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紳士
夢境之楊眉
【楔子&簡介】
文案:
貓?!幻界三大家族的繼承人竟然變成「貓」模樣
想他一世英明卻因一時胡塗栽在自己手上
甚至連選擇對像的權利都被奪光光
堂堂「引雷手」化身「愛的天使」,到人界去改造兇婆娘
為了打進她的生活,刻意營造一出「英雄救美」來暖場
若非身負恢復人形的使命,也不用把自己的感情隨便放
他都不懂情為何物,如何教她春心蕩漾?
好難的任務啊!第一次浪漫出擊就把他的紳士風範磨光
明明「外強中乾」,還在他面前偽裝「女強人」形象
堅持愛情有害健康,拒絕男人侵入領地亂亂闖
他是她的寵物,變回人樣時她只鐘情於他的點心和羹湯
不甘心只有自己一頭忙,得拖她下水一起進廚房
借著貓身「吃豆腐」,慰勞自己慘遭毒害的胃腸……
唉!平平都是人,為何他身受咒縛又挑上「冷情女郎」
冷言冷眼冷心腸,酷哥辣妹也瘋狂……
八卦化的季薔 季薔
嗨!各位喜愛默嬋的朋友大家好啊!我是被小嬋子力邀來「八卦」的季薔,既然她
如此誠意,本人盛情難卻,也只好違背本性八卦一番羅!
話說本人為何有此榮幸替小嬋子寫序呢?呵呵,只因為我以前取了個好筆名「楊眉
」,小嬋子喜愛不已,無論如何都要借去權充她這本大作的女主角芳名。大方的薔自然
不會反對羅,不但奉送筆名,連帶奉送一篇珍貴的序--夠義氣吧?嬋,所以下回來北京
時就麻煩你替我背上一袋書以做為謝禮,行吧?呵呵呵……OK,說說嬋子這女孩吧!請
大家看看本篇序的標題--「八卦化的季薔」。為什麼薔要這麼取標題呢?正是傚法我們
小嬋子的口頭禪啊!每回和她網上聊天,總是見她不停地忙著變身,一下子是「惡魔化
的嬋子」、一下子是「正在挖地洞的嬋子」,難得保持靜默時便成了「無語問蒼天的嬋
子」……薔不得不承認,自己以看她如此變裝為樂,而且忍不住要贊歎這個鬼靈精變化
多端,怪不得能寫出這許多想像力豐富的作品來!
談到嬋子的作品,本人非得提一下「空組織」這個系列不可,尤其是《冷日冥後》
,真的完完全全吸引住薔的目光,當天看完後便忍不住寫了一封信給她,嘮叨了一大串
感想--真的太棒了!我愛極了男女主角的對手戲(雖然少得可憐),更愛她竟然讓第四
級病毒實驗室爆炸的橋段……真是太了不起了!變態薔只要一想到那些病毒可能會因此
四處散揚,造成人類一場浩劫就忍不住心跳狂野,呵呵呵……可能就因為這個經典場面
吧,《冷日冥後》被本人供為此系列之經典,除了還沒機會看到的《海戀薄荷》,(說
到這個,嬋子什麼時候要送我這本書啊?)我認為它的精采度在「空組織」當中絕對是
名列第一!
嗯,為了提供各位讀友對嬋子更進一步的認識,本人應該提提她的外表才是。這個
女人嘛,有一頭鳥黑的秀髮,而且喜歡穿得一身黑,黑色套頭毛衣、黑色牛仔褲、瞼上
再加幾條黑線……喔,不不,是帶著一瞼恬靜淡然的微笑……這可不是褒辭喔,小嬋子
的笑容真的是那種淡淡的恬靜;氣韻嘛,也是屬於比較冷靜自持的那一型。(不過對熟
人就三八多了!)她的思考方式屬於跳躍性,可以一心數用,當大夥兒喝著茶天南地北
亂聊時,她很可能已經神遊他方去了,以至於恬靜的瞼龐呈現讓人莫名其妙的呆滯。剛
認識她時不太了解,薔還悄悄在心底納悶,這女孩是不是反應稍稍遲鈍啊?現在自然是
見怪不怪羅!
好啦,親愛的小嬋,姊姊我照著你的吩咐寫完序羅,那能不能開始跟你要禮物了?
除了那一袋書,我還想要日本的護身符,想要免稅機場買的化妝品,還要……對了,還
要一瓶沙茶醬。嗚嗚,人家在這邊買不到沙茶醬,都快想念台灣的火鍋想瘋了!你就同
情同情我吧……序幕有人說:「記憶造就了一個人的人格。」
有人說「記憶是人在回憶過往,『看見』自己的重要元素。」
但假若有這樣一種人,她總是刻意遺忘很多事情,讓自己的一生變成一片空白,那
麼,她還是一個人嗎?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房裡響起,緊接著是打火機的聲音,一簇小小的火苗燃起,將她
的容貌暈染開來,修飾整齊的細眉下是兩泓黑亮的深潭,小巧的鼻下是兩瓣紅潤的嫣唇
,五官細緻典雅地鑲嵌在瓜子瞼上,柔軟有光澤的及肩黑髮披散著。
揚眉,那就是你,有時候我很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一個人呢!
你總是那樣的冷靜、那樣的有禮,活似會動的娃娃。
讓我捉摸不定、讓我不安、讓我……信紙一角燃起火焰,將寫得滿滿的字跡燒去,
不留痕跡;倒映在水般瞳眸的是指尖掐著信紙一角,起火燃燒的情景。
楊眉啊楊眉,從今天起,從你接到這封信開始,我們就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吧!
我再也無力承受在你背後當個無聲人的生活。
我去找我的春天,你也還擁有你的冷靜自制!
我去找我的夏天,你也還擁有你的事業成就!
楊眉輕揚唇角,白淨的臉頰因火焰的溫度而微微沁出薄汗。
「走就走吧,我無所謂。」她低聲向自己傾訴,指尖松開,燃燒的信紙跟著墜入馬
桶中,燒黑的紙緣漸漸浸入水漬,未燒盡的信紙也教水吞沒了。
按下衝水器,信紙在瞬間自她的眼前消失。
打火機的火光因力道減輕而消逸,整個房間又墮入黑暗之中。
【第一章】
幻界遠方萬家燈火在天色由橙紅轉為暗藍時亮起,暖黃、炙紅的色彩點亮了原本只
有星辰陪襯的藍色天鵝絨。
白色的雲朵在暗藍色的天際飄移著,仔細定睛觀看,猶可見著那朵朵白雲上偶爾會
出現一幢幢的房子、花園、運動場……雲朵飄至山巔,在近似黑色的墨綠映襯下,隱約
可見一簇簇的火一化燃燒著。
三座相連的山巔下,霧氣繚繞,點點星火卻教這抹縈迴的神秘氣氛少了些許。
這兒是幻界。
與人界、天界、地界並存,亦即所謂的第四度空間。相較於天界的嚴謹、地界的失
序、人界的汲營,生活在幻界的人們擁有天界沒有的歡樂、地界沒有的自制,以及人界
少有的優閒。
在這兒,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不但可以見到中古世紀遭迫害的女巫們在天空翱翔、
在森林種值大量的幻草,也可以見到狗在天空飛、書本在水裡游泳的景況。
這是一個幻想與現實、奇幻與科學共存的世界。
-朵白雲悄悄地飄過了山頭,越過了城鎮,來到山後一處空曠無人的黑暗草原,灑
下無數的星辰,照亮草原上三道黑色的小小身影。
「嗯……」一聲淺吟自口中傳出,他搖搖自己沉重的頭,勉力坐起身,皺眉張眼,
一雙倒映著無數光點的琥珀色眸子由昏沉到迷蒙,再到完全清醒。
「發生什麼事了?」他邊伸懶腰邊問,卻沒有人回答他。
真是的,全屋子的僕人全死光了嗎?竟然沒有人伺候他,等著讓他問問題!
嗯?環視四周,這才發現自己並非身在家中,而是身處一片草原環繞的土地。
他記得自已下午的時候來這兒赴約,然後……然後……他想不起來了,只稍稍記得
有道強光朝他襲來。
然後他失去意識,什麼也不知道。
抬起手來撫撫額頭,對於那突生的毛茸感感到愕然。
「嗯?!」倏地,他睜大眼,在群星的照射下,勉強看清自己的手。
沒錯,這是他的手,可是……可是怎麼會這樣?
這不是真的!
老天啊!
這是什麼世界?
奧斯華德.克雷.斯迪可震驚的看著自己,他的手毛茸茸的,他的腳也是毛茸茸的
,喝!沒想到身後竟然還多了一條黑色的長尾巴。
天啊!這……這絕對不是真的!
