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衛情人


【楔子&簡介】

她的心底一直住著一個令她愛恨交加的男人,
每一段戀情的結束都是因為她失去了自我,
一心想成為情人眼中那百分之百的女人,
無法克服的“心理障礙”猶如禁錮靈魂的魔咒,
縱使她雙目失明,依然無法走出初戀的陰影……
他是八年前為了保護她而狠狠刺傷她的人,
也是八年後千方百計想讓她重見光明的主治醫生,
久別的重逢竟不懂得好好經營自己的形象,
擁有高超易容術和精湛的演技,
卻喪失了表白的勇氣,
最後弄得母親大人得親自出馬嬴回兒媳,
應徵日籍管家來個“國民外交”兼攪局,
誰知中途殺出搞同性戀的黑道“組頭”,
在他滴水不漏的保護下,還是讓悲劇“起死回生”,
身為主要目標的她不努力演出就無法成功,
為了斬草除根,她不惜祭出生命捍衛愛情……

落幕
當嬋子鍵入《捍衛情人》最後一個字時,說實在的,嬋子真的松了口氣。
“四方”四個人當中就只有林宣逸,嬋子想不出來要為些什麼原本預定好的架構被
嬋子改得面目全非,甚至嬋子還不想寫林宣逸的故事呢!
其實林宣逸本來是排在此系列的第二本要出場的喔!第二本耶!
結果卻被嬋子拖到最後一個。
嗚……真不想寫,這是嬋子當時的心情寫照,為了也不知道出版社會不會采納……
唉!放棄吧!林宣逸不是個好東西……
嬋子這樣說服自己,非常奸險吧?
嬋子預定在結束此一系列之後動筆寫古代的故事。
嗯,其實嬋子先前已經寫過很多古典的小說了,但因故停筆,使得嬋子患上“古代
故事恐懼症”。
在《禾馬》,袁姊說:“只要你寫,我們看了可以,就好了。”
嗚……感激袁姊給嬋子再碰古代故事的動力。
下回咱們見面時,嬋子可能會穿著古代的服飾跟大家說哈囉喔!
到時可別太訝異呵!
在接到袁姊的通知,得知《捍衛情人》已經錄取了,天知道嬋子心裡有多釋懷呀!
後來跟袁姊聊了滿多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呵呵……袁姊,你真是嬋子的定心丸!
(這樣的諂媚,你滿意嗎?)
唉!為了寫林宣逸的故事而傷了大部分腦袋的嬋子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看到這篇序言的朋友們,可以當嬋子瘋子。
四方集團就此向各位說再見,如果有人特別喜歡裡面的人物,可以寫信告訴嬋子,
嬋子會慎重考慮寫則什麼的故事娛樂大家。
四方集團結束了……耶!
嬋子真想跳上跳下的慶祝呢!哇哈哈……(我已經瘋了,可以不用理我……)
對了,嬋子的聯絡方法如下──
1.郵政信箱:郵政編碼二四七,蘆洲郵政六四號信箱(嬋子喜歡收到信的感覺,雖
然有時候會晚一點回信,但是嬋子會回的,不信你們可以問收到嬋子信的人!)
2.E-mailone![email protected]
3.E-mailtwo![email protected]
另外,由於嬋子網站的名字太長了,所以嬋子偷懶省略了。
附加通緝令──
1.宜蘭的淺淺,嬋子不是神通,看了你的信封寫宜蘭就知道你住在哪兒。
2.惇惠,我收到你的信了,雖然你說不用回,但是嬋子要通知喲!
3.尹羽,照片嬋子收到了,好可惜因為路程的關係﹝還有害怕地震的關係﹞,嬋子
不能去同人展……
更正啟事──
上一本書《零度C的愛戀》出版後有讀友反應,嬋子把風人院的人配錯了……原以
為是排版的關係,後經嬋子一查,終於明白……原來錯的是嬋子,嬋子心裡想的是“雷
與風昀樵”卻打成“雷與風君樵”……喜歡他們的人千萬要原諒嬋子,嬋子認錯了……

楔子
四方集團的崛起是近五年來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它其實才成立了十一年,卻已經在醫學、精品業、進出口貿易業和信息業上佔有一
席之地。而四方集團最特殊的地方是它總共有四位領導人,這四人分別掌管四個行業。
說起這四位領導人,最受外人關注的大概就是他們的家世,以及他們不輕易曝光的
神秘性了。
掌管四方集團旗下香水業的是楊昊予,父親庭外交官也是中南部的大地主,母親是
銀行家千金。個性孤僻、只專注於香水研究的他,聽說住在某座連最精確的地圖也沒標
記的深山中。只要是由他研發的香水,通常都是搶購一空,而他也是在歐美日稱霸的精
品業中,少數的台灣人。
掌理四方集團旗下信息業的是唐皚釣,父母親皆為計算機界中知名的專家、教授級
人物,同林宣逸一般,只有在四方集團年度會議上才會露臉的他,因為很少惹是生非,
一般人對他壓根兒不瞭解。
四方集團旗下貿易業的負責人叫關承羿,父親是商界大佬關輝,母親則是企業家的
千金,要說四方集團最常露臉的就是他了,俊臉上常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不分男女老
幼皆一視同仁,溫文儒雅的舉止讓不少名門千金為之傾倒,人人喚他“優雅貴公子”。
管理四方集團附屬醫院的林宣逸是腦科醫生,父母親一個是大醫院的院長,一個是
醫界名門淑媛,平常除了在醫學界的重大會議,以及四方集團的年度會議上可見到他之
外,其餘時間他皆窩在醫院,忙得像陀螺一樣。但曾見過他的人及記者都說:“林宣逸
平常臉上就像戴著一張微笑面具,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卸下,讓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
什麼,是個令人懼怕的笑面虎。”
據聞,另有一個組織,是這四位領導人與一名天才少女共組的台面下集團,這個組
織的性質很複雜,聽說只要委託人委託的事情對了五個人的味,就會由首領“水藍”接
下,再指派手下“風揚”、“傲炎”、“冰山”或“娃娃”執行,有時水藍也會技癢自
己下海。
根據可靠消息來源,水藍、風揚、傲炎、冰山和娃娃各有所長。水藍擅長情報搜集,
資料之精確連CIA的人都要甘拜下風。風揚是易容高手,演技高超精湛,真人站在他面
前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冒牌貨。傲炎擅長拳腳功夫,但他有一項更厲害的本領──總是
可以在敵人付諸舉動之前,先行得知他們的下一步舉動,這項本領尤其在近身搏鬥時更
有用。冰山是計算機高手,任何防衛程序、病毒在他面前都要自歎弗如。娃娃能文能武,
但所擅長的項目不詳,只因娃娃很少接任務,因此也很少人能夠知道她的能耐。
不過,就算是如此臆測,也不敢有人大膽的將這兩個組織混為一談。只因委託這個
組織辦事的人通常在完事後三緘其口,誰也不敢吐露半點有關這個組織的事,只知此組
織與四方集團唯一的共通點是都叫“四方”,其餘的,怎麼挖也挖不出來。
最近有消息指出,四方中的傲炎和娃娃已配成一對,而冰山也陷入情網中,恰巧四
方集團裡的唐皚鈞也傳出戀愛的新聞。更誇張的是,竟有傳聞指出四方集團的關承羿已
婚,且有一個五歲的孩子……這些未經證實的傳言使得沉寂已久的“四方集團等於地下
組織四方”的猜測再次甚囂塵上。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四方集團與四方之間的關聯性雖吸引不少不怕死的記者調查,
結果卻通常是白忙一場。
總之,四方集團是當今企業界中一個相當特殊的企業體系,四位領導人更是媒體記
者想采訪到的人物。
從來沒有一個記者可以讓他們破例接受訪問,包括最活躍的關承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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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日本
正對著鏡子的是一張理著五分平頭的純男性臉龐,濃黑的肩、朗朗星目、直挺鼻樑、
性感薄唇、端正下顎。整體看起來,他有點像是目前全球正在發燒的
“STARWAREPISODEI”裡那個飾演歐比王的伊恩麥奎格。標準的模特兒身材令人側目,
但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他唇邊那抹不明的笑意及帶笑的黑眸。
他朝鏡中的自己審視了好一會兒才將一堆瓶瓶罐罐擺上化妝台,再將一台數字相機
打開,屏幕出現另一名男子的活動情況,他年約二十五、六歲,俊美的面容活似源氏的
美男子再世──這是媒體給他的評價。
風揚看了眼數字相機裡的男人,聽著他的聲音,冷冷的揚起唇角。
“有誰想得到,當紅巨星竟然是個同性戀,還有個黑社會老爹。”他開始對著鏡子
化妝,一邊對照著數字相機裡的男人。
不一會兒,一張與數字相機裡的男子相同的面孔立即出現。
風揚做著最後的修正工作,一邊調整自己的聲音,“有誰想得到,當紅巨星竟然是
個同性戀,還有個黑社會老爹。”他輕咳幾聲,再試一次,“有誰想得到,當紅巨星竟
然是個同性戀,還有個黑社會老爹。”
很好。風揚滿意的朝鏡子裡的面孔露出微笑,調整一下角度。
兩分鐘後,他一邊微笑,一邊說:“有誰想得到,當紅巨星竟然是個同性戀,還有
個黑社會老爹。”
完美無缺。
風揚起身離開鏡子,到衣櫃那兒取出一套深藍色的西裝穿上,最後戴上假髮,再復
習一遍,“有誰想得到,當紅巨星竟然是個同性戀,還有個黑社會老爹。”
話方落,身後傳來敲門聲。
“進來。”風揚以著俊美男子的聲音響應。
開門進來的是一名身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子,一見到風揚,他明顯一呆,小心翼翼
的喚著:“風揚?”
“風揚?石川,你老胡塗到連我神原彥──神原組組長之子都不認得了嗎?”風揚
以著酷似神原家少東同時也是當紅巨星的神原彥的聲音及氣勢壓倒了石川。
“啊,是的。”石川朝風揚行個九十度的鞠躬禮,“神原少爺,老爺正在等您。”
沒想到風揚的易容術已經出神入化到這個地步,那容貌、那聲音、那氣勢……都這
麼像少爺。若不是少爺現在人在馬爾代夫跟情人度假,剛剛才和他通過電話,他一定會
以為少爺從馬爾代夫回來了。
風揚微頷首,看也不看石川地昂首闊步向前走。
戲上場了,且看他如何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作奸犯科樣樣都來的神原組擊潰。他體內
的好戰細胞正躍躍欲試呢!
三個小時後──
風揚頂著神原彥的面皮,腳下踩著無數神原組弟兄的身軀在大宅內閒逛,尋著他這
次任務的酬勞。
有了!
他看見擺在某間類似祠堂的房間裡供著的長刀,黑色的刀鞘擦得晶亮,刀柄以著特
殊的軟黑布裡著,看來簡樸卻散發著刀鞘無法收服的精氣。
他上前取下那把刀,緩緩分開刀身及刀鞘的距離,泛著藍芒的刀鋒漾出森冷的氣息。
風揚微泛笑容,這把刀,他要定了!
 
         ★        ★        ★
 
“少爺,您一定要為神原組重振雄風!”石川跪在一名身著黑色西裝、英挺帥氣的
男人身後,沉痛的說。
男人環視一片狼藉的神原組本部,薄唇微揚,“風揚真不愧為風揚。”
語氣是欣賞而非憎恨。
男人身旁另一名較矮、面容似女的男子聞言,臉上飄過一抹怒意,但他很快地將那
怒意掩蓋住。
“少爺……”
“他一個人就能將咱們神原組搞得天翻地覆的,咱們神原組竟然沒有一個人可以抵
擋得了他,你們……”神原彥露齒一笑,“你們不覺得可恥嗎?”
包括石川在內的所有人全都低頭不語。
“這次我會請風揚來扮演我,主要是想知道他的能耐。犧牲一個神原組又如何?反
正父親也已去世,不是嗎?”
“少爺,神原組一直是日本黑道的領頭,它一倒,不知會造成多少死傷,請少爺三
思,重振神原組。”石川冒著生命危險力諫神原彥改變心意,本來他就不讚成少爺去當
什麼偶像,更不讚成少爺搞什麼同性戀,但他也只是個人微言輕的忠僕而已。
然而事已至此,他絕不能放任事情更糟下去。
神原彥倏地狂笑出聲,“石川,放心,我並不打算放著不管。咱們到台灣去一趟
吧!”
風揚啊風揚,你迷人而不定的氣息一直是最吸引人的。
“啊?是的,少爺,我馬上去準備起程的事宜。”石川以為少爺終於下定決心要奪
回神原組的鎮組之寶因而要前往台灣。
“等等,石川。”神原彥喚住他。

“少爺有何吩咐?”
“只要準備三個人的機票即可,其它人留下來安撫其它分組的心。”神原彥毫不忌
諱的摟緊身邊男子的腰,俊美的容顏摻雜著冷峻的殘酷。
風揚啊風揚,世上只有你能匹配我。
石川低著頭別過臉,但仍謙恭地回道:“是的。”
石川一退下,其餘眾人也跟著離去,只留下神原彥和他身旁的男子。
“井口,今年的櫻花早開了。”
“彥,你真認為你捉得住風揚?”井口抑不住心口澎湃而出的妒意。
“井口,你這可是在吃醋?”神原彥微微一笑,柔聲問道。
井口別過臉,努力不讓嫉妒浮上顏面。
“我記得告訴過你,這世上只有風揚才配得上我。而你,最好認清自己的地位。”
神原彥執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印上一吻,柔卻冷酷的話語擊碎了井口的心。
神原彥心裡盤算著,到了台灣第一件事,即是要將風揚心頭的那名女子給清除。
“是的,井口明白。”井口早在初識神原彥時便知自己愛上的,只是一個虛幻的影
像。
他永遠只追逐著另一個幻影,一個永遠不會變真實、不會被他所掌握的幻像。
風揚啊風揚,如果可以,真希望你能死……
井口凝望著情人的側臉,深邃的黑眸中倒映著粉色櫻花飛舞的景像。
 
         ★        ★        ★
 
台灣
夜風吹拂著,冬天的蕭瑟隨著風兒沁入蔣冰彤的肌膚內,惹來陣陣冷顫。深藍夜色
伴著寥寥無幾的星兒,獨自一人走在街道的地更顯孤單。
形單影隻,孤魂寂寥。
蔣冰彤微別唇角,告訴自己這樣最好,她失去一段感情,得回最真的自己,是最好
的結果。
“我真弄不懂你,好好的為什麼要分手?”他這樣對著木然的她咆哮著。
當她提出分手時。
“對你而言,那是最好的吧?”蔣冰彤還記得自己是這樣說的,“對我而言,我犧
牲所有的時間來陪你,你一通電話我就飛奔到你身邊,你跟我約會,我馬上推掉其它人
早先就訂好的邀約,為了配合你,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心力嗎?你認為你眼中的我、你認
知中的我,就是這般的溫柔可人嗎?”
“你不是嗎?”他木然地問著。難道她的溫柔、可人、善解人意全都是假的?
“不是、不是、不是!”蔣冰彤猛烈的搖頭,“我只是因為喜歡上你才會變成你所
喜歡的樣子,為了你、為了你!”
“可是這樣不是很好嗎?你也變得更好了不是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蔣冰彤強忍著淚水穩住氣息,“那根本不是我!不是我!
我不是你眼中那樣的人,再和你走下去,我會失去自己,變成一個模板。我不要……我
們分手,分手……”
“小形,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有別人存在?”
“沒有,這純粹是你我之間的問題。是我不好,明知道不適合,卻偏偏要跟你在一
起。但是我累了,我真的累了,分了,對你、我都好。”她心力交悴的望著他,恍若鋼
琴般清脆的嗓音彈奏出的是分手的曲調。
他默然,留戀地望著她;她絕然,含淚道別。
“唉!”蔣冰彤歎口氣,雙手枕於後腦,吹著口哨。
每一段感情的結束都是因為她失去了自我,只剩下情人眼中那理想的模樣。她不懂,
為什麼她在情人面前總是展現不出真正的自己呢?
難道她在害怕?害怕再一次……
一個名字突然竄進她的腦海,她輕喚出聲:“伊森。”
是了,她想起來了。
只有跟伊森在一起時,她才覺得那是真正的自己,不必偽裝,不必隱藏心中真正的
想法只為配合另一方──而他們竟然還覺得理所當然。
她可以大大方方的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不必擔心情人會生氣。那兩個月的相處,她
真的一直珍藏在心中……可惜,可惜她和伊森的緣或許真只有兩個月。
那天的事就像把刀,狠狠的把她的心切成千千萬萬個碎片,而她和他從此斷了音訊,
毫無消息。
她甚至連他的中文名字都不知道。
可他卻佔據了她的心,甚至當她和情人交往時,伊森這個名字仍不時出現。
第三者,如果伊森真算得上是第三者的話……或許,他真的是吧。一個她曾經以為
兩人之間可以持續到永遠,一個她為他心神俱裂的人。
她曾經試著遺忘,誰知愈是想遺忘愈是記得清晰……
終於,蔣冰彤明了了一件事實──她還愛伊森。還愛他、還愛他……
她這個癡傻的笨蛋,竟然花了八年的時間在確認這樣一個傷她的事實。八年,她徒
勞無功的花了八年的時間想去忘掉伊森,可是歸納出的結果卻是她還愛著伊森。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還愛他呢?不是……不是分了嗎?分了……她死命的眨
眼,想將決堤的淚水逼回去,可是……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她還是……還是愛著伊森的……
刺眼的光芒劃破闇黑的夜幕,刺耳的喇叭聲穿透無聲的夜晚,蔣冰彤因過熾的光芒
而瞇眼,迷蒙的視線中看不清任何事物。
下一秒,她覺得自己似乎被什麼東西撞到了,她飛了起來,直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中……
雜亂無章的記憶中,她只清楚記得一個名字──伊森。
 
         ★        ★        ★
 
“伊森,你說的──”
“都是真的!”他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直截了當的說,告訴自己要扮演好這個角
色,小“桶”才不會有生命危險。
他寧願賠上自己的生命也不要小桶遭遇任何危險。
小桶面容淒楚地來回望著伊森和他懷裡的中年婦女,“你寧願要這個老女人也不要
我?”
伊森內心淌血,強扯出個邪惡的笑容,“夫人年輕貌美,你怎麼可以說她老呢?”
“風揚,沒關係,只要你在我身邊,別人說的話我才不在意。”中年婦女擦著紅色
蔻丹的指甲輕到過伊森的下巴,輕笑的說。
“既然夫人都這麼說了,我也只好原諒她對你的出言不遜。”伊森柔情萬千地抬起
她的下巴,輕吻她的唇。
那是伊森常對她做的動作!小桶胸口彷彿被人擊了一拳,痛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剎那間,她明白了一件事,伊森眸裡的冷,唇角的笑,都是在嘲笑她,嘲笑她一古腦兒
的栽進他玩弄的情網裡。
“看清楚了嗎?你只是我玩玩的對象,夫人才是我的真愛。”伊森見小桶大受打擊
的模樣,恨不得自己長了翅膀飛過去保護她,可是不行,他必須忍耐。
否則小桶的命……
“鈴……”刺耳的電話鈴聲在寧靜的夜裡聽起來格外響亮。
林宣逸滿身大汗的自噩夢中驚醒,電話的鈴聲聽起來像是處決了小桶的槍聲。
要不是他半年多前還在新竹遇到她,見她好好的,有交往穩定的男友,他真會以為
自己如夢中所示,因為一時沉不住氣而害死小桶。
他重新躺回床上,翻身趴睡,對電話置之不理,但十聲、二十聲、三十聲過了,電
話鈴聲仍未止息,他火大的接過電話。
“林宣逸死了!”死電話!爛電話!害他快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死了還能接電話,真是感到無比的佩服呵,院長。”話筒那端傳來清朗如鈴的聲
音。
“詠歡,有什麼事嗎?”天殺的!他才從日本歷險歸來,累得只想睡覺;誰知世事
不如人意,作了夢又被電話吵醒,想睡個覺都會被打擾。“是醫院的事嗎?”
“嗯,有件滿大的事情要你處理。”風詠歡是四方集團附屬醫院的新任副院長兼心
髒外科主任,本來她是打死也不接副院長這個職務的,只因院長林宣逸三不五時得出任
務,任務完成之後便會翹班消失個兩、三個月,所有的事情全丟給副院長,她瘋了才會
接。
結果事實證明,她真的瘋了。唉!誰教她就姓風呢?不瘋也難。
“什麼事是你這位副院長不能處理的?”林宣逸耙梳平頭,半坐起身,背靠床頭,
點燃一根煙,一邊納悶著風詠歡怎麼知道他這個時候會在公寓?
“沒辦法,專長不一樣。這回的病例挺特殊的,因為車禍致使腦內淤血壓迫視神經
而失明。”
“這叫特殊病例?”林宣逸不以為然的說,“腦外科的人才都死光了嗎?”
“不,病人的親朋好友希望你來操刀,並且說服病人動手術。”風詠歡微微一笑,
嘿嘿,要是林宣逸回來,她就自由囉!
“告訴他們,咱們醫院裡不只我一個人才。”林宣逸信任醫院裡所有的醫生,這也
是為什麼他可以安心翹班出任務、休假的原因。“跟病人說這種手術成功率很高,不必
擔心。”
他精神及體力皆未從這次任務的疲憊中復甦,勉強執刀只會害了那名病患。
“病患拒絕接受任何理由,她的態度堅決,連至親好友都勸服不了她。”風詠歡翻
著病歷,端詳著病人的照片。
姣好的五官、白皙透紅的肌膚,看似冷漠的容顏教唇畔的微笑給融去,標準的衣架
子身材,嗯,的確是個美人兒。可這樣的美人兒竟然失了明,上天真是不公平呀!更不
公平的是,竟賜給她一副堅強的死硬脾性,教她拒絕動手術,將重獲光明的機會推拒於
門外。
“叫他放心,咱們四方人才濟濟,可以給他最好的醫療服務,而且醫藥費又是私人
醫院中最便宜的,絕對不會超收,更不會黑他的錢。”林宣逸才回來,不休個幾個月的
假他不甘心。
“我想這必須由‘您’親口來告訴他們,院長。”風詠歡難得使用敬稱,但語氣間
的笑意明顯到今林宣逸嗅到一絲詭譎的氣息。
“為什麼?”他皺起眉頭,開始提高警覺。
風詠歡的鬼靈精可是居全院之冠,被她賣了可能還會很開心的替她數鈔票,即使她
結婚了,也沒見她收斂多少。
“放心,我絕對沒有任何加害您的意思,院長。”似乎意識到自己已經成功的引起
林宣逸沉睡的警覺,風詠歡更顯誠懇和善的保證。
“快說吧!”林宣逸的肩整個揪在一起。
為什麼他有不好的預感?
“病患的摯友是您另外兩個青梅竹馬的愛人,而您母親和父親是病患轉進醫院時的
擔保人。”風詠歡慢條斯理的說,“病患今年二十六歲,是頗負盛名、編導俱佳的廣告
導演,在廣告界有‘冰山美人’的稱號。”
林宣逸聽到這裡,整個人從床上彈跳起來,嘴角慣常帶有的上揚弧度逸去,常盈著
笑意的黑眸在轉瞬間盛滿緊張,雖然努力壓下心緒的浮動,可微顫的語音仍洩漏了他的
心思。
“病患的名字?”他艱澀的問。
風詠歡卻在此刻選擇沉默。
就在林宣逸克制不住想再問時,他聽見風詠歡的聲音自話筒那端幽幽地傳來,“蔣
冰彤。”
話筒自鬆開的指間滑落,林宣逸全身被一陣劇烈的痛楚所主宰。聽聞名字的一剎那,
他幾乎以為世界末日到了,再沒聽到風詠歡說了什麼,匆匆套上衣褲便沖出公寓。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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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風詠歡“喂”了幾聲之後,發現林宣逸早就不在,於是收線,她細緻雅柔的容顏上
有著微風般的笑意。
“你保證林不會捉狂?”她笑問坐在面前的關承羿。
“不會。”關承羿柔和的笑意未褪,“比起面對林的狂性,我還比較怕小翎一旦得
知林就是伊森時會對我做出什麼懲罰。”
“妻奴。”正在傳真資料給娃娃柳世穎而沉默不語的唐皚鈞突然下了評論,“不過,
我也是。”
他和關可是冒著“生命危險”隱瞞愛妻及女友前來幫助好友的。
“詠歡,不好意思,拖你下水。”關承羿歉然地微笑著。
“別這麼說,有好玩的不讓我玩怎麼行呢?”風詠歡笑容微斂,端詳著關承羿的面
容,“怎麼你結婚了也沒見你的本性顯露多少?”
關承羿的習慣是將所有的想法隱藏在笑容背後,不論是悲是喜。
“習慣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的,你不覺得我現在比較不像減肥後的彌勒佛了嗎?”
關承羿想起小翎有一天突然跟他說,他的笑容總是維持著某一個角度、某一個形狀,活
像是民間供奉的彌勒佛,只是人家神仙是減肥前,他是減肥後。
那時他聽了還努力的修正自己的微笑,結果竟然又被小翎評為“濟公”。一想到
“優雅貴公子”最有名的微笑,被心愛的妻子說成那樣,他當然不敢再跟以前一樣──
只笑不哭。
風詠歡聽了,沒形象的哈哈大笑,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石翊翎她見過,是個略帶
冰冷氣質卻有張娃娃臉的女孩子,看起來不怎麼好親近,但和她交談過的人便會知道,
她很會損人,口才很利。另一位唐皚鈞的女友張珞琤看起來就像是個溫馴的小可愛,事
實證明,她的個性好到令風詠歡搖頭。
談笑告一段落後,風詠歡懷疑的問:“你確定蔣冰彤會乖乖的接受手術嗎?”
據說蔣冰彤雖然是個傻大姊型的女孩,但她的固執比得過超堅硬合金。
“當然不會。”關承羿搖搖頭,原以為小翎是他見過最固執的女孩;沒想到蔣冰彤
比小翎還固執上好幾倍。“我們的責任只是將蔣冰彤送到林身邊,其餘的,讓他自己去
煩惱便可。”
林宣逸的前途多舛,他們也無法幫助他。
“這算不算是變相的補償?”風詠歡好奇的問。
本來林宣逸是不必到日本出任務的,但是由於日前關承羿跟他母親關冷月的交換條
件已獲得其它三人父母的同意,大伙兒注意力全擺在林宣逸身上,處於感情空窗期的他
嚇得接下任務到日本避難去了。
聽說還把神原組搞得人仰馬翻,一時間要恢復元氣是非常困難的。
“你說呢?”關承羿不給正面答覆,看了看表,“今天我得去接小儒放學,先走
了。”
“我去看小琤。”唐皚鈞跟著起身。
風詠歡歎口氣,看來四方集團附屬醫院將會有一場“腥風血雨”。
 
         ★        ★        ★
 
那年,她大學聯考落榜。雖然家人沒有說什麼,但她還是覺得很沮喪,為什麼沒有
考上呢?她明明比別人用功、比別人努力,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沒考上大學?
雖然上大學不是人生唯一的路,卻是她的目標呀!難道她就只能靠著打零工過日子?
不!她絕對要往上爬,要給家人和自己最好的生活!念書是她所選擇的途徑,可是
她竟然沒考上!沒考上!
年滿十八歲的蔣冰彤對著大海,幾乎想跳下去了結自己的生命,可是她不甘心,太
不甘心了!
不甘心就這麼被聯考打敗。
“喂!你想跳下去嗎?”聲音自她身後傳來。
蔣冰彤回頭,望見一名帶笑的男孩朝她走來,他理著平頭,高她大概十五公分,明
朗的氣息正好跟她的冷若寒冰形成對比。
“不用你管。”這人是誰啊!她正在反省自己的失敗,他來湊什麼熱鬧?
“火氣好大的冰美人。”男孩絲毫未因蔣冰彤的驅趕而失去那份愜意。
“哼!”蔣冰彤不想理會這個登徒子,回頭繼續對著海面進行她的反省。
“你有什麼不如意的事嗎?”男孩站到她身邊,張開雙臂,闔上眼,享受著迎面拂
來的海風。見蔣冰彤不說話,他不以為意地逕自說道:“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找個無
人的地方,然後大叫,把心裡的怨恨不快都叫出來,很有用,要不要試試?”
蔣冰彤看他一眼,美眸有著不以為然,這種招式已經非常老套了。“你都是這麼釣
女孩子的嗎?告訴你,現在要釣妹妹,你的衣著就已經不及格了。”
瞧他穿的只是白色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現在的妹妹喜歡穿得像孔雀的男孩子。
“釣?”他笑出聲,搖搖頭,“不,我對女孩子沒興趣。”

