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灣銀橡街尾 - 拆信刀 油雞 長輩  

    9/2001                   王健椎

            在台灣鄉下長大的我﹐對長輩的年紀稍微有記憶的時候﹐大概是爸媽四十初頭﹐因為有一次和隔壁一位遠親的姑丈的小孩在聊天時﹐知道他爸爸是三十九歲﹐而印象中爸媽的年紀是比他爸爸大幾歲﹐但是不論是爸媽的年紀或是自己的年紀﹐好像都不是生活中受到注意的一件事。而且﹐在成長的過程中﹐家中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起生日﹐也不知道生日可以慶祝﹐所以更不知道慶祝生日是怎麼一回事。一直到在台北唸大二的那個暑假﹐幾位朋友在聊天時﹐無意間發現那天是我的生日﹐其中一位同學就問我是幾歲﹐我說算來應該是二十歲﹐他隨即說﹐二十歲生日是重要的生日﹐我們應該來慶祝。說著﹐就決定當天晚上去慶祝﹐過程不記得﹐只知道那天慶祝的晚餐﹐花掉了我一個月家教的薪水。每位來參加的朋友﹐都有帶禮物來﹐在所有的禮物中﹐只記得一支拆信的刀子﹐因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拆信刀﹐心中想著竟然有人拆信也要用刀子。對我來說﹐二十歲的生日和那拆信刀都是一樣的新奇﹐也就在腦中盤佔了二十多年。

     二十對許多人來說是個吉祥的數字﹐是雙數又有完滿的十。但是短短的人生又能找到多少個二十年的回憶﹖前年﹐在南加州舉辦了大學畢業二十年的同學會﹐真難想像那是個事實。雖然大學畢業已經二十年﹐每個人都已成家立業﹐小腹微突﹐但是大伙聚在一起﹐好像每個又都回到大學時代﹐多話的仍然是說個不停﹐而以前看起來比較有氣質的﹐仍然是看起來較有氣質﹐似乎個性就是改不了﹐結不結婚都一樣﹐為人父母﹐也是老毛病不改。自1981年來美國﹐今年也滿二十週年﹐不算短的日子﹐雖然當初是準備來唸研究所﹐但是剛自台灣的軍中退伍不到一個月﹐每日在野外測量的測量少尉﹐連土木本科的主要課程都沒來得及溫習﹐那有時間去學英語﹐每夜和老士官們聊天打牌﹐聽他們的中國腔談過去事﹐也沒有機會去聽英語。所以初到美國鴨啊聽雷﹐一片茫然的樣子﹐到現在都還歷歷如繪﹐就是再二十年也忘不了。語言不通﹐是沒辦法和人討價還價的﹐在洛杉磯的機場﹐要轉機到鹽湖城的時候﹐就因為所帶的行李稍微超重﹐而被罰了$45﹐心痛﹐但是嘴巴還是說不出半句話﹐也不知道英語是隨便人家講的﹐尤其是在洛杉磯這個人種複雜的地區。那時候如果會說些英語﹐可能一句就值$45﹐說英語就可賺錢的機會就這樣的丟了。

     住在美國的二十年來﹐英語是講了不少﹐也聽了不少﹐尤其是在猶他州的前16年﹐工作時幾乎都是英語﹐因為外來的民族相當少的人會考慮在猶他州定居﹐所以聽到的都大部份都是純白人的英語﹐偶而聽到帶有其他腔調的英語時﹐就有一分特別的親切感。台灣人更是少﹐所以市場上如果碰到台灣人時﹐大概都是熟人﹐平時也沒有機會聽到其他的台灣人說英語。自1997年搬到南加州的爾灣市後﹐每次到大華99超市買菜時﹐所看到的台灣人﹐就比在猶他州鹽湖城台灣同鄉會的台灣人還多﹐對台灣人那分特別的親切感也漸漸的淡化了。但是三不五時﹐那親切感也是會忽然回到心頭﹐尤其是聽到台灣人的台灣英語時。前陣子﹐和太太在三和餐廳排隊買便當時﹐前面一位婦人手指著櫥窗內的油雞﹐想知道那是什麼雞﹐隨口就問裡面負責拿菜的人說  "What's the name of that chicken?" 我和太太同時互相看了一下﹐想笑也不敢笑﹐但是裡面看來像老墨的人﹐也只愣了一下﹐就告訴她那是油雞﹐而不是告訴她那隻雞叫做"Tom"