「嗚……」呻吟聲飄進耳裡,克雷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見到的景象讓他忘卻了自
己的窘境而哈哈大笑起來。
「哇哈哈……傑斯,你的模樣……哇哈哈……」幻界有名的御火高手傑斯.菲爾竟
然變成一只小貓,而且還是那種巴掌大的小貓,天啊!這真的是他奧斯華德.克雷.斯
迪可活了二十八載以來看過最好笑的事情之一了。
「笑什麼笑啊!」傑斯。菲爾甩甩頭,正不明白這突來的昏眩從何而來,克雷那可
惡的笑聲即回繞在耳畔,抬眼一看,滿腔的怒火全消,代之而起的是震耳欲聾的大笑聲
,「……克雷……你竟然變成……變成一只黑貓……哇哈哈……」
天,這真是一個震驚幻界的大笑話,搞不好還可以名列十大笑點之一。
幻界著名的引雷高手、名字與奸詐狡猾、偽君子分不開的奧斯華德。克雷。斯迪可
成了一只黑貓後,會不會引來無數的平日吃了他的虧卻無處可渲瀉的仇家的報復呢?尤
其是克瑞許那傢伙,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時機。
傑斯不禁開始期待起那「美好」的光景到來之日。
「別笑我,看看你自已,變成什麼了……嘿嘿。」奸笑兩聲,克雷提醒傑斯看看自
己現下的處境。
「我變成什麼?當然是……」傑斯逸去話尾,低頭看著自己,嘴角抽搐起來。
怎麼……怎麼會這樣?他的手……毛毛的,還有爪子……爪子?!舉起「手」來仔
細端詳,傑斯終於接受了他有爪子的「事實」!但光有爪子還不足以讓克雷那渾球露出
那種幸災樂禍的嘴瞼,是以,他變出一個鏡子來--
這一看,不得了!傑斯只看見一只可愛至極的黑色小貓倒映在鏡子裡面。
他張大嘴,小貓也張大嘴,他舉手,小貓也舉手--
哇咧,這不會是真的!他……他……也變成一只貓了?!
突地,鏡子裡出現另一只體型較大、毛較短、長尾巴在身後搖啊搖的黑貓。
「嗯,就算是變成貓,我還是英姿煥發啊!」克雷順順自己的胡須,微微一笑。
「克雷,拜託你正經一點好不好?我們現在是變成貓,貓也!不是人!」傑斯忍無
可忍的朝克雷開炮。
因為叫他的名奧斯華德太拗口,是以比較親近的友人皆喚他克雷,另一方面也是因
為奧斯華德的語意為--偽君子,因此奧斯華德.克雷.斯迪可很不喜歡這個與他個性十
分相符的名字,而要友人們全叫他克雷。
貓?!怎麼會變成貓呢?怎麼不是老鷹還是其他更勇猛的動物呢?為什麼會變成這
種寵物型的貓?天啊!他傑斯.菲爾的半生英明……全給毀了。
「貓本來就不是人了,你這不是廢話嗎?」克雷張著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睨著自小一
道長大的敵手兼盟友。
雖然早就知道傑斯不愛動腦,但是沒想到他這麼的沒常識。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沒有心情與克雷玩文字游戲的傑斯咬牙切齒的瞪
著鏡子裡那只優雅的黑貓。「我想知道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
「你問我我問誰?」。克雷一醒過來就變成這副貓樣,若要說什麼,也不過是比傑
斯還早一點醒來而已,他哪會知道個中緣由?「咦?伊恩呢?」
語方落,不遠處即傳來一聲應答:「我在這兒。」
克雷和傑斯望向聲源,只見一只全身通黑、四只腳卻是白色、頸間還垂掛著一條白
水晶鍊墜的白滅貓搖搖晃晃的起身。他以兩隻腳站立,像個喝醉酒的醉漢朝他們左右晃
動的走過來。
「伊……伊恩?!傑斯不敢置信的叫著,他和克雷都變成貓還有可能-怎麼連伊恩
.克裡斯托也變成貓了?
「伊恩,你還好吧?」克雷皺起眉,心下暗驚,本來他還期盼伊恩來救他和傑斯呢
!怎麼連可以救他們的伊恩都同他們一樣?
「一點也不好,發生什麼事了?」伊恩皺著眼晴,想要驅離那一直在他眼前飄來飄
去的金星。
「不知道」。傑斯一屁股往草地上坐去,伸出一只手掌來,沒多久,小小的火苗自
他的手掌心竄起,終至成為一團小火。
伊恩好不容易甩離那些金星,這才藉由火光看清了其他兩位同伴的情況。
「你們怎麼……」微睜開仍殘留昏意的眸子,懷疑自己的眼睛出錯。「我一定在作
夢,不然我怎麼可能會看見克雷和傑斯變成貓呢?」是了,他一定是還在昏睡當中,畢
競身處幻界,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皆可能發生的。
伊恩喃喃自語,成功說服自己後,往草地上一坐,背一仰,整個身體蜷成一團。他
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會看見幻象,等他休息夠醒過來一切就會恢復正常。
一邊說服口口己,伊恩的思緒一邊飄遠,終至墜入夢境。
「伊恩?」克雷上前呼喚已然沉睡的伊恩。
伊恩的回應僅是動動嘴邊的胡須,繼續睡他的。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最沒耐性的傑斯倏地大叫,手中的火焰也跟著主人
的情緒變化而倏然增大。
「我想起來了!」克雷沉聲喊道,琥珀色的眼眸閃著不定的火花。
「那是怎麼一回事呢?」傑斯一聽,忙不迭的問。
「你記不記得下午我們三個人一道到這兒來,然後發生了什麼事?」克雷反問,一
瞼凝肅。
「發生什麼事……」傑斯沉吟著,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啊--」
今天下午是難得的好天氣,所以他們三個好朋友便相約到後山的草原空地來練習咒
術,結果因為一點細故,他和克雷又如往常的吵起架來,這次連向來當和事老的伊恩也
下了水,然後……然後白光、火焰、七彩--
然後他們全都失去意識,醒過來以後就……「這怎麼可能?平時我們這樣也沒事啊
!」傑斯不敢置信的大吼,聲音直闖雲霄,再反彈落地,迴盪在草原和森林間,久久不
散。
平時他們就是這樣吵吵鬧鬧的,也沒出過什麼事,怎麼今天下午就……就這樣了呢
?
「天啊,我今天晚上跟莉娜有約也!我這副模樣,你教我怎麼去赴約?」傑斯一想
到今晚的約會泡湯就一肚子火。
看著鏡中自己那副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的模樣,傑斯不禁沮喪起來,他威武英明
的形象全毀了!
「那就別去,反正莉娜那女人等不到你會再找一個來填補她的夜晚。」克雷冷諷道
,花心的傑斯女友一個換過一個,已經不是新聞,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恢復人身,而不
是討論傑斯的約會泡湯。
「你這個沒女人要的傢伙是嫉妒還是怎麼的?我有女人你不高興是不是?」傑斯齜
牙咧嘴的朝克雷吼叫。
「你一天不吼是不是會對不起你的喉嚨?」克雷搔搔被傑斯吼得發疼的耳朵,不甘
示弱的吼回去。
「你們別再吵了,為什麼不能讓我好好睡一覺呢?」伊恩滿是睡意的聲音插入火花
四濺的兩人中間。
「伊恩,是克雷欲求不滿朝我開炮的!」傑斯嘶吼著。
「伊恩,是傑斯那傢伙不懂潔身自愛,我看不過去才規勸他的!」克雷失了冷靜,
額上青筋暴露。
「別吵了!」一聲大吼伴隨著一道尖銳的白光自伊恩手中發出,使得兩張爭執不休
的嘴立即閉上。
「你!」伊恩面向傑斯,瞪著他那雙流轉著金光的黑眸,「老大不小了,該找個女
人定下來,別像蜜蜂一樣到處拈花惹草!」
克雷朝傑斯示威地咧嘴,還來不及閉上就迎上伊恩嚴肅的貓瞼。
「還有你!」伊恩直視克雷那雙琥珀色的大眼,「這麼大了還跟傑斯這樣吵鬧不休
,你不累我都累了!」
不愧為幻界最公正的水晶使,一下子便鎮住克雷和傑斯。
「你們兩個……」伊恩猛然睜大他那雙琉璃般湛藍的眸子,逸去欲出口的教訓,一
張臉轉為訝然,「你們兩個沒事變身成貓干嘛?」
「伊恩,你終於發現了。」克雷誇張的搭上他的肩膀,送上鏡子。「你看看你自己
。」
「我?」伊恩低頭一看,傑斯好心的送上火光讓他瞧個一清二楚。
三人一陣靜默。
「怎麼連我也變成貓了?!」伊恩壓低聲音問,貓臉上隱隱可見壓抑的怒氣與疑惑
。
「呃……伊恩,相信我們,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克雷朝傑斯使個眼色,
要他別透露下午的爭執。
可惜他的計謀無法得逞,因為伊恩仔細一回想便知道罪魁禍首是他們兩個。
「我……我真的會被你們兩個給氣死。」揮揮手,伊恩認栽,反正打從認識他們兩
個開始,他的日子就沒有平靜過。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那時他們在盛怒之下所念的咒語壓根兒不記得,就算是
重演一次也無法完全一樣。傑斯蹙起眉頭,懊惱地問。
「想辦法解決,如果不行的話,那就當貓羅!」克雷不知何時變出一只拐杖撐著自
己,另一只「手」還撫著頰畔的胡須,打定主意就算當貓他也要當一只最有氣質的貓。
「我們先去找三族的長老問問看有沒有先例好了。」伊恩揉揉額角,因觸感不對而
更加的頭痛。
貓。
他們三個人竟然全變成貓!而且禍首是他們自己!
這等荒謬事只怕連最能制造不可思議事件的幻界也要為之歎息地添上一筆「意外」
作結。
「長老呀……」克雷瞼色微微發青,家裡那群老不死的只會幸災樂禍,哪會想什麼
辦法?