“你是同性戀?”蔣冰彤微攏眉打量起他來,他落落大方的任她看。
未久,她聳聳肩,“反正你是不是同性戀都不關我的事。”
“不,我不是同性戀。”他的笑容未變,否認她的猜測。
“我說了,你是不是都不關我的事!”蔣冰彤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朝他大吼。
“沒興趣的原因是我一看到女孩子,總會聯想到教室裡的男女半面解剖圖。”男孩
繼續他的解說。
“你對女孩子有成見喔!”蔣冰彤糾正他對女孩子的看法,“每個女孩子都是上天
賜給男人的寶貝,要好好呵護的。”
“我對男孩子的想法也是一樣啊!你沒有等我說完。”他漾著笑意的眼睛直望著蔣
冰彤的眸子。
“你是大學生?”蔣冰彤偏頭睨著他,輕聲詢問。
“我是醫學院的。”他微笑響應。
“哼!我討厭大學生!尤其是醫學院的!”心理不平衡的她將視線調回波浪起伏的
海面。
“會這麼說,你一定是大學聯考落榜對吧?”
他猜個正著,蔣冰彤顏面掛不住的反駁,“是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失敗了再試一次呀!反正聯考每年都有,落榜的不止你一個。”他輕
松的態度彷若蔣冰彤的沮喪與失望都是沒有必要的。
“你又知道了!我這麼用功、這麼努力,卻落了榜,我不甘心啊!去你的聯招會,
去你的聯考,我絕對不會屈服的!”她把心裡的郁悶全朝他喊出來。
他的笑容更加燦爛,“瞧,吼出來心情是不是輕鬆多了?”
蔣冰彤喘著氣,真的覺得心情好多了,她看著他,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遷怒
於你。”
“沒關係,我不在意。”他揮揮手,指著遠方飛翔在天空的海鷗,“看。”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海鷗之外,她還看見了綿延無邊的天空和遼闊無岸的
藍海,她的視界一下子開展了好多、好多。
“世界這麼大,聯考失敗又怎麼樣?你所面對的,不過是這廣大世界的一件小事情,
別把聯考失敗當作是要人命的事。從哪裡跌倒就要從那裡站起來。”
蔣冰彤看著他,從來沒有人這樣跟她說話,她露出個笑容,“嗯。”
深吸口氣,她決定要重考,正如他說的,從哪兒跌倒就要從那兒站起來。
“謝謝你。”她不會忘記這個及時拉她一把的人,她朝他伸出手。“我叫蔣冰彤,
冰山的冰,紅色的那個彤。”
“你不說,我以為你叫蔣冰桶,冰塊的冰,桶子的桶。”他握住她的手,笑意盎然,
“叫我伊森就好了。”
蔣冰彤瞧了他好一會兒才縮回手。
“很少人會把這麼美的名字誤會成這樣。”她綻開笑靨,伊森霎時有些呆了,但他
連忙回神。
“很高興榮登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那是他們第一次的相遇。
是一見鐘情吧!使得她對伊森念念不忘,深入交往後更是一頭就栽下去,完全沒考
慮她只是只微不足道的蛾,怎禁得起狂戾暴風的摧殘?
蔣冰彤自沉睡中清醒,一顆心因眼前的黑暗而漏跳好幾拍。好一會兒她才想起自己
已經瞎了,被黑暗佔據了視界並不足以為奇。
“小彤,”張珞琤的聲音由她身旁響起,“沒事吧?”
“沒事。”她因認出聲音的主人而露出個與平常無異的笑容,“怎麼會來的?”
“你出事,我能不來嗎?”張珞琤握住她冰冷的雙手,在她無神的眼前揮揮手,失
望的發現一切都是真的,蔣冰彤看不見了。
“別難過,反正只是失明,又不是缺手斯腳。這樣正好,省了因為近視加深而得去
配眼鏡的煩惱。”蔣冰彤故作無所謂的聳聳肩。
殊不知她愈表現得無所謂,張珞琤就愈難過。
“為什麼不告訴伯父、伯母?”
蔣冰彤的笑容僵了下,原本白裡透紅的肌膚顯得蒼白,“告訴他們,他們能做什麼?
只是白為我操心罷了。他們有我哥、我姊照顧,我還比較放心,而且他們年紀大了,禁
不起這樣的事情的。”
“那為什麼堅持不開刀呢?醫生說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張珞琤的話被蔣冰彤
打斷。
“那同樣的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會死亡,會失敗。”蔣冰彤反握住張珞琤的手,
沒有焦距的眸子“看”著她,露出朵絕美的笑靨,“在沒有看到你和小翎走進禮堂之前,
我怎麼能死?”
“他們說,要是由四方集團附屬醫院的院長來操刀的話,機率會提高到百分之六
十。”張珞琤不放棄的勸說。
“錢從哪兒來?”蔣冰彤的笑容滲入一絲無奈,“我沒錢,更不可能跟家裡的人要,
這麼一大筆醫療費用,我付不出來。”
“有我們啊!我和小翎,再不然先跟關承羿和唐皚鈞借,以後再慢慢還呀!”張珞
琤不知將冰彤在堅持什麼,她的朋友這麼不值得她信任嗎?
“我不想麻煩你們,何況我和關承羿、唐皚鈞又不熟。”蔣冰彤說什麼都不答應動
手術。
“小彤……”此刻的張珞琤真恨不得自己有十張嘴,可以說服蔣冰彤。“我們還需
要分什麼你、我嗎?”
“好,如果我要你把唐皚鈞讓給我呢?”蔣冰彤假設性的問,唇畔的弧度是邪惡的。
“啊?”張珞琤登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看吧?”她抬手,原本欲碰張珞琤的頭,但因意識到自己看不見,改而撥開自己
的頭髮。“放心,我不會真的搶走你的唐皚鈞的。”
“小彤,你明明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蔣冰彤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張珞琤見狀,也只好不再開口勸說,蔣冰彤是寧願自己煩惱也不願麻煩她們的,但
是每當她們有麻煩,她卻總是身先士卒的替她們想辦法。
她像個姊姊守候著她和小翎,可是卻不准她們幫助她。
 
         ★        ★        ★
 
張珞琤悄悄地走出病房,闔上門,忍不住挫敗的歎氣。
“怎麼樣?”石翊翎看見張珞琤的模樣,已經猜到八成。
她搖搖頭,來到石翊翎身邊坐下。“真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固執,不願意動手術。”
“或許是因為那種對未來不確定的害怕吧!”石翊翎輕咬下唇,鏡片的反光使得張
珞琤看不清她的眼睛。
“小翎?”
“換作是我,我可能也會拒絕動手術,因為很害怕要是手術失敗了,就見不到自己
重視的人。”石翊翎有感而發,前些日子她才有過這樣的心情,因此很能體會蔣冰彤的
感受。
“可是要是不動手術,她很可能會永遠失明。我們現在能瞞過伯父、伯母,日子一
久,紙包不住火,她忍心讓伯父、伯母承受這樣的打擊?”張珞琤不是不明白石翊翎所
說的,但她寧願一試,也好過這樣活一輩子。
明明有希望的事情,她為什麼要想得這麼絕望?
“小彤就算是很討厭醫院和醫生,尤其是西醫,可總不能因為討厭醫院和醫生就堅
持不動手術呀!”張珞琤困擾的皺著眉頭,想不出什麼辦法可以勸小彤。
“也許伊森可以勸得了她吧!”石翊翎突然想起那件事。
“伊森?”張珞琤一時腦筋轉不過來,過了一會兒才想通,“你是說……那個伊
森?”
那個小彤至今未能忘懷的初戀情人,也是傷她最重的罪魁禍首。
“聽說她在神志不清時喊的就是這個名字。”唉!情場最傷人的莫過於癡。
“要是找得到那個渾球,我一定要他在小彤面前自殺謝罪。”張珞琤忿忿不平的說,
小彤做什麼還掛記著那個大爛人!
“話不是這麼說的,付出的感情要是這麼容易收回,就不會有那麼多戀愛糾紛。如
果找得出那個叫伊森的傢伙,或許可以請他勸服小彤動手術。但前提是要找得到才行。”
張珞琤沉默了,人海茫茫,到哪兒去找一個英文名字叫“伊森”的中國人,還是醫
學院的學生,又是個玩弄女性的大騙子的?
 
         ★        ★        ★
 
“嘰”的一聲,綠色天王星在撞上醫院大門之前緊急煞住。林宣逸連將車子駛進停
車場的心情也沒有,下了車直接就衝到副院長室。
那天他們在“惡魔小棧”為唐皚鈞慶祝生日時,他一眼就認出蔣冰彤來。
八年,她仍沒有什麼改變,少的是少女的青澀,多的是女人的嫵媚,不變的是她那
雙依舊晶亮清澈的眸子。但從她的言談中得知,她現在有交往穩定的男朋友,所以他就
算有上前相認的衝動,也全部消失不見。
八年前,是他重重的傷了她,雖然是為了救她,可他傷了她是事實,她離去時的眼
神烙在他的心口至今未褪,如今他還有資格對她說愛嗎?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會這麼不小心?這麼不懂得保護自己?失明,天啊!失明!
依她的個性,就算機率是百分之百,她也不一定會動手術,何況世上本來就沒有百分之
百的事,尤其是手術。
“詠歡!”林宣逸踹開副院長室的門,來勢洶洶的模樣任人看了都會退避三捨。
副院長室裡空無一人。
“到哪兒去了?”林宣送走到堆滿病歷及公文的辦公桌前,想找出她的行事歷,看
看她人到哪兒去了。
行事歷沒找到,倒是找到了署名“蔣冰彤”的轉院資料及病歷。他渾身一震,向來
信心滿滿的自己在遇到自己最重視的事時,竟也像個輕狂少年。
他深呼吸、吐氣,輕顫著手打開病歷。裡頭有她腦部的X光片和照片。
他深深地,眷戀地觸摸照片上的她,然後打開用來看X光片的燈,將X光片裝上去,
審視半晌,陷入沉思。
不久後,因為察覺門口的動靜而回過神。
風詠歡打開門,見林宣逸在,一點也不訝異的坐到沙發上伸個懶腰,瞄眼燈台上的
X光片,“你覺得如何?”
“腦部之外的傷勢呢?”林宣逸不答反問。
“其餘的都是小傷,沒什麼大礙,唯一麻煩的就是她的失明問題。”風詠歡照實說,
觀察著林宣逸沒有笑意的臉龐。
以往只有在動手術之時才能見到他嚴肅的臉孔,今兒個算是特例。
“血塊的位置附近有神經線連接。”林宣逸皺起眉頭,仔細審視著X光片。他從來
沒有這麼不確定的感覺,成功率有百分之五十,由他操刀會提高百分之十,可這樣誰也
不能保證不會出意外。
他很肯定自己無法冷靜的看待這樁手術,無法克服的不確定因素幾乎將他的理智淹
沒。
“我倒覺得手術基本上是不成問題的,總是要冒險才能得到完美的結果。”風詠歡
頓了頓,“最大的問題出在病人本身。”
她的話讓林宣逸回頭,以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願意動手術的意願之低,可比那些病入膏肓的病人。”風詠歡說出實際情況。
打從清醒後得知自己看不到,蔣冰彤的態度一直是不合作的,連她最要好的兩位朋友都
無法勸服她動手術。
看似樂觀的她,其實是相當悲觀的。
“是嗎?”林宣逸背過身,不願讓風詠歡窺見他起伏巨大的心情。
“不談這個了,我想看在關和唐的面子上,你應該會接下蔣冰彤的主治醫生一職。”
她微露出笑容,起身將蔣冰彤的病歷及資料整理一下交給林宣逸。
林宣逸望著病歷,再望望風詠歡,“為什麼你會找得到我?”
他回來的事情尚未跟任何人提及。
“問關吧!我不知道他打哪兒來的訊息說你已經回國,要我打電話給你。”風詠歡
聳聳肩,關承羿的消息來源廣得很,她哪有心思去理會他怎麼知道的。“怎麼樣?接不
接?不接的話,我就遵照院長的指示交給腦外科的人囉!”
林宣逸未再遲疑,搶過她欲收回的病歷。“我接就是。”
他不放心交給其它人。
“嘿,弄清楚,可不是我強迫你的喔!”風詠歡唇角揚起詭異的弧度,教人難以相
信她所說的話。
林宣逸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略舉高手,當作是揮手道再見,轉身離開她的辦公室。
風詠歡的笑容在門板關上的一剎那擴大。
 
         ★        ★        ★
 
林宣逸來到蔣冰彤的病房前,在門口佇立良久,還在遲疑的當口,即因病房內傳來
玻璃落地的碎裂聲而不假思索的沖進去。
只見蔣冰彤整個人從病床上跌下來,而杯子的殘骸離她不到一公分。
“小心!”林宣逸反射性的開口制止她摸索的動作,上前攙扶起她。“別動,你腳
邊有玻璃碎片。”
蔣冰彤像個木偶呆坐在床沿,眨眨干澀而泛熱的眼,不願承認自己連想倒杯水喝都
做不好。
“謝謝。”她強迫自己露出笑容,裝出無所謂的樣子。“要是我再小心一點就好
了。”
“別這麼說,依你的情況再怎麼小心也會出錯。”林宣逸將拾起的玻璃碎片用報紙
包好,丟進垃圾筒。
蔣冰彤身子一僵,點頭贊同,“是啊!無論我再怎麼小心,還是會因為看不見而出
錯。”
“看來你倒挺能接受失明的事實。”他站在她面前凝視著她,抓住想觸碰她、確定
她是真實存在的衝動。
收回情不自禁伸出的手,他藉著幫她倒水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已成定局的事,不接受能如何?”蔣冰彤唇角那抹無奈的笑、空洞的眼神,教林
宣逸不知如何自處。
“來,把手伸出來。”他命令著。
蔣冰彤不明所以,但照著做。
林宣逸將杯子放置在她攤開的掌心,將她的手指闔緊以握住杯子。“是杯子,不用
怕。”
“謝謝。”蔣冰彤無依的摸索著杯口,小心地將杯子抬高湊近唇邊啜飲。
“有沒有想過動手術把血塊取出?”林宣逸檢視著她,發現她的右手手肘、左腳腳
踝及臉頰都有傷。
“他們這回派出了個陌生人來說服我?”蔣冰彤冷冷一笑,這抹笑猶如利刃般刺進
林宣逸的心窩,教他無法言語。“我說不動手術就是不動手術,何苦浪費唇舌?”
“為什麼?”看著她自暴自棄的模樣,林宣逸不禁痛心的問:“你這麼怕黑,怎能
一個人承受失明的痛苦?”
蔣冰彤一呆,失去了順暢的呼吸,握著杯子的力道大到青筋暴露,“你是誰?你是
誰?”
只有伊森知道她怕黑怕得不得了!只有他!眼前的人可是伊森?
林宣逸幾乎要脫口說出自己的身分,但他及時煞住,以冷酷的聲調掩飾內心的悸顫,
“我姓林,從現在開始擔任你的主治醫生。”
林?醫生?蔣冰彤為自己聽見林宣逸隨口說出的話即失去冷靜感到可笑,她捺下內
心的激動。
“我不需要主治醫生,我很好。”
“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你並不好。”林宣逸為怕她傷了自己而將杯子拿走。
“聽我說──”
“我不聽!不聽!”蔣冰彤捂住耳朵搖頭,拒絕林宣逸的說教。
紊雜紛亂的心緒使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愈早動手術,成功的機會愈大──”
“滾!你給我滾!我不要見你!”蔣冰彤氣得隨便亂捉,捉到什麼就往發出聲音的
方向去去。“我不要動手術!我不要醫生!不要你!”
“小──”林宣逸馬上改口,“蔣小姐,我希望你好好考慮。”
“滾!”她大叫,高分貝的聲音惹來護士的探頭查看。
林宣逸抬手阻止欲喚出聲的護士,“好,我出去,但是我還會再來的。”
他示意護士收拾一下凌亂的房間,便如蔣冰彤所願地離開。
“蔣小姐,你還好嗎?”護士雖然納悶院長的突然出現,以及堪稱病人典範的蔣冰
彤失控,但仍盡職地將房間重新整理過,上前扶著仍在氣頭上的蔣冰彤,要助她躺下。
“我沒事,抱歉,給你惹麻煩了。”蔣冰彤極力穩下自己的情緒,朝護士小姐露出
個微笑。
“不麻煩的,你好好休息。”護士小姐在替她蓋上被子後即離開。
蔣冰彤張著眼,努力想找出眼前那片黑暗可有光明透入的蛛絲馬跡。可是沒有,一
丁點兒光亮也沒有!
那個姓林的醫生猜得沒錯,她的確是怕黑,而且非常怕黑,夜裡睡覺她一定要點燈
才睡得著。
她眨著眼睛,蝶翼般的眼睫沾上了一顆顆淚珠,她伸出手,捂住眼睛,只感覺得到
手心的溫熱。
沒有差別的……沒有差別的……張眼和闔眼都沒有差別……
她已經身陷黑暗之中,無法自救了……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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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空是灰色的,海面也因為少了陽光的照耀而呈現一片灰白。迎面而來的風夾雜著
海的鹹膩,還多了一層凝結的水氣。
“咦?又遇到你了,你好啊!”蔣冰彤因巧遇伊森而大方的伸手。
伊森臉上的驚喜難以掩飾,他盯著她的手好一會兒才伸手握住。“好巧,你是
來……”
巧合?不,其實自從那天遇到蔣冰彤之後,他即有意無意的往這兒跑,希望能再遇
見她。
“來玩的,想在正式打工前最後一次放縱自己。”蔣冰彤眺望那片海,黑黝晶亮的
眸子倒映著浪來浪往。
“打工?”伊森聽出她話語問的怪異之處。“你不是要準備重考嗎?”
“是呀!”她點點頭,露出明朗的笑顏。“可是補習要錢,總要先賺錢吧?”
“家裡不能負擔嗎?”伊森沒有探詢之意,只是她才十八歲,家裡的人願意讓她出
來打工?
“沒辦法呀!我爸已經七十幾歲了,我媽是家庭主婦,不自己賺,難道讓人包養
啊?”蔣冰彤坦率的說,邊朝他扮個鬼臉。
“你的確有被包養的條件。”伊森打趣。
“我才不作賤自己呢!”她義正辭嚴的表明立場。
“我只是開玩笑。”伊森笑容未改,看著蔣冰彤在瞬間變得嚴肅的小臉。
“你住這附近嗎?怎麼我來兩次,兩次都遇到你?”蔣冰彤藏不住好奇的問。她隨
意在沙灘上坐下,偏頭看著跟著坐在她身邊的伊森。
“我家住那邊。”伊森遙指不遠處的一幢兩層別墅。
“哇!有錢人。”蔣冰彤誇張的張大嘴,故作訝異狀。
“承讓、承讓。”伊森也配合的雙手合十作打揖狀。
然後,兩人互看一眼,有默契的笑出來。
突地,伊森在見到沿海公路駛過的車子時,臉色大變。
“怎麼了?”蔣冰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來不及看清什麼,人即被伊森拉著跑。
“伊森?”
“噓,別說話,跟著我。”伊森沒想到行蹤這麼快就暴露,水藍那傢伙在做什麼?
他拉著她抄小路跑回別墅,將她安置在花園的隱密處。“你待在這兒別動,我一會兒就
回來。”
“伊森?”蔣冰彤因他透著危險氣息的警告而顯得有些害怕。
“放心,我一會兒就回來,你待著別動。”伊森匆匆交代完,一個閃身便潛入別墅
內。
蔣冰彤則是不安的環視四周,忐忑不已的等著伊森。
另一方面,伊森一潛人別墅內,馬上穩住氣息,冷靜下來,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從未
出門似的優閒。
黑色轎車緩緩駛人別墅,從裡頭走出好幾個身著黑西裝、戴墨鏡的人,躲在暗處的
蔣冰彤看得心驚膽顫,不知道伊森會發生什麼事。
“終於找到你了。”一進人別墅,為首的黑衣人便朝坐在客廳裡的伊森露出笑容。
“找我有什麼事?”伊森從容不迫的起身面對他們,無視於他們手中的槍。
“夫人要我們帶你回去,風揚。”為首之人拿著槍指著伊森,有禮的說出他的目的。
“我認識的夫人那麼多,怎麼知道你說的是誰?”伊森態度怡然,唇邊的笑容不變。
“住口,你敢對夫人不敬!”黑衣人之中有人看不慣伊森不在意的態度,火大的叫。
“我就是這樣,你想如何?”伊森挑釁的看著他們。
“稍安勿躁。”頭兒制止手下一時衝動中了風揚的圈套,風揚的身手他們並不清楚,
只知道他易容術高明。四方之中,就風揚和水藍的身手甚少顯露,予人莫測高深的壓迫
感。
但是當風揚出現在夫人面前時,夫人就為他那種難以捉摸的特質所迷惑,就連任務
結束也還對他念念不忘,並且動用所有的情報網,為的就是再見風揚一面。
這名年僅二十卻擁有高超易容術且莫測高深的年輕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擄獲了夫人的
心。
“風揚,你忘了薔薇夫人,你上一個合作的對象了嗎?”
“我有個奇怪的習慣,一旦任務完成,便會自動忘記所有和任務有關的人事物。因
此你說的什麼薔薇夫人,我不認識。”伊森泰然自若的坐下,攤開手無辜的表示。
“你……”自認為自制力高人一等的頭兒也都快被伊森撩起怒火,他勉強壓下脾氣。
“總之,我們是奉夫人之命來請你去她那兒做客的。”
“如果我不去呢?”開玩笑,那個什麼夫人的打從他為了任務抵達的頭一天,就毫
不掩飾她對他的“性”趣。他要是答應去做客的話,只怕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頭兒一個暗號,所有人全舉起槍對準伊森,卻未見伊
森有絲毫的懼怕。
“講不過別人就動手,這樣不太好吧?”伊森安之若泰的神態救他們覺得自己手上
拿的似乎是玩具槍。
“廢話少說,你要命還是要跟我們走?”
“當然是要命囉!”他雙手抬起做投降狀,起身。
他們動作迅速的包圍住他。伊森微抿唇,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以手肘撞開他身邊
的兩人,再以兩個俐落的回旋踢撂倒身後的人,踢開他們的槍,只留下一把自己用,和
頭兒對峙。
“情況有變,你還想要請我去做客嗎?”伊森悠然自得的笑問。
“當然。”頭兒十分訝異於風揚的身手,頭皮開始發麻。
“頭兒,我發現這個女的躲在花園裡。”此時,守在外頭的手下捉著蔣冰彤進屋。
伊森的臉色霎時大變,頭兒捕捉到伊森的變化,認定蔣冰彤是脅迫他就範的利器。
“情況有變,現在你還想要拒絕我們夫人的邀請嗎?”頭兒學著伊森的語氣說話。
伊森眸裡的笑意盡失,森冷的寒意直射頭兒,“放開她,她跟這件事無關。”
蔣冰彤看看伊森,再看看那名黑衣人,最後看向倒地的人,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看得出來情況危急,於是決定自救。她趁勒著她的人注意力不放在她身上之時,使
出柔道的過肩摔,將他摔倒在地,再將他勒昏。
可是當她解決完他時,頭兒以著迅捷的速度把槍抵上她的太陽穴,伊森則因距離的
關係失去契機。
“離我們遠一點。”頭兒勒住蔣冰彤的脖子,槍依舊抵著她的太陽穴,一邊提防她
再次使出過肩摔。
“我說過,她與此事無關。”伊森的笑容斂起,嚴正凌厲的眼神散發出窒人的氣息。
風猶如海嘯,狂佞而富殺傷力。
頭兒見了伊森的轉變,更是不想放開蔣冰彤這個保命符。
“別……別過來!不然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來!”頭兒恐慌的叫著,拖著蔣冰
彤往門口退去。
“你以為惹火了我,你還會有命離開嗎?”伊森如鬼魅般冷酷的話語飄入頭兒的耳
朵。“四方的規矩是任務完成後絕不再與委託人有所瓜葛,你們犯了規,該罰。”
連蔣冰彤也感受到伊森可怕的氣魄。
“砰”的一聲,蔣冰彤只覺大腿一痛,整個人軟了下來,頭兒一見蔣冰彤受傷,連
忙推開她。“砰”的又一聲,子彈穿過肩頭,頭兒如樹木般筆直倒在蔣冰彤身旁。
“回去告訴你們夫人,我完成任務之後唯一要的報酬就是要她別再找我,如果她不
能遵守約定,你下次有洞的部位就不會是肩膀。”
頭兒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狼狽的領著手下離開。
蔣冰彤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這等陣仗,雖然不至於昏倒,可是不穩的氣息說明她的
驚慌失措。
“沒事了。”伊森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抬頭看伊森恢復常態的臉龐,一陣安心襲來,眼前一黑,便暈倒在他的臂彎中。
失去意識的她不知道伊森懷抱著她,柔聲地訴著:“沒事了,冰桶。”
林宣逸自回憶中抽身,整間辦公室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唯一的光源是已快燃燒到
盡頭的煙。
他看著煙,沒有開燈的打算,想讓自己在黑暗中沉澱一下思緒。
她的笑容不見了,那樣著淺淺梨渦的笑、有神且清澈的黑眸,曾經毫不掩飾地雕鐫
在他的心板上,現在都消失無蹤。
他有能力勸服她接受手術嗎?有嗎?
凝視著自己的手,他發現它們正輕微地顫抖著,連帶地,那煙的紅光也跟著輕輕地
晃動。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關承羿修長的身影帶著回廊的光亮透入,“林,你找我嗎?”
柔和的嗓音彷若撫慰般令人安定。
關承羿伸手找到燈的開關,不一會兒,辦公室大放光明。
林宣逸盯著他,“你怎麼知道我昨天回來了?”
“我想你也該回來了,所以查了下出入境紀錄。”他為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
“你怎麼會知道的?”林宣逸從沒提過“蔣冰彤”這個名字,何以關承羿會知道她
就是他掛念八年的人?
“我當然不知道,是乾媽告訴我的。八年前你親手毀了薔薇夫人的組織之後,曾經
有一段時間是醉生夢死的吧?乾媽就是在那時候知道你思思念念的人兒叫蔣冰‘桶’。
我費了一點時間找這個人,沒有人符合這個條件。但當我和小翎接到蔣冰彤出車禍的消
息時,她也在場,當場就連起所有的關鍵。”也因為如此,他才會曉得原來蔣冰彤跟林
宣逸有這麼一段過往,為了幫助好友,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別以為他不知道關承羿這傢伙為了轉移關冷月執意要他
和石翊翎補行婚禮而犧牲他的事情。在到日本出任務之前,他都快被親娘和三位乾媽煩
死了,始作俑者竟然還可以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他面前。
“難道你不想見她嗎?”關承羿澄澈的眼神倒映著林宣逸欲掩的狼狽。
“她已經有交往穩定的男友了,我所能做的只有扮演好主治醫生的角色,力勸她動
手術。”林宣逸迴避關承羿似要看透他的眼睛。
“可見你的消息多不靈通。”關承羿歎息地搖搖頭,“有情報搜集站之稱的好友在,
你竟然還不知好好利用。”
“什麼意思?”林宣逸皺起眉頭,眼神倏地變得凌厲。
“我這樣說好了,蔣冰彤她呢,現在是自由的,無人束縛住她,只除了一個人。”
關承羿言盡於此。
“然後呢?”林宣逸掄拳直想打掉關承羿的笑臉,他就知道他是故意要看自己失去
冷靜的樣子。
“這八年來她一共只交過兩個男朋友,第一任因為時間與距離的隔閡自然而然就分
了。第二任,也就是前任男友,前些日子才分手,原因是個性不合。”關承羿細數著,
林宣逸的臉色也愈來愈陰暗。
“你到底說是不說?”
“我都說了啊!”關承羿裝傻。
“關、承、羿。”他咬牙切齒的叫著。
“好好好,別急。”關承羿滿意的看著他的表情,“如果我的情報無誤的話,她的
心底一直住著一個令她愛恨交加的人,他們失去聯絡有八年之久。”
“不可能!”林宣逸直覺地否認,他不相信蔣冰彤還牽念著他,在他那樣殘忍的對
待她之後。就算是有,所牽念的也是恨。
“八年前的事完全出於無奈,如果你肯解釋,她會諒解的。”想來關承羿也該為八
年前的事負那麼一點責任,要是當時不派他出任務,就不會害他和蔣冰彤分離。
“八年的空白,我們都有所改變,我不想再提這件事。”林宣逸婉拒關承羿的建議。
“如果你的心意有所改變的話,就不會交往了那麼多女朋友,而且只是因為她們有
某一部分像蔣冰彤──”他戳破林宣逸的假面具。
“別說了!現在的情形不適合談這些,當務之急是要勸她接受手術,而不是談過往
的事。”林宣逸煩亂的打斷關承羿的勸說。
關承羿見狀,只好閉嘴不再提。
但未曾沉寂的心一經撩撥,可會再甘願歸於表面的平靜?
 
