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为何跟着我?
你该是童年的鬼,还是未来的幻影?
你当年身子本是纯白皎洁的,但如今的你,却被岁月给染得血红色。血,是谁的血?你又是何方神圣?你为何跟我走过通衢小巷,那些无人、无车,无哭、无笑的地方?我们之间的恩怨,都是为了什么?
记得你初次在我梦中里浮起,一位不速之客。纸飞机,你曾经是我亲手叠成的,你是属于我的,是我的镊子!还记得当年的华文课,你是在烦闷中所产生的。一片简单的白纸,在霎那间便变成了一台伟大的航空探险者。我对你可有多么高的期望、的梦想。
但你却把我的期望给辜负、给糟蹋了。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见我呢?当时,你为何不把精力花在航空,花在课室窗外的另一个充满自由的世界?你当时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现在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现在后悔也太迟了。我已经为你抵挡了所有罪名、所有的惩罚。你骂我蠢,但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傻瓜?纸飞机,纸飞机。我知道时光道流是不可回转的。如今的我早已年老力衰,但仍然还记得当年对你的一份情意。我还记得你,但你为何还挂念着我?
你想来,也来得太迟了。
我只怕我这一睡,就永远不醒了。一辈子的酸苦,都累积到我头上来。我视力逐渐地衰退,已经看不到你的容貌了,只看到一个蒙胧血淋淋的轮廓,一个幻影。但我的心眼,却能瞧你的每一裥,那一张有骄傲又冲动的鼻子,那笔挺的三角形。纸飞机,人老视力衰,但心眼还在盼望你的到归,因为我一直都想着你。你这一趟回归,必定是想夺我的性命,你就把它给执去把!
纸飞机,你想跟我说什么?只怨我有点耳聋,快过来,让我听一听你想说的话。
我。
我并非他日的我,因为我已经被世间红尘给染得鲜红色。
时间,并不是你我的敌人。
时间,是你我最永恒的朋友。
因为时间,是可以化解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恩恩怨怨。唯有时间,才允许我们再一次重逢、再一次的相遇。
我不是童年的鬼,也不是未来的幻影。
我是你最老、最疼爱、最永恒的纸飞机。
我已经回来了。
你苦苦地骂我,但我愿挨骂、愿挨打。因为这就是我回归的目的。
还记得你当年用又柔又硬的手指把我叠了起来。也记得你手掌是怎么轻轻地握着我的身体,把手臂和手腕都勾起来,向窗外又美满又充满自由的世界给起飞。单靠你手中的那一颤抖,我就明白了你对我的期望、的理想。从我出世以来,你就是我最敬爱的父亲。
父亲!
当你手掌一放,我感觉到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父亲,我是多么的舍不得你啊!我不能单靠你的面容、靠你的期望来生存。我不能单独一个人来应付时间的繁杂。所以我当时起飞时,才放弃所有的一切,回来看你。
才会连累到你!
我在回归的道途中,是无意地刺瞎了你同学的眼睛。爹,我知道你的视力很差,但相信你的心眼还能看见当年的那一幕。课室突然失去了秩序,突然到处都是翻桌覆椅的残骸。你的那一些"朋友",都一口咬定是你干的。我当时是多么的想辩护你,但区区纸飞机又能做得了什么?
我只怨当年的冲动,使我们分离了几十年。但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也已经回到你的身边了。我已经盼望这一天盼望了很久了。你不知我为了和你同聚,爬过了多少高山,越过了多少黑漆漆的森林。
父亲!我并不要求什么。只想在你临死间向你恕罪。父亲,你这张又大又无情的病床,很可能就是你的临死时所卧之床。父亲,你在黄泉路上,我是会陪着你的。你我这一聚,就永不分离。在阎王的审问厅里,我一定会庇护你,说明真相。
我这次一归不是讨债,而是还债的。你的性命,孩儿不配夺取。但我答应你,无论你到天涯海角,我都是你最疼爱的纸飞机。
父亲!病房的窗外,是个充满希望的世界。现在已经半夜十二点了。外面细雨淙淙,乌云早已密盖了月亮,到处只看到蒙胧的景色。
父亲!你快离开你的肉体,骑着你的纸飞机遨游时光,回返你那童年的岁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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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at Cosmic Overl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