「能不能去見伊恩家的長老就好?」傑斯嘴角微微抖動,那群肺活量到了這一把年
紀仍不減的長老,他回去只會被他們一人一口氣給燒成「烤貓」。
「不、行!」伊恩威嚴地拒絕後,提身一飛,便先行離開。
「伊恩!」克雷和傑斯兩人面面相闋,頭一回如此意見相合地歎口氣,也跟著提身
飛起。
三個小小黑點教氤氳的霧氣給掩去。
ohotw幻界有三大家族。
引雷的斯迪可、御火的菲爾、水晶占浦卜的克裡斯托,這三大家族世代交好,人員
眾多,是維持幻界和平最主要的因素。
三大家族新一代的繼承人更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友。
奧斯華德.克雷.斯迪可,二十八歲,琥珀色的眼眸、棕髮,一派英國紳士的模樣
,讓人完全想像不到他骨子裡的自大、虛偽,他是幻界一等一的引雷高手,職業是檢查
官。
傑斯.菲爾,二十八歲,微泛金光的黑眸與黑髮不難想像他火爆的性格,強健的體
格與開朗的笑容往往讓女人為之著迷,本身是御火者的他為幻界頗有名氣的警探。
伊恩.克裡斯托,二十八歲,一雙藍眸總是漾著柔和的光芒、俐落的黑髮、風度翩
翩,他是幻界最公正嚴明的法官,身為水晶使的他使所有的罪犯完全無所遁形。
這三人不僅僅是莫逆交、家族繼承人,更是幻界的明星人物。
美中不足的是,他們三人個性上各有缺點,這一點是三大家族的長老們及欲幫助他
們改正的。
「哇哈哈……」一堆爆笑聲自一幢英國宮廷式建築發出,笑聲之響,幾乎要掀掉屋
頂。
奧斯華德.克雷拿著拐杖的……「手」力道大到些微發顫。
他干嘛啊!回來自取其辱?天殺的,他寧願自己想辦法也不願求助於這群老不死的
長老。
「長老,」克雷強忍著想要引雷轟上這群老人的衝動喚著,「你們是否有辦法可以
解決?」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斯迪可家族這一代的當家主子--也是奧斯華德的父親狄亞哥擦
擦眼角笑出的淚水後,才上前不容克雷反抗的抱起他。
「小乖乖,好久沒有這樣抱你了,為父的還真有點不習慣呢!」強忍著笑意,狄亞
哥「慈愛」的撫著克雷的頸背。
克雷全身一震,很想躲開狄亞哥那可恨的碰觸,卻全身一軟,還發出很舒服的呻吟
聲。
噢,老天!他變成貓以後,連習性也跟貓一樣了嗎?天啊!他不要,絕對不要!他
堂堂克雷家族繼承人絕對不可以變成這樣!他是個紳士、紳士!絕對不是寵物!
試圖做垂死掙扎的克雷做出的反應和心裡想的完全兩樣。
「死老頭,放開你的手,不要碰我!」強壓下那昏昏欲睡的感覺,他努力營造氣勢
。
「乖乖,咱們家沒有養過什麼寵物,難得有這麼可愛的貓咪,我當然要『克盡其責
』的抱抱呀!」狄亞哥胸膛震顫著,成熟穩重的嗓音裡有著壓抑的笑意。
克盡其責?是克盡玩弄的職責吧?克雷因頸背受制而無法做出任何的反擊。
「我警告你,放我下來!」受制於他人的他也只有口頭上能逞逞威風了。
他怎麼會這麼悲慘?
「克雷,你愈來愈兇悍了,一點也沒有咱們媲美人界英國紳士的風範」狄亞哥捉著
克雷,騰空放手。
克雷四腳著地,俐落的轉身,豎起全身的毛及尾巳朝狄亞哥嘶叫。
「死老頭,有辦法就快給我提出來,沒辦法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期望你們這群頭光
光、齒牙動搖的老頭能想出什麼好方法」
可惡,他生來頭一次遭受到這麼大的恥辱!而這恥辱還是他自個兒招來的,他……
他真是有怨無處發、有氣無處渲。
「兒子,雖然我們真的是禿頭,而其中有些人的牙齒也真的掉了,但你也不必這麼
惡毒的說明啊!」狄亞哥搖首歎道,眸裡精光乍現。
開玩笑,他要是被人如其名的老爸給誑去,就不是他生的。克雷偏頭冷笑一聲,琥
珀色的眼眸盈著寒芒。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他要是再在這兒待一刻鐘,難保不會真的引雷炸掉這一
切。
「好吧!」狄亞哥攤攤手,無辜的說道:「經過我們剛剛查族譜--」
「等等,」克雷打斷父親的長篇大論,滿瞼狐疑,「剛剛你們分明全笑得快要死了
,怎麼可能去查族譜?」
「這是咱們高超的手法,不輕易示人--」
忍著想抓花父親瞼的強烈欲望,克雷將話題拉回,「族譜怎麼樣?」
「族譜?呃,對,族譜,根據族譜記載,你這樣的情況……從、未、有、過。」
簡簡單單四個字即將克雷不抱希望的心一腳踹往更深、更黑的深淵中。
「那就算了。」反正克雷也不打算欠這群老頭子人情,轉身往大門走去,他還是靠
自己來得保險。
「但是!」狄亞哥一句「但是」又將克雷的注意力拉回。
「但是怎麼樣?」克雷頓住腳步回頭,不耐的問,長尾巴在身後伸得直直的。
「有過類似的情形。」這回狄亞哥在兒子脅迫的眼神下吐實。
「怎麼樣的一個類似情形?」克雷挑眉斜睨。
「你該問的是如何解決吧?」狄亞哥皺眉反問。
「隨便你。」克雷沒有心思跟他爭辯。
「族譜那位祖先是到人界之後才變回原樣的。」
「人界?」在幻界出的事為什麼要跑到人界去解決?克雷的口氣明顯有著質疑。
「我也不知道,族譜上頭是這麼記載的。」要命,沒事生個兒子比自己還聰明機警
干嘛?
所幸克雷沒再追問下去,琥珀色的眼眸流轉著深思。
狄亞哥見機不可失,馬上拿出三張照片。「這三個女孩你從中選一個。」
「女孩?選什麼女孩?」克雷頭皮發麻,身子一邊往門口移動,一邊問。
他就知道這群老頭不安好心眼,表面上是無條件幫他,骨子裡算計一堆!
「你到人界要幫助的女孩。」狄亞哥露出笑容,一瞼和藹的模樣更教克雷心生警覺
。
無奈人的步伐終究比貓大一些,而且這只貓還是剛剛學會用四只腳走路的,一下子
克雷又被捉住頸背騰空而起。
「放開,死老頭!」該死的!他一定、必定、絕對要引雷炸掉這兒,他再也不要被
當成貓供人玩弄!
「克雷,只要你選一個女孩讓她愛上你,你也會變回人身的。」狄亞哥的表情和口
吻只怕從未像此刻那樣的真誠過。「她們都各自有個性上的缺點,你得找出來並解決它
,而且要讓她愛上你,才有變回人類的可能性。」
愛?愛這個字筆畫太多,他不會寫!可現在老頭競然要他讓個女孩愛上他?他會相
信才怪!
「騙誰啊?誰知道這是不是又是你跟老頭們設下的陷阱?」克雷死命的掙扎,愛情
這種東西不碰沒事,一碰要人命啊!
「兒子,你這話太令為父的傷心了,為父的也不樂見你變成貓啊!」狄亞哥說著,
眼裡竟浮現水氣。
「去你的!」對於這個拿奸詐當飯吃、狡猾當水灌的父親,克雷可一點也不相信他
會傷心。
「反正是要人家愛上你,又不是要你愛上人家,不會少一塊肉的。」狄亞哥溫言勸
哄著。
「是我去又不是你去!」克雷不願輕易妥協,雖然心底隱約知曉要恢復人身極可能
只有這個方法了,即使父親故意在其中加了不少「不安定因子」,為了恢復人身,他還
是得冒險一試。
唉!老天!為什麼要他去沾惹這種麻煩事兒?自己一個人自由自在多逍遙快活?只
有傑斯那種笨蛋才會歡迎愛這種東西上身。
「不只你,還有菲爾家的傑斯跟克裡斯托家的伊恩。」狄亞哥加注。
「你……」克雷氣到語塞。
「所以你有同伴的。」
可惡!可惡!克雷暗自詛咒著,怎麼也想不到會把自己弄到這步田地。可他不得不
屈服。
「好,我選。」早選晚選都得到人界去,倒不如先選一選為自己舖好路。
「這才乖。」狄亞哥將那三幀照片湊到克雷眼前。「她們分別叫作楊眉、羅媛端、
裴妤。」
克雷來回審視著她們三人,最後選定羅媛端,因為她看起來最好欺負、最沒主見、
最軟弱。三人之中,讓羅媛端愛上人看起來最為容易;楊眉太冷靜,裴妤太過堅毅,還
是軟弱的羅媛端好控制。
「羅媛端?」狄亞哥揚眉,一副早知欺善怕惡的兒子會選擇她的樣子。
「我要怎麼到她身邊?」克雷不答反問。
「夢境傳送。」狄亞哥輕吐這四字。
嘿嘿,若他真以為老爸是當假的,那可真是大錯特錯了,事情不會這麼容易的。
「夢境傳送……」克雷重複著這幾個字,琥珀色的大眼若有所思的溜轉著。
「好了,克雷,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自己去煩心了。」狄亞哥放下克雷,拍拍他的
頭。「對了,你不可以使用迷惑術,得要讓人家死心塌地、真正的愛上你,你身中的咒
語才有可能解開喔!記住,唯有真愛可以勝過世上一切邪惡因子。」
轉身離開,偌大的客廳只剩克雷獨自沉思著。死心塌地,現在的人界還有這種情感
嗎?老頭子分明是要他到人界去送死!
可是……唉!罷了,罷了!