         ★        ★        ★
 
“我不要你當我的主治醫生。”蔣冰彤在林宣逸來替她換藥時宣告。
排拒的冷顏及尖銳的話語並未讓林宣逸的笑容消失,他重新捉住她抽回的手,拆掉
繃帶。
“我說了,不要你來治我!”蔣冰彤再次將手抽回,有點生氣林宣逸不理會她的宣
告。
“我很遺憾你不喜歡我,但事情已成定局,你就接受吧!”他提起她的手,仔細地
清洗傷口。
蔣冰彤皺起眉頭,消毒液的藥性讓她覺得傷口傳來一陣刺痛,“那我要出院,反正
我受的只是小傷。”
“你失去視力叫小傷?”林宣逸輕柔地替她上藥、包扎好,這才放開她的手,接著
捉了她的腳。
“你要做什麼?!”她因他捉住她的腳而嚇了一大跳,掙扎著不讓他捉。
“蔣小姐,你的腳也有傷,總不能只穿上衣讓下半身空空的吧?”林宣逸刻意的比
喻讓她粉頰一紅。
“你又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是要幫我換藥!”變態醫生,比的那是什麼喻!“我要
換主治醫生,我不要你來治我!”她再次重申。
“我都說了是副院長的決定,我只是個小小的醫生,哪能反駁副院長下的旨意呢?”
林宣逸哀聲歎氣的捏捏她的腳踝,眸子因回想起她腳的尺寸而柔和下來。看蔣冰彤疼得
整張臉都皺在一起了,他故意問:“還會痛嗎?”
“廢話!才幾天而已!”該死的!難道他不知道她是嚴重扭傷嗎?幾天之內是好不
了的。
“抱歉,”他沒什麼歉意的說,“我還以為你是鐵打的身體。”
“我討厭你!”蔣冰彤氣極地揮著沒受傷的左手,想打林宣逸。
“小心。”林宣逸捉住她的手,“右手不靈活已經夠可憐了,別再把左手也弄傷。”
他深情地望著蔣冰彤氣紅的臉,竭力壓制住想捧著她的臉索吻的衝動。
“你管我!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蔣冰彤抽回手,林宣逸厚實的掌心讓她覺得很熟
悉,可她不願去探究。
“我是你的主治醫生,你的事我不管,誰管?”林宣逸將她的腳包好。“別走動,
幾天就好了。”
“我不要你當我的主治醫生,你是不是聽不懂國語?”蔣冰彤想踢開林宣逸,卻反
被他一拉,整個人從床上往前傾,倒向林宣逸。
林宣逸連忙抱住她,兩人的身子緊貼著,蔣冰彤甚至聽到了他急促的心跳聲,鼻尖
嗅到淡淡的煙味及醫院特有的藥水味。
“逞強又倔強的病人,自己行動不便還拖我這個救命恩人下水,你要不要反省一
下?”他雙手環著她的背,鼻端傳來蔣冰彤的髮香,他不敢太大力地抱她,只要一會兒,
一會兒也好,能感受到她柔軟的身子是真實存在的就好,不是他午夜夢迴擁抱的幻影就
好。
蔣冰彤一驚,支起自己想離他遠一點,忘記自己手上、腳上都有傷,因觸動傷處而
整個人趴倒在林宣逸身上。她咬著下唇,想再試一次,不想讓這個不被她認同的主治醫
生看扁之際,林宣逸已雙手抱住她的腰,將她送上床坐好。
“我救了你一命,該不該說聲謝呢?”凝視著她倔強的容顏,林宣逸在心底暗暗的
歎息。
“謝謝。”蔣冰彤心不甘情不願的道謝,誰教她不自量力的想踢他,忘了自己是瞎
子,更忘了自己身上還有傷。
瞎子,她是瞎子,別忘了這點呵!要早些接受事實,別再不自量力。
“這麼不甘願啊!”林宣逸微瞇起眸子,指尖不自覺地輕拂過她氣鼓鼓的頰兒,氣
息有些不穩地低喃,一時忘了隱藏自己原本的聲音。
蔣冰彤抬頭,雖然不知道林宣逸有多高,也不知道自己該仰多少度才會“看”到他。
他說話的方式、輕拂過她臉頰的方式……怎麼沒發覺呢?
好像,跟伊森好像……
她洩氣地垂下肩及頭,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他了!為什麼她放不開呢?和所有男
人都能分開,都能捨去,都能將情愛升華成友情,為什麼唯獨伊森不能?
難道因為他是她的初戀?不,那又如何?初戀又如何?都八年過去了!時間是最能
治療傷口的靈藥呀!
她愛他!也恨他!
“小……蔣小姐,你沒事吧?”林宣逸發現了自己無意識的動作連忙收回手,再見
到她垂頭喪氣的模樣,以著醫生對病患的關心語氣問道:“有哪兒不舒服嗎?”
“沒有。”蔣冰彤從自怨自艾中脫離,“我的傷什麼時候可以好?什麼時候可以出
院?”
“你的傷再兩、三天就好了,但是出院……”他語尾上揚,似乎在嘲笑蔣冰彤問的
話。
“怎麼?”她不耐煩的追問。
“你的眼睛還沒有動手術,怎麼出院?”
“我說過不動手術就是不動手術,你怎麼這麼煩?”一聽到要動手術,蔣冰彤脾氣
又上來了。
“為什麼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機會你也推拒於門外?”林宣逸望著她怒氣沖沖的表
情,平靜的說,“難道你真的這麼想當盲人嗎?”
“對,我就是想當瞎子,你想怎麼樣?”蔣冰彤在氣頭上,賭氣的順著林宣逸的話
說,“難道你不知道當瞎子也是一種很新鮮的經驗嗎?”
“該死!”林宣逸教蔣冰彤賭氣的話語給激怒了,他的手抓上她的肩,“你知道當
盲人的痛苦嗎?你生活的地方是台北,到處都是危機的台北市,你很可能一出門就被某
個酒醉駕車的人撞死,走在人行道上可能因為停滿機車而受傷,走在屋簷下可能會因為
商家的侵占空間而跌倒,過馬路可能被轉彎的公車或者是被不遵守紅綠燈的轎車撞傷,
走在道路上可能被某個施工不良或偷工減料的坑洞絆倒──”
“夠了!”蔣冰彤使盡氣力才掙開林宣逸的手,“那都是我的事,與你何干?我就
是不動手術!不動!”
林宣逸握緊拳頭,重複著呼氣吐氣的動作,深怕自己一個衝動會上前把說出這種話
的蔣冰彤掐死,“你到底在堅持什麼?在害怕什麼?”
蔣冰彤一愣,隨即露出笑容,甜柔的嗓音吐出的卻是傷人的利箭,“我還沒承認你
是我的主治醫生,你最好少管閒事。”
去你的少管閒事!林宣逸該知道蔣冰彤的個性是軟硬不吃,他竟會一時失去理智。
“無論如何,我都已經是你的主治醫生了。”他穩下隨著蔣冰彤而起伏的心思,
“只有我才能決定你何時能出院,而在你答應動手術之前,我是不會讓你離開醫院半步
的。”
“你……”蔣冰彤為他話語問的認真而語塞。
為什麼要逼她?她不想動手術,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勸她動?他們以為她真想當盲人
嗎?如果可以,她也想相信醫生會為她重新帶來光明。
如果可以的話……
“如果你覺得無聊的話,下床往前走大約五步就是窗戶,或許你會想呼吸一下沒有
藥水味的空氣。但最好別讓左腳過度活動。”
蔣冰彤沒有回答。
林宣逸悄悄地離開,背靠著關上的門扉,閉目調整呼吸。
該死的,他快失去控制了。他想抱住她狠狠地吻醒她,想要吻去她的固執……
驀地,他腦中靈光一現,快步沖回辦公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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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哎喲!”蔣冰彤一個不小心樓梯踩空,眼看整個人就要滾下樓去,幸好一股力道
及時拉住她。
“你這個愛逞強的病人,忘了你的腿傷嗎?還敢這麼貿然地下樓梯。”伊森飽含笑
意的調侃聽在蔣冰彤耳裡是百般的刺耳。
“我可也沒忘了是誰害我受傷的。”她任他扶著,一步一步的下樓梯。
由於受傷,她只能在他這兒住下,還得騙父母說她住在朋友家幾天。
“我道歉,不過依當時的情況,我只能這麼做。”只有讓人質失去利用價值才能將
傷害減到最低。“而且依我的醫術,絕對不會讓你留下疤痕的。”
“讓你治我才擔心,你還是學生,沒有醫生執照,誰知道你功力到不到家?”蔣冰
彤話雖是如此說,但她很訝異一個醫學院二年級的學生醫術竟純熟到可以將她大腿的子
彈取出,只留下一道小小的傷痕,工整的縫合技巧實在不像是個學生。
是她沒知識,還是每個醫學院的學生都這麼厲害?
“好歹沒把你醫死嘛!何必那麼緊張呢?小桶。”伊森扶她到沙發坐下,對著她笑。
“小彤,不是小桶。”蔣冰彤糾正,心跳因為他的臉太過靠近而有那麼一會兒的紊
亂。
“不曉得為什麼,‘桶’這個音我總是發不好。”大概是世界各國跑多了,國語都
不太標準了。
“彤,不是桶。”好好的一個字被他一念,都變得難聽起來。
“桶。”伊森怎麼發就是發成“桶”。“小桶,小桶,小桶……”
“你是不是台灣人啊?國語這麼破!”蔣冰彤抿起小嘴,皺起眉頭。
“嘿嘿,那請咱們小桶小姐發一下‘樂’跟‘熱’這兩個字的音如何啊?”伊森邪
邪一笑,在某個偶然的機會下,他發現蔣冰彤也有發音上的缺陷。
蔣冰彤這回鼓起腮幫子,朝他皺鼻子,“哼!發不准又怎麼樣?起碼沒你那麼離
譜。”
“呵呵……”伊森笑出聲,摸摸她的頭,然後往廚房走去。
蔣冰彤伸手理好被他撥亂的髮絲,心跳仍無法恢復正常。
“來,吃飯了。”伊森端出煮好的食物。
“哇!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喔!”她拿了筷子就準備大快朵頤。
伊森手支著下顎笑看著她,“你不怕我在裡頭下毒嗎?”
“你會嗎?”她清澄如鏡的眸子眨了眨,反問道。
“不會。”伊森自然而然地搖頭,“真是的,你一點警覺心也沒有。”
“什麼警覺心?”蔣冰彤不怎麼瞭解他的話。
“萬一我是壞人呢?你親眼看到我開槍傷人,為什麼還能保持冷靜呢?”伊森原以
為她一醒來就會嚇得遠離他,畢竟沒人想跟個隨時有危險的人在一起。
可是她的反應就像是他從來沒傷過人一樣。
這個問題讓蔣冰彤偏頭想了好一會兒才回道:“我覺得你不是壞人。”
“壞人會在臉上寫著‘我是壞人’四個大字嗎?”伊森好笑的指著自己。“說不定
我就是那種人面獸心的人呀!”
“若你真是壞人的話,你不會救我,更不會留我在這兒療傷。我相信你所傷的那個
人是壞人,當然,你放心,我是不會去報警的,因為我根本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呀!”她完全信任的眼神讓伊森心中的疑慮盡消。
“為什麼你可以這麼信任我?”伊森不明白,他們才初識,蔣冰彤卻一副好像他們
認識很久一般的待他。
“直覺。”蔣冰彤坦然無偽的笑容開啟了伊森心底的某個角落,“你是好人,我相
信我的直覺。”
他呆愣良久,好一會兒無法成言,望著蔣冰彤的眸子有著難以言喻的情感。
蔣冰彤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你做什麼一直看著我?”
他搖搖頭,視線仍未移開。
“伊森,你這樣看我我會覺得很彆扭ㄝ!”捧著碗,蔣冰彤不安的移動身子,到沙
發的另一邊坐下。
“放心,我又不會吃了你。”伊森眸光柔和地望著她的一舉一動,很久很久沒有這
麼放鬆過了。
打從出生開始,他就背負著醫院繼承人的頭銜,雖然父母親的教育理念很開明,但
要不是有另外三位好友在,他恐怕早就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壓力。幾年前,他們四個人創
辦一個組織,只要委託者稱了他們的心,就會不擇手段的達成任務。
但最近他有些厭煩於這些層出不窮的狀況。人為了一己私欲,竟可以花上所有,只
要得到一樣東西。他不是東西,為什麼會扯上這樣的情況呢?
煩躁的他接受了水藍的建議,自美國返台休假。然而休假並未能去除他的煩躁,以
及未解決的麻煩。
如今,蔣冰彤短短的一席話及笑容,竟將他的煩惱化解得一乾二淨。
“你好像沒什麼煩惱。”
“誰說的?”蔣冰彤吃到一直打嗝,“我從國小六年級開始就為了自己的學費而努
力打工,一直到現在,我已經打過無數的工了。每當結束一份工作,我就會開始煩惱下
一份工作該做些什麼、怎麼樣才能賺到錢。還有,我也很煩惱我的大手、大腳,我的腳
之大,前所未見,想買漂亮的鞋子也買不到,天知道我多羨慕那些腳小的女孩子呀!”
說著說著,她抬起沒受傷的那只腳要讓伊森看清楚,證明她所言非虛。
伊森聞言,盯著她的腳半晌,久久才點頭,“的確是比一般女孩子的大。”
“你看吧!我怎麼可能沒有煩惱呢?”滿嘴食物的她含糊的說。
她在安慰他。伊森感覺得出來,笑著伸手拿掉蔣冰彤沾在頰畔的飯粒。
“謝謝。”他由衷地道謝,露出真心的笑容。
“說什麼啊!”蔣冰彤不自然的掄拳捶他。
“以後你還會來找我嗎?”伊森期待兩人下一次的會面,他很喜歡跟她相處的感覺。
蔣冰彤眨眨眼想了想,然後在伊森忐忑的心情下露出一個融化寒冰的笑容,“好
啊!”
伊森因放鬆而咧開嘴角,開朗自在的笑容、熠熠生輝的黑眸緊緊吸附住蔣冰彤的心。
那樣的笑容、那樣發亮的黑眸,誰知道他竟會變得如此無情?
蔣冰彤拖著受傷的腳下床,來到窗邊。“五步。”她喃念著,伸出的手正好碰到窗
欞,她身子往前傾,將臉頰貼在微涼的玻璃上。
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呢?是晴還是雨?
她剛剛作夢了,夢到伊森用發亮的眼睛和開朗的笑容跟她說:“我們下次還能再見
嗎?”可轉瞬間,伊森的眸子和笑容轉為冷酷與嘲諷,用無情的聲音告訴她:“你只是
我閑暇時的消遣品。”
為什麼會一直想起他的事呢?在她發生這樣的事後,過往的記憶反而更加清晰,原
以為已經隨著時間淡化的傷痕,原來還是存在著。
她輕捂著胸口,感受著心臟微帶酸楚的跳動。
“小彤。”石翊翎來探望她,發現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窗前。
美顏流露著蒼涼,眸子盯著窗外看,窗子倒映著她的容顏,可石翊翎知道,她根本
毫不自覺。
“小翎,你來了?”她回過神,任好友扶她回林邊。
“你覺得如何?”石翊翎檢視她愈見削尖的容顏,“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好!”
“是嗎?”蔣冰彤眸子微闔,長長的睫毛遮去了她眼裡流洩的心緒。“大概是因為
作了夢的關係吧?”
“夢?”
“是呀!夢。”她微彎唇角。“小翎,我在這兒多久了?”
“一個星期左右。”石翊翎看著好友,不禁歎息,“小彤,我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
有什麼煩惱不要自己一個人承擔,我們都在這兒,難道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小翎,有些事不是想說就說得出來的。”蔣冰彤無奈的歎息,她也很想說出來,
可話一到嘴邊,怎麼也出不了口。
“我不想逼你,可是我真的不忍心見你這樣折磨自己。為什麼?”
蔣冰彤勉強擠出個笑容,“我沒有折磨自己,真的。我只是不想動手術,我必須適
應自己眼睛已經瞎掉的事實,不想希望愈大,失望愈大。”
“可是不試的話,又怎麼會知道結果?”
“我很累,小翎,不想談這件事。你和關承羿還好吧?”蔣冰彤欲哭無淚的笑問。
“很好,小琤和唐皚鈞也很好,你不必擔心我們。”石翊翎紅了眼眶,看蔣冰彤這
麼頑固,她卻無力為她做些什麼。
“那就好。”感受到氣氛的凝重,蔣冰彤馬上故作輕鬆的改變話題,“我跟你說,
我的主治醫生很可惡,他不准我出院,我明明就已經沒有大礙,他卻說沒有他的允許我
就不能出院。哼!他是不是很獨裁?”
望著她強自振作的模樣,石翊翎真的不忍心。
“小彤……”石翊翎忍不住哭了起來,“求求你,你動手術好不好?不要一個人陷
入自怨自艾的局面,不要!這樣一點也不好!以前那個迷糊又可愛的小彤呢?我不要現
在這個小彤。”
“小翎,我還是我。”
“如果伯父、伯母在的話,你會這麼講嗎?”
“你答應過我不讓我爸媽他們知道的。”蔣冰彤要求石翊翎守約。
“可是你一直不動手術。”
“我沒錢!”
“沒錢我們可以借給你,隨便你多久之後還都可以,而且這家醫院的收費很便宜,
設備又先進,別再固執了好不好?”
蔣冰彤沉默,“好,我考慮考慮,行嗎?”
石翊翎以為自己的苦勸終於有效,“好,你一定要早點想通、早一點動手術、早一
點恢復光明。”
蔣冰彤勉強一笑,“現在幾點了?”
“晚上八點,我也該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石翊翎發現時間不早了,“你好好
休息,考慮一下。”
“再見。”蔣冰彤躺下,數著石翊翎從病床到門口的步伐。
等到病房內只剩她一人,她才小心地下床,依著石翊翎剛剛走的步伐數,吃力地拖
著左腳走到門邊。
“門把。”她滿身大汗的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摸到門把,把門打開。
門廊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剛剛小翎走的方向是左邊,那我應該走……右邊。”
走左邊雖然是出口,但定會有人在,萬一被看到,她的逃亡肯定失敗,只好走右邊
試試運氣。
希望老天待她不薄,幫助她。她再也不要待在這兒,她必須離開!
 
         ★        ★        ★
 
“該死!林,你十萬火急的找我和娃娃下山,就是為了要幫你窺探別人的隱私這種
狗屁倒灶的事!拜託你有水準一點好不好!”楊昊予一臉不悅,大掌一拍,拍在林宣逸
的辦公桌上,吼聲大概整棟樓都聽見了。
“那個人對我很重要,她有機會開刀、有希望恢復健康,可她卻不肯動手術。我需
要知道原因。”平時縈繞在林宣逸周圍的親和力一絲不剩,全轉為霧般的冷風。
楊昊予收斂怒氣,皺著眉端詳林宣逸良久才撥撥前額的發,雙手環抱胸前,邪邪一
笑。原來八年前那位可愛的小“桶”再次出現在林面前,難怪他會形象全失。
“我知道她對你而言很重要,可問題是你不肯和她相認,說什麼也沒用。”
“我不知道她是否還恨我。”林宣逸別過臉,不願讓楊昊予探索他的心。
“重要的是你害怕被她所恨。”楊昊予一針見血的道出林宣逸的心病。
“夠了。”他咬牙低吼,“我是叫你來幫我看小桶的心,不是叫你來看我的心。”
“誰教娃娃離我哪麼遠,喔?娃娃?”楊昊予回頭瞧了眼正開著計算機和S1玩游戲
的柳世穎。
“可憐的林,你就接受事實吧!我只要離楊昊予一公尺以上,他就可以聽出周圍所
有人的心聲。”柳世穎娃娃般的美顏上漾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林,如果你可以勇敢一點,承認你就是伊森,並向她解釋當年的行為,事情或許
會有轉機也不一定。”楊昊予只能這樣建議。
“你確定嗎?”林宣逸痛苦的捉著頭髮,“不論我的目的是什麼,我都已經傷害了
她,你明白嗎?傷害就是傷害,不論是為了什麼。當我說出那些話時,我的心也跟著死
了,八年……八年來我……我……”
“林,當一個人在傷害別人時,除非對他沒有感情,否則不只是對方,連自己也會
受到傷害。這是正常的,可是像你這樣折磨自己八年,現在她就在眼前,你卻喪失了表
白的勇氣,那麼,這就是自做自受。”楊昊予搔搔頭,有些為難的說出這些話,安慰人
一向不是他的拿手好戲。“簡而言之,你所想的那一套什麼她會不會原諒、是不是還掛
記著你的想法都該拋棄,乾脆直接坦承,再看看她的反應不就好了?”
“這是最簡單而且最具時效的方法。”柳世穎不知何時已關上計算機來到楊昊予身
邊。“林,我想,你應該還是愛著她吧?”
林宣逸選擇保持沉默。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還有另外一個方法。”柳世穎也不管林宣逸聽不聽得進去。
“就是讓她喜歡上現在的你,也就是林宣逸,讓她徹底地忘了伊森帶給她的傷害。”
“我現在想討論的不是我的心理障礙,而是小桶為什麼拒絕動手術的理由。”林宣
逸火大的朝眼前這對顯然搞錯對象的試婚夫妻吼叫。
這對只差沒結婚證書的夫妻對望一眼。
“這才是重點,如果你只願以她的主治醫生的身分出現在她面前的話,她永遠不會
聽進你的話。你大概忘了‘伊森’就是醫學院的學生,按照醫學院的正常程序,伊森現
在應該在實習,兩年以後才會當上住院醫生。你知道她已經有八年沒踏進大型醫院一步,
更別說是中小型醫院,只看中醫嗎?”柳世穎背出關承羿傳真給她的資料,心想,這小
桶小姐還真可憐,一直沒有辦法脫離林帶給她的傷害,雖然她曾經嘗試接納其它人,可
總怕到最後會和伊森一樣,因此她根本沒有辦法好好的談一場戀愛。
這一切都是伊森造成的。
“她討厭醫生、討厭醫院。”楊昊予簡單的下結論,“所以不肯動手術說不定也是
這個原因,她不信任醫生。”
林宣逸無法言語,一顆心跌到了谷底。
敲門聲急促地響起,他整整心緒,“進來。”
“院長,不好了,蔣小姐她──”因為沖得太急而上氣不接下氣的護士沒辦法將話
說全。
“她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林宣逸方寸全亂的急問。
“她跑了。”楊昊予替那名快不能呼吸的護士接話,“病房全找過了,整棟大樓沒
有她的蹤跡。”
“該死!她看不見啊!”林宣逸推開倚在門框的護士沖了出去。
那名護士則一邊喘氣,一邊拿怪異的眼神看楊昊予,思忖著他怎麼會知道她心裡所
想的?
楊昊予突然地皺眉狠瞪她一眼,“看什麼看!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護士嚇得連忙收回視線,顧不得自己需要休息一下,馬上跑開,不敢回頭。
“楊昊予,我們也去幫忙找吧!”柳世穎挽著他的手臂,甜甜一笑。
“好吧,就當是對好友的一份感情吧!”
 
