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偶拾                 欣綠

 

我做過一些蠢事，讓自己沒齒難忘，當同情心被利用換回受傷的心時，真的是情何以堪啊！其實人性應該是良善的，如果不是出於無奈被環境逼迫，許許多多的詐騙可能不會發生吧！

記得多年前某天，朋友戴先生慌慌張張出現我家，結結巴巴告訴我們，說他老婆從樓梯頂端滾下，摔斷腿也許還有內傷，已送去急診，問我們可不可以借一些錢救急？人命關天當然馬上掏腰包啦！

事後，其實不很介意他再無消息，也不再當一回事了，有次與好友珍話家常，談到戴先生近況，說起被借了一些錢，珍居然叫了起來：「甚麼？妳也借他啦？借多少啊？」

「一百五十元，怎麼了？有甚麼不對嗎？」我被問得莫名其妙，奇怪珍幹嘛這麼激動 。

「心蘭，不瞞你說，我也借給他一樣多的錢，見老是不還，已逼他還給我了，要不要幫你討回來啊？」

說實在這些錢並不算多，但借了之後避不見面，心裏怪怪的，就對好友說：「好啊！」約了時間地點，要上人家家裏去要債。

會合時發現美薇也跟珍一塊來了，原來戴先生對我們這群蠢蠢的女人，說了同樣理由借了一樣數目的金錢，不禁讓我們相視苦笑 。

浩浩蕩蕩按門鈴，響了好久沒動靜，珍說上次她來也是如此死不開門，我們就一直按一直按，除非他家沒人，否則應該出來了。

其實如此強勢逼人真讓我很不習慣，本想打退堂鼓回府，門竟開了。

硬著頭皮進去，覺得像做壞事似的不自然極了，珍拉拉我衣角，示意別傻傻的，這才故做鎮定，假裝欣賞戴先生家擺飾般搖頭晃腦。

空氣傳來香噴噴燒餅油條味道，戴太太好端端出來招待，再一會兒老戴也出現，嘴邊油膩膩似乎才吃完早餐，表情訕訕的，眼睛看著地下問大家好。

珍像大姐頭那般，二話不說就要他們還錢，老戴說不方便，可否延一些時日？，我拉拉珍衣角，表示就這樣吧！美薇也點點頭。看人家可憐樣又不忍心逼人太甚，珍只好讓老戴寫了兩張借據，清清楚楚記下電話、住址以及數目字還簽名，言明半年內還錢，三個人這才回家。

回家路上珍生氣的說，她知道被騙時很難過，想不通為甚麼要騙我們就耐人尋味，世事真是詭異，人心也令人難料，為幾百元丟臉又失去朋友，划算嗎？

也許老戴最近失業，也許手頭非常不便，也許以為借不多不還沒人會追逼，他沒料到遇上珍會栽進陰溝裏。

認識老戴是在李先生家，主人介紹他是準廚師，只見他一臉和氣笑容可掬，後來常常見面就熟了，他對太太們真親切，常幫這幫那很有人緣，珍奇怪不常見戴太太參加聚會呢！

要債風波不久，珍老問我要到錢了嗎？雖然有些期待回音，算是對人性的某種期望。然而時間飛逝，匆匆數載，美薇早移民澳洲，也不知拿到錢沒？我們也即將搬到他州。

這期間忙碌不堪，早忘了曾是債權人這回事。某天整理雜物忽見借條，又想起這樁久遠舊事，瞪著紙上電話，想著老戴曾是那樣待人親切，也許他真的經濟不好，也許不是存心騙錢，心裏一陣不安，拿起電話直撥過去：「哈囉，戴先生嗎？」傳來男人聲音說是的，就劈哩啪拉趕緊說：「你好！我曾太太啦，我要搬家了，你的借據我撕掉了，請不要擔心。」對方一直謝謝、謝謝不停，說實在我緊張得很，匆匆掛電話好像輕鬆許多。

後來為這件蠢事讓珍罵了好多年，她說不曾見過比我更笨的女人。自已也想不通何必多餘打那個電話，幹嘛怕他擔心，珍說得也是，這種人應該讓他不安一輩子。

是自己濫施同情心黑白不分？還是實在太蠢？

生活中總會遇見各式各樣怪事，如果件件斤斤計較，生活豈不太累？既然人家不還，不如忘掉，只是多少對人性有些失望，傷了一點點的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