變成這副模樣雖非他所願,但他也得負上一部分的責任,也只好任老頭們安排--到
人界去。
久久,克雷才低聲呢喃:「夢境傳送……嗎?」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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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界蘿。
楊眉作了個夢,夢到一只黑貓帶著她到一個奇怪的地方去。
說要執行任務,她和它是搭檔。
他們一人一貓得完成這個任務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她沒有半絲遲疑,點頭跟著它走……拈亮床頭燈,楊眉半坐起身,暈黃的燈光驅離
滿室的黑暗,映出她半邊的容顏。
「競然會作夢……」她喃道,「而且還作這麼奇怪的夢……」
想想,她笑了笑,又躺回床上,拈熄床頭燈,讓室內回歸黑暗,而夢境持續進行著
。
那只貓--
穿著西裝,手執拐杖,還有一雙琥珀般的美麗貓眼……*****
黑色的雲朵緩緩飄至夜空,適才還看得見的橘紅夕陽此刻也教黑雲掩去,輪替的月
娘緊接著出現,高懸夜空一角,弦月散發著溫和的光芒,隨著路旁時間一到便大放光明
的路燈為夜歸人照亮歸途。
「叮--」一聲,從電梯裡走出一名身著珍珠色絲質襯衫、黑色長褲、配上一件黑色
小箭領西裝短外套,長髮卷曲梳成公主頭、手提公事包的女子。她俯首在公事包中翻開
啟自家門的鑰匙,沒有注意到自家門前等待的身影。
「眉。」熟悉的呼喚似入耳際時,楊眉翻找鑰匙的手一頓,腳步一歇,隨即恢復動
作,找出鑰匙,連頭也不抬的越過那道身影,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打開門。
「眉。」偏偏那人正好站在她家大門的鑰匙孔前,逼得楊眉不得不面對他。
深吸口氣,她抬首,映入眼簾的是那張三個月前還是自己男朋友的臉孔。「有事?
」她冷冷地問。
他來干什麼?他們早就沒有瓜葛了,還來干嘛?
那封信已經將他們之間的一切全數斬斷。
「眉,我們需要談談。」男人的瞼孔扭曲著,似因楊眉冷淡的態度而受傷。
然而楊眉知道這是他一貫的伎倆,是他做錯事後一貫的求和手法。
她累了,沒有空再跟他周旋,為了他,她都變得不像自己了,他還想從她這兒得到
什麼?
「該談的三個月前都談過了。」沒有故作不相識,楊眉揚睫,一雙如黑水晶般幽亮
沉穩的眸子直視男人,看得男人臉上的表情不由得滲入幾抹心虛。
「眉,你……難道……我都沒有機會了嗎?」三個月來,捨棄楊眉這件事是他一直
耿耿於懷的。
可是他無法制止自己的行為,每每在楊眉冷靜的注視下,他就有種想逃的衝動,想
逃出那間名為楊眉的冷凍庫,她的眸子會將他所有的激情澆滅。
所以他不斷的出軌,卻仍對楊眉無法忘懷。
他有時候會懷疑楊眉真的愛上他了嗎?他真的是楊眉的男朋友嗎?否則為什麼她總
是抽不出時間來陪他?他需要她時,她人在哪兒?
或許他們之間有問題的不是他,而是楊眉。但他仍是希望楊眉能留在自己身邊,這
或許是男人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永遠最美。
楊眉望著他懇求的面容,心頭微泛一絲漣漪,有股衝動想要點頭再給他一次機會,
然而心中另一個聲音制止了她。
想想他的背叛!
是啊!為了他,她都不像自己了;為了他,她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他的背叛,一次又
一次的接納他的出軌……是她給他太大的空間,還是她表現得不夠像個情人?為什麼他
一次又一次的離開她,卻又一次次的帶著悔恨回來?
「夠了,真的夠了。」楊眉無力再負載這樣的情感。
她好累、好累,只想一個人生活,不願再負擔另一個人的一切。自己一個人還比較
自由,不必隨時擔心另一個人的反應,早知道就不該交男朋友,為自己惹來一大堆麻煩
。
「你應該知道我們連普通朋友也當不成了。」楊眉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松了一口氣
,在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她才知道原來她沒有愛過他,所以她才能原諒他的一切。
原來--她一直沒有愛過人,沒有體驗過什麼叫愛。
楊眉為這個新發現感到好笑,戀愛原本就是一種感覺,卻在找到這種感覺前極可能
錯認。
男人望著揚眉好半晌,最後才黯然離去。
「叮--」一聲,電梯門打開又闔上,像徵著楊眉的自由。
她深吸日氣,將鑰匙插入鑰匙孔,往右一旋,左手在微敞的門旁牆壁上摸索著開關
,往上一扳,原本漆黑的室內在一陣閃光後大亮。
甩脫掉腳上的高跟鞋,揚眉身後的門闔上,將男子的身影拋到腦後。
她微一偏頭,黑眸打量著空蕩無一物的客廳,搽著淺紅色唇膏的唇兒微揚。
明天,明天她就要搬離這兒,到一個新的地方,尋找新的開始、新的楊眉。
什麼都是新的,連感情也是新生的,所以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機會侵犯她的心,不
會再傻得像現在這個楊眉一樣,不會……一切都是新的。
*****
貓。
那是一只黑色的短毛貓,它坐著、前腳伸直放置在地上,長長的尾巴在身後豎起,
有頻律地搖晃著,琥珀色的大眼直勾勾的望著楊眉,似在傳遞著:「請帶我走。」的訊
息。
楊眉望著這只貓,不知不覺竟看呆了。
「你的主人呢?」她站累了,捨不得離開貓兒的她乾脆蹲在它面前。
「喵。」貓兒回應似地叫了一聲,好似在說:「我的主人就是你。」
琥珀色的大眼倒映著楊眉的容顏,其中最惹它注目的是那雙猶如黑曜巖幽深沉靜的
眼眸,像烙印般深深地印上它眼裡、心裡。
它眨眨眼,討好地叫著,尾巴豎直緩然輕搖。
眼睛是靈魂之窗,她的眼眸深沉,防備心很重。怪了,好像跟它先前對她的印象不
太一樣,但她的確是它藉由「夢境傳送」傳遞訊息的對象。
沒有項圈,也沒有名牌,八成是棄貓,但是看它這麼有教養的態度,應該先前的主
人有好好教它才對。
可是……為什麼養了又不願意持續下去呢?
「喵嗚」貓兒的叫聲喚回楊眉游離的心思。
「嗯……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呢?」前幾天晚上她才作了個有關於貓的夢;沒想到
幾日後,她競會在街上遇上這麼像夢裡那只貓的貓兒。
瞧它這優雅的姿態,直覺地將兩者聯想在一起,想像著在貓兒的頸項加上一條蝴蝶
結項圈,楊眉為心中描繪的圖像而揚起唇角。
「喵。」貓兒頭微偏,耳朵輕動,琥珀色的大眼骨碌碌的轉著。
啊!好可愛的貓喔!怎麼會這麼可愛呢?楊眉生平頭一次如此苦惱,她總是果斷而
明快的,現下卻因一只貓兒而下不了決定。
但是不能因為它可愛就收養它啊!楊眉蹙眉,伸手摸摸它的瞼,但見它將臉兒靠近
她冰冷的掌心摩挲著,漸漸溫暖她的手掌,連指尖的寒意也祛除了。
迎上那雙琥珀色的美麗瞳眸,楊眉不由得一愣,心頭的情感逐漸凌駕理智。
她向來不是衝動的人,可眼前的貓兒真的讓她很難掉頭就走。想想,家裡也的確是
少了寵物這一項,那麼,養它也不為過了。
想著想著,她伸出另一只手,雙手合力將它抱起。
「噢,你有些重喔!」楊眉對著懷裡調整好姿勢即舒適的歎口氣的貓兒笑道,但它
的重量並不會對她造成威脅。
「喵。」貓兒的回應是一聲喵叫,好似說著:「我是成貓嘛!」
「跟我回家好不好?」楊眉像在對人說話一般的問著。
「喵。」依舊是貓叫一聲,卻隱含點頭同意的意思。
「對了,要叫你什麼名字呢?」楊眉思索著,瞼上漾著柔柔的笑意,一個英文字竄
進她的腦海。「STICK,就叫你STICK吧!」
STICK有拐杖的意思,她夢裡的貓是只帶有拐杖的紳士貓,而眼前這只貓也有紳士
的風範。
直覺地,楊眉認定STICK是只公貓而非母貓。
「喵。」貓兒高昂的叫聲像是同意。
「STICK,來,我帶你回我的新家,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同居貓羅!」楊眉空出
一只手來點點它的鼻尖,「我叫楊眉,是你的新夥伴。」
楊眉?!才要叫出聲的奧斯華德.克雷.斯迪可差點被口水嗆到,悠然的心情全被
楊眉的自我介紹給弄擰了。
怎麼會是楊眉的?他傳送的對象應該是羅媛端啊!
老實說,那天他選完後就將照片上那三個女人的瞼孔給忘得一乾二淨。是以在聽見
楊眉的自我介紹時,他才猛然驚覺眼前的人與當初選中的人並不相符。
一道靈光閃過克雷的腦袋,琥珀色的瞳眸立刻燃起怒火,定又是他那偉大、無比可
惡的父親大人所為!
他就想,世間哪會有那麼好的事,讓他自己選對像?
結果選了有什麼用?他還不是被誑了!
天殺的!他要是恢復了人形,不找狄亞哥那混蛋父親算帳,他就不姓斯迪可!
現在可好,他的對象成了看來冷靜自持的楊眉,可恨的是,楊眉看起來不像是會動
情的人。他卻得讓楊眉愛上自己!
原本一件輕輕鬆鬆的任務怎會變得如此難以收拾哇?!
這……這是什麼世界啊!