         ★        ★        ★
 
蔣冰彤站在樓梯上緣,捉著扶手的手指關節泛白,急促地呼吸著,蒼白的臉上冒著
斗大的汗珠。
這是幾樓?這是樓梯?有幾階?有多高?她該怎麼……怎麼下樓梯呢?怎麼下?
她感覺自己好像走了一輩子才來到一扇門扉之前,它沒有門把,門後靜悄悄的,她
遲疑了好久才推開門,拖著沉重的左腳摸到類似扶手的東西,可是這種扶手有向上斜,
也有向下斜的,只有兩者的交接處才有個弧度平緩的地方,她猜這大概是樓梯的扶手,
她剛剛走到了安全門。
可是,然後呢?她該往上爬還是往下?她的病房在幾樓?她該怎麼走出去?
她只能惶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無助感攫住了她,她痛恨自己這麼沒用!
“你還好嗎?”一個陌生的女聲在她耳畔響起,嚇得蔣冰彤差點跌倒。
“小心!”她拉住了蔣冰彤,並扶她坐在階梯上,取出手帕替她擦汗,“你還好
嗎?”
“謝謝。”蔣冰彤露出的微笑掩不住她的驚慌。
“你該不會就是醫院正在找的人吧?”陌生女子探詢的口吻令蔣冰彤心頭一緊。
蔣冰彤轉頭“看”她,慌張的說:“這麼快?我……我得趕快走了……”
她不想再待在醫院裡,她快要瘋了!
“等等,”陌生女子拉住她,“你這樣子哪兒也去不了,先待在這兒一下下,他們
不會那麼快找到這兒的。”
沒有人會想到一個盲人可以自己找到安全門並藏身在此的,至少沒那麼快想到。
“可是我……”蔣冰彤真的不想再住院了,尤其是面對那個姓林的主治醫生,他的
某些舉止加深了她對伊森的回憶,她不要這樣,不要再想起。
“你想離開這兒吧?”陌生女子頗有善意的聲音讓她的心安定了下來。
“是的,我討厭醫院。”蔣冰彤點頭坦承。
“好,我幫助你。”
“咦?”
“放心,我不會害你的。我叫林陳蕙蘭,你呢?”林陳蕙蘭心血來潮想來看看兒子
和情人的相處情形;沒想到竟然遇到了蔣冰彤“逃院”。
“蔣冰彤。你真的願意幫助我嗎?”蔣冰彤不怎麼信任她。
“包在我身上。”林陳蕙蘭拍胸脯保證,“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她起身離開,留下蔣冰彤擔憂地枯坐在原地。
不一會兒,林陳蕙蘭回來,扶起她,“我們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蔣冰彤逼不得已,只好跟她一同走,她拉著的是她受傷的右手。
“放心、放心,非常安全的地方。”林陳蕙蘭把自己當成是蔣冰彤的拐杖,一邊走
一邊笑道:“你好高喔!幾公分呀?”
她親切、無惡意的問話讓蔣冰彤不由自主的回以笑容,“一百七十公分。”
“我才一五六,唉!上天真是不公平。我老公很高,兒子也很高,每次跟他們兩個
出去,我站在中間,都會很像一個字,你猜猜?”林陳蕙蘭疼惜地望著蔣冰彤不佳的氣
色,真是的,兒子到底有沒有給她吃好的?看她都頹喪成這樣。
蔣冰彤想象林陳蕙蘭所說的情景,不由得笑出聲,銀鈴般的笑聲讓林陳蕙蘭聽得癡
了。“對不起,但是這樣才顯得你的珍貴。”
蔣冰彤由她的聲音判斷她的年紀可能不小。
林陳蕙蘭聞言,給她一個貼心的笑容,後來才想到她看不見,因而笑出聲,讓她知
道自己很高興地這樣說。
“來,我現在要開車門,彎腰、低頭。”林陳蕙蘭一路暢行無阻的帶著蔣冰彤到停
車場。
蔣冰彤依言,坐進前座。
林陳蕙蘭關上車門,卻不急著開車,蔣冰彤發現事態不對,才要開口,“林──”
她才起了個頭,話就被另外一個人打斷
“媽!你在搞什麼鬼!”林宣逸經人通報說看見林陳蕙蘭扶著蔣冰彤光明正大的朝
停車場前進,由於是皇太后級的人物,因此沒人敢攔住她。
事實上,蔣冰彤是院長的舊情人這件事早在風詠歡的散佈之下,成了全院上至主任
下至福利社阿媽都知道的新聞。所以也沒什麼人想阻撓事情的發展。
“我是你的誰,你敢這樣跟我說話?”林陳蕙蘭打開駕駛座的車門,半趴在車頂笑
望兒子氣急敗壞的樣子。“你失去了平常的冷靜囉!”
“媽,你把我的病人私帶出院,你教我怎麼冷靜?”林宣逸隔著車窗望著蔣冰彤,
見到她毫髮無傷,未曾下降的血壓總算回歸原位。
“那你就繼續著急吧!”她樂見兒子火燒屁股的樣子,否則他總是一副要笑不笑、
什麼都無所謂的痞子臉孔,看了就教她搖頭歎氣。
她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
“媽!”林宣逸想打開車門,發現她早就用中控鎖鎖上。
“家裡見!”林陳蕙蘭踩下油門,車子如火箭般飛奔而去,只留下揚起的煙塵。
林宣逸低吼幾聲,捉捉頭髮,他媽什麼不愛,最愛開快車給警察追,希望小桶回到
他家時還有意識。
“林,小桶好像被乾媽帶走了。”楊昊予和柳世穎兩人形影不離的出現在林宣逸面
前。
“別叫她小桶。”小桶只有他能叫。
“你要是還在這裡計較稱謂問題,我想,蔣冰彤可能很快就會被乾媽和醬油吞了。”
楊昊予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提點”林宣逸。
林宣逸瞪他一眼,沖向自己的天王星,跟著回家去。
“原來你是林醫生的母親。”蔣冰彤沒想到林陳蕙蘭會幫助她逃離醫院,剛剛林宣
逸追過來,她還以為自己受騙了。
“唉!有個這麼大的兒子真丟臉。”林陳蕙蘭一向都不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有個二
十八歲的兒子。
“怎麼會?”蔣冰彤感染了她的情緒,漸漸開朗了起來。“你很好命,有個會賺錢
的兒子。”
她不想在林陳蕙蘭面前說出她對林宣逸的壞印象。
“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喔!”林陳蕙蘭看出蔣冰彤對林宣逸的印象壞透了。
再一次地,她在心裡數落兒子,八年後的重逢竟然不懂得好好經營自己的形象,還
弄得她這母親得出馬嬴回媳婦兒。
“啊!抱歉。”蔣冰彤連忙捂住自己的臉,想遮住自己的表情。
“我兒子是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讓你不得不逃離醫院?”林陳蕙蘭小心地刺探著。
“這是我自己的問題。”她輕咬下唇,眸裡有著淡淡的哀愁,“我不喜歡醫院,也
不喜歡醫生,更不信任醫生,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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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所以……”蔣冰彤露出微笑,沒有再說下去。
“有什麼原因嗎?”林陳蕙蘭加速闖過好幾個紅燈,車後有不少喇叭聲、煞車聲跟
駕駛的咒罵聲。然後轉進一條私人道路,直闖一幢洋房大門,猛然煞車。
蔣冰彤眨眨眼,不知道怎麼開口。對於林陳蕙蘭瘋狂的開車方法未加置喙。
“抱歉,我似乎交淺言深了。”林陳蕙蘭以退為進的方法成功地誘出蔣冰彤的真心。
“不,別這麼說。我的初戀男友是醫學院的學生,那時我也分不清對他是愛還是什
麼,總之我很喜歡跟他在一起……我們兩人只相處了兩個月的時間,我卻覺得好像可以
這樣一直、一直走下去,可是……”蔣冰彤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對好友說不出口的話,
對林陳蕙蘭卻可以暢快傾訴,而且她發現一開口就停不下來。
“可是他卻突然告訴我,一切只是玩玩的……那時我才發現原來我對他用情比我自
己想象的還深,就因為愛得深,所以愛的傷也深,之後我們再也沒見面。我變得只要看
到和醫生有關的事物就會想起他,跟男朋友交往也是,我會自動轉變為男朋友喜歡的類
型,全心的付出,可心底仍然很害怕事情重演,所以……這是我的心理問題,我一直想
克服卻克服不了。”蔣冰彤沒有再說下去,只微綻笑顏,“我們到了嗎?”
林陳蕙蘭沒有動靜。
蔣冰彤疑惑地再問:“林太太,我們到了嗎?”
“嗚……”林陳蕙前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突然抱住蔣冰彤大哭,“小彤,你好可憐
喔!那個沒心沒肝沒肺沒腦袋的壞男人太過分了……”
林陳蕙蘭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反應讓蔣冰彤有些措手不及,“呃……事情都過去了,
別難過。”
“但是你也不要因此就放棄生存的希望,一定要走出陰影,那種男人不值得你留
戀。”林陳蕙蘭忘了她口中的壞男人就是她兒子,勸著蔣冰彤。
“謝謝。”蔣冰彤窩心地微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從今以後你要振作起來,我為你加油!”林陳蕙蘭緊緊地抱住她,為她打氣。
“你等一下,我開門。”
林陳蕙蘭用行動電話搖控開車門,這支是芬蘭那個地方的行動電話,由於芬蘭使用
行動電話的普及率是一般國家的兩倍之多,因此行動電話的功能也變得多得不得了,她
去了趟芬蘭,還特地買了一支回來玩,連家裡的系統都要唐皚鈞幫她設計成可以和行動
電話聯機,用行動電話搖控的型式。
“好,下車了,小心你的頭。”她輔助蔣冰彤下車。“我想你也累了,先在我家休
息一會兒再走吧!”
“不用了,這太麻煩了。”蔣冰彤不願過度煩擾他人。
“不麻煩、不麻煩。”林陳蕙蘭熱情過度的舉止讓蔣冰彤難以拒絕她的好意。
她招來管家護送蔣冰彤上樓到林宣逸房間去休息,自己則待在客廳等著兒子的到來。
 
         ★        ★        ★
 
林宣逸十萬火急的回到家裡,只見母親正優閒地在修剪她的指甲。
“媽,小桶呢?”他沒看到蔣冰彤的人。
“兒子,小彤不願意動手術的原因你想不想聽啊?”林陳蕙蘭朝他招招手,要他坐
下。
“你先告訴我小桶呢?”林宣逸沒見到蔣冰彤的人不會安心。
“放心,她還好好的,我又不會把她生吞活烤。”林陳蕙蘭要他稍安勿躁,坐在自
己對面的沙發上。
林宣逸只好依言,“你想說什麼?”
“我呀,真後悔生了你這個兒子,膽小懦弱得要命。”
“媽,你要罵我,我一定找個時間回來讓你罵個夠,我現在只想知道小桶好不好?”
林宣逸都快急死了,可林陳蕙蘭仍是不肯告訴他。
“她很好。”林陳蕙蘭放下剪刀,開始磨指甲。“我不記得我有教過兒子對自己重
視的人說謊。”
林宣逸臉色一變,瞬間沉默了下來。
“你應該很清楚,無論如何,傷害自己最重視的人自己,也會被傷害,你看你自己,
就因為如此折磨了自己八年,沒有辦法好好的談戀愛,女友一個換過一個,什麼時候才
能見你定下來?好不容易你心之所系的人出現在面前,為什麼不好好把握,把過往的一
切都解釋清楚?你知道她未曾忘懷八年前的事,甚至因此不信任任何醫生,這次她拒絕
動手術你得負全部的責任!”林陳蕙蘭放下剉刀,直指著兒子,連珠炮似的開罵。
“你現在給我上去,表現得像個男人,彆扭扭捏捏的像個女人似的放不開!她願不
願意原諒你就看你的造化了,沒看過這麼被動的男人,心愛的人在眼前,還失了明,竟
然還可以無動於衷。”她愈罵愈起勁,罵到口乾舌燥。
要是林宣逸跟蔣冰彤沒結果的話,她這輩子都不必想要兒媳婦了!
林宣逸低頭默默承受母親的責罵,腦中不斷閃過關、昊和娃娃還有母親所說的話。
“你還杵在這兒做什麼?快點上去!”林陳蕙蘭這輩子還沒看見兒子這麼“文靜”
過。“她在你房間裡休息。”
林宣逸這才起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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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宣逸懷著忐忑的心情踏上第一步,短短的階梯竟有如萬里長城般無盡頭地延伸,
每踏上一階,他的心愈加沉重。
他轉開房間的門把,覺得難以呼吸。但是他若想再當一次鴕鳥的話,他就無法真正
的活下去!
他的心早在八年前已被一個小他兩歲的少女給拿走,他過了八年無心的生活,難道
還要再這樣下去嗎?
他們說得對,不去試又怎麼會知道結果呢?
他的遲疑只會帶來更糟的結果。
“誰?”蔣冰彤還沒入睡,四周的黑暗使她難以入眠,而失去視力的人聽力通常出
一般人來得敏銳,因此林宣逸開門進來,甚至他的歎息聲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是我,你討厭的主治醫生。”林宣逸坐上床沿,床因他的重量而塌向一邊,蔣冰
彤連忙移到床的另一頭。
“你要做什麼?我不會回去醫院的。”蔣冰彤才松懈下來的神經再度緊繃,她不該
相信林陳蕙蘭的。
“你當真這麼討厭醫院?討厭醫生?”林宣逸不知該怎麼面對蔣冰彤──以最真實
的心情。
他發現這比他以往所扮演的任何角色都還要困難。
“我現在也討厭你。”她厭惡自己一再將林宣逸和伊森的感覺重疊。“放我回去,
我要回家,不要待在這兒!”
她搥著床,痛恨自己的失明、痛恨自己的行動不便、痛恨這個姓林的醫生一直要她
動手術、痛恨他讓地想起伊森──她未曾忘懷的伊森。
“動手術取出血塊是你復明的唯一機會,你不動手術,血塊不會自動從你的腦袋消
失。”林宣逸發現自己仍在偽裝,因為他害怕,害怕蔣冰彤得知他就是伊森時的反應。
他握緊發顫的拳頭,從未如此希望自己能回到過去改變歷史。
“我說了,那是我的事,就算你是我的主治醫生,也無權命令我動手術。”
“那麼我也只好通知你的家人,讓他們來替你做決定。”林宣逸使出轍手鑒,知道
蔣冰彤受傷的消息在她的堅持之下,並未通知她的家人和公司,所以所有的人都以為她
只是請假在休息。
蔣冰彤在一瞬間冰凍了激動的心緒,眸裡有著掩不住的脆弱。
林宣逸見了,一股莫名的刺痛直襲他全身。
老天!老天……悔恨交加的他闔上眼,硬是捺下那難忍的心痛。
“抱歉,讓你受那樣的傷害。”林宣逸不再隱藏自己的心情,也不再改變自己的聲
音來和蔣冰彤對話。
蔣冰彤閃避的神情一愣,這聲音……這個聲音……
“小桶,好久不見。”他困難地吐出話語,望著蔣冰彤驟變的神色,心猛然揪緊!
“伊……伊森?”蔣冰彤干澀的喚出這個名字,她“望”著林宣逸,眸裡盛的是不
敢置信。
“是的,小桶,是我。”林宣逸硬著頭皮,要自己無論如何也得撐下去,既然她不
願動手術的原因是為了他,他就必須要消除它,同時得回自己的心。
蔣冰彤顫抖的手伸出去想碰他,林宣逸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輕輕摩挲著。
“伊森……伊森……”蔣冰彤低喚著,毫無預警地,她揚起受傷的右手準確的摑他
一巴掌,狠狠的、毫不留情。
“小桶,你要打也用左手打,你右手受傷啊!”林宣逸連忙放開她的手,想查看她
的手肘。
“不用你來假好心!”蔣冰彤忍痛甩開他的手。“林大醫生?還是伊森少爺?”
“小桶,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解釋當年的一切好嗎?”不知為何,林宣逸看見蔣冰彤
的反應,心頭的大石怦然放下,至少她沒裝作不認識他。
“我為什麼要聽你解釋?你害我痛苦了八年、掛記了八年,害我無法正常的談戀愛,
為什麼我還要聽你這個渾球解釋當年的事?”蔣冰彤連日來累積的火氣一下子全爆發出
來,“告訴你,不用你解釋我也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你一定會說當年的事是不得已的,
是你抱著的那個老女人威脅你要傷害我,所以你不得不出此下策,是你親著的那個老女
人要你這麼對我的,是不是?”
“這種言情小說裡的情節你想拿出來騙我?拜託你去找本小說來看,裡頭的男主角
哪一個不是為了女主角的安危著想,才會口出惡言把女主角趕走,等到女主角傷心透頂,
才又低聲下氣無所不用其極的求女主角回頭?這種老掉牙的劇情你也敢搬到現實生活來,
我會相信才怪!”
吼完,蔣冰彤覺得自己的心情輕快太多,胸口多年的郁積似乎有散去的跡象。她覺
得自己很莫名其妙,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為,她應該冷眼相待,在他那樣害她傷心之後,
在她因他的關係過了八年不算愉快的生活之後,在她發現自己還未走出他帶給她的傷害,
發現自己還愛著他之後,她該是冷漠以對,對他不理不睬。
她該保護自己不再受到傷害,可瞧瞧她說了什麼?她生氣的對他大吼大叫,幾年的
社會歷練全無用武之地,可是老天!她發現自己老早就想這麼對伊森,不,姓林的這樣
吼。真是多虧這些年來和小翎的相處,讓她的口才進步這麼多。
林宣逸呆了半晌,終於忍不住爆笑出聲,他不該笑的,他也的確該像言情小說裡的
男主角那樣,低聲下氣、無所不用其極的求她回頭,可是這些舉止經她一說,他實在是
做不出來。
他先前的遲疑及掙扎全都是白搭的。
“你笑什麼?”蔣冰彤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又想打他。
“你都說對了,小桶,你都說對了,我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林宣逸飽含笑
意的搖首歎息,一如八年前他當做的一般,以手背輕撩過她耳際的髮絲。
蔣冰彤揮開他的手,“哼!你別以為這樣混過去,我就會輕易的原諒你。”
“那天那老女人領著很多人包圍了別墅,威脅我要殺了你,如果我不照她的話做,
幾十把槍隨時會瞄準你。我林宣逸天不怕地不怕,唯一的弱點就是你,我情願死也不願
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結果傷你的反而是我,因為我一廂情願的認為這樣做對你是最
好的;卻沒想到我錯了,我無法承受自己所犯下的錯誤決定。我毀了那個老女人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可是這樣也換不回你、換不回我的心。八年,直到在惡魔小棧見到你,看
到你好好的,我才放心。可是沒多久你卻發生意外──”
“別說了。”蔣冰彤不想再聽下去,直覺告訴她林宣逸說的是實話。但是這樣的理
由、這樣的方式,為了保護她,她不能接受!
為什麼男人總認為女人需要保護得好好的?為什麼相愛的兩個人之中,男方總會做
出一些自以為對女方有利的決定,而不曾和女方商量?這樣的感情真是兩情相悅嗎?
“你這個自以為是的沙豬!”蔣冰彤啐道,不屑到了極點。
林宣逸反而露出笑容,“你還愛我嗎?”彷彿解開了八年來禁錮他的魔咒,清朗自
在的氣息不再是表面,而是真正的表裡合一。
“過了那麼久,你會以為我一個男朋友也沒交嗎?”蔣冰彤陰惻惻的瞇起眼,要不
是看不見,林宣逸確信她很想動手掐死他。
“那好,我也不是一個女朋友也沒交。咱們扯平了。”他摟她入懷,嗅著她久違的
氣息。
蔣冰彤激烈的掙扎著,“你放開我!死變態,誰跟你扯平了!”
“你變兇了。”林宣逸從沒這麼感謝過他母親和好友,幸虧他們力勸他坦承相見。
“你變不要臉了!”蔣冰彤拉了被子護著自己,不讓林宣逸越界。
“那好,我們都變了,扯平!”他朗朗有聲的中音是他原本的音色。
“誰跟你扯平了?我不會原諒你的!”蔣冰彤拚命往後退,突然背後一空,整個人
眼看就要跌下床去,林宣逸動作迅捷地拉她入懷。
“還是這麼的冒失啊!”愉悅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他呼出的熱氣惹得她不自在極
了。
“我是因為看不見,放開我!”蔣冰彤無法冷靜的跟林宣逸談話。
“不行,我現在放開你的話,你又會跌下去。”他更加抱緊她,兩人一同躺到床上。
“我抱著你,有我在你身邊,你就不必怕黑,可以安心地睡覺。”
蔣冰彤捉著他衣服的力道加重,即使看不見,她仍感受得到林宣逸的體溫,寬厚的
懷抱……何等的熟稔,即使經過八年的空白,她仍然……
“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撥開遮住她臉的髮絲,林宣逸懇切地請求。
這一次,他再不會放開她。
“談何容易?我還沒原諒你。”蔣冰彤這八年來所受的痛苦是不可能在三言兩語之
間化解的。
“我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蔣冰彤沉默良久,林宣逸也有耐心的候著。
“你的名字?”她關上眼,偎緊林宣逸,沒有給明確的答覆。
“林宣逸。雙木林,宣紙的宣,飄逸的逸。”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她的發,嗓音
似有催眠的魔力,教失明後的蔣冰彤首次安穩的入睡。
 
         ★        ★        ★
 
蔣冰彤睡到一半清醒過來,見到眼前的黑暗,不由得驚叫出聲:“啊──”
即刻地,隔壁房的房門被打開,然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再來是她的房門被拉
開。
伊森著急地開燈檢視房內的狀況,才來到蔣冰彤身邊,“小桶,發生什麼事了?”
蔣冰彤自驚嚇中回神,見伊森關心的詢問她,微露笑容,“對不起,我被嚇到了,
因為房裡的小燈沒有亮,所以……”
伊森這才安下心來,“我幫你看看。”
他轉開水燈的燈罩,拿下燈泡,“保險絲燒壞了,再換一個就好了。”
蔣冰彤不安的心緒傳染到伊森身上,他坐在她身邊,輕撫她的額角,順著臉型落至
粉頸,“別怕,我將燈泡換過,房間就不會再暗了。”
蔣冰彤怕黑,非常怕黑,她怕黑的程度是伊森生平僅見,緣由不清,她只知道自己
不能忍受沒有一絲光亮的空間。
“伊森,對不起。”她給他添麻煩了,難得今晚她住在這兒,明天他們要起個大早
去附近的山裡玩,她卻……
“對我你還說什麼對不起?”伊森手捧住她的後腦,湊上唇,安撫她惶恐的心緒。
蔣冰彤雙手環上他的脖子,露出梨渦的可愛笑容讓他不自禁地吻上她頰畔的梨渦。
“好快喔!我們都認識快兩個月了。”蔣冰彤在這兩個月當中,一有空就往他這兒
跑。伊森更是會跑到她上班的地方等地下班,展開兩人的親密約會。
她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和伊森在一起特別的自在、特別的開心,她好喜歡、好喜歡
和他相處的時光。
“兩個月就像一輩子一樣。”伊森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喜歡一個人,以往他總以為
自己是個情感絕緣體,可一遇到蔣冰彤,他體內的情感細胞一下子分裂開來,脹得滿滿
的,都是因為她。
“你也這麼認為?”發亮的眸子說明她的欣悅。
“你不這麼認為嗎?”伊森愛憐地理著地及肩的長髮。
“我以為只有我一個這麼以為。”蔣冰彤白嫩的頰兒染上一抹嫣紅,低頭不敢看伊
森似要將她吞沒的眸光。
“傻瓜。”他親暱地吻著她的髮絲,抬起她的下巴,虔誠地在她柔軟的唇瓣印上一
吻。“雖然我的專長是易容術兼扮演別人,但我可不擅長欺騙我最喜歡的人。”
“對喔!我都忘了你的聲音最多變了。”伊森常常用不同的聲音跟她說話,要她猜。
“你要記得我不會騙你就好了。”他點點她的鼻尖,替她將燈重新裝好,看著燈順
利地通電發亮。“乖乖,安心入睡,這回燈不會再熄了。”他要蔣冰彤躺下,替她蓋好
被子,“晚安。”
“晚安。”蔣冰彤唇畔的笑意末散,很快地進入夢鄉……
事情重演,蔣冰彤突然自沉睡中清醒,眼前那一大片闇黑威嚇著要吞沒她,她怕得
直髮抖。
“我在你身邊。”林宣逸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手指穿過她的發間,唇落在她的
眉心。
蔣冰彤眨著沒有焦距的瞳眸,終於想起自己失了明,並開始有余力思考所有發生的
事情。對於林宣逸親暱舉動的響應是使勁地推開他,在他還未穩住自己時又補上一踢,
終於把他踢下床。
“砰”的一聲,林宣逸就這樣呈大字形地癱在地上,幸好地上舖有地毯,不然他的
頭肯定腫個包。
“小桶,你好狠。”他曲膝坐起,摸摸自己的後腦勺,微瞇著睡眼望著坐在床上一
臉不馴的蔣冰彤。
“誰教你抱著我。”壓下心頭的悸動,她兇悍的說。
“要是不抱著你,你包準會睡不著。”林宣逸柔聲解釋。
蔣冰彤怔忡,為什麼事隔八年,他仍能這麼的瞭解她?而她卻……
“哼!”她別過臉冷哼一聲,“現在是什麼時候?”
他起身拉開窗簾,發現天已經大亮,於是簡短的回答:“白天。”
然後回過頭來抱起蔣冰彤。蔣冰彤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一時忘了反抗。他抱
著她來到窗邊,瞇起眼來躲避刺眼的陽光,笑問,“有沒有感受到太陽的熱度?”
蔣冰彤伸手將掌心貼在窗上,窗戶的熱度傳到她的掌心,再藉由掌心遞到她心口。
她輕咬下唇,點下頭,“今天天氣似乎很好。”
“的確是很好。”林宣逸因不見她的抗拒而露出笑容。
“放我下來。”蔣冰彤卻在此時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因而要求林宣逸放開她。
“小桶,你不覺得讓我抱著很舒服嗎?”雖然有點失望,但他沒在蔣冰彤面前表現
出來,他知道她需要時間重新接受他──即使他已經說明八年前的原因,而她“似乎”
接受。
但八年的時間可不短,他們各自為了八年前的事而過了八年稱不上好的生活,尤其
是蔣冰彤。因此林宣逸叫自己要有耐心,等待她重新和他談一場戀愛。
“叫你放我下來,你沒聽見是不是?”一聽見林宣逸裝無辜的聲音,蔣冰彤火氣又
上來了,扯開喉嚨嘶叫著。
“我聽見了,你別那麼大聲。”林宣逸甩甩頭,想甩掉蔣冰彤在他耳邊造成的回音,
他依言放下她。“但請你讓我扶著你去浴室盥洗,相信這不是你一個人應付得來的。”
蔣冰彤皺著眉,深知自己的情況想要不依賴人是不可能的,於是頷首,讓林宣逸扶
她到浴室去。
“來,這是牙刷,已經抹上牙膏。左手是漱口杯。”林宣逸先拿塑料袋將她受傷的
手肘包起來,才把牙刷和漱口杯交給她。
蔣冰彤拿著牙刷和漱口杯站在鏡子前面,卻不知如何著手。
“需要幫忙嗎?”他一直站在她身旁未曾離開。
“不用。”蔣冰彤把心一橫,抬手張嘴欲刷牙,牙刷卻因位置不對而碰到鼻子,使
得她的鼻尖沽上了牙膏。她不肯放棄的調整手的高度,這回沾上牙膏的是下巴。她死不
求人的再試,結果臉頰也遭了殃。
最後林宣逸看不過去,拿過她的牙刷。
“還我!”蔣冰彤想保持最後一絲尊嚴,不想承認自己連牙也刷不好。
“牙膏都沾在你的臉上了,我重新幫你弄。”林宣逸明白自尊心頗強的她是不會向
他求救的。
蔣冰彤別過臉,不願讓他看到她壓抑不住的頹喪。
刷牙,每天每個人早上必做的事,每個人從小就開始做的事,視如與呼吸一般自然
的事,她卻因為失明而無法順利做好。
“別難過,一開始都是這樣的。”林宣逸輕聲安慰。
“我知道了。”蔣冰彤冷冷地響應,朝林宣逸伸手要牙刷。
結果,蔣冰彤光刷牙就刷了三十分鐘,洗臉在林宣逸的幫助之下只花了五分鐘。
接下來的考驗是換衣服。
“你怎麼會有我的衣服?”她抱著衣裙,皺眉“盯”著林宣逸。
“喔,那是我昨天趁你熟睡時回醫院幫你打包的。”既然蔣冰彤不肯動手術的根源
在於不信任醫生,而始作俑者是他,他也只好放棄勸說她動手術,改而先行突破她的心
房。
重新來過。他在心底為自己加油打氣,縱使蔣冰彤對他的態度算不上友善。
“你不勸我動手術了?”蔣冰彤敵意甚濃的問。
“建立我們倆的感情比較重要。”言畢,他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林宣逸!”蔣冰彤左手出拳,力道不可謂不重。
可惜──落空。
“好可怕,小桶,要是我被打到一定內傷。”他嘻皮笑臉的拍拍胸口。
“我要回去!”蔣冰彤不想跟這個人共處一室。
“不行,你的情況特殊,身為主治醫生的我必須就近照顧你。”
“我很好。”只是看不見而已!蔣冰彤強調。
“是嗎?”林宣逸冷沉的聲音教她一怔。
伊森等於林宣逸。伊森是八年前為了她的安危而狠狠刺傷她的人;林宣逸是八年後
想要為她執刀,讓她重見光明的主治醫生。他要求她給他一次機會──重新來過。
重新來過?看似簡單的四個字卻難以跨出第一步。要她當作八年前的事沒發生過是
不可能的,他們都變了,都不是以前的他們了!
“哼!”她冷哼一聲,“出去,我要換衣服。”
“換完叫我,我帶你去吃早餐。”林宣逸紳士地出去等候,心裡卻擔心她一個人是
否應付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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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過去,林宣逸終於捺不住性子地敲敲門,“小桶,你
好了嗎?”
“不要進來!”蔣冰彤的聲音在門內響起,雖極力隱藏,林宣逸仍聽出了她聲音裡
隱含的顫抖。
他無所顧忌的開門進去,發現蔣冰彤呆坐在床邊,手中仍抱著衣裙,表情一片空白,
靈魂彷彿脫離了軀殼,不知神遊到哪兒去了。
“小桶?”林宣逸半跪在她面前,拉開她緊抱著衣物的手,心知肚明她遇到什麼困
難,卻想要她親口訴說。“怎麼了?”
“走開!”蔣冰彤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因林宣逸沒打算輕易讓她逃過而呈現拉扯的
狀態。
“小桶,不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我就不放手。”
“我跟你非親非故,你干什麼叫我叫得那麼親密?而且我叫小彤,不是小桶!”蔣
冰彤不想在這個時候“看見”林宣逸。
“小桶,我明白你亟欲恢復以往的生活,但是你不能忽略自己現在無法看見的事實,
這些你以前可以輕易做到的事已經變成一項接著一項的挑戰,你必須一一去克服,必須
一一從頭學起。不會刷牙、不會穿衣服不是丟臉的事情,依你現在的狀況,想不依賴人
家是不可能的,你必須明白這一點。”林宣逸放開她的手,捧住她的臉,心疼地望著她
忍著挫敗的容顏。“或者……你願意答應動手術?”
“不要!”蔣冰彤的態度剛強。
這是他意料中的答案。“那麼你就得接受自己是盲人的事實,別以為你可以事事都
像以前一樣獨立自主。”
他知道獨立慣了的蔣冰彤一下子要依賴別人是件艱難的事,但她必須有這樣的自覺。
蔣冰彤倔強的面容有軟化的跡象,“我可以相信你嗎?”
這個傷害她至深的男人,她明了自己無法真正恨他,卻也無法原諒他的做法。
不被人相信的感覺真難忍受,但林宣逸懂得這是他自做自受,他深吸口氣,吞下那
扼住他呼吸的刺痛。
“你可以試著相信我,也可以提防我。”林宣逸這樣回答,帶著苦澀的歎息。
“這很難為情,但是我真的沒辦法自己換衣服,因為我分不清哪一面才是正面。”
蔣冰彤像吞了沙子一樣,艱困的說出她的難處。她機警的下了但書,“不過我不要你來
幫我。”
“我瞭解了。”林宣逸只手撫上她的頰,再次偷了她的吻,並成功地躲開蔣冰彤的
反攻。
他離開片刻,帶回母親之後便自動離去。
“對不起,要麻煩你了,林太太。”蔣冰彤向來很少要別人幫忙穿衣服這類的小事,
一下子要她開口求人,她顯得很不習慣。
“別叫林太太這麼生疏嘛!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林媽媽就好了。”林陳蕙蘭拿過衣
裙替蔣冰彤換上,“才剛開始,別太勉強。”
蔣冰彤點點頭,任林陳蕙蘭替她梳妝打扮。
“好了,你等會兒。”林陳蕙蘭要她坐好,悄悄地拉開房門要林宣送進來。“別說
我不給你機會,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她小聲地在兒子耳邊告誡。
“媽──”林宣逸苦笑,她不明白他真正求的是蔣冰彤的信任及心,而非只有原諒。
“快進去吧!別讓小彤久等了。”林陳蕙蘭不聽兒子的訴苦,直推著他的背要他進
房。
“林媽媽?”蔣冰彤等候良久,未聽見任何動靜。
“我來扶你。”林宣逸一出聲,她漂亮的容顏立刻升起警戒的神色。
“麻煩了。”她伸出手,表情是疏離的,不再明亮的眸子燃著黯淡的焰彩。
林宣逸上前握住她的手,扶著她離房。
“我想回家。”蔣冰彤舊事重提。
“不行。”林宣逸一口回絕,“記好,我們的房間是在二樓,從一樓到二樓的階梯
有二十階,每十階會有個平台,我們現在就是站在平台的地方。”
他仔細的說出他們所定的路徑,因為明白蔣冰彤不會甘於讓他扶持的。
“我要回家。”她不要記什麼階梯的數目!
“我說了不行,你回家,誰跟你一起睡?”林宣逸調笑似地反問。
“我跟我自己睡!”蔣冰彤紅了臉,想起今天她在他懷裡醒來的窘態。
“你現在可是看不見喔!一片黑暗喔!”他有力的手牽引著蔣冰彤,一邊在她耳邊
說話。
“你離我遠一點。”蔣冰彤又惱又怒又拿他沒辦法,只能漲紅雙頰,徒勞無功的叫
囂。
“不行。”林宣逸反而環住她的腰,讓她更加靠近自己。“我要是放手,你一個人
怎麼走?我沒忘記你的左腳還不能動喔!”
“你存心看我出糗。”她氣憤的握緊拳頭。
“不,我只是提醒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做任何單獨行動的事。”他心情很好的
回嘴。
見她生氣的模樣,總比她不理他來得好。
“我不想你跟我這麼靠近!”她嘶吼著,深怕自己內心所想的會讓林宣逸看出來。
“可是我想跟你這麼靠近呀!”林宣逸賴皮地將臉靠上她的肩窩,感受到她脈搏的
不穩及紊亂的氣息。
“我要回家啦!”她堅持己見,“有小翎和小琤照顧我!”
“小翎和小琤各有各的丈夫和男友,還有工作,能像我有那麼多時間陪你嗎?”林
宣逸見招拆招。
蔣冰彤氣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扳著俏顏,一語不發的聽著林宣逸告訴她路徑的
指示,未再出口反駁。
 
