使她喜悦的一切方法,结果都使她讨厌。这是神许她的。她脾气
虽坏,心却是好的。我也常常感激她。有一天是圣诞节,我对她说:“我的母亲,今天是和平之
君的生日,我奉他的名愿意平安临到你。”因我是爱她而说这话的,所以我想这话感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