「嗚嗚嗚……」哀叫的哭聲隱約迴盪著,為兩人的新生活拉開序幕。
*******
夜的腳步翩然而至,細密的雨絲飄動,氤氳的濕氣蒙上了藍底白字、寫著捷運站名
和幾號出日的燈,路上空蕩蕩的,沒有什麼行人。
楊眉一出捷運站就因步下階梯時太匆忙而踩空,使得她的鞋跟與鞋底呈現要斷不斷
、要連不連的尷尬情境,要不是這個出口很少人走,她肯定丟光了自己的瞼。
「SHIRT!」低咒一聲,楊眉罵完連忙看看後頭有沒有人聽見她這聲破壞形象的詛
咒。
很好,沒有。
見後頭空蕩蕩的,楊眉索性坐在雨濺不到的階梯,脫下鞋子。
一見到那欲斷不斷、要掉不掉的鞋跟,她眸裡浮現一絲氣惱,百貨公司花了兩千元
買的鞋子就這樣報銷,所幸她及時扶住旁邊的欄杆,不然腳扭到真的是會嘔死。
重新穿上鞋子,楊眉試著起身站穩,但鞋跟無法承受她的重量歪向一邊,連帶的,
讓她的腳踝一拐。
一股劇痛傳來,楊眉不禁又低聲詛咒了幾句,她怎麼這麼倒楣啊!
下雨,鞋跟又斷了,腳還扭到,幸好不是很嚴重,分明家就在不遠處,她卻回不了
。
「小姐,你坐在這兒會妨礙人家通行,」一個低沉的男音自她身後傳來。
楊眉聞言回頭,正好和一張俯看的瞼相望。
四目相對之際,兩人皆不由得怔仲。
原先對楊眉的印象只停留在她有雙鏡般的黑眸,像是可以倒映出所有人的心事,卻
從未想過在如此近距離觀察之下,楊眉的容顏竟一下子深深地刻進他的心版。
兩彎細黑、修飾得宜的眉兒,長翹的眼睫下是那雙墨黑晶眸,小巧挺直的鼻子配上
欲言還休的徘紅唇兒,古典的瓜子瞼蛋將她的五官寫下一個完美的注解,屬於都會明快
的氣息盈繞,而那頭旁分如瀑的漆黑長髮及肩,柔化她略帶剛強的氣韻,身著俐落褲裝
的她有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發現自己的心竟然不規則的亂跳,他連忙移開視線,莫名的對自己生起氣來,向來
只有他讓女人呆愣的份,何來女人讓他看到出神的時候?
「你在干嘛?」不自覺粗裡粗氣起來,他頭皮發麻,以往不覺得人界的女人有什麼
特別的,但今日近距離一見楊眉……那抹香氣、那雙清澈的黑眸……他開始覺得自己像
全年無休、二十四小時都在發情的傑斯一樣了!
「沒……沒事。」那低沉略帶不耐煩的聲音像解開迷咒的處方,將兩人之間迷離的
氣氛給驅散。
「沒事你坐在這兒當門神?」克雷皺起眉頭,為楊眉的不坦白。
分明有困難,她卻傲然的拒絕求助,這是什麼怪性格?
「我坐這兒不行嗎?」楊眉眸裡閃過一道光芒,犀利地瞇起明眸,悍然回應。
這個人講話怎麼這樣?要不是她鞋子壞掉,她也不願意坐在這兒丟人啊!
「當然可以,只是很沒公德心而已。」克雷聳聳肩,自他被楊眉收養後,第一次覺
得楊眉很不順眼。
光是她那和外表不符的犀利就足以讓他倒胃日,他喜歡的是那種溫柔可人又乖巧順
從的女孩子,楊眉除了外表之外,沒有一項符合他的求偶標準。
「你要過不會早說嗎?」冷冷瞇起眼眸,楊眉覺得此人是為了讓她難堪才會出言相
譏。
她捉住欄杆,撐起身,然而腳底一個打滑,整個人一傾,失去依靠地往階梯跌下!
一股力道捉住她的手臂,另一股力道環住她的腰,讓她免於跌倒。
楊眉抬頭,落人一雙特殊的金橙色瞳海,驚魂未定加上心髒疾速狂跳,一時之間失
了說話的能力。
嘿嘿,他的魅力連人界的女人都拜倒在他的長褲下。克雷乍見楊眉呆愣直盯著自已
瞧的模樣,便認定楊眉被他這宇宙無敵超級美男子給吸去了心魂,嘴角不禁得意地上勾
。
他的得意維持不了多久,即因楊眉發覺自己是被克雷強摟在懷劇烈掙扎宣告終止。
「放開我!」楊眉大吼,那吼勢恐怖到方圓百裡的鳥獸聽聞都會為之四散奔逃。
「我好心救你免於跌倒,你好歹也跟我說一聲謝吧?還是--」克雷加重力道,自尊
心甚高的他不容得有人在他眼下進犯他的權威。
「還是什麼?」楊眉倔然地抬頭怒視,這個人連站著都會讓人厭惡,她下意識地排
拒克雷的一切,只因他給她的第一印象差到極點。
「還是台灣的女孩子都像你一樣沒有學好國民禮儀?」緩扯開一個笑容,俊美的瞼
上滿是惡意,金橙色的眼眸在微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嘲弄。
「台灣的女孩子都是看人展現她們的教養,面對什麼樣的人就用什麼態度對待他。
」
楊眉用手肘格開那只環住自己腰的大手,因另一只手臂還落在對方手裡而重心不穩
地撞上欄杆,她連忙用沒被捉住的手握住欄杆以求平衡。
「喔?」克雷一揚眉,捉著楊眉手臂的力道放輕了。
就在楊眉慶幸他「終於」知道要放手之時;沒想到克雷惡劣地將膝蓋一彎,輕輕往
她的蓋一頂,讓她整個人一滑--「啊!」楊眉低聲驚叫,克雷及時攬她入懷,兩人四目
交會,火花四散。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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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故意的,」楊眉怒氣攻心,眸底燃起旺盛的火苗,想掙開又怕自己再跌倒,只
能以眼神「功擊」克雷。
「請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動手的?」克雷好笑的反問,琥珀色的眼眸流轉著笑意。
「你……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有……」一接觸到克雷那雙眼眸,楊眉欲出日的話語
全數消逸。
「沒有什麼?」
楊眉語塞,因走道的寒意而打個寒顫。
這個人……有一雙像STICK一樣的琥珀色眼眸,只是沒想到在貓身上看起來很美的
眸子,鑲在人身上有著更加顯著的效果,清亮的瞳眸透著惡意的光芒,深刻的五官顯示
他不是東方人,俐落的棕髮、簡單大方的黑色圓領衫、卡其色長褲,彰顯他的颯爽氣息
。
她……她在干嘛啊!總不能因為這個人有一雙跟STICK很像的眼睛就對他束手無策
呀!人跟貓是不能比擬的。
「請你放開我。」楊眉沉住氣,不願自己的情緒隨著這個初見面的野人而起波動。
「你連一聲謝謝也不給嗎?畢竟我『救』了你兩次。」克雷硬是要楊眉道謝才肯放
手。
「第二次明明是你……」楊眉掄拳要自己冷靜,她吞下出口的爭辯,冷冷說道:「
謝謝。」
「不客氣。」不滿意,但可接受,反正他們有得是時間慢慢耗,要讓楊眉愛上自己
,他得先改造她的個性才行,他可不愛楊眉一天到晚跟自己頂嘴。
腰上的手自動退開,手臂上的力道也跟著消逸,楊眉得到自由後退下階梯好幾步,
警戒地看著克雷。
克雷也站在原地任她看。
久久,楊眉才擰眉厭惡地問:「你怎麼還不過去?」
「我為什麼要過去?」克雷的口氣讓楊眉覺得自己問了個白癡問題。
「你沒有要過去,何必跟我說那堆話?」這個人莫名其妙!
「哪堆話?」克雷慢條斯理的轉身拾起一把張開的雨傘,大力抖落雨珠後收傘,然
後再回到楊眉面前等她回笞。
「就是我會擋住其他人那些話。」冷靜、冷靜、不能生氣,絕對不能生氣!