         ★        ★        ★
 
“什麼?!小月,你說……你已經做了?”林陳蕙蘭握著話筒大叫。
“是呀!預計今天會發揮效用吧!”關冷月數了下時間,依林宣逸搶手的程度,雖
然人數很多,但她還是硬刪除到只剩下一個有日本血統的女孩子,看起來是不錯,不過
她的背景似乎有一點小問題,但是這樣的問題才正是考驗林宣逸重視蔣冰彤的程度之所
在。
真遺憾,她不能在場。
“可是宣逸才和小彤復合呀!”林陳蕙蘭因為太高興兒子肯專心地談戀愛,因而忘
了和關冷月、楊柳意敏、唐梅莉雅四人所策劃的事。
“你是說小翎和小琤的好朋友?”唐梅莉雅的聲音插進來。
“嗯,宣逸和她八年前因為任務的原因分開,直到現在才又相遇。”
“那麼,進展如何?”楊柳意敏好奇的問。
“他們只送我鴨蛋一顆。”說到這個林陳蕙蘭就喪氣,她從來不知道兒子談戀愛的
技巧這麼拙劣,只是一徑的守在蔣冰彤身邊就開心得不得了。
她看得出小彤仍對兒子有情,可無法原諒他。他們兩人就一直停在那兒,動也不動,
急死她和老公了。
“宣逸有沒有心呀?”唐梅莉雅見過蔣冰彤,覺得她很熱心又貼心,保有純樸氣息
的女孩在現今的社會已經很難見到了。
“沒有我早就把他掃地出門了。”要不是將林宣逸為蔣冰彤所做的事看在眼裡,光
聽他和蔣冰彤說的話她都要懷疑兒子是否有心。
“呵呵……那剛好可以給他們的進度加溫呀!”關冷月笑道。
“唉!我們為了兒子的婚事急得不得了,他們卻一個比一個還像牛,拖都拖不動。”
唐梅莉雅感慨的說。
“我連兒子的面一年都見不到幾次,你就別感慨了。”楊柳意敏還羨慕唐梅莉雅呢!
“重點是,你們的兒子都有伴侶了,我兒子則還在起跑點,連槍都還沒鳴呢!”林
陳蕙蘭望眼身邊的丈夫林偉傑,無奈地笑笑。
“放心,鳴槍者很快就會到達的,到時可別忘了你要扮演的身分呀!”關冷月很有
信心的說。
“安心吧!宣逸的演技是誰教的?”林陳蕙蘭再和老友們寒暄幾句之後才掛電話。
“怎麼?你們還是決定舉行新娘──”林偉傑收起報紙來到愛妻身邊,笑問。
“噓!”林陳蕙蘭連忙捂住丈夫的嘴,“是女管家的甄選,女管家。”
要是讓宣逸知道她們在背後扯他後腿,就算她再怎麼哭,他也會帶著蔣冰彤遷出本
家,回他的公寓去的。要知道,若不是蔣冰彤強烈拒絕跟林宣逸單獨共處一個屋簷下,
兒子哪會這麼甘願回家住?
“是是是,女管家,請問你們選了幾個女管家呀?”林偉傑很快地改口,雖然明知
妻子這樣做只是白費工夫,但他還是無條件支持。
天知道他多久沒見到宣逸真正高興的神情,假若不來點催情劑,只怕蔣冰彤和他的
進展非但是零,可能還會呈現負值。
天下問有哪對父母不希望兒子幸福快樂的?
“只有一個,聽說有一點日本血統。”林陳蕙蘭希冀這位女孩不要太嬌生慣養,她
不想破壞家裡的寧靜。
“為了不傷和氣,你還是別太過介入比較好。”林偉傑笑了笑,擁住妻子。
“當然,我中意的兒媳婦已經出現了。雖然有點對不起她,不過我也不希望有個只
愛宣逸的頭銜及家世而不愛他這個人的女孩來和宣逸在一起。”林陳蕙蘭感歎道,這是
生在有背景、有名望的家族裡的悲哀,她不希望宣逸變成行屍走肉。
妻子是要一輩子相處、一輩子相愛的對象,若草草選擇,只會造成悲劇。
“眼看著乾兒子們一個個都有了自己心愛的人,怎麼咱們兒子卻陷入苦戀呢?”林
偉傑將視線調往花園中的林宣逸和蔣冰彤,前者正在一一解說,後者聽得入神,可他們
之間的感覺鍊接卻是斷裂的。“咦,怎麼昊予和世穎下山來了?”
他推推老花眼鏡,招手要妻子一同看向大門。
林陳蕙蘭湊過來看,果真見到楊昊予和柳世穎兩個人正走向林宣逸和蔣冰彤。
“怎麼他們會下山呢?”
兩人對望一眼,疑惑萬分地觀察著他們四人在花園的一舉一動。
 
         ★        ★        ★
 
林家花園的花卉是由林陳蕙蘭親手一一栽植的,而且只栽種玫瑰和星辰。
黛安娜、白玫、紫玫,這三種品種的玫瑰楦滿整座花園。
“有聞到花香嗎?”林宣逸要蔣冰彤湊近花兒聞聞。
“很清淡,是玫瑰嗎?”蔣冰彤的鼻子碰到枝莖上的刺。
“黛安娜。是一種淡粉紅色的玫瑰。我媽的興趣,她喜歡玫瑰,所以整座花園都是
她親手栽種的玫瑰。”林宣逸將一束開著紫色小花朵的花給她。“SURPRISE!”
蔣冰彤擁住那束花,摸了摸它。
“星辰?”她漾著笑容,“是不是星辰?”
“BINGO!”林宣逸宣佈答案。
“我好喜歡星辰呢!”輕撫著那束星辰,她笑若桃李。
林宣逸滿懷柔情地看著,對她的寵愛無形中又添加一分。
“等等,為什麼玫瑰園內會有星辰呢?明明林媽媽只喜歡致瑰的不是嗎?”蔣冰彤
疑惑的問,捧著紫色星辰花的她絕美得耀眼,令人不敢逼視。
林宣逸的臉色不自然了起來,暗自慶幸蔣冰彤此刻看不見。
“林宣逸?”沒聽到他的回答,蔣冰彤有些惶然的喚著。
這些天來,她嘴裡說不原諒林宣逸,可她知道自己在他的呵護、照顧中漸漸融化了
恨意,即使還未完全消失,但是……
“沒什麼。”林宣逸連忙回過神,眼角注意到從門口直直走來的一對男女。“有人
來了。”
訪客?蔣冰彤直覺地想回屋裡,因為不想讓任何人發現她的失明,進而同情她,但
林宣逸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躲避。
“昊、娃娃,我以為你們回山上去了。”林宣逸不明所以的看著楊昊予和柳世穎。
“我們是來傳訊的。”柳世穎大眼直望著林宣逸身旁的蔣冰彤,朝她笑了笑,沒有
得到她的響應,逕自進一步解說道:“是小翎和小琤要我們帶口訊來的。”
小翎和小琤?蔣冰彤聽聞好友的名字,不禁“望”向聲源。
“請問小翎和小琤說了什麼?”蔣冰彤強烈冀望是她們其中一個人要來接她。
楊昊予盯了林宣逸和蔣冰彤一會兒,冷冷地揚起唇角,“林,看來你的人緣不怎麼
好。”
“有你墊底。”林宣逸嘿嘿笑道。
“小翎和小琤到底說了什麼?”蔣冰彤急著想知道答案。
“她們說……希望林能好好照顧小彤你,還要你加油,早日想通答應動手術。”柳
世穎照實說,因看見蔣冰彤沮喪的面容而露出笑意。
自她們兩個從丈夫和男友那兒得知林宣逸就是八年前的伊森後,差點拿菜刀一路殺
過來,要不是關承羿和唐皚鈞阻止得宜,林家可能已經發生血案。再者若不是知道蔣冰
彤還是愛伊森──也就是林宣逸的話,石翊翎和張珞琤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但這是他們
兩人的事,她們也幫不上忙,只好祝福蔣冰彤一切順心。
“你好,我叫柳世穎,你叫我娃娃就好了,我們可以交朋友嗎?”柳世穎握住蔣冰
彤的手問道。
蔣冰彤眨眨眸子,為柳世穎語氣問的溫暖及熱絡而柔了神色,她回握柳世穎的手。
“當然可以,我最喜歡交朋友了。”
“那好,我一回山上去就叫S1當我們之間的溝通大使,我們就可以在網絡上聊天
了。”柳世穎這次下山不只交了蔣冰彤這個朋友,連石翊翎和張珞琤兩人也順便納入她
的好友行列。
“計算機我不行的,何況我看不見呀!”在學生時代,計算機對蔣冰彤而言只是個
寫作業的工具,現在則是用來剪接毛片的利器,除非必要,她不怎麼喜歡碰計算機。
“放心,有S1在,你只需開口就行了。”柳世穎沒有說明S1是做什麼的,反正看蔣
冰彤的樣子就知道她不怎麼有興趣,這種過於專業的東西只怕她會聽得睡著。
“我會試試看的。”她喜歡柳世穎說話的方式,她一定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雖然
看不見,可她的心卻比以前眼明時更加能夠認清事實。
諸如林宣逸……
“林,她很討厭你。”楊昊予的笑容擴大,難得見到人緣好的林宣逸被人討厭,他
當然是不會說出蔣冰彤對他的討厭只占所有情感的一小部分。
整個心思都繞在小翎和小琤這兩個有了異性沒人性的好友身上,蔣冰彤聽見楊昊予
說的話,不由得一驚,怎麼他會知道她心裡的想法?
“別嚇著她。”林宣逸護衛地摟住蔣冰彤。
“林宣逸,他們是誰?”她用手肘撞開林宣逸與自己過於接近的身體。
“我的青梅竹馬,一對死不肯結婚的情侶。”林宣逸為他們做介紹,“昊、娃娃,
她是蔣冰桶,我們是一對戀人──”
“誰跟你是戀人?而且我叫蔣冰彤。”蔣冰彤打斷他的介紹詞糾正道。
“喂,講清楚,我們可不是死不肯結婚,只要你找到結婚對象,我們其它三對隨時
等候結婚。”多了那一張紙雖然不代表什麼,但是既然老人家都這麼重視,他們也“不
好意思”拖太久。“一切取決於你喔!林。”
林宣逸的臉色沉了下來,“我並未同意好不好?”
“那又如何?我們都在等你喔!”柳世穎火上加油,笑容天真燦爛。
“你們真是我的好朋友呵!”林宣逸咬牙切齒的說。
“林宣逸,什麼意思?”蔣冰彤聽得一頭霧水,什麼一切取決於他?
“一會兒解釋。”林宣逸握住她的手,這回她沒有甩開,只是低頭“看”著他們交
握的手,感受從他那兒傳來的體溫。“話傳到了,可以滾了吧?”他可不想留這兩個活
動的破壞機器來搗毀他和小桶之間夠薄弱的關係。
“可以離開了,不是可以滾了。不過,身為好朋友的我們──”楊昊予頓了頓,露
出個飽含惡意的微笑,“別說我們不夠朋友。”
他將一則由報紙上剪下的廣告遞給林宣逸。
“再見。”楊昊予說完,便拉著柳世穎離開,只朝宅內的乾爹和乾媽揮手致意。
“這是什麼?”林宣逸攤開一看,只見上頭列著──
徵求女管家
條件如下:
經驗:無經驗可。
年齡:二十二歲至二十六歲之間。
相貌:自認貌美皆可。
家世:清白。
嗜好:無不良嗜好即可。
符合以上條件者請將照片寄到以下地址,註明關冷月、唐梅莉雅、楊柳意敏、林陳
蕙蘭收。三天後將以書面通知前來面試。
這哪是在征女管家?簡直就像是徵婚啟事嘛!林宣逸死盯著廣告單,希望它在下一
刻可以消失不見。她們在搞什麼飛機啊!
“林宣逸,怎麼了?”蔣冰彤沒聽到林宣逸的聲音,遂不安地伸手拉拉他的衣角。
這些天要不是有他在身邊指導她重新開始,她還真的會像個廢人,什麼都不能做。這卻
造成她心裡的矛盾。
“沒事,你累了吧?我們已經在花園裡待一整天了。”林宣逸眷戀無比地拂過她的
額角,替她撥開劉海。
蔣冰彤眨眨眼,微皺起眉,心緒混亂,“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對你了。”
“小桶?”
“我很想相信你,真的。可是……”她搖搖頭,“沒什麼,太陽曬得我有點昏,我
們進去吧!”
“小桶,你沒事吧?”他關懷備至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蔣冰彤無奈地歎口氣。
“如果你不要對我這麼好就好了。我不能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還是害怕你會
丟下我一個人,你明白我的感受嗎?如果你能明白,就會瞭解我現在的心情了。”想捨
棄卻又捨不掉的心情,恨他又愛他的心情,尤其是他對她的體貼和溫柔,她……
“小桶,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手。”林宣逸堅定的宣告,執起她的雙手湊至唇邊
輕吻,真摯柔情的眸光溜轉在蔣冰彤臉上,“你不動手術,好,那我就陪在你身邊照顧
你,直到你肯接受我,直到你哪天想通了想動手術,屆時不論成功率降低到多少,我都
會讓手術成功。”
“為什麼?”無法抽離林宣逸握著自己雙手的手,她好想、好想一輩子就這麼握著
他,一直到老、到死。
“因為八年來我從來沒停止過愛你。”林宣逸低首,額碰上她的,眸子和她無神的
眸子相對。
“你騙我,你說過你不會欺騙你心愛的人,可是你騙了我,而且為什麼八年中間你
不曾找過我?”蔣冰彤眼眸泛熱,她想相信林宣逸的話,可是八年前的他就是這樣,她
被深沉的恐懼拉扯著,無法擺脫。
觸碰到了問題的核心,林宣逸腦子「噹」的一聲,似乎有某種東西應聲斷裂。
他深吸口氣,語音微顫,“因為我沒有自信處理任務和心愛的你再次相沖突的危機。
當我的任務危害到你時,我該如何是好?如果我只是一名醫生也就罷了,但我是四方的
一員,我喜歡四方的工作,也愛你。我沒有自信兼顧工作、任務及你。我想,沒有我在
你身邊,或許你還不會這麼痛苦。”
蔣冰彤聞言,差點氣暈,這又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了!這八年,他來找過她跟她解
釋嗎?一徑的認為這樣就是對她好,又是真的對她好嗎?
他單方面的想法,教彼此痛苦分離了八年!她還愛他呀!他也愛她!可是……可
是……蔣冰彤沉住氣,得到一個結論──
林宣逸真的需要有人打醒他!狠狠的、重重的打醒他!
“那麼四方其它成員是如何兼顧這三方面的呢?”掙開林宣逸的手,蔣冰彤雙手掄
成拳狀。
林宣逸一愣,四方的其它人都有了自己的伴侶之後,仍然能將工作、任務,以及愛
人之間的關係處理得好好的,他倒是沒想過自己也能這樣。
“我沒──”林宣逸才想說他沒想過這個問題時,蔣冰彤的拳頭毫不留情的落在他
身上。練過柔道的她力道不比一般女孩子,她的拳頭又扎實又準確,打得林宣逸有點招
架不住。
“小桶,你做什麼打我?!”天!她的拳頭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挨不了。“我很誠
實的回答你的問題ㄝ!”
“我要打醒你,你這個混蛋兼白癡!虧你二十八歲就繼承醫院當上院長,是有名的
腦科醫生,連這麼簡單的問題也沒想過,就讓它擱置了八年,害得我們都痛苦了八年!
你這個白癡水泥腦袋!”手被制住,她改用腿掃向林宣逸,一邊嘶叫著。
老天!他們竟然為了這種不是理由的理由分開八年,這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嘛!
“小桶……”林宣逸攬她入懷,箝制住她所有的攻勢。“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蔣冰彤靠在他的懷裡急促的喘著氣,“無法兼顧不會努力去
達到嗎?你就這樣捨棄我,我是東西嗎?可以讓來讓去、踢來踢去的嗎?我有感覺的,
你不要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做決定,我也是其中一分子,你為什麼不能好好跟我溝通
呢?”
“對不起,對不起。”林宣逸擁緊她,喃念著,“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
我……”他捧著她淚如雨下的容顏,一一吻去她的淚。“我明白一切都只是我的自私,
是我的自私害了你。”
蔣冰彤說得對,他是該被打醒,一昧的認為這樣最好,卻忽略了蔣冰彤的感受,讓
兩人分開的八年充滿痛苦的回憶,為了對方而痛苦不已。
“我還有資格嗎?”林宣逸惶惶然的問。
“如果八年都忘不了你,我相信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你的。”似乎見到黯黑的視界出
現一道光芒,她帶淚綻出笑容,似雨後沾染上雨珠的黛安娜玫瑰。“我想,我們可以試
試看。”
一切都說開了,她無法否認自己內心仍是愛著他。輕輕歎息,她決定遵從內心的聲
音,重新來過。
林宣逸微顫的手指輕拂過她的頰兒,緩緩落到頸背,將她拉入懷中,俯首尋著她的
唇,輕柔地、緩慢地、帶著壓抑的激情……轉為激狂地熱吻,兩道身影在花團錦簇的包
圍之下纏綿著……
在宅內的林陳蕙蘭和林偉傑兩人對看一眼,終於有進度了!
“啊!”林陳蕙蘭突然大叫一聲,“完了,那個女管家怎麼辦?”
“正如冷月所說的,可以給他們一個考驗呀!”林偉傑倒是樂見其成。
林陳蕙蘭想了想,點點頭,偎進丈夫懷裡。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
隔著鏤花的鐵門,一道嬌小的身影正盯著花園內擁物的有情人。
她不高,長相甜美而古典,身材纖細而玲瓏,身著白色連身洋裝更讓她柔美的氣質
顯露無疑。
她評量了他們良久才輕喃:“林宣逸,風揚。”清脆而甜柔的嗓音如閃著銀光的長
笛,唇邊的笑容猶如血般的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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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門鈴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熱吻,林宣逸和蔣冰彤都沒想到原來他們對彼此的情感
一旦釋放,竟是既濃又烈,一發不可收拾。
“我去開門,你先進屋去吧!”林宣逸摟了下她纖細但結實的肩,笑道。
“放心,我記得步伐數的。”蔣冰彤低喘著氣,轉身走回主屋,林宣逸則見她快到
主屋才跑去開門。
“請問?”林宣逸見來者不是熟人,而是一名穿著白色連身洋裝的女孩兒,柔柔弱
弱的,看起來很需要人保護的那一類型。
跟小桶不一樣,小桶外表像個冰山美人兒,曬不黑的肌膚和甜甜柔柔似鋼琴的嗓音
更教人誤會她是個需要人保護的女人。事實上,她是柔道黑帶,還是個女強人。
“你好。”女孩一見到林宣逸,立刻露出個羞怯的笑容,朝他鞠個九十度的躬,帶
點日本腔的國語聽來並不突兀。“我叫源若紫,今年二十二歲,父親是日本人,母親是
台灣人,今年剛從新娘學校畢業,我是來面試管家的。”
長笛!這是林宣逸對源若紫嗓音的評價,而他,只鐘情於音色多變卻悅耳的鋼琴。
久候不到林宣逸的響應,源若紫含羞帶快的微抬眸偷看他,“先生?”
“管家?”林宣逸微挑眉,上下打量著源若紫,唇畔勾起一抹捉摸不定的微笑。
“我明白了,你先進來吧!”
他開了門,側過身子讓源若紫進門。
源若紫點下頭,吃力地提著笨重的行李,在經過林宣逸身旁時不小心絆了下,整個
人倒入他懷裡。
林宣逸眼明手快的只手扶住她的臂膀撐住她,與她保持適當的距離,唇邊的笑容不
變,眸裡有著流轉不定的光芒,酷似伊恩麥奎格的臉看得源若紫臉紅不已。
“沒事吧?”林宣逸有禮的問。
“沒事,謝謝。”源若紫站直身子,朝他彎腰道謝。
“進來吧!這回別再跌倒了。”林宣逸連替她提行李的意願也沒有地轉身入屋。
源若紫呆了呆,連忙跟上林宣逸的腳步,臉上的紅暈久久未消。
一進到主屋,林宣逸對著父母親指指身後的源若紫。
“她說她是來面試管家的。”
接著,讓開身子讓隱在身後的源若紫露面。
“你……你們好,我是來面試管家的。”源若紫怯怯地注視客廳裡的林陳蕙蘭和林
偉傑,最後視線落在安坐於沙發上、因林宣逸的接近而露出笑容的蔣冰彤身上。
她的唇兒有些紅腫,白皙透明的肌膚有抹醺人的紅暈,及肩燙直的黑髮綁著馬尾,
黑曜石般的瞳眸是沒有焦距的,可卻博得林宣逸專注且柔情的相待。
弱點。源若紫腦中閃過這兩個字,可表面上仍是那樣的文靜、柔弱。
林陳蕙蘭和丈夫交換個眼色,“你先在這兒住下,一會兒我帶你熟悉一下整個房子,
讓你瞭解你將做的工作。”
“是的。”源若紫答得既謙卑又有精神。
“別客氣,在這兒,你就當自己是林家的一分子,自自在在的便行。”林偉傑識人
無數的雙眼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便露出和兒子酷似的笑容。
“是。”源若紫朝他們鞠個九十度的躬,甜美的臉上始終漾著淺淺的笑意。
“走吧!”林陳蕙蘭領著她上樓。“你的房間在這兒,隔壁就是我兒子林宣逸的房
間,斜對面是他專用的書房。你的工作是負責監督定期來打掃的鐘點傭人,看他們的工
作是否確實,其它的時間你則可以自由應用。還有什麼問題要問的嗎?”
“是的,夫人,宅子裡除了你和老爺、少爺之外,還有些什麼人嗎?”
“喔,剛剛那位小姐你看到了嗎?”林陳蕙蘭無心機地問。
“是的,我看到了。”
“她是我兒子的女朋友,分開了八年才又重新在一起,你說,是不是很浪漫呀?八
年耶!”林陳蕙蘭拉著源若紫的手開心的笑著,“只是呀……她前些日子出了車禍,眼
睛因此而看不見,所以對她要特別呵護小心喔!”
林陳蕙蘭強調著蔣冰彤的重要性,要源若紫多多關照她。
“是的,我瞭解了。”聽到林陳蕙蘭的親口說明,源若紫的笑容多了一絲難以覺察
的寒意。
“還有啊!如果我兒子不在小彤身邊的話,就麻煩你多多注意她,整幢房子她都很
熟了,不需人帶路,我說的都只是萬一而已啦!因為我兒子一步也不可能離開她的。”
林陳蕙蘭就像一般愛談天說地的婦人一樣,拉著源若紫東扯西扯,直到她發現源若紫臉
上出現疲憊之色,才放過她。“我看你也累了,先休息一會兒吧!我們的晚餐時間是七
點,記得下來和我們一塊兒用餐!”
“是的,我會準時到場的。”源若紫又鞠了個九十度的躬,直到林陳蕙蘭的身影沒
入樓梯口,她才直起腰,眸裡有著凌厲的寒光。
她旋身進入房間,先檢視房內是否設有電眼及竊聽設備,確定沒有後才自行李箱中
取出一台手提電腦,插人耳機及麥克風。
“紫,成功潛入。”她出口的是一串日語,又快又急。
“很好,紫,要是你可以拿到那樣東西及風揚的頭,我們就會出人頭地了。”
“紫明白,所以紫才會如此的拚命。”
“趁現在神原組亂成一團、元氣大傷之際,我們要取而代之。當然,首要的是得到
那個東西。”
“紫明白。”
“紫,你現在的進度如何?”
“只是剛剛潛入,但是風揚似乎對我不感興趣,而且他有個瞎眼的女朋友。”
“男人都是來者不拒的,依你的能力,我相信你能取而代之的。”
“紫也有這樣的信心。”
“你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的,紫知道。”
結束聯機,源若紫想起林宣逸的面容,不由得泛起一抹冷笑。
她接下這項任務,不只是為了那樣東西,還有因為風揚。
她喜歡風揚,從他只手毀了薔薇夫人的集團開始就對他有興趣,只是她並不知道風
揚有個盲眼女友。
她起身看見床頭的花瓶裡插著白玫瑰,伸手取出一枝。
無所謂,反正她對待喜歡的人的態度就是──親手毀了他。
她捏碎盛開中的白玫瑰,任花瓣自她手心飄落地面……
一朵殘忍、嗜血的笑在她甜美的容顏上綻放。
 