     這又令我想到二十年前在洛杉磯機場被罰的$45﹐當初或許只要開口﹐隨便說幾句台灣英語﹐真的就可省下$45﹗另外有一次在大華超市賣魚的地方﹐也無意中聽到了一個人向那個賣魚的人說"Just get the guts out!"﹐真是簡潔有力的說法。

     1981年我出國時還是嬰兒的一些晚輩﹐現在都有二十來歲了﹐而我也自然的變成了他們的長輩。長輩當然就是要照顧晚輩的﹐但是在晚輩的腦中﹐長輩一般都是落伍的頑固的﹐長輩找晚輩尋求依靠的事時常聽到﹐或是長輩應親友之託﹐來照顧晚輩的事也常有。但晚輩找長輩的事則是罕見﹐台灣2000年總統大選時﹐興票案發生後﹐某候選人找長輩的事更是台灣製造的特產﹗在1996當我們還住在猶他州鹽湖城時﹐一位外甥女要來美國唸書﹐就幫她申請猶他大學的入學許可﹐以便以後可以就近照顧﹐在1997年春時﹐她拿到了入學許可﹐而也就在幾乎同一時期﹐我收到了南加州一家公司的面談通知。當我的那外甥女1997年八月要到猶他大學唸書時﹐我們全家已搬到南加州了。當初沒辦法照顧她﹐相當愧疚﹐但是自己現實的生活還是要先照顧好才可能去照顧晚輩的﹐還好在鹽湖城的16年中還結交了不少好朋友﹐可以幫忙照顧她。四年也過得很快﹐如今她也大學畢業在唸研究所了﹐一切還算順利。人與人的緣分是件相當奧秘的事﹐要生活在同一個城市﹐雖然經過刻意安排﹐有時候還是會因為一些其他因素而沒辦法實現﹐而沒有任何安排就來和我們生活的子女﹐一輩子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夫妻﹐能夠不好好的珍惜這緣分嗎﹖

     小時候﹐如果看到叔伯輩而觀念和我們不通的﹐就稱他們是老頑固﹐有代溝。如今過了中年﹐當然也有許多的晚輩﹐由於對代溝老頑固﹐一直相當的敏感﹐所以也特別注意﹐希望自己能夠不被歸類為有代溝的長輩﹐平常也很注意年輕人的活動想法。今年暑假時﹐在猶他大學畢業的那位外甥女﹐和另外兩位朋友﹐一男一女﹐一起來迪斯奈玩﹐借住寒舍。星期天晚上到﹐因為他們來得較晚﹐我第二天早上還要趕六點半的班﹐所以晚飯吃完後﹐聊了一下的天﹐就安排他們的就寢。知道另外兩位是男女朋友﹐但也看不出是交往到很深的男女朋友﹐而家中有兩個空的臥室﹐大的在樓下有 QUEEN SIZE 大床﹐小的在樓上﹐就問他們三個晚上如何睡﹐過了一兩秒的寧靜後﹐那男女朋友的女的就說他們可以睡大的那一間﹐我有點意外﹐但還是鎮靜﹐就向我那外甥女說她可以自己睡樓上小的那間。此時﹐在旁邊的太太聽到了﹐就直覺的說﹐我們家中還有 FUTON, 可以拿下來給他們用﹐太太用心良苦﹐是說男的可以打地舖﹐免給女孩子給人家亂恭話。誰知道在大家都還沒開口回答時﹐那女的就說﹐不用了﹐那個床夠大﹐頓時令我和太太啞口無言﹐覺得我們是否太多嘴了。連續好幾天﹐令我一直思考著﹐難道我們已是這些晚輩中的老頑固﹖果真如此﹐在此謹奉勸普天下和我一樣擔心和晚輩會有代溝﹐而盡全力想避免的人們﹐早日斷了那個不可能的念頭。對於代溝﹐我們只能好好的欣賞﹐靜心的接受。有一天晚輩當著面說我們是有代溝的老頑固時﹐記得給晚輩一個微笑﹐讚賞他們對自然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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