「喔,我是為了其他人的福利著想。」瞇了瞇眸子,克雷將楊眉眼中直線竄升的火
氣盡收眼底。「事實上,我想說的是……這種天氣坐在這兒是很容易感冒的。」
他一說,楊眉才發現外頭的雨勢雖不強,但也不弱。
「多謝你的好意。」她咬牙切齒、一點也沒有感激之意地道謝。「我很好,不需要
你貓哭耗子假慈悲。」
「耗子是什麼東西?貓為什麼要哭?」克雷滿瞼疑惑的看著楊眉。
「沒什麼。」楊眉暗罵自己竟小氣的跟個外國人計較起來,先前克雷的國語好到讓
她忘了他是「阿度仔」。「沒事你可以離開了。」
「可是我看你似乎需要幫助。」克雷低頭看看她的鞋,清楚地指明她目前的窘境。
「就算要幫助也不需要你的。」楊眉喃念著,因腳酸而移身再次坐上階梯,顧不得
身上這襲昂貴套裝。
「你說什麼?」克雷故意裝作沒有聽見她的不領情。
「沒什麼,你可以離開,我不需要幫助。」楊眉不假辭色的拒絕克雷欲伸出的援手
。
乖乖!還沒有人會如此清楚明白的拒絕他,只因惹上他的下場通常是十分悲慘的,
他得教會楊眉一點--拒絕他,沒有好下場。
「可是我想幫你。」克雷微彎嘴角,勾勒出一抹魅力橫生的笑容。
「我不需要你幫。」楊眉排拒地偏頭睨他一眼後不再理會。
「這樣的夜晚不會有人像我一樣『正好』經過喔!」克雷輕柔的嗓音吐出,卻是頗
具威力的「提點」。
楊眉皺起眉頭,瞄眼腕錶,時間不早了……可是……克雷翻翻白眼,逕自彎身拉起
她,趁她呆愣之時開口,「走吧,我送你回去,我雖然討人厭,但總比你在這兒發呆,
找不到下一個人幫忙來得好。」
說完,他不容拒絕的逼出楊眉所住社區的位置,替她拿了公事包後,便帶著她離開
捷運站。
******
可惡!該死的!當初為什麼不買堅固一點的鞋呢?落得現在這種下場,還被個不認
識的外國人給架回自己的家!一路上楊眉心底的咒罵沒有停過,她只覺得自己今晚倒楣
得緊,未曾發覺這是一場刻意安排的邂逅。
「楊小姐,你回來啦!」社區門口警衛見著楊眉,笑著打招呼,順便將今天收到的
信給她。「這是你的信。」
「謝謝。」楊眉伸手接過,刻意不介紹克雷。
警衛見到克雷並沒有訝異的神情,甚至向他點頭致立息。
克雷一直扶她走到大樓的電梯前,楊眉才突然驚覺自己讓克雷太過接近她的家。
「我家到了。」她推開克雷,一手扶牆,騰空的另一只手教他輕托住不放,幾次的
拉扯下來,她發覺克雷的力道不輕,迎上他笑意盎然的眼眸,為免自己再受傷,只好放
棄的說:「謝謝你的幫助。」
「不客氣。」得到想要聽的話語,克雷一放手,楊眉便似擺脫蜘蛛網的蝴蝶般飛離
。
高眺的身影漸漸被電梯門所吞沒。
他低頭望著自己空蕩的掌心,適才兩人接觸的餘溫漸冷,一如他在楊眉離去之時霎
時空虛的心房。
克雷不明白這一瞬間自己內心起的變化是什麼,也沒有興趣探索,眼前重要的是如
何打入楊眉的生活;而為了打進她的生活,他才營造出那一場「英雄救美」的邂逅劇,
只是過程有些脫序,幸好結果是相同的。
打從被楊眉撿回家後沒多久,他發現自己在晚上可以變回人形,但天一亮,他又變
回貓的模樣。楊眉果真對他恢復人身的事情有所助益,克雷在確認之後更加的怨恨老爸
不將事情說清楚,害他來到人界什麼都摸不清。
但是……沒想到楊眉……克雷甩甩頭,壓下心頭那份悸動。好難的任務,連他自己
都不懂什麼是「愛」了,怎麼讓楊眉「愛」上自己呢?
深深吸口夜晚沁涼的空氣,驅離楊眉帶來的香氣,克雷似笑非笑地看著不斷跳動的
電梯樓層顯示板,再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公事包。
「我有那麼面目可憎嗎?」
沒有人回答他,克雷等候另一台電梯的到來,也跟著進去。
*****
洗去一身的疲累,楊眉出來要為STICK準備晚餐時,卻發現STICK不見蹤影。
「STICK,STICK?」尋遍了整間公寓也沒見到那熟悉的黑色影子。「怪了,跑哪兒
去了?」
這幾天由於她的店剛開幕,忙翻的她在不知不覺中有些忽略STICK,或許它在跟自
賭氣。
「我又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小氣貓。」她喃喃叨念,熟練的煮好食物,盛了一些在
小碗上,放在地板,相信聞到香味的STICK會出現來吃的。
STICK是她見過最奇怪的貓。首先,它堅決不吃貓食,害她為它準備的脫水貓食全
部付諸東流--白花錢。
身為主人,也只好親自下廚學做貓食,所幸它還賞瞼吃。
它也不睡她為它準備好的床舖,硬是要跟她擠在同一張床上,這大概是所有寵物的
特性,楊眉也就不怎麼介意。
再來便是最近她發現STICK不太喜歡接近她。剛養它時,它天天纏著自己,出門時
會送、回家時會迎接,只差沒有將家裡的一切安頓好,等她回來就有熱騰騰的飯菜吃。
但是這幾天,常常在她回來洗個澡出來就不見貓影,一不見就是整個晚上,讓她不禁懷
疑它是不是在外頭邂逅了別的母貓?
也許現在是動物的發情期,要是STICK在外頭生了一窩小貓……楊眉不敢想像又會
有多少流浪貓在街頭出現,尤其是像它這種有魅力的貓兒,真該帶它去結扎的,這樣就
不會有煩惱。
嘖,她在想什麼啊?一定是太累了才會這樣。自嘲地笑笑,楊眉為自己弄碗泡麵後
走到客廳坐下,拿起晚報來翻閱,想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大事,卻因門鈐響起而無法如
願。
誰?楊眉搬來這兒沒多久,鄰居之間沒打過照面,搞不好這兒的住戶還不知道自己
住進來了呢,因為她總是早出晚歸。
因此這道門鈐聲讓她疑惑叢生,但她仍是回應了聲,「來了。」打開大門,隔著白
鐵門,她因看清來人而輕呼一聲,「啊!」
「啊!」來人也因前來應門的是楊眉而低呼出聲。克雷故作訝異,爾後露出笑容,
「原來你也住這兒啊!」
「你……也是這兒的住戶?」這未免太巧了吧?楊眉盯著還穿著黑上衣、卡其色褲
子的克雷,眸裡警戒漸升。
雖然他才幫助過自己,怛是人心隔肚皮,他有什麼樣的居心、想法不是她這個外人
可以摸透的,而且她還沒忘記剛剛他那惡劣的行為,光這一點就足夠讓楊眉甩上大門不
理他。
「嗯,我叫奧斯華德.克雷.斯迪可,你叫我克雷便行。三天前才搬來的,就住在
十樓B,今天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想來拜訪一下鄰居。」克雷抬手將蛋糕盒
秀給楊眉看。」是我自己烤的蜂蜜蛋糕,請你笑納。」
這幢大樓每一層只有兩戶人家,她住進來時隔壁還是空屋;沒想到才沒多久克雷就
搬進來。
琥珀色瞳眸笑意盈盈的望著楊眉,楊眉飽含戒意地盯著克雷,再垂眼盯著他手上捧
的蛋糕盒子,裡頭溢出的陣陣香氣喚醒了她的味覺神經。
那香味有誘惑人心的神奇力量,柔柔地剔除她的戒心。她抬手將鬢邊的髮絲往耳後
塞去,一邊開門。
「請進。」讓過身子,她讓克雷入內。
克雷走進這再熟悉不過的客廳。「跟我的公寓挺像的。」
這種大廈大都會將住宅格局弄得很像,以統一價格。
琥珀色的瞳眸落在茶几上那碗半涼的泡麵,眉頭微蹙,楊眉又隨便亂吃東西了。
與她相處一段日子,他知道楊眉是那種為事業衝刺的人,野心十足,因而也如同其
他人一樣,對自己的飲食十分輕忽。
他真不懂人界的人每天為了金錢、權位這些東西汲汲營營,殊不知能痛痛快快、毫
無負擔的過活才是人生一大樂事。
「你還沒吃晚餐?」克雷明知故問。
「嗯。」楊眉坐回沙發,但見他一局大的身子佇立著,因而開口要他坐下。「坐啊
!」
屋裡的一切因為高度的不一而顯得有所變化,在當貓時以為巨大的物品,成為人身
後看來卻是微不足道的。克雷想自己得花上一段時間來適應這種落差感。
楊眉看看克雷放在茶几上的蜂蜜蛋糕,再看看自己那碗糊掉的面,鼻尖嗅著那淡淡
的蜂蜜香味,終於發現原來自己已經餓了很久。
「我們來吃蛋糕吧!」似乎察覺到楊眉饑渴的眼神,克雷忍住笑意地打開盒子,裡
頭的香味率先竄入鼻息,爾後是那鵝黃色的蛋糕映入眼簾。
他拿出塑膠刀來將蛋糕切塊,楊眉則起身去廚房拿出小盤子來盛。
「好不好吃?」克雷笑望著楊眉的吃相,突然想到一句人界常用的話「想要捉住他
的心,就先要捉住他的胃。」這搞不好很適合用在楊眉身上。
「嗯。」楊眉像個孩子般吃著蜂蜜蛋糕上邊豎起大拇指來表示好吃。
沒想到這個「阿度仔」人不算好,但手藝一級棒。
「我的手藝是公認的好。」克雷沒有刻意掩藏得意神色,他愛吃和會做甜點是幻界
出名的,大師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名字?」
「楊眉。楊柳的楊,眉毛的眉。」楊眉用手指在茶几上寫出自己的名字。
「楊眉。」克雷喃念著,像是要將這兩個字合進嘴裡般,金橙色的眸子流轉著些微
邪氣。
楊眉別開視線,咀嚼著口裡的蜂蜜蛋糕,有種自己的名字好像變成蛋糕被克雷吃下
去的感覺。
「誰公認你的手藝好?」不知為何,她覺得克雷很礙眼,他的一舉一動皆牽動她的
情緒,讓她沒由來的煩躁起來。
「幻……我家鄉的人。」心念一轉,一個國家的名字隨即衝口而出,「我來自
Britaim。」
不列顛?那兒的食物出了名的難吃。楊屆只要一想到連他們自己發明的三明治也很
難吃就想笑。
「你搬來這兒多久了呢?」克雷直盯著楊眉,將她發噱的神情收進眼底,瞼上笑意
更甚。
「三個月。」楊眉據實以告,那蜂蜜蛋糕已完全收服她的心,即使克雷先前給她的
印象很差,但看在蛋糕的份上,她願意試著「原諒」他。
「喔?」克雷漫應著,在客廳一角發現他當貓時常窩的角落多了個籃子,金橙色的
眼眸不自覺地柔化了,想像著自己變成貓時躺在那舖有軟枕的籃子裡,不知有多舒服。
「嗯。」楊屆對克雷一點好奇心也沒有,逕自地吃著蛋糕,那松軟可口、入口即化
的蜂蜜蛋糕深得她心。
「楊眉,換你問了。」克雷催促。
「啊?」她揚睫凝望,不明所以。
「我問你問題,你答了,所以你也得問我問題,讓我回答。這叫禮尚往來。」克雷
好心的解釋。
去你的禮尚往來!楊眉眉一攏,才要回嘴,隨即想到適才在捷運出口的「慘痛經驗
」,為了不讓自己一天遭到兩次同樣的對待,楊眉說服自己只是暫時屈服在克雷的惡勢
力之下。
「你搬來這兒多久了?」剛才他問自己這個問題,那麼她回問不為過吧?