         ★        ★        ★
 
“風揚,你家有不正常的電子傳訊。”S1在林宣逸打開他那台綠色的手提電腦時這
樣說,這回它的化身是文書處理系統中常見的回紋針。
“S1,你能不能換個圖案?我覺得回紋針不太適合你的形象。”林宣逸見S1那個樣
子就想笑。
“是嗎?”S1“疑惑”地動了下“身體”,“好吧,我去換成現在最流行的KITTY
貓好了。”
它一下子自屏幕上消失,再次出現時變成了頭上綁了蝴蝶結的貓咪KITTY。“這樣
可以嗎?不會不適合了吧?”
林宣逸忍住笑,點點頭,“這回好多了。”
“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經過一番學習,S1已經非常人性化,擁有自主意識
的它非常喜歡交朋友,可前些日子網友事件的教訓教它收斂不少。
“跟你介紹一個新朋友。”林宣逸拉著蔣冰彤的肩笑道。
“新朋友?”S1那張可愛的貓臉馬上出現小丸子的特徵──陰霾線,“冰山沒告訴
你我上次得到的教訓嗎?”
“當然有,不過,她是我的女朋友,當然要介紹給你認識。”林宣逸忍住笑地望著
臉上有陰霾線的KITTY貓,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S1好。
“女朋友?風揚,你有馬子了?”
“什麼馬子,多難聽!”林宣逸拍了下計算機,糾正S1的用詞。“我來介紹,小桶,
這位是S1。S1,這位是我的女朋友小桶。”
“是小彤。”蔣冰彤拍了下林宣逸的胸膛,朝S1伸手。“你好,我叫蔣冰彤,叫我
小彤就可以了。為什麼你的名字叫S1呢?聽起來好奇怪。”她好奇的問,且因遲遲等不
到S1的“回握”而覺得怪異。
“小桶,S1不具有實體,它是一個類人芯片,有人類學習的能力。”林宣逸拉回她
的手,解釋道。
“所以我才不能跟你握手,但是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S1非常期待蔣冰彤的反應。
像上次它跟冰山的女朋友小琤見面時,她嚇了好一大跳,然後才怯怯地跟它打招呼。
還有那個小翎──水藍的妻子,她只是冷冷的瞟它一眼,然後跟它混熟了以後就拿它當
計算機用──只須動口,不用動手的那種。
“喔!”蔣冰彤點點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驚叫:“S1不是人?!”
“它的確不是人,但是它有心,可別傷了它的心喔!”這個S1可是很會“記仇”的,
人類的七情六慾好的沒學全,壤的全學盡。
“你是計算機芯片?”蔣冰彤在驚嚇過後,充滿好奇的問。
沒想到現在的科技已經進步到這種程度,連有思考學習能力的計算機芯片都做得出
來。
“對,但我在學習人類的情緒反應,你剛剛那是叫驚嚇對吧?”S1連聲音都不是冷
冷的機器聲,聽起來像是某個明星的聲音。
“你的聲音是不是計算機合成的耶!”蔣冰彤露出感興趣的笑容,向來是人來瘋的
她,有新奇好玩的一定是跑第一個──即使她眼睛看不見。
“我是采用那個有名的男明星叫什麼竹野內豐的聲音,很好聽、很有磁性吧?”它
“洋洋自得”的在屏幕上跳起舞來。
“嗯,你好厲害喔!”蔣冰彤興奮的拍拍手,一旁的林宣逸看得不是滋味起來。
“小桶,我呢?你都只會稱讚S1,那我呢?我也很厲害啊!”他自怨自憐的抱緊蔣
冰彤,以著無辜的語氣討她的稱讚。
“你這麼大的人了,跟計算機計較什麼?”蔣冰彤往後靠入他的胸膛,舒適的歎口
氣。
“有沒有想要動手術?”林宣逸盯著她看,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蔣冰彤身子一僵,林宣逸趕在她出口之前截斷她的話,“別說什麼我已經習慣黑暗
之類的話,一個從小到大都習慣眼前是一片藍天白雲的人,不可能那麼快就習慣無論怎
麼看都只有黑暗的生活。”
“小彤眼睛看不見?”S1聽到他們的對話,猜測出將冰彤的狀況,難怪她剛剛的反
應有點遲鈍。
“是啊!前些日子出了車禍,腦子裡有個血塊,壓住了視神經,所以看不見。”蔣
冰彤指指自己的眼,再指指自己的腦袋,對著S1笑道,語氣間多有壓抑的哀愁。
“手術成功率有百分之五十,由本人在下我操刀更有百分之六十的高成功率,可她
說什麼也不肯動手術。你說,她是不是欠打?”林宣逸雙手和她的交握,面對S1那個
KITTY的模樣,談著這麼嚴肅的話題,他真是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成功率這麼高,小彤為什麼不動手術呢?”S1“不解”的問,愈學習人類,它就
愈覺得人類真是個複雜的動物,瞧,眼前又是一個例子。
“因為……”蔣冰彤欲言又止,搖搖頭,“沒什麼,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
“是嗎?”林宣逸口氣嚴肅了起來,偏偏這時行動電話響了,他按下通話鍵。“是
我。”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林宣逸點點頭。
“我知道了,準備好手術室,我立刻過去。”結束通訊,他起身離開蔣冰彤,拍拍
她的肩,俯身索吻。“醫院有事,你在這兒和S1聊天,有事就叫我爸媽,知道嗎?”他
不放心的交代著。
“嗯。”蔣冰彤頷首,展露笑靨,“小心一點。”
“你也是。”林宣逸說完便匆匆出門。
“小彤,你還沒說為什麼呢!”S1“追根究柢”的問。
“S1,如果我也知道就好了。”蔣冰彤玩樂的心情不再,只微綻帶了絲苦澀的笑意。
“真的,我也好想知道。”
風柔柔地吹進起居室,帶著些微冬末初春的涼意,淡淡地拂進蔣冰彤的心,不留痕
跡地……
 
         ★        ★        ★
 
一道身影探進林宣逸的房間,細微的足音幾乎讓淺綠色的地毯所吸收。
林宣逸的房間佈置得很簡單,淺綠色的牆及衣櫃,而其中一面牆全打掉改成落地窗,
外頭的陽台還置有古典的四腳桌及兩張英式坐椅,房內還另有一套淺綠色的沙發組,相
對的,沙發的另一頭即是床的所在。
那是一張很大的雙人床,淺綠色的床單配著淺綠色的床頭櫃,床頭櫃上有只插著星
辰花的淡綠色花瓶。
而床上只有蔣冰彤一人孤零零地睡著,平時與她形影不離的林宣逸因醫院的急召而
上醫院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她睡得似乎不是很安穩,沒有林宣逸在身邊的緣故吧?
佇立床邊的人唇泛冷意,“為什麼?”
柔軟無力的嗓音透著股虛無,睡夢中的蔣冰彤被這聲音喚醒,她揉揉尚嗜睡的眼,
甜柔而清脆的嗓音和來人剛好形成對比,“誰?”
“真奇怪,他竟然會喜歡你這種女人。”嗓音愈顯空虛,語調更為輕顫,從來人的
聲音裡竟辨不出是男是女。
“誰?別裝神弄鬼的。”蔣冰彤知道看不見的自己處於弱勢,可是她必須莊自鎮定,
林宣逸不在身邊,她雖無助可也不許自己示弱。
突然,一抹冰涼的觸感碰上她的頰,她直覺地揮開,“別碰我!你到底是誰?”感
覺唇上被一種柔軟的東西輕觸了下,她嚇得直往後縮,“你要做什麼?我可是柔道黑
帶!”
該死的!林宣逸多日來的陪伴削弱了她的警覺心,她現在連使出身手的自信也喪失
了。
“看不見的女人也可以使柔道嗎?你根本捉不住我的方向。有林宣逸在身邊的日子
太輕鬆了,使得你連一個盲人最基本的生活能力也喪失了。玫瑰的刺一旦被拔掉,就再
也不是玫瑰了。”
蔣冰彤在心裡呼喚著林宣逸的名字,縱使知道他不可能像阿拉丁神燈的燈神一樣出
現,她還是不肯放棄。
“他為了你毀了薔薇夫人的集團,一個人喔!好懷疑你有什麼魅力可以迷惑住風揚
呢?我實在是看不出來。”
“你是誰?”什麼薔薇夫人?什麼懷疑?他到底在說些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當然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你才會成為風揚唯一的弱點呀!因為他在乎的人之中,
只有你沒有自衛的能力。”那個人輕笑起來,惹得蔣冰彤背脊竄起一陣雞皮疙瘩,寒意
快速地傳遍四肢百骸。
她必須勇敢,必須克服這樣的景況。蔣冰彤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克服內心不停湧現
的恐懼。“我不會讓自己成為風揚的弱點的!”
八年前,林宣逸就是因為這樣才將自己趕離身邊,結果造成他們兩人八年的痛苦與
思念。八年後,她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絕對不會再因為這樣的事而雖開林宣
逸。
“你已經是風揚的弱點了。”來人下了結語,留下一聲輕笑,“而我,非常榮幸能
成為傷害風揚的利器。”
什……
就在蔣冰彤還未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時一股利刃所造成的疼痛劃過她的眼眸,
痛楚似火般延燒到她的每一根神經,她的聲音不受控制的出閘,傾洩出所有的痛苦及驚
懼。
她的叫聲驚醒了宅內所有的人,離房間最近的源若紫最先沖進房,她打開燈,房內
大亮,見到的景像讓她跟著尖叫出聲。
“啊──”
隨後趕到的是林陳蕙蘭和林偉傑。
“發生什麼事了?”
源若紫只能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床的方向。
他們倆一同望向床那兒。
淺綠色的床單被灑滿了碎裂的紅玫瑰花瓣,以及紫色星辰,而坐於床中間的蔣冰
彤……
身著白底黑圓點睡衣的她臉上、唇上、身上全沾染了紅色的液體,而她的雙眼被劃
過一道工整的刀痕,眼眶盛的不是淚水,而是汨汨滑下的血。
精緻的容顏滿是淚和血交織的色彩。
林陳蕙蘭一見到蔣冰彤的樣子,眼前一黑,差點昏倒。林偉傑先是一忡,然後發揮
醫生的鎮靜及本能,衝到蔣冰彤身邊替全身沾染血的她施行急救。
“疼……好疼……好疼……”她的眼睛好痛、好痛!渾身顫抖的她絲毫不知發生了
什麼事,只覺得雙眼像被剜割般,疼痛直達心肺。
“小彤,冷靜下來、冷靜下來。”林偉傑安撫著她,“我們現在要送你去醫院,一
切都會沒事的,嗯?”
驚慌失措的蔣冰彤聲音抖得無法串成句子,“林宣逸……林宣逸……我要林宣
逸……”
“我們帶你去找他,我們帶你去找他。”林陳蕙蘭自責的允了她的要求。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怎麼會呢?為什麼?
林偉傑抱起蔣冰彤,和林陳蕙蘭直衝醫院,留下受驚過度的源若紫一人守在家中。
 
         ★        ★        ★
 
當林宣逸接到消息時已是二十個小時之後,他動完手術連休息都沒地直衝蔣冰彤所
在的病房。
“小桶!”林宣逸推開病房的門,只見一堆熟人都圍繞在病床旁,見他來到,自動
讓出一個位置。
尚處於驚恐狀態的蔣冰彤聽見熟稔的聲音,驚醒地四處專著林宣逸的所在。“林宣
逸、林宣逸,你在哪裡?”
護送過程中即流乾的淚水再次盈滿眼眶,和著剛止住未久的血濡濕了包裡住雙眸的
繃帶,她伸出雙手探索著林宣逸,期待著他的擁抱。
“我在這兒,”林宣逸攬她入懷,將臉埋進她頸窩,全身因奔騰的憤恨及燒灼他的
惶恐而顫抖著。“我在這兒。”
蔣冰彤緊抱著他,一直飄浮的心此時總算落下,急促而幾乎來不及換氣的呼吸漸趨
沉穩,麻痺的神經也恢復了知覺,“我……我好……好害怕……”
她困難地說出這令她覺得難以啟齒的心情,可她真的快被嚇死了,那個人就這樣……
闖入……輕易地傷害她……
“對不起,都怪我……”要是他將她帶在身邊就好了,要是他不來醫院動手術的話,
一切都不會發生。
“咳!院長,打斷你們兩人互訴情衷,身為下屬的我感到非常的抱歉,但是蔣小姐
的傷需要重新包扎,不麻煩的話,請院長讓開好嗎?”冰柔但充滿調侃的聲音插入他們
兩人之間。
林宣逸點點頭,才要放開蔣冰彤,她馬上緊抱著他不放,他改握住她的手,“我在,
只是要讓醫生替你換繃帶,別哭,瞧,傷口又流血了。”
他強忍著心頭的擰縮,艱困而輕柔地安撫蔣冰彤。血如染料浸漬白色的繃帶,因淚
水而暈開,恍若白紅交錯的變種玫瑰花瓣。
蔣冰彤臉上的不安這才消褪,小手卻緊握著他的,緊到關節凸起、泛白。
林宣逸又是一陣心痛,他努力調適呼吸才忍下這波痛楚。
但在見著蔣冰彤眼睛的傷口時,他全身襲來狂巨的怒氣及揪心的緊窒。
他要殺了那個傷害小桶的人!絕對!絕對要殺了那個人,不擇手段!
林宣逸全身散發出傷人的龍捲風般氣勢,教人不敢接近。
“容我直言,蔣小姐的眼角膜被破壞得很徹底。現在的她不只要動腦部手術取出血
塊,還得有對眼角膜來換方可能恢復光明。”眼科醫生是個有雙水藍色眼眸,黑髮及耳、
旁分打薄,容貌比女子還美的男子。
他在此是屬暫時打工性質的。
“是嗎?”林宣逸低得幾不可聞的聲音傳入眾人耳內,無疑是敲打喪鐘的錘子。
“我明白了,林,我會幫你查出是誰要置你於死地的。”關承羿首先輕喟,允諾道。
“我來加強屋子的防衛措施,熏,可能要靠你幫忙。”唐皚鈞面無表情的跟進。原
熏雨──那位眼科醫生的名字。
他冰冷美顏微漾寒光,嘴角別成刀刃般的彎度,輕輕頷首。
“我來架設與S1的聯機系統,這樣要偵測外來人物就方便多了。”柳世穎也願盡一
己之力。
“那麼,我就一一過濾與蔣冰彤接觸過的人的心思。”楊昊予淡淡地開口,見林宣
逸的模樣,他不禁摟緊柳世穎。
林宣逸是他們五個之中被任務連累得最慘的人,其它人根本就不會沾惹上這些麻煩
事,他本身也知道這點。因此在與蔣冰彤相認之前所經過的掙扎是無法以數計的,同時
在他嚴密的防護之下還讓心愛的人發生這樣的事,更教他難以接受事實。
八年前那一次的教訓已經夠了,為何八年後仍然會有這種事發生?
“對不起。”蔣冰彤的聲音幽然飄出。
“小桶?”該說對不起的是他呀!林宣逸憐愛地擁她入懷。
“如果我答應早點動手術的話,今天的事就不會發生。是我太自私,眷戀你的懷抱,
因為知道總有一天你還是會離開我,所以想在你離我而去之前保有一點屬於我們的回
憶……”蔣冰彤哽嚥訴說,“好讓……好讓我在失去你之後……能有一點可以回憶的東
西……對不起……是我任性,是我自私……”
“小桶,除非我死,否則我怎會再一次離開你?”林宣逸不曉得蔣冰彤一直是抱持
著這樣的心態拒絕動手術。先前是因為八年前的回憶,現今則是因為八年前的傷害仍殘
留的結果。“我愛你,我愛你,不論如何,我再也不會放手,不會放手。如同被人摘折
仍不會失去其顏色的星辰一樣,我的心就像紫色星辰,就像它,相信我。”
蔣冰彤“凝睇”林宣逸好久、好久才彎起紅唇,慘白若紙的肌膚終於浮現兩朵紅雲,
她點點頭,靠入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入睡。
“林宣逸,我和小琤現在正式將小彤交給你,你剛剛說的話,希望你能信守,否則
我和小琤雖然是市井小民,也會要你付出代價的。”一直沒說話的石翊翎鄭重地開口。
張珞琤依偎在唐皚鈞懷裡猛點頭。
“我會的。”林宣逸柔情萬千地注視蔣冰彤的睡顏,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誓言之
吻。
“那麼伯父、伯母那邊也只好說實話了,但我會盡量保留事實。”石翊翎歎口氣,
這種事要她來做實在是有點為難。
不過,為了好友,拚了!
關承羿摟摟她的腰,兩人相視而笑。
“各位,我們先出去討論一下所有的細節。林,你留在這兒陪她,我相信她感應力
非常強,你一不在,她就會驚醒。”關承羿驅趕著眾人出病房,留給他們獨處的空間。
林宣逸回以感激的笑容,回頭專注地守候著飽受驚嚇的蔣冰彤。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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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四方集團附周醫院的一幢獨立大樓中,一群人正在會議室裡開會。
關承羿在投影布上出示一張圖表。
“日本的黑道現在處於混亂狀態,很多被神原組壓在底下的組織急著想出頭,紛紛
派員前來台灣想找出將神原組半毀的風揚,以及……”他頓了頓,看了眾人一眼才繼續
說:“你們覺得如何?是否有人已經追查出風揚就是林?”
“神原組的那個同性戀少爺呢?”楊昊予皺眉問道。
“昊,你這樣問可是對同性戀者的歧視?”關承羿故意岔開話題。
“同性戀也有好有壞,他們都是人,何來歧視之理?只是聽說那個少爺對林很有興
趣,林去日本不也是因為接受了日本警察長的委託,才表面上答允神原組假扮那個少爺
去參加神原組的年度會議?”楊昊予雙手環抱胸前,不知為何,他有很不好的預感。
“目前他的行蹤不明,連他的情人也不見了。”關承羿的勢力範圍並未到達馬爾代
夫。
“院長的身分很有可能已被識破,因而朝向他的弱點攻擊,但這個人似乎是很想激
怒院長,而非要蔣小姐的命。”原熏雨沉吟道,“或許我該住進院長家好就近照料?”
“熏分析得很對,但是除了林以外,應該還有其它目標才對。”唐皚鈞接著開口,
盯向投影圖的黑眸若有所思。
“各位,出事的前一天我感應到風揚家有不正常的電子傳訊出現。”S1插話進來。
“什麼樣的電子傳訊?”柳世穎問,“你有沒有告訴林?”
S1很“不好意思”的嘿嘿雨聲,“後來認識小彤就‘忘’了這回事,現在要追查也
來不及了,因為那道傳訊被消除了。”
“算了,反正事情過去了。”關承羿將注意力拉回,遲疑了下才說道:“林這次拿
的酬勞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反正一定又是飛機之類的。”唐皚鈞不以為意的說,日本警察署裡最好的飛機想
必被他A走了吧!
“不。”關承羿搖頭,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把刀。“他這次拿的是這個。”
酷愛骨董的唐皚鈞眼睛一亮,“這把刀……是好刀。”
黑色的刀鞘擦得晶亮,刀柄以著特殊的軟黑布裡著,看來簡樸卻散發出刀鞘無法收
服的精氣。他上前取過那把刀,緩緩分開刀身及刀鞘的距離,泛著藍色光芒的刀鋒透出
一股森冷的氣息。
“這是戰國時期的東西,但不知道是哪位名將所配的兵器,這種刀只適合名將,尤
其是雄才大略、胸懷野心的名將。”唐皚鈞對日本骨董略有研究,但不精。“林這回可
真是識貨。”
“據我所知,那應該是神原組的傳家之寶,也是神原組在日本黑道大哥地位的象征。
現在日本黑道流傳著一句話:‘只要有人能拿到這把刀,同時砍下風揚的人頭,就可以
取代神原組。’”關承羿將事態的嚴重性說出,先前他曾警告過林宣逸自己身陷危機,
沒想到受傷害的卻是林宣逸最愛的人。
聞言,所有人的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關承羿又從公文包內取出一份資料。“這是從林到日本出任務至現在的出入境名
單。”
“我們不可能一一拜會。”楊昊予盯著那一長串的名單就頭疼。
“交給我吧!我拿去給朋友瞧瞧。”原熏雨微牽唇角,美人般的臉龐上有著淡然的
冷意。
“熏,你有朋友?”柳世穎一直以為原熏雨是獨行俠。
“正確來說,是族人。”他柔柔一笑。
“族人?”關承羿略帶好奇的問。
“是的,族人。我們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超能力。”原熏而想起那些人,眸裡的冰
冷略微融化。“總共有七個人,不過──”他頓了頓,臉色轉為陰沉,“我們都活不過
三十歲。”
“咦?!”此話一出,擄獲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熏雨今年二十二歲,若他所說屬
實,他不就活不過七年?
“我們都是經由最佳基因排列組合而成的試管嬰兒,最先出生的是我們的父母,但
他們逃走了,研究所雇請殺手追殺他們,被追到的殺無赦,沒被追蹤到的,未滿三十歲
就死了。我的母親在她臨死前告訴我這件事,因為我們都有超能力,而我們的父母更是
被訓練來殺人的生化武器。”說到這兒,原熏雨已經沒有說下去的興致,他露出個惡意
的笑容,“騙你們的啦!你們還想不想解決院長的事?瞧,你們意志夠不堅定的。”
“那就麻煩你了,熏。”關承羿笑了笑,將名單交給他。
原熏而是超能力者的事他們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他是“生化武器”及人類的混血,
他很少談論自己的事,因此大伙只知道他對自己那雙水藍色的眸子不是很喜歡。
雖然他說是玩笑……
“放心,我一會兒就回來。”原熏雨拿了名單先行離開。
暫時將原熏雨這檔事放在一旁,其它人開始討論起如何捉到兇手。
 
         ★        ★        ★
 
“你是風揚唯一的弱點……唯一的弱點……”
“不!”蔣冰彤自佈滿荊棘似的噩夢中爬山,好不容易才恢復的神智因感受到眼睛
的刺痛而加速運轉。
啊,對了,她的眼睛被人弄傷,現在人在醫院,得動腦部和眼部手術才得以完全復
明。意識到這樣的事實,她唇角揚起一朵小小的笑容。
那就動吧!她不願意因為這樣而成為林宣逸的弱點。
“小桶?”林宣逸飽含睡意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你醒了。”
“嗯。”她的笑容更形燦爛,完全不復先前的模樣,伸出手想要林宣逸握住她的。
“林宣逸。”
“嗯?”他握住她的手,讓她知道他就在她身邊。
“如果我今天毀了容,你會不會還待在我身邊?”
“當然會,我愛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的外表。”他摸摸她的發,憐惜地望著她。
“那如果我頭髮掉光了呢?”聽說動腦部手術要把頭髮剃掉變成光頭。
“廢話,當然還是會在你身邊呀!”林宣逸有些氣惱,“原來我說的話你都不相
信。”
“你說的話那麼多,怎麼能夠句句相信呢?”蔣冰彤享受著心靈的平靜。“我現在
覺得很幸福。”
“怎麼說?”林宣逸為她的話語而心痛。
“我不會表達,但是我真的覺得很幸福。有你在身邊,好友都一一有了歸宿,父母
親也有哥哥、姊姊們照顧,我真的沒有什麼遺憾了。只不過我很難過──”她歎了口氣,
“成為你的弱點。”
“呃?”林宣逸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那個人說我是你唯一的弱點。因為你所重視的人之中,只有我最弱。”
“沒有這回事。”林宣逸從來不認為蔣冰彤柔弱,那只是因為她眼睛的問題啊!
“我想動手術,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手術?”乍聽之下,他只有一瞬間的喜悅,“你想動手術?”
“嗯。”蔣冰彤大力的點頭。
“因為不想成為我的弱點?”林宣逸有點難過的問。
“嗯!”她點得更大力了。
“唉,原來你不是因為我的勸說才想要動手術的呀!”蔣冰彤想動手術他很開心,
但若起因是她的不服輸,他心疼都來不及了,怎麼會高興得起來。
依她的個性,若不是因為遭遇這樣的事情,她絕對不會答應動手術的。而且要不是
這次的事件,他也不會知曉原來自己深愛的人這麼不信任自己。
“啊?”蔣冰彤聽出了林宣逸的感歎,被纏上厚厚繃帶、遮去半邊芙蓉面的她握緊
了林宣逸的手,“對不起,我知道不該懷疑你的真心。可是縱使待在你身邊,我也有種
你隨時就要因為你身邊的危險而將我推開的不安感。八年前因為我還不足以和你共同面
對威脅;八年後因為我的失明,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再一次因為這種事而推開我呢?”
林宣逸為之動容,他心痛得幾乎無法說出話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明白我
的自私,我明白。可是我真的不想要你受到任何一絲傷害,不想你因為我而受到傷害,
你的傷猶如刻畫在我的身上一樣。我常常在想,如果……如果不是因為太愛你的話……”
“如果就像電影‘麥迪遜之橋’那樣,我不要,我要看得見、摸得著的你。我不要
再承受那種啃蝕我心的痛苦了,不要!”蔣冰彤輕柔的嗓音訴說著貝多芬“月光奏鳴曲”
般的激越情懷。
“不會了,”林宣逸撫著她的頸背,眼神迷蒙她笑道:“不會了,我們這次會在一
起,直到老死。”
“就像紫色星辰?”她綻開一朵清秀笑顏。
“就像紫色星辰。”林宣逸許下承諾,彼此的心貼近,他們似乎都聽見了這真心的
承諾。
而且明白保證期──直到永遠。
“對了,這給你。”林宣逸取下脖子上的銀煉,銀色的十字架中間鑲有一顆綠寶石,
這是用來開啟手提電腦的鑰匙,同時具有追蹤能力,這是最新和S1的系統相互連結、以
便找出四方成員的利器。
“十字架?”蔣冰彤摸出了項鍊的形狀。
“這是我隨身攜帶的,我不在你身邊時,就拿它當作是我吧!”林宣逸為她掛上,
綠寶石在那一瞬間閃過一道光亮。
“好。”蔣冰彤綻出笑靨,握著十字架冥想著林宣逸的容顏。
 
         ★        ★        ★
 
原熏雨將那疊出入境資料丟在會議桌上,輕描淡寫的說:“上頭有反白記號的就是
嫌犯。”
林宣逸率先搶過來,才要翻閱時,原熏雨動作比他更快的壓住那份資料。“五十萬
美金,時限三天,帳號──”
“明天錢就會入帳,放心。”林宣逸眉頭皺也不皺的答允,撥開原熏雨的手,快速
檢閱著資料。
“關,山口勝平、高山南、林原惠和綠川光。”林宣逸愈念,臉上的冷笑愈明顯。
“怎麼都是配音員的名字?”關承羿愈聽,眉頭也皺得愈緊。
“配音員?”唐皚鈞呆呆的問,他從來不注意什麼配音員的,漫畫他倒是知道了一
大堆。
“是呀!山口勝平是工籐新一的配音員,高山南是柯南的,林原惠是莉娜.因巴斯,
綠川光是希洛。”關承羿朗朗上口,這得拜他那位什麼都翻譯的老婆所賜,她現在跟他
兒子關泓儒迷著“神奇寶貝”,還有什麼“庫洛魔法使”的動畫。
“張珞琤除了做菜最愛看漫畫和小說,石翊翎除了翻譯最愛看漫畫、小說和動畫,
蔣冰彤除了編導廣告最愛柔道和漫畫。”楊昊予背書般地喃念,“你們三個都有個怪怪
的枕畔人。”
“總比你的娃娃愛拆計算機再把計算機重新組裝好吧?”其它三人口徑一致的反駁,
看樣子有起內哄的趨勢。
“各位,回到正題比較重要吧!”柳世穎翻翻白眼,受不了這四個男人。“S1,麻
煩你了。”
“放心。”S1過濾這些人,將他們的照片列出。
“高山南是易容後的男子。山口勝平是男人,不過鼻子好像動過手術的樣子。林原
惠是男的。綠川光是女子改扮。”光看照片就知道替這些人做易容手術的人技巧太差。
“這裡還有一份資料,那些人的真實面貌。”原熏雨又拿出一疊資料。“三十萬美
金。”
“知道了。”五個人全都習以為常的頷首。
原熏雨是醫院內出了名的“冰山美男子”外加“摳錢大王”。所謂的摳錢,可不是
因為他很吝嗇,而是因為他十分會趁火打劫,但他的醫術及身手的確了得。
“我們很快就能替小桶拿到一副眼角膜了。”林宣逸盯著資料上的照片,唇角那抹
嚴酷的笑容傳遞在場每個人的心中。
“我去排手術的日期。”原熏雨未加置喙,轉身便離開會議室,“對了,我的行李
今天會送到你家。”
“我會通知管家的。”源若紫,那名日裔管家也在名單之內。
林宣逸笑容未改,只是多了一絲邪佞。
“通知醫院所有人員加強警備,我要回家一趟。”林宣逸丟下資料,起身離去。
“林要開殺戒了。”楊昊予若有所思的說,“娃娃,我們走吧!”
“好。”柳世穎瞭解的點下頭,跟著林宣逸出去!
“林!”他們追上疾步行走的他。
“做什麼?”林宣逸皺起眉頭盯著他們兩人,很不耐煩的問。
“我們跟你一起回去吧!”柳世穎親熱地勾住他的右臂,左臂則挽著楊昊予。
“做什麼?”林宣逸想甩開她的手,發現楊昊予雖然臭著一張臉,卻沒動手拉開娃
娃,心下明白他們的憂心。“安心吧!我想我媽已經動手了,我回去只是想解救源若紫
於水深火熱之中。你們不是不知道我媽整人的手段,我可不想沒問到口供,就讓她把源
若紫整得不省人事。”
“言下之意,你也想軋一腳囉!”柳世穎露出個天真無邪的笑容,面朝楊昊予,
“對不對?”
“嗯。”楊昊予酷酷的點頭。
“所以我們也想湊熱鬧。”她笑容未變,又轉向林宣逸,“喔?”
林宣逸眉頭緊攏,最後輕歎口氣,“好吧!不過只准在旁邊看,不准插手。”
傷了小桶的人,他要親自解決。
“YES SIR!”柳世穎行個軍禮。
林宣逸輕拉開她的手上前開車門,柳世穎和楊昊予對望一眼。
楊昊予俊臉這才微露笑容,“他很體貼我。”
“哼!”柳世穎嘟起小嘴別過臉,然後綻出笑顏,“小彤會幸福的。”
“她現在就很幸福了。”楊昊予撥開她被風吹亂的短髮,眸裡有著深情摯意。
“嗯,我們都會幸福的。”她把頭靠在他的臂膀上,往林宣逸的車子走去。
 