「楊眉,我一來時就說過了呀,你還好吧?」克雷瞪大了眼關心的望著她,好似她
真的身體不舒服。
言下之意是她最好問一個他先前提也沒提過的問題是吧?楊眉抑住翻白眼的衝動再
問:「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大學講師,教外文的。」克雷贊許地看著楊眉,為她的適應能力感到滿意。
「你是上班族?」
「以前是。」
「以前?」琥珀色的眼眸緩緩漾出兩個問號,那兩個問號化為兩道利芒直射楊眉,
讓她坐立難安。
「對,我以前在寶石店工作,現在開了一家小店面維生。」楊眉摀住狂跳不已的胸
口,為自己的有問必答而驚慌。
這個人……只許自己拒絕別人,卻不允許別人說不。她最討厭這種不尊重女性的人
了!還是早早請走這位惡勢力的訪客吧!
「謝謝你的--」楊眉才開日,接下來的話便被打斷。
「店?」克雷恍然想起楊眉開了家小小的水晶坊,裡頭專門賣水晶和各類礦石。
唉!他不懂這種東西為什麼會有人喜歡?他還記得自己身為貓時曾被楊眉帶到店裡
去,只差沒被裡頭的能量給壓昏,從此以後他敬謝不敏。
不是伊恩淨化過的晶石,他一碰就會過敏乃至昏倒,熟識的友人還可以從他過敏的
程度判斷他是碰到哪種未淨化的水晶。
「賣晶石的。」楊眉淡然帶過這個話題。
「晶石?」克雷裝出興致勃勃的模樣,金橙色的眼眸有著難以完全掩飾的懼意。
楊眉很想仰頭歎氣,但礙於克雷本人在場而硬是壓下這份想望,她生硬地扯動唇角
,自皮包中取出一些切割好但還沒有加工制成飾品的紫水晶。
每一顆都又大又圓,卻散發出紊亂紛雜的氣息,克雷愀然變色。
楊眉渾然無所覺地拿著紫水晶在他面前晃了晃。「就是這種晶石,不是現在市面上
流行的進口水晶、可以串成手鍊閃閃發光的那種,而是必須分心照顧的晶石。」
克雷的背隨著紫水晶的靠近而愈往沙發縮去,背上冷汗直冒,逐漸浸濕他的衣裳,
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不斷冒出,血液在體內翻攪,他的胃糾結得胃液急冒,眉頭絞成一團
,金橙色的眸子不再傲氣滿滿;才要抬手揮開那袋紫水晶,楊眉即將它收回。
一觸即發的危機在楊眉未知的情況下解除。
收好水晶的她揚睫恰巧見著克雷大大松口氣的模樣,遂問:「你怎麼了?」
最好是吃壞肚子,不然就是因為太邪惡所以受不了紫水晶的能量而難過。楊眉心裡
想的跟嘴上說的完全不一。
「沒。」克雷答得又快又急,從楊眉清澈如鏡的眼眸他看見自己顯於外的蒼白瞼色
。
幸好沒有起疹子。克雷放下心,又故態復萌。
只見他嘴角彎起一個輕佻的弧度,笑道:「你這麼關心我,讓我受寵若驚。」
誰關心你啊?!楊眉眸裡不屑的光芒一閃即逝,唇畔卻扯開笑意,「來者是客,何
況我們是鄰居。」
虛偽!克雷瞧出她的言不由衷,但對她仍能做足表面功夫而失笑。
沒關係,楊眉不會有機會逃開他的,對她,他勢在必得。
「謝謝。」克雷有禮地道謝,知曉這番多禮會激怒楊眉。
果然,楊眉眉尖微挑,不置一辭地另起話題,「你來台灣多久了?」
「一個多月。」
「你的國語說得很好。」她訝然,只來台灣一個半月就能將國語講得這樣好,很不
容易。
「我以前在英國有學過。」完美的假造身分加上完美的演出,克雷在楊眉心中開始
留下印象。
「喔?」望著他滿是笑容的瞼,她突然不知該說什麼。
沉默陡然降臨。
克雷倏地起身。「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了。」
楊眉跟著起身。「謝謝你的蜂蜜蛋糕,很好吃。」
「你喜歡就好。」他走到門口後轉身面對送他出來的楊眉,展露個開朗的笑容,頗
有深意的說道:「以後請多多指教。」
「你也是。」她主動伸出手來,這回的笑容是百份之百的真誠。
楊眉黑眸飄閃過的笑意被克雷捉住,他不動聲色。
「彼此、彼此。」克雷有力的握了下楊眉的手後放開。
「再見。」不見。楊眉不會再讓克雷踏進她家大門。
克雷笑了笑,突然傾身在她的唇角烙下一吻。
未曾料到他會如此大膽,楊眉一時之間失了反應,當場愣住,黑瞳倒映著漾滿笑意
的金橙色瞳眸。隨著克雷的倒退,她視界裡的克雷也由雙眸相映到納入他整張臉--那張
寫滿「得逞」兩字的笑瞼。
「BYE!」你不會有機會擺脫我的。短短一句道別蘊含無限宣示,克雷轉身離去。
直到隔壁傳來關門聲,楊眉才恍然意識到發生什麼事。她憤然握拳,另一只手抬至
唇邊,開始用力地擦,想要擦去克雷留下的氣息,卻愈擦愈是意識到克雷的存在。
她咬住下唇,努力平息心頭瞬間湧起的巨大波瀾,可惡!可惡,那惡劣的混帳!她
真是倒了八輩子楣才會遇到他又跟他毗鄰而居!
要不是……要不是這幢房子她還在付貸款,她絕對連夜走人,寧願損失好環境也不
要有如此劣質的鄰居!
可是……可是……一把火氣在胸口縈迥不去,楊眉忍不住朝著對門大叫:「奧斯華
德.克雷.斯迪可,你會下十八層地獄!」
「親你就會下十八層地獄,你也未免太可憐了吧?」克雷不知何時出現在對門,雙
手交抱,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楊眉冷冷地瞇起眸子,倏地彎起唇瓣,一朵璨然笑顏綻放,克雷霎時失了神,下一
秒--
一罐原本擺在門日的寶特瓶突然長了翅膀直朝克雷的門面飛過來,克雷急忙一閃,
寶特瓶自他腮邊飛過,呈弧線落地,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砰」的一聲巨響自身後傳來,回頭一望,原來是楊眉大力闔上門的聲音。
門關上的響聲撞擊著回廊的空氣,久久不散,克雷好一會兒才咋舌地搖搖頭,琥珀
般的瞳眸飄出些許興味。
原來--他遇到的是火爆佳人而非冷情佳人呀!
看來往後的日子不會太「冷場」。
唉!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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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夢。
楊眉夢見自己跟隨著那只酷似STICK的黑貓的腳步,在一外結滿晶石的森林裡走著
。
這次他們的任務是要清除盤據在森林裡的魔物。
楊眉好奇地左顧右盼,因為認出樹上那些晶石而歡喜地微笑,心情不由自主因浸淫
在這些晶石中而飛揚。
「你很喜歡晶石?」那只紳士貓突然回頭看她,並且開口說話。
晶亮瞳眸微漾溫和笑意,腮邊的胡須微動,持著拐杖的右手微彎,左手則擦在腰際
。
「嗯,很喜歡、很喜歡。」她喜歡接觸那些晶石時的感覺,讓她平靜、不煩躁。盯
著它,楊眉有個疑惑陡然升起,沒有多加思索的,她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指指自己,它笑出聲,笑聲意外的低沉柔和,「我的名字在你的心裡。」
啊?!楊眉還來不及細想--
長長睫毛微顫,眼瞼跟著上揚,露出一雙猶帶睡意的黑眸,楊眉盯著天花板,似乎
對於環境的轉換無所覺。
直到清晨的第一道陽光透過拉上的窗簾斜射而入,她方如夢初醒。
夢?