         ★        ★        ★
 
“若紫,我勸你還是說實話吧!不然等我兒子回來,我可保不了你。”林陳蕙蘭手
執郁金香造型的白瓷杯,細嫩的指尖輕掐著銀匙壓擠置於紅茶內的檸檬切片,如小提琴
般流暢的嗓音聽在源若紫耳內,無疑是撒旦的哀樂。
“夫……夫人,若紫真的不知道夫人在說什麼?”源若紫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名
婦人不是簡單人物,還有老爺也是。
原以為風揚的父母都只是平凡人物,看來她錯估了。
打從林陳蕙蘭自醫院回來後就將她喚到客廳來,然後無所不用其極地整她,她快被
整死了,林陳蕙蘭才在丈夫的勸阻之下停手。
四方的成員都神秘不可測,她卻犯下了最不可犯的過錯──輕敵。
“若紫,你是不是想捐眼角膜?”林陳蕙蘭微綻笑容地問。
“若紫不懂夫人在說什麼!”那天晚上的事真的不是她做的,不是她!
林偉傑突然看向關黑的花園,微揚起一道眉毛,“親愛的,兒子回來了。”
“唉!”林陳蕙蘭哀聲歎氣的擱下瓷杯,“兒子回來了,可憐的若紫,我保不了你
了。”
“夫人!若紫說的是真話,真的不是若紫做的!”源若紫慌了,她想起風揚八年前
是怎麼毀掉薔薇夫人的集團的。
“媽,你有事沒事嚇她做什麼?”林宣逸的身影出現在玄關,含笑望著源若紫,雙
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中,漫步進客廳。
林宣逸的笑容和關承羿最大的差別在於──他的笑容能讓人感受到利刃刮過的疼痛,
進而意識到自己的小命不保。
源若紫雖慌,可是見了林宣逸的笑容,卻猶如撲火的飛蛾般著迷地凝視他,“少
爺。”
“兒子,你不知道我是在替你教訓這個內奸嗎?”林陳蕙蘭十指交疊,斜眼睨著林
宣逸。
“內奸?”他走近源若紫,笑容愈來愈危險。
“少……少爺,你一定要相信若紫,那件事真的不是若紫做的!不是!”源若紫本
能地想逃開,意識到飛蛾撲火的危險而要抽身已經來不及。
“是嗎?”林宣逸彎身輕捏起她的下巴,四眼相對,源若紫看清了他眼裡颶風般的
殺意。
好迷人的眼睛,源若紫再次忘了危險,小手伸出想撫摸林宣逸的眼,卻因他加重捏
住她下巴的力道而痛得整張小臉都皺在一起,小手握上林宣逸的手腕,用盡全力想拉開
這弄痛她的禍首。
“日本黑道在神原組潰敗之後,動作最積極的就屬黑澤組。源若紫,日本黑道黑澤
的得力手下之一,擅長狐媚術。”林宣逸語音輕柔若微風地背誦著,一邊直起身子,本
來跪坐於地的源若紫被他掐住下巴,不得不跟著起身。
呼吸……她快不能呼吸了……
“不是她,林,別白費心機了,她只是奉命前來奪刀及拿下你的人頭。”楊昊予見
林宣逸發洩到一個段落才出口,“不是她做的。”
林宣逸並未因楊昊予的話而放輕力道,源若紫光是被他掐住下巴就快失去意識,她
知道風揚的危險,可不知他彷若千變萬化的風,殺傷力十足。
她不如他,她深切地知曉自己的失敗。
“告訴你的頭子,如果他想還要項上人頭的話,最好別惹火我。”林宣逸在她耳邊
呼出弱而無力的話語,下一秒,源若紫感覺到下巴的力道減除,劇烈的疼痛使她只能用
手捂著下巴,顫抖著唇,無法發出聲音。
好可怕,卻又迷人,好想、好想殺死風揚喔!
源若紫發出這樣的強烈心聲,楊昊予微蹙眉。這女的自找死路。
林宣逸揚起冷酷若南極寒風的唇線,俊逸的黑眸睨了眼源若紫,聽身連步伐也未踏
出,即感應到背後傳來的勁道,他只是隨手從西裝口袋中摸了個硬物準備倒射回去,回
身就見源若紫張大眼眸,口吐鮮血。她轉頭想看清是誰由背後偷襲她,但眼前一黑,什
麼都感應不到。
原熏雨收回穿透源若紫心臟的手,安之若素的神態好似他剛剛沒有空手穿過源若紫
的心臟,讓她因而死亡。
“熏!”柳世穎叫出聲,收回自腰際掏出的麻醉槍。
“熏,你弄髒我家的地毯了。”林陳蕙蘭對於源若紫的死一點也不覺得可惜,倒是
皺眉嘟嘴埋怨原熏雨讓源若紫的血污染了他們家的地毯。
“夫人,救了你兒子的命,應該有一百萬美金可以拿吧?”原熏雨朝林陳蕙蘭行了
個彎身禮,水藍瞳眸不現一絲波瀾。
“一百萬美金,叫我兒子付吧!”林陳蕙蘭收好夾於指間、原本要射殺源若紫的玫
瑰,要原熏雨找兒子拿錢。
“熏雨,你怎麼會突然出現?”林偉傑也將手術刀歸於懷中,疑惑於原熏雨的突兀
出場。
“我忘了告訴院長要留下完整的眼角膜,所以前來提點,適巧遇上。”原熏雨和林
宣逸交換個眸光。
林宣逸微頷首。
“這下可好,要怎麼把她搬到醫院去啊?”柳世穎原本對源若紫存有的一絲憐憫在
見著楊昊予揚眉的動作時蕩然無存。
“眼角膜、肝臟、腎臟、骨髓。”林宣逸和原熏雨快速處理源若紫尚留余溫的屍體,
“她可以救不少人。”
“別忘了賠我一條新的地毯。”林陳蕙蘭在兒子和乾兒子、女兒要離去之際提醒他
們。
“是的,明天就會送到。”楊昊予朝林陳蕙蘭眨眨眼,轉身牽起柳世穎的手跟上林
宣逸及原熏雨的步伐。
“希望小彤能平安無事才好。”林陳蕙蘭悠然歎息,“為什麼乾兒子們談戀愛輕輕
又松松,我兒子卻得面對那麼多的磨難呢?”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也相信有情人終成眷屬呀!”林偉傑輕
拍妻子的肩,笑道。
“真是如此就好了。”林陳蕙蘭突感一抹寒意竄上心頭,不由得偎緊丈夫,汲取他
的溫暖。
 
         ★        ★        ★
 
四方集團附屬醫院的夜晚是靜寂且安寧的。
但今晚的醫院在魅影幢幢的月光籠罩之下,反而有種詭譎的氣氛。
“蔣小姐,我將燈關掉了喔!”護士在盯著蔣冰彤吃完藥後如此說道。
“麻煩請留個小燈好嗎?”蔣冰彤含笑要求。
“好的。”護士小姐回以一笑,雖然明知蔣冰彤看不見,但她的笑容就是讓人不由
自主地想表達善意,“好好休息以應付後天的大手術。”
由於林宣逸不知打哪兒弄來一副完好的眼角膜──據他的說法是有個受刑人身亡,
因此將所有的器官都捐了出來,以遺愛人間,四方集團“恰巧”榮幸無比的拿到這些器
官。是以她後天即可動手術替換眼角膜及取出腦中血塊。
由於一次要動兩個手術,時間過長,為了手術能順利進行,林宣逸這些天都忙著安
排手術事宜,不過他一天會過來看她兩次,審視她的情形。
“謝謝。”蔣冰彤握著項鍊安下不少心,覺得四周似乎有股暖風緩緩拂進心田。
病房門被闔上的輕響聽在她耳內猶若安眠曲,她躺下拉好被子,手中仍緊握著項鍊,
唇畔綻著初開的花蕊入眠。
同一時間,醫院的急診室送進了三名在附近出車禍的傷患。三十分鐘後,這三個人
即從急診室平空消失。
整間醫院進入緊急狀態。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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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蔣冰彤的病房位於十二樓,整個房間是柔和的粉紫色系,有著沙發、電視和冰箱,
活像個人小套房。
病房的門無聲息地被人打開,一道人影在小燈的映照下現出半邊臉龐,他關掉小燈,
也破壞了病房的監視系統。
在黑暗中靠近床上熟睡的蔣冰彤,卻被床頭櫃毫無預警便響起的行動電話鈴聲嚇了
好一大跳,他盯著行動電話,再見蔣冰彤已有轉醒的跡象,遂退離床畔一大步,靜觀著
情況。
蔣冰彤是被行動電話的聲響吵醒的,她眨眨眼,伸手在床頭櫃那兒準確的摸到行動
電話,按下通話鍵。
“喂。”她飽含睡意的應著。行動電話她一直隨身攜帶,就怕公司會跟她聯絡,要
她臨時取消假期去工作,幸好這段期間行動電話沒響過。
但近一個月沒響過的行動電話卻挑在這個時候鈴聲大作。
“老大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電話那頭傳來助理小游興奮的叫聲,背景音樂
是嘈雜鼎沸的人聲和重金屬的打擊聲。
蔣冰彤被吵得有點受不了的皺起眉,“現在是幾點,你們人在哪兒?”
“喔,半夜兩點。”小游看了下表,隨即大喊:“老大姊,這次我們發了!”
“花了?”蔣冰彤聽不清楚小游說的話,“什麼花了?”
“是發了,我們公司今年的年終獎金就全靠它了!”震耳欲聽的樂聲讓他捂著耳朵
朝電話大吼。
聽到這兒,蔣冰彤總算憑著過人的聽力,猜出小游話裡的玄機。
“接了大案子?”她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無力的問。
“對,大哥大今年的四篇廣告全交給我們來做,你說,是不是不得了了?”
“是是是,不得了,不得了到你半夜兩點打電話吵醒我這個正在休假的人啊?”蔣
冰彤為了動手術,已經二十四小時沒進食,連水都不能喝,又餓又想睡。
“嘿嘿,我太高興了嘛!大伙一到PUB慶祝就想打電話給你。對了,對方指定出你
來擔任這四篇廣告的編導。”小游頓了頓,“我說老大姊啊──”
“嗯?”半睡半醒的蔣冰彤漫應著,但一股突來的寒意使她整個人精神一振。
這房裡……似乎另外有人在……
“你也該銷假回來上班了吧!公司沒你坐鎮,可是少了一大半的生氣呢!”
“放心,等時間一到,我自然會回到工作崗位的。”蔣冰彤翻身下床,赤腳數著步
數來到窗旁,打開窗戶,一陣陣涼意撲入房內,令她寒毛直豎。在靜寂無聲的病房內她
感受到了另一個人的呼吸,卻故作鎮定的繼續與小游交談,一邊在病房內走動。
來人沒料到她會有此舉,怕在她繞著病房走時避開她的身子。
“老大姊,時候到了是多久啊?”小游苦著臉問。
有人,這房裡另外有人,她得冷靜,先想辦法離開這裡再說。
離開,她得離開……
上次的教訓教蔣冰彤不敢掉以輕心。“很快的,你放心吧!”
掄緊拳頭,蔣冰彤冷汗涔涔的笑出聲,“小游,你很想我呀?”
“當然,少了老大姊你,我們這些手下多沒氣力做事呀!”小游諂媚的說,未聽出
蔣冰彤語氣間的緊迫。
“你們偷懶都來不及了,還會想到我?”門口,門口在哪裡?
蔣冰彤隨便繞著,終於摸到一道門,這……這是……廁所?應該是吧!
那門……門在哪兒?
別慌,蔣冰彤,別慌!
來人皺起眉盯著她的動作,終究是覺察到她的意圖,迅速來到蔣冰彤身後,高舉手
中泛著寒芒的刀子。蔣冰彤背脊一冷,轉身把大哥大去向身後的人,拔腿就跑,誤打誤
撞中推開了病房的門,喪失了方向感的她只能隨意挑個方向跑。
“該死!”來人咒罵,捂住被行動電話打中的頭,追著蔣冰彤出去,他就不相信一
個瞎子能跑多遠。
“老大姊,老大姊……”在電話那端的小游因話筒內傳來巨響而皺起眉頭,但因久
久沒得到響應,微有醉意的他也就不在意的掛斷電話。
 
         ★        ★        ★
 
林宣逸一記旋身踢,踢倒石川,石川不敵倒地。
他上前捉住石川的頭髮,將他的頭往後扳,“人呢?”
“什麼人呢?”石川嘴硬的瞪著林宣逸沒有表情的俊臉。
“神原彥。”林宣逸冷冷地址出這三個字。
“我不知道。”石川喘著氣,忍著痛硬是不肯說出主子的下落。
“林。”楊昊予捉了另外一個人過來會合,他將那人像去垃圾一樣地丟到石川旁邊
“井口,少爺呢?”石川一見那人,馬上氣急敗壞的問。
“他上十二樓去了,我就知道他要去殺那個婊子。”井口話音方落,背部即被林宣
逸重重一踩。
“她的眼睛是誰弄的?”林宣逸降至絕對溫度的寒酷語氣,凍得兩人心生懼怕。
“誰的眼睛?”石川一生對神原家忠心耿耿,絕對不會讓神原家唯一的血脈出事。
“是神原彥。”楊昊予在石川及井口訝異的瞪視之下說出事實真相,“這個井口非
常嫉妒你,林。因為不只源若紫,連神原彥都對你有意思,而傷害蔣冰彤的人就是神原
彥,他受不了你身邊出現除了他以外的人。”
林宣逸聞言反露出笑容,若挾帶石子的勁風般刮傷所有的人。“受人歡迎你妒忌嗎?
唐,我相信他們非常想死在神原組祖傳的寶刀之下。”林宣逸語畢,人即如旋風般卷上
十二樓。
唐皚鈞微挑眉,不知從哪兒取出他們兩人再熟悉不過的刀。“我是不會真照林的話
去做的,只是……”
兩道藍芒交錯,石川和井口的慘叫同時響起,他們的手筋、腳筋全讓唐皚鈞挑斷。
柳世穎打開計算機和S1連上線,“S1,指出小彤的位置。”
S1沉寂一陣之後大叫:“四樓。”
四樓?!柳世穎沒時間多想,切入醫院的廣播系統,隨即整幢醫院都回響著:“冰
桶在四樓等待有人去清除。”的廣播。
關承羿拿了行動電話報警。
沒有人願意為他們施行包扎,只因醫生的仁心只用在有需要的人身上。
 
         ★        ★        ★
 
“你逃不掉的!”神原彥一路追殺蔣冰彤來到四樓,卻突然失去了她的蹤影,在遍
尋不著之下,只好大叫。
蔣冰彤不知道自己逃到了哪裡,她只知道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好幾次都快被那個人
捉到,在試過每扇門之後,只有這道門是沒有落鎖的,她慌忙的躲進去。
“你快出來受死!”神原彥踢著四樓裡的每一扇門,發現每一道門都是上鎖的,那
她一定躲在某處,一定在這兒!
這是哪裡?蔣冰彤耳畔傳來神原彥陣陣的狂嘯,身子因這房間的低溫而顫抖不已,
她搓著手臂,試圖溫暖自己。
“蔣冰彤,你逃不掉的,還是趕快出來吧!”神原彥瘋狂的踢著每道門,最後,他
失去耐心的拿出手槍掃射。
蔣冰彤因聽見槍響而大大震動了下快凍僵的身子,她聽見有人踢著每道門,而且那
聲音愈來愈接近自己所在的位置。
不行了!要被捉到了!
突地,那暴跳似地雜音平空消失,四周靜得彷若那個人沒有出現。
這股靜默讓蔣冰彤心浮氣躁了起來。
她想逃,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她卻只能待在這兒,無助地等著那個人找到她,
結束她的生命。
為什麼那個人對她的殺意這麼濃重?為什麼?難道又是因為林宣逸嗎?這個人跟林
宣逸有仇,所以想殺了她?
得到結論,蔣冰彤的心反而安定下來。
那麼她就不能讓那個人稱了心、如了意。
靜默之後醞釀的狂風暴雨更加劇烈。
“蔣冰彤,你死定了,別再逃了!”神原彥的聲音猶如平地一聲雷地回響整個四樓。
蔣冰彤因沒有防備而驚跳起來,“匡當”一聲,金屬掉落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響為
蔣冰彤拉開死亡的序幕。
蔣冰彤倒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呼吸愈來愈急促,一顆心怦怦的跳著,幾乎要跳出她
的胸口。神原彥扯出個獰笑,大步跨向發出聲音的房間。
門靜悄悄地被打開,蔣冰彤聽見細微的聲響,只能屏住呼吸,揪住胸口,不讓那個
人聽見自己如擂鼓般大作的心跳聲,及悶雷般響徹雲霄的呼吸聲。
一片黑暗的眼前絲毫不見光明,她睜著大眼左右轉動,冷汗自額角滑下,一滴滴滑
落衣衫。
不能……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瞧瞧我發現了什麼?”那個人操著不太標準的國語,語氣猶如鐮刀劃破空氣的凌
厲。
蔣冰彤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吐著氣、心臟的擰縮令她無法言語。
被發現了……
“啊!”她突地發出細小的嗚嚥,頭髮被他整把揪住往上拉,原本縮在角落的身子
因著疼痛而爬起。
“呵呵呵……哈哈哈……”神原彥發出得意的笑聲,“風揚,你最心愛的女人在我
手上,你還不出來?”
林宣逸的身影無聲息地出現在神原彥身後,向來帶笑的眸子此刻只余下佞邪與狂怒。
“我勸你放開她,不然後果我可不保證。石川和井口都已落在我們手上。”
“我才不在乎他們兩個,我在乎的只有你。”神原彥轉身,藉由解剖室微暗的燈光
看清他朝思暮想的風揚。
“可惜我不在乎你。”林宣逸硬生生地打碎神原彥的癡心妄想。
神原彥唇角逸出笑容,持刀的左手緩緩舉起,將刀鋒抵在蔣冰彤的頸子上,一邊看
著林宣逸的表情,“這樣,你就會在乎我了吧?”
蔣冰彤因刀鋒劃傷頸項而微攏眉,林宣逸見了感同身受。
“就算是這樣,也只不過是在乎你手中的利刃是否會傷了我最心愛的人罷了。”林
宣逸凝眸相望,卻無一絲情感。
“她憑什麼配得上你?只是個瞎子罷了!女人有什麼好?什麼都比不上男人!”神
原彥教林宣逸冰冷的言語刺傷,他絕不能忍受一個女人獨佔了風揚的視界,獨占風揚的
一切。
“那又如何?配不配的問題如此重要嗎?感情才是聯繫兩人之間的關鍵。”
“不!”神原彥執刀的左手加重力道,使得蔣冰彤白細的頸項出現一道明顯的血痕。
一道陰霾閃過林宣逸看似平靜無瀾的黑眸。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配得上你!只有我!誰妨礙了我,我就剷除誰!”神原彥瘋狂
的感情和冷酷的理智正在拉扯著。
“你敢傷她半毫,我就要你加倍償還。”壓制不了內心洶湧的忐忑,他言簡意賅地
吐出比神原彥手中利刃更鋒銳的話語。
“我想試試被你殺掉的滋味如何?”神原彥死瞪著林宣逸,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能
接受自己呢?為什麼?
“你不值得我動手。”
“什麼?”尚未厘清林宣逸語間含意,神原彥的眼前一下子天旋地轉,下一秒,他
已被蔣冰彤反制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愛戀,是一件足以天誅地減的罪行?”蔣冰彤趁
他注意力全放在林宣逸身上時,以一個俐落的過肩摔讓自己脫離被他挾持的處境。
林宣逸迅捷地踢開他手中的武器,拉起蔣冰彤入懷,一腳踏在神原彥的胸口上,再
抬高腳一踢,踢上他的頰骨,讓他昏迷過去。
“小桶,你沒事吧?”要不是中途聽見廣播急轉到四樓,他還真不知見不見得到小
桶。
“沒事才怪,肚子餓死了。”蔣冰彤將小臉埋在他寬厚的胸膛裡,安心地笑了。
深知她性格的林宣逸憐愛地撫著她的髮絲,“沒辦法,你明天得動手術嘛!”
“這麼快就又過了一天?”蔣冰彤還以為被神原彥追逐是永遠的事呢!
“對不起,你受驚了。”他似歎似笑地拉開彼此的距離,以著袖子輕拭去她傷口的
血漬。
“哪裡,身為主要目標的我要是不努力演出就無法成功,不是嗎?”蔣冰彤摸上林
宣逸的臉,在他的臉上“肆虐”。
“什麼意思?”林宣逸任她的手在他臉上游移,眉頭微蹙。
“因為你,所以我才會被狙擊。因此我是犯人的首要標地,若是我被護得死緊,又
怎能斬草除根呢?”她露出笑容,摸了林宣逸的臉許久,還是無法在心中勾勒出他的形
象。
八年了,他變得如何?
記憶中的伊森是林宣逸八年前的模樣,不曉得八年後的他有何轉變?
“誰告訴你這些的?”林宣逸難以置信的凝眸相對,蔣冰彤拿自己當誘餌?
“憑我過人的推測,哪還需要你明說?你護著我的心思我怎麼會不知道呢?”蔣冰
彤平靜的容顏猶如紫色星辰花。“我希望自己跟你站在同一天秤上談情愛,雖然有時會
有高有低、有偏差。我也明曉自己比不上你的多金及天賦,可是我若總是站在被保護者
的立場,總有一天我們還是會分手的,我想要你看清我,看清真正的我。我需要你,相
對地,我也想要被需要,你明白嗎?”
她不急不徐地細剖內心,想要林宣逸清楚明白她想要的是什麼。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只是面對心愛的人,總是會下意識地想護著你,為你擋風
避雨,不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林宣逸輕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瓣上烙下一吻。
“我知道,因為我剛剛也是害怕那個人突然發瘋把你給殺了,所以才──”蔣冰彤
話沒說完,人就癱倒在林宣逸懷裡。
乍見蔣冰彤隱去話尾,還以為神原彥“復活”偷襲他們,林宣逸仔細一看,原來她
是睡著了。
他眸裡散發著星星般燦然的光芒,攔腰將她騰空抱起。
睡吧!睡吧!我的愛人!
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也一樣護著你。
直到萬物重生……
 
         ★        ★        ★
 
手術從頭到尾進行得十分順利。
林宣逸細心地為蔣冰彤縫好傷口,吁出一口氣,與同在手術室中、蒙著口罩只露出
一雙水藍眸予的原熏雨點個頭。
原熏雨微頷首,對著環繞在手術台邊的醫生、護士們說道:“開始進行眼角膜切換
手術。”
其餘醫生與護士點頭,又開始另一項挑戰。林宣逸眷戀地凝望手術台上的蔣冰彤,
明白體力透支的自己無法再繼續陪她走下去。
推開手術室的門,迎上蔣冰彤的父母、兄姊們,以及張珞琤和石翊翎這兩位至友。
“我的部分順利完成,接下來就看熏的了。”林宣逸勉強露出笑容,安定所有人的
心。
“還要多久?”石翊翎見林宣逸掩不住臉上的疲累,想必他內心的煎熬無法言喻。
“預訂於晚間六點結束手術。伯父、伯母請放心,手術很成功,而正在裡頭執刀的
醫生也是相當優秀的,我想你們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林宣逸氣若游絲,但仍張自
鎮定地請蔣父、蔣母先去休息。
“不用了,你看起來比我們還累,先去休息吧,等手術結來,我們再通知你。”明
白林宣逸與女兒之間關係的蔣父體諒的說。
“是啊!看你,說不定站不到三秒人就倒了。”蔣母微笑地上前拍拍林宣逸的肩,
為女兒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讓她安定下來的人而欣悅。
幾個兒女之中,就蔣冰彤最教他們操心,現下她能找到心之所系的人,他們都為她
高興。
“我沒事的。”林宣逸含笑闔眼,撐過飄過眼前的黑幕。
“既然林這麼說,我們也只好采取終極手段。”幾個至交好友哪看不出他在苦撐,
相互交換個眼色,三人一同上前。
楊昊予朝他腹部輕揮一拳,林宣逸未及防備的彎下身子,關承羿和唐皚鈞則架著無
力反抗的他往最近的一間空病房走去。
“剩下的,交給你們囉!”各自朝自己的伴侶拋個媚眼,他們四人消失在她們的視
線中。
“覺得好不真實。”石翊翎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盯著自己右手中指上的婚戒,
微微上揚的唇角融了臉上的冰冷。
“為什麼?”柳世穎跟著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婚戒,指尖似乎有自己的意識似地
摸向耳垂的粉色珍珠耳環。
“在遇到關承羿之前,我從沒想過要有婚姻生活,甚至連男朋友也不想交,可是誰
料得到我的獨身主義碰上關承羿就瓦解了。現在還有個六歲的兒子呢!”關泓儒今年即
將從國小畢業,直升國中。
“這就是世事難料呀!誰知道我們三個好朋友為什麼都會栽在他們三個人手中呢?”
張珞琤把玩著前些日子唐皚鈞送她的手環,粉紅色的水晶一顆顆地串在紅色的絲線上,
她還記得那時候唐皚鈞侷促的神情呢!
三人相視而笑,笑容中所含的幸福與快樂是毋需言語的。
“接下來就是步入禮堂了嗎?”張珞琤歎息似地問,雖然能穿上白紗禮服她很高興,
可是一想到那些繁文縟節她頭皮就發麻。
石翊翎和柳世穎同時臉色一僵,“小琤,別開玩笑。”
結婚手續之繁雜可不是她們所能應付的。
“所以等小彤好了,我們是不是真的要履行關承羿許下的諾言,一同步入禮堂?”
張珞琤疑惑的問。
“這個……”柳世穎輕歎口氣,“恐怕這次沒我們置喙的余地。”
盼兒子們成親已經盼到極度瘋狂、無所不用其極的母親們,這次不會輕易地放過他
們的。
三人再次相視,交換的是歎息,不是笑容。
結婚呵!
心心相屬足矣,何需那道程序來證明呢?
再者,若結婚,一切全改觀了,光有一紙證書又如何?
又如何呢?
 
         ★        ★        ★
 
“我現在要開始拆繃帶。”原熏雨冰柔的嗓音鎮壓不了蔣冰彤緊張的情緒。
她輕輕點下頭,緊張得猶如面臨生死關頭。
一圈又一圈的繃帶被拿下,最後剩下兩塊厚厚的紗布。“我要取下紗布。”
望著緊咬自己下唇的蔣冰彤,原熏雨輕輕一笑,毫不遲疑地取下那兩塊阻礙她視線
的紗布。
“你可以試著張開眼睛。”
蔣冰彤輕顫著羽睫緩緩琤眼,除了刺眼的光暈,她什麼也看不清,但眨了幾次之後,
頭一個映入視界中的是一雙清澈見底的藍眸,可那雙藍眸又蘊含著冰涼的冷意。
好一雙美麗卻引人發顫的水藍色瞳眸。
“你看得見我嗎?”眸子的主人輕聲詢問,嗓音柔和卻寒得嚇人。
蔣冰彤移開視線,看見父母親還有兄姊期待的臉,看見被情人攬在懷裡的好友,在
場的除了醫生以外,還有三名陌生人,其中兩位一看便知是情侶。
而這最後一位……
理著平頭,同樣身著白袍,身材高挑,氣息親切得像鄰家大哥的人,他唇際帶笑,
柔柔地響應她的凝視。
喔,她知道這位陌生人是誰了,她朝他露出微笑,兩人視線相纏,無法形容的癡愛
情愁盡在這波眼神的交流中。
“我看,小彤已經復原了。”推推鏡架,石翊翎小聲的說。
“那我們就別在這兒當電燈泡了。”張珞琤也小聲的響應。
於是所有人都撤出病房,只留下林宣逸和蔣冰彤。
“認得出我嗎?”林宣逸站在原地沒動,清朗的中音透出關切的詢問。
“八年了,你似乎變得比較丑。”跟印象中的伊森完全不相同,但蔣冰彤並未過於
訝然。
“八年了,你似乎也變得比較丑了,頂上無毛。”林宣逸不知何時靠近病床的,他
摸摸她因動手術而剃掉髮絲、改用帽子遮掩的頭。
“我很快就會長出來了。”蔣冰彤嘟起小嘴,他以為她想變光頭啊!
“不論你變得如何,都是小桶。”他將臉湊近她,吻了她嘟起的唇兒。
“彤,不是桶。”蔣冰彤綻開笑靨,回吻他。
“可惜就是這個音我發不好。”
兩人一來一往,身影終於相貼合,綿細的吻延燒起兩人心中潛藏的慾火。
窗簾不知何時被放了下來,陽光無孔不入的能力也遏止不了他們燃燒的心、相契的
心……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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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半年後
最近電視上出現某品牌的手機與某家電信公司合作推出的四篇廣告,引起非常廣泛
的討論,其盛況比當年兩女一男的三角之戀系列廣告還轟動。
首先出現在電視上擄獲觀眾視線的是“逃婚篇”。
禮堂中,只見新郎一臉不耐的扯著領結,新娘低垂著頭,觀禮席上除了新郎、新娘
雙方父母笑臉盈盈之外,沒有一個人露出笑意。
盯著新郎兇狠的眼神,神父吞吞口水。
新郎是一名身材高挑,有著狹長美眸,劍眉濃黑的俊美男子,但他臉上蘊含的狂熾
傲氣卻不是任何人都能消受的。
就在神父訴說著祈禱文時,行動電話的鈴聲響起,木然的觀眾紛紛拿出自己的手機,
一看──全都收不到訊號。
最後新郎從黑色三件式結婚禮服中拿出一支火紅色手機,原來造成典禮大亂的罪魁
禍首正是它。
新郎不耐地按下通話鍵,但他的表情卻在一瞬間轉變為柔和。
然後他甩也不甩新娘及神父,還有在場所有人,轉身就沖出禮堂。
禮堂外,一輛紅色的法拉利正好停在門口,從車內走出一名身著白紗禮服、面容美
得像娃娃的女子,她手上也拿著跟新郎同一款式的手機,明眸含笑。
兩人凝視良久,新郎飛也似地沖過去抱住她,在教堂內的人追出來之前,紅色法拉
利絕塵而去,車內,兩支相同款式的手機並放一起,如同新郎與新娘一般。
這篇廣告是盛況的源頭。
無數通電話開始湧進手機及電信還有廣告公司,男的問女的是何人,女的問男的是
何人,什麼都問,就是不問手機價錢。
第二篇廣告在“逃婚篇”播送後一個月上場,名為“戀雨篇”。
場景是在一閒充滿海洋氣息的COFFEESHOP。
夜已深,女主人跟工讀生送走最後一名客人,工讀生先行離開,獨自留下整理帳目
的她因外頭聽然的雷聲,以及隨後而來的滂沱大雨而蹙起秀眉。
削著男孩般的短髮,身著淺黃色連身長裙的她,在淘氣中多了股女人的明媚,大眼
微瞇,收起帳本。
看來今晚要晚歸了。
突地,整間店乃至整條街的燈光都在一瞬間消失,只余下無盡的黑暗。
停電了──
女主人無奈地點起蠟燭,落寞地取出一支黃色的行動電話,盯著它的液晶顯示屏。
不知道會不會通呢?
在想的當口,電話響了,她著實被嚇了一大跳,待看清液晶顯示屏的電話號碼,她
寬心一笑,輕快地按下通話鍵。
“喂?”
“是我,你那兒好嗎?”那頭傳來令人安心的低柔嗓音,聲音的主人是一名面無表
情的男子,但他的聲音卻透著絲絲暖意。
“我現在正在享受停電時候的浪漫燭光。”女主人邊說邊走到窗邊,期盼見到男子
的身影。
一輛白色的跑車停在店門口,女主人的笑容因而燦若芙蓉。
“出來吧!我們回去。”耳畔聽著男子柔和的聲音,女主人吹熄蠟燭沖出去,關上
店門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沒帶傘,有的只是那支手機。但雨絲一點也沒有浸染到她,她一
抬頭,男子體貼地下車為她撐傘,手中也拿著手機,兩人視線相交,他對著手機說道:
“又迷糊忘了帶傘?”
女主人也對著手機響應:“因為知道你會來。”
男子聞言,臉上的寒冰融化,只留深情……
廣告就此結束,熱潮卻開始洶湧起來。
手機、電信、廣告公司再次有應接不暇的電話,內容幾乎跟第一篇廣告相同。
而坊間更有人已經開始模仿起廣告片的情景來。
第三篇“眷海篇”跟著推出。
地點是浪潮不斷的海邊。
一名身著水藍色襯衫、牛仔褲的男子帶著一名年約六、七歲的孩子在沙灘上走著。
“爹地,”擁有一張天使臉孔的小男孩突然抬頭看著高大的父親,“媽咪什麼時候
才會來?”
孩子無心的話語惹來生得俊美、活像從漫畫中走出來的男子微蹙眉頭,“快了。”
他安撫著孩子,同時也安撫自己。
輕歎口氣,他取出一支水藍色的手機,上頭沒有任何來電的訊息。
同時間,一名身著水藍色套裝的女子匆匆忙忙地從辦公大樓沖出。她頭髮剪至耳下
三公分左右,發尾是服貼於頸項的羽毛剪,耳畔的發及瀏海都被打層次削薄,瀏海中分
撥至耳邊,正好覆蓋住耳,原本過黑而顯得沉重的髮色在剪短之後看起來很清爽,清秀
的五官顯得更加出色。
她拿起手機想打電話,結果竟然沒回音,她因焦灼而攏起眉頭,令人見了憐惜。她
氣憤的丟了手機,在追趕公車的途中,瞥見了一家手機專賣店,櫥窗內擺設的一支手機
讓她眼睛一亮。
當下放棄到站的公車,進去辦了手機,在公車上,她嘗試性的撥了一串號碼。
海邊的父子正寂寥的聆聽浪潮聲,小男孩因看見父親的臉色變得憂鬱而無聲的自己
玩著沙子。
倏然,一串悅耳的樂聲傳出,男子看了下手機的顯示屏,原本的笑容逸去,他根本
不想接,但一股意念致使他接起電話。
“喂?”
“是我!我快到了,你們等很久了嗎?”當手機那頭傳來熟悉的嗓音時,男子臉上
霎時綻放光彩。
“被什麼事耽擱了嗎?”他體貼的問,語氣間盡是包容與深摯愛意。
“我那支爛手機打不到你那裡,通知不到你,所以我又去買了一支手機,幸好你接
了。”女子聽見男子的聲音,表情柔和了起來。
剛剛因為她兇神惡煞似地上車而嚇一大跳的公車司機因她柔和的臉色而放下一顆懸
在半空的心,他還以為那女的要尋仇呢!
“對不起,我要晚點到了。”
“沒關係,我和兒子等你。”
“對,媽咪,我和爹地等你!”小男孩在一旁興奮的叫著。
“我的手機跟你同一型的喔!”女子忍不住透露了秘密。“且隨辦隨用,所以我才
能那麼快跟你聯絡上。”
“那麼就算到天涯海角,我們也能找到彼此。”男子輕柔若水的說出愛語。
“終於,我們不用玩躲貓貓了。”女子白皙的肌膚染上一層粉紅。
第三篇廣告造成的風潮被形容為“蝗蟲過境”。
觀眾們不停地猜測這三篇手機廣告的男女主角們到底是何人,就連那個可愛的小男
孩也讓國小女生們為之瘋狂。要求廠商及廣告商讓他們公開亮相。
但這三對男女主角似乎有很大的來頭,腹背受敵的廠商為了降溫,只好先行透露,
“第四篇廣告會揭曉。”
是以,第四篇廣告“尋星篇”就在所有人的引領企盼之下推出。
今天是NATASHA的生日,沒人理她。
就連相戀多年的阿娜達也因為要為病人動大手術沒辦法陪她,一群沒良心的好友全
不知躲到哪兒去了。
NATASHA是個高挑的美人兒,白皙的皮膚似是永遠足以抵擋太陽的熱氣,同樣是男
孩似的短髮卻突顯了她陰柔的氣質。
算了,沒人陪她過生日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決定自己一個人過,第一件事就是去收購她最愛的星辰花!
豈料她跑了好多家花店,每個老闆都跟她說,剛剛有人將星辰全數買光了。
“買光?!”NATASHA不敢置信的睜大明眸,“這家店已經是我跑的第十家了,為
什麼賣光?”
發起脾氣來的NATASHA可不是一般常人可以應付得了的。
“我也沒辦法呀!那個人連存貨都買光了,你對著我兇也沒用呀!”花店老闆額上
冒著冷汗,陪笑道。
“哼!”NATASHA冷哼一聲,離開花店。
真是的!她生日耶!想買束星辰花來祝賀自己也不行!
她從背包中拿出一支綠色的手機,神情厭惡得像是要將它丟掉一樣。
沒有人打電話給她,沒有人……一個也沒有……
她頹喪的回到公寓,才要拿出鑰匙開門,手機就響了起來。
“喂!”她火氣沖天的大吼,不管對方是何人,就當他倒霉,誰教他在她吃了火藥
即將引爆之際打來。
“你心情不好?”是他!那個因為工作而無法陪女友過生日的大混蛋。
“哪有?”她賭氣的否認,一邊開門,“我好得很……”
她隱去話尾,被眼前一大束開著紫色小花的星辰給遮住視界。
“生日快樂,親愛的。”捧著花束的不就是那位因公忘私的他嗎?
“你……”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眼眸被他吸住而無法移開視線。“不是動手術
嗎?”
“是啊!是動尋找紫色星辰的手術。”他笑容若和風,氣質親切而穩重,黑眸裡的
深摯情意訴說了他的用心。
“原來都被你買走了。”她接過紫色星辰,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後,屋內大放光明,原先三篇廣告的男女主角全出現為NATASHA慶生。
緊接著,畫面一轉,結婚禮堂內,四對佳偶傾聽著神父的祝禱詞,說出自己的誓言,
套戒、掀婚紗、親吻,禮成。
屏幕上打出的是手機與電信公司的名稱,但眼尖的人都會發現左下角那行小字──
以上四篇廣告男女主角由四方集團四位總裁及夫人擔綱演出。
隔天,各大報出現篇幅巨大的廣告,內容約略說明四方集團四位總裁已於日前舉行
婚禮,妻子的身分不詳。
這則廣告在上流社會引起極大的討論,向來特立獨行的四方集團竟以如此石破天驚
的方式發佈消息,不少人為他們的打破傳統而無法理解,不少千金因而心碎,有人為他
們不按牌理出牌的行為不以為然,卻也有人贊賞不已。
熟知四方集團的人們有的因此打破對四方集團的壞印象,也有的擠破頭想進入其旗
下,看能不能一睹總裁風釆。
總之,這四篇廣告不僅獲得年度最佳創新廣告金獎,同時執導的蔣冰彤更獲得最佳
廣告導演一獎。
評審的理由是她將男女之間的情感處理得十分唯美真摯,以四種顏色與戀情給予手
機生命,著實令人印象深刻。
在蔣冰彤上台領獎之時,不少人認出她就是四篇廣告中的其中一名女主角,因而歡
聲雷動。
“我想應該有不少人發現我的身分了。但是我蔣冰彤以後會在廣告界繼續努力,不
靠任何外力。謝謝!”酷酷的說完感謝詞,她離開會場,聞風而至的記者只來得及捕捉
到綠色天王星絕塵而去的身影。
坐在前座的一對男女只手交握,指間一對白金鑲綠寶石的婚戒正相互輝映。
 
         ★        ★        ★
 
一切完美落幕。
但是──
就當他們八個人全鬆口氣,只想好好休息一陣子時,他們的親爹及親娘又逼上門來
了。
楊昊予和柳世穎頭一個“落跑”回山上,都順應老人家的心意結了婚,其它的,他
們可不想太早煩惱。遲了一步的楊柳意敏氣得只能猛咬身上一襲新訂做的“X檔案”女
主角黛娜.史卡利的風衣洩憤。
唐皚鈞和張珞琤同樣有先見之明的逃到南非去避難,美其名為蜜月旅行,實則為
“逃親旅行”。
唐梅莉雅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馬上拖著老公收拾細軟追兒子去也!
關承羿和石翊翎由於有了關泓儒這張保命符,使得他們輕鬆自在地過了一個星期。
不過只有一個星期,關冷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將他們著著實實“訓”了一下午。
兩夫婦狀似受教,關冷月志得意滿的離去,當天晚上他們倆有志一同的以學習語言
為理由到希臘去“研習”,而剛上國中的關泓儒由於要上學,因此就以“快遞”的方式
被送到關家“寄養”。
誰知他們一研習就“研”了半年,使得關冷月只要一想到自己栽在兒子手中就氣憤
不已,牙根咬得死緊。
至於林宣逸和蔣冰彤呢?
深夜兩點。
林宣逸悄悄地回到與新婚妻子共築的愛的小窩,脫下西裝外套,拉掉領帶,他盯著
客廳的小燈而笑。
小桶已經回來了。
得到這個認知的他並不急著找到帛琉去拍片的嬌妻,反而打開電話錄音機。
“你有三百通留言。”
三百通?!正要拿換洗衣物的林宣逸愣了下。
不會吧?才三天沒回來,怎麼就有那麼多通留言?
他可沒耐心一通一遍的聽,按下最近十通留言的按鍵。
“宣逸──媽咪知錯了啦,你不要不回電話嘛……”
“宣逸,小逸逸,人家媽咪都好乖、好乖,沒有像其它三個人一樣去逼你們一定要
生個孫子給我抱……呃,那可不代表我不要你們生孫兒的喔!”
“林宣逸,你快點給老媽我接電話,不然我就殺到你和小彤家去,人家不要對著電
話錄音機說話啦……”
洗掉一身疲累的林宣逸自浴室出來,剛好聽到這段留言。
“為什麼你們都不在家?是不是偷偷瞞著人家去玩了?人家都已經認錯了……小逸
逸,你太過分了,虧我懷胎十月含辛茹苦的養你、教育你,你現在有了老婆就忘了我這
個娘了,你跟昊予那傢伙一樣沒良心!嗚……”
林宣逸聞言笑了笑,按下結束鍵,依他看這三百通一定全是他老媽留的。
打從得知“事實真相”,是三位干娘加親娘聯合起來將源若紫送進家門當管家,看
看有沒有機會來個“國民外交兼聯姻”,又因源若紫本身背景有問題,才會臨時改為對
他和小桶感情的試煉。誰知中途殺出神原彥這個程咬金,一連串的事件就此發生──
林宣逸故作勃然大怒,真將林陳蕙蘭給嚇壞了,三百通耶,真虧她有那個耐性。
但他可沒有半點打電話回家的意思,推開尚貼著“囍”字的房門,草綠色外加淺綠
的組合就是他們的新房,當初設計師聽到他們要求的顏色,還覺得他們兩人怪怪的,林
宣逸一想起設計師的眼神就好笑。
偌大的雙人床上,他心愛的妻子正熟睡著。
他悄悄地上床靠近她身後,將她拉入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輕撫著發間那道手
術過後留下的傷痕。
“林宣逸?”感受到熟稔的體溫及觸摸,蔣冰彤半睜星眸。
“嗯。”他替她撥開已長至耳邊的發。
“回來了?”她在他懷裡調整個姿勢。
“嗯。”他應著,輕碰她的肌膚,沿著頰畔、頸際,滑至背脊。
原本該繼續入睡的蔣冰彤卻在此刻清醒過來,像個孩子似地,把臉湊入他的胸膛磨
蹭著。“色狼。”
“我可是什麼都沒做。”林宣逸左手環著她的腰,右手已經侵入她的衣內,在她光
滑的背上游移,輕輕的,卻擾人睡眠。
“那你伸進我衣服裡的手是怎麼回事?”蔣冰彤伸出纖長的手指,一顆顆挑開林宣
逸睡衣的扣子,小手探入,惹得林宣逸低吟出聲。
但他靈巧的右手已將她胸罩的後扣打開,大手覆上她的渾圓,令她倒吸一口氣。
林宣逸低頭,蔣冰彤抬頭,四日交接。
“你確定還有體力?你應該被手術搾光了才對。”蔣冰彤的嗓音如同鋼琴迷人的低
音。
“你呢?才從帛琉回來,沒被太陽曬得頭昏眼花?”他向來清朗的男中音蒙上一層
旖旎的誘惑。
蔣冰彤主動湊上唇,四片干澀的唇兒相合才意識到彼此原來都還有“體力”。
“我想你……”撫弄著被他吻腫的芳唇,林宣逸傾訴三天來的思念。
“我也是……”蔣冰彤笑著躺在他的臂彎中,隱去話尾,任他帶領她攀上璀璨的星
辰。
此時,言語已屬多余……
“對了,媽咪留了三百通留言你知道嗎?”她真佩服林陳蕙蘭的毅力。
“我只聽了最後十通。”那就夠他受了。林宣逸翻翻白眼,真欣羨昊和娃娃只要躲
回山上就可以避禍。唐和張珞琤只要舖蓋一捲走人,浪跡天涯也有人替他們把事業理得
好好的,就算被乾媽追,也跑得心安理得。更羨慕關和石翊翎,只要一部計算機就可以
搞定所有的事情,還藉著研習之名避開乾媽的偷襲戰術,用關泓儒牽制她。
而他們,由於平時各忙各的,時間不定,明天這邊、後天那邊,連蜜月旅行都省了,
相聚的日子能多到哪兒去?
幸好林陳蕙前由於“做錯事”不敢上門來叨擾,否則他們的日子哪能如此太平?
“媽媽和爸爸們真可憐,遇上我們。”她想著想著,輕輕一笑,“娃娃我是不知道,
小琤要生孩子還得看唐皚鈞願不願意讓孩子出現在他們的生命中。小翎本來就是不婚主
義者,現在又領養了小儒,等於有了個孩子,她不太可能會自討苦吃。而我們,沒辦法,
太忙了,抽不出時間。”
“未來的事誰知道?我只想與你共享此刻。”林宣逸憐愛地輕吻她的唇。
“對了。”蔣冰彤突然不懷好意的笑了一下。
他微攏眉頭,“怎麼了?”
“去帛琉的時候有人告訴我一件我從來不知道的事。”
他挑眉表示疑惑。
“原來星辰花不只代表驚奇,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單純喜愛星辰的蔣冰彤是沒那
個心思去查星辰花語的。
“喔?”林宣逸眸底閃過一道光芒。
“家裡那一大片玟瑰園中有一半是種星辰,聽媽說是你硬霸佔了她的地盤,把原本
不適合的土質重新換過,遍植星辰。”
說到這兒,蔣冰彤故意停頓了下,看著林宣逸不對勁的臉色。
“小桶,該睡了。”他試圖轉移話題。
“你種了八年的星辰,星辰的花語除了驚奇之外,還有另一層意思──”她滿懷深
情的撫上他的臉龐,“對不起。”
“別說了,都過去了。”林宣逸知道蔣冰彤要說什麼,他拉近兩人的距雖。
“不變的心,”蔣冰彤在他耳邊輕喃,“不變的心。我竟然還懷疑過你。”
“我的心是不變的,可是我的行為會因外在的因素而改變,別忘了,你一直因為我
而受累。”若非如此,他們根本不用痛苦八年。
“我不怕,只要你別什麼事都不跟我商量就自以為是對我好,我什麼都不怕。”她
不會剝奪心愛人的興趣,也相信她們幾個都是這樣想的。
林宣逸抱緊她,“之後,都不再放手。”
蔣冰彤心一揪,綻開笑靨,“不放手。”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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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兩年後四方集團附屬醫院產房
“啊──”一聲慘叫劃破產房外頭的寧靜。
“昊,你沒事吧!”在外頭等待的一群人全看向發出哀號的他。
“你們給我滾遠一點!都是你們,要不是那該死的第三個約定,我絕對不會讓娃娃
受這種苦,要是娃娃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負全責!”楊昊予捧著頭暴躁的大吼,像
只被激怒的獅子,狂亂的眼神教人退避三捨。
一年前,關承羿和林宣逸被親娘逼得短路的腦袋突然接通,想起十幾年前跟娃娃的
三個約定中只實現兩個,為了自保,第三個約定當然就是讓娃娃生個娃兒來抱。
重然諾的娃娃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放棄頂客族生活,威脅楊昊予要跟她生一個
孩子──
這就是結果。
柳世穎在產房裡受苦,連楊昊予也跟著發狂。
眾人對望一眼。
“昊,生孩子當然會痛,你想想,要把一個這麼大的娃兒從這麼小的洞裡擠出來,
難免……”林宣逸硬著頭皮抱緊懷中不小心身懷六甲、再五個月就要生產的妻子,開口
解釋。
蔣冰彤抬頭看了丈夫一眼,慘白的臉色不是裝的。
“死林宣逸,你能不能說點別的?”唐皚鈞氣急敗壞的拿出嘔吐袋給懷了七個月身
孕都還在孕吐的愛妻。
在聽了林宣逸的話後,她馬上捂住嘴做勢要吐。
該怪他們“玩”得太高興了,還是該怪他們四個人的緣一直到老死都切不斷?就在
柳世穎受孕成功之後,接著是張珞琤,然後是蔣冰彤,最後是剛剛才證實懷孕兩個月的
石翊翎。
“娃娃在痛!她好痛!”楊昊予紅了眼眶,抱著頭猛烈的喘氣、低嗚,他痛恨自己
無法幫助娃娃,她一個人在裡頭受苦受難,他卻只能感受而愛莫能助。“她快痛死了!
都是你們!”
“媽咪,你還好嗎?”念高一的關泓儒是頭一個發現石翊翎有異狀的人。
“小翎,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關承羿一聽馬上探問,查看愛妻的狀況。
石翊翎的臉色只有青白可以形容,她故作冷靜的吞吞口水,握住關承羿和關泓儒的
手,從微顫的唇瓣艱困地吐出話來,“關承羿、小儒,現在還來得及,我想……就算了
吧!我還可以動人工流產手術……”她耳畔盡是楊昊予的尖叫聲,那比柳世穎的哀叫還
可怕。“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話還沒說完,胃一陣痙攣,馬上朝關承羿預備好的塑料袋嘔吐起來。
關承羿一見石翊翎不像人的臉色,馬上變臉,將箭頭指向林宣逸,“你要是敢再說
一句話,我就把你大卸八塊。”然而在面對摯愛時,他眼神和表情又轉柔了,“小翎,
勇敢一點,小儒也說要一個弟弟或妹妹陪他玩不是嗎?別為了一個小人的奸險話語就放
棄,嗯?”
石翊翎虛脫地依偎在關承羿懷裡點頭,勉強露出個微笑,努力不讓自己的注意力全
集中在楊昊予和娃娃那種人間煉獄般的哀叫聲。
林宣逸也不好過,聽著娃娃的尖叫、楊昊予的狂叫,看著嬌妻努力作深呼吸不讓自
己暈倒的模樣,他的心猶若針刺。
“真希望我可以替娃娃受這種痛苦……”楊昊予快崩潰了,低喃的話語說出了在場
另外三名准父親的心聲。
“不,這是女人的責任,如果不經過這樣的煎熬,或許我們都不會珍視一個生命的
到來,而當父親的你們也是。這是婚姻的另一個階段,我們都走到這個地步了,不是
嗎?”張珞琤微笑地握著唐皚鈞的手,雖然懷孕很痛苦,可是這段期間她卻體認到唐皚
鈞的另一面。
他的溫柔她一向都知道,只是她不知道他對自己的感情深到無法測量,如果她早些
知道、早些明暸的話,她一定一定會更愛他的。
唐皚鈞摟著張珞琤的肩,手撫著她凸起的腹部,兩人相視一笑。
林宣逸和蔣冰彤雙手交握,深情對望。
關承羿和石翊翎視線相交,也笑了。
小琤說得沒錯,這是婚姻的另一個階段,屆時,他們會和寶寶攜手走完人生。
如同……他們的父母親一般。
楊昊予突然沖向產房門前,不一會兒,楊柳意敏推著放入保溫箱的嬰兒出現。
“昊予,母女平安。”楊柳意敏明白兒子所受的苦痛,先報上訊息。
楊昊予看也不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就直闖產房,直到親眼證實母親所言非虛。躺在病
床上、剛換好新病服的娃娃意識清醒地朝他微笑。
“辛苦你了。”柳世穎在意識模糊之際有好幾次都聽見楊昊予飽含痛楚的嘶叫,是
他,把幾乎放棄的她拉回來的。
“我愛你。”楊昊予趴在病床畔緊握她的手,證實柳世穎還是活著的,她還是有溫
度的,松懈下來的他虔誠地覆上她柔軟的唇瓣,訴出他一直未曾道過的愛語。
“我知道。”柳世穎嘴角帶笑地闔眼,沉入夢鄉。
擠在產房門口的一堆人見到這一幕,紛紛無聲地退出,來到外面的長廊上。
“小琤。”唐皚鈞輕喚。
“嗯?”張珞琤背靠他的胸膛抬頭看他,唇際含笑。
“我愛你。”他露出個靦腆笑容。
張珞琤紅了臉,羞赧地直點頭,聽著他急切的心跳,倏地抬首親吻他的下巴,“我
也愛你。”
然後,她數著唐皚鈞的心跳聲,享受這美好的一刻。
“聽著,關承羿,我只說一次。”石翊翎的精神逐漸復甦,兇巴巴的要關承羿聽清
楚。
關承羿溫柔她笑笑,低頭將耳朵湊近她唇邊,聽著她的喃喃細語,他的笑容滲入更
深濃的愛意,環抱住她,在她耳邊誘惑至極地響應!“我心亦然。”
一旁的關泓儒嘻嘻的偷笑著,爹地跟媽咪真不害臊。
林宣逸擤著蔣冰彤來到窗戶邊呼吸新鮮空氣。
“林宣逸,你看!”蔣冰彤興奮的指著醫院花圃的一角。“我們八個人去年種的星
辰開花了耶!”
林宣逸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夫,撥開她及肩的髮絲,“嗯。”
“林宣逸,雖然我不怎麼相信口頭上的誓言,但是如果不說出口,光是埋頭苦幹的
話,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我愛你、我愛你,即使我在心裡復誦再多次,你也不會聽
見的。我愛你。”蔣冰彤鼓足了勇氣一口氣說完,有了“前車之鑒”,她突然想要一點
語言的承諾,即使那並不代表什麼。
林宣逸聞言,露出一個陽光般的笑容,“我也愛你。”
兩人的心如此靠近,懷中人兒、依偎的支柱如此真實,哪怕日後還有許多考驗,他
們都將全力以赴!
大樓外的花圃,紫色星辰悄然盛開,彷彿低訴著不變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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