她半坐起身,盯著自己的雙手好一會兒,直到陽光刺痛她的眼,讓她不得不抬手掩
去光芒。
是夢。
她這下子完全清醒過來了,推被下床,拉開窗簾,迎接陽光普照的清晨--
帶著一抹失落。
*****
「那個該殺千萬刀」伴隨著菜刀與砧板撞擊的聲音,楊眉的咒罵跟著逸出口。
一旁原本因變身而昏昏欲睡的STICK猛然驚醒,一雙琥珀色的迷蒙貓眼尚弄不清天
南地北,入耳的全是楊眉以及切肉的聲音。
「該凌遲N次--」楊眉將幾種不同的瘦肉剁好,拿了個小鍋子裝水至八分滿,放到
瓦斯爐上煮開,然後換過菜刀以及砧板,對像換成紅蘿蔔,先削去一層皮後才切丁,口
裡也沒有停止咒罵。
STICK抬頭盯著她忙碌中不忘罵人的背影,背脊因涼意竄過而挺直。
它有個直覺,楊眉口裡那位該殺上千萬刀、凌遲N次的人,真面目昭然若揭。
「該被下老鼠藥毒死--」楊眉將煮熟的瘦肉撈起後放入STICK專用的食物小盆,加
上一些燕麥,邊做邊罵。
STICK一聽,尾巴不自覺地甩動著,毛還一根一根的直立起來。
呼!好冷的早晨,好像有種冬天到了的感覺,但此刻分明是初春。
「該被潑王水--」楊眉換了另一個鍋子,將切好了的紅蘿蔔煮爛。
一切就緒後攪了攪,泛著香氣的貓食聞在STICK內鼻內竟覺那不再是美味的早餐,
反倒像是楊眉用嘴巴「殺」過那人無數次的用具。
「走在路上都該被卡車撞到的奧斯華德.克雷.斯迪可!」
等到貓食涼得差不多,楊眉轉身低頭才發現」STICK已經醒了,見著愛貓,她不由
得綻放笑靨。
「STICK,早。」她將陶制小盆放到全身寒毛直豎、不住顫抖、發出低沉咆哮的
STICK身前,人也跟著蹲下來輕撫它的頭頂。「你肚子餓了吧?來,快吃。」
STICK終於見識到人界的至理名言:「最毒婦人心」。
「怎麼了?」楊眉見今早STICK有些反常,關心地問。
想想,有個人在做食物時口裡還罵著身為人身的自己,然後還將食物端到幻化成貓
的自己面前,希望自己吃下去……天啊!
「嗚……」沒什麼,只是胃很痛而已。
不反胃吐給她看就不錯了,還吃咧!它承認自己變完身後總是特別的饑餓,但今早
它完全失了食慾,只好找個地方好好地安撫一縮一緊的胃。
「你今天怪怪的喔!」楊眉輕聲細語,與適才潑婦罵街的模樣形成強烈對比。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只不過是個吻而已,她就可以咒罵身為克雷時的自己死過
N次,要是讓她愛上自己,那它豈不是要被五馬分屍?
「喵嗚……!」嗚嗚嗚……他真的要讓這麼可怕的女人愛上自己嗎?他怎麼覺得自
己值得更好的女人愛咧!死老頭,臭老頭,要不是他動手腳,他現在早就讓羅媛端愛上
他,恢復人身了!
「STICK,你不舒服嗎?」楊眉憂心仲仲地抱起它在懷裡愛撫著。
「喵嗚!」嗯,好舒服的懷抱。
可……誰料想得到對自己寵物如此疼愛的女人會對身為克雷時的自己懷恨在心?
望著發出呼嚕聲的」STICK,微闔的琥珀貓眼證明它現在心情很好,剛剛怎麼會以
為它生病?楊眉笑了笑,放它下地。
「趕快吃,我趕著去開店。」解開圍裙,楊眉瞄眼壁鐘,閃進房間去換衣服。
STICK索然無味地盯著自己的早餐,心情不知怎麼的有些低落,真想窩回楊眉的懷
抱讓她抱著。
一想起變為人類的自己讓楊眉如此深惡痛絕,它就高興不起來。
*****
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
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家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凡事要忍耐愛是永不止息詞:聖保羅克雷皺眉盯著指間夾著的那張「愛的真諦」,愈讀
愈覺得不可思議。
人類的愛真是偉大。他不懂為什麼愛一個人要不能嫉妒、不能發怒,還要包容跟相
信,只能消極的盼望與忍耐?
要是他,他上月定改寫這所謂的「愛的真諦」,裡頭沒有一項他做得到,光是「恩
慈」,他全身上下找不到這樣的特質。
但是--這是人類的「愛」。
因此行為上他要「入境隨俗」,但心裹不一定要依循。
算了,看看就好,不過字句還挺好背的,看個兩遍就背起來了。
克雷邊想,邊壓上對門的門鈐。
「啾啾啾……」
鳥叫聲響遍整幢公寓,楊眉挽著一頭濕髮趕來開門。
「嗨!」克雷笑容可掬的俊瞼映入眼底。
楊眉面無表情的將門闔上,克雷的笑容僵住。
他錯愕的盯著閉鎖的大門,挑高眉,一股不悅在眼底成形。
在幻界,還沒有人敢給他閉門羹吃,生平頭一次吃閉門羹竟然是楊眉給的!
他皺起眉頭,食指大力的按上門鈐,剛剛背的一堆什麼「愛的真諦」全讓他拋到腦
後去了。
悅耳的鳥叫聲被克雷按到成了有氣無力的苟延殘喘,大門又被拉開,門後站的是一
瞼陰郁的楊眉。
克雷扯開個笑容,眼明手快地拍上大門,阻止楊眉欲再給他閉門羹吃的行動。
「有事嗎?」楊眉的力氣比不過他,只好放棄,站在門口,沒有意思請克雷進來。
她的門鈐聲本來聽起來還挺好的,可是今天被克雷一按,卻成了噪音。
迥異於楊眉眼底凝聚的冷意,克雷的笑容在她開門的瞬間重新回到瞼上,說出自己
早先預演好的台詞,「我多做了些點心,一道吃?」
楊眉看著克雷,眸子不由自主的溜到他抬高的盒子上,裡頭泛出陣陣的食物香味。
「我吃飽了。」她直勾勾盯著那個盒子,說著違心之論,枉顧肚子「咕嚕嚕」地叫
。
堅持、堅持,昨天晚上才下定決心不能再引狼入室的!絕對不可以因為盒裡點心的
香味就屈服!楊眉警告自己,眼神卻不住地在他手上的盒子游移。
自認為給了楊眉很大尊重的克雷眸裡飛快閃過一絲戾意,楊眉沒有發現。
那扇門對他而言一點作用也沒有,只要他想,他可以毀掉它,但是他想當個文、明
、人。
雖然楊眉喜愛紳士型的溫柔男人,但是他骨子裡一點紳士風範也沒有,第一次見面
時,他已將自己僅存的紳士風範給用光了。
不過,他不覺得紳士風範對楊眉有用!
「這樣啊!」克雷笑容裡摻進了許些火花,「也好,我拿去喂垃圾筒好了。」
沒有說出口的是,總比給你這不識好歹的人類吃要好得太多。
說完,才要轉身離去,楊眉可惜的叫聲讓克雷頓住腳步,回頭「好睥氣」的笑問:
「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你有聽見嗎?」
楊眉微窘的避開他的視線,「進來吧!」
克雷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凝睇良久後,揚起唇角,低柔的嗓音卻吐出令人為之氣結的
話語,「不好吧?抱歉,打擾了你。」
不等楊眉回答,他轉身就走。
楊眉聞言,粉拳掄起,不明自心情霎時的起伏為何,唯一可以辨認的是--怒氣。
這人是怎麼回事啊?!
可惡!可惡!楊眉皺著眉頭將門甩上。不吃就不吃,沒什麼了不起。
但她仍不由自主的猜想克雷今晚手上那個盒子裡頭裝的是什麼點心。
空空的肚子因未進食而奏起空腹樂章,楊眉不禁埋怨起克雷一點紳士風度也沒有。
送給她吃不就得了?可惡!誰教他在她洗衣服的時候來按門鈐,害她因為沒有握好
水管而弄濕自己的頭髮,全身都濕透還得重新洗一次澡。
她給他閉門羹吃也不為過,可是她沒想到他心胸這麼狹窄!
鳥叫聲再次響起,楊眉這回飛快的打開門,門外空無一人,還沒平息的怒氣又被挑
起。
耍她啊!渾球!
難得生氣的她、人稱最沉靜冷漠的她,要是被人知道她為了吃不到點心而發脾氣,
上月定會以為她被什麼附身而轉了性。
低頭一看,適才克雷拿在手上的盒子正躺在地上向她招手。
楊眉彎身拾起它,打開盒子,裡頭躺著一張紙條--
裡頭的松餅我丟了,盒子給你聞香。
「死奧斯華德.克雷.斯迪可!下次我再開門我就跟你姓!可惡的男人,就因為一
點小事而記仇,一點風度也沒有!」
果然,名字比較長的男人心胸都比較狹窄!
楊眉克制不住自己想破口大罵的衝動,但比起罵人,她更惋惜的是沒有吃到松餅,
盒子裡裝的一定是特大號的松餅。
噢,她開始對自己的胃感到抱歉。
沒有發現的是一旁隱形的克雷在見著楊眉惋惜的神情後發出大笑。
*****
隔日,同一時問。
「啾啾啾……」鳥叫聲響起。
這回克雷沒有等很久,楊眉拉開門見是克雷,面無表情的容顏快速泛過一道名為「
仇怨」的情緒。
沒有再次甩門,只因為知道克雷會把她家門鈴按壞。
「有事嗎?」看到克雷,她就想到昨天,想到昨天,她就想到無緣的松餅,想到無
緣的松餅,她就想一拳扁向眼前這個笑容滿面的男人。
「你吃晚飯了嗎?」無視於楊眉眼中迸發的恨火,他笑問。
閒適的姿態與怒火噴發的楊眉成反比。
「關你什麼事?」她口氣很沖的回答。
對他,她不需要保持什麼有禮的態度。
「還沒吃的話,我想請你過來我那兒一道吃。」克雷不甚在意楊眉的態度,反而還
希望她能繼續保持。
這樣才有樂趣,總比看她戴著張令人見了就不愛的疏離面具來得好。
要她愛上自己,好歹也要引發她不為人知的能力。
再次將他剛剛看過好幾次的「愛的真諦」給拋諸腦後,克雷決心做自己,而不是「
愛的天使」。
這個女人總是有本事把他性格裡惡劣的一面給激發出來,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太客
氣。
「尢什麼?」她揚眉,眸裡燃著熊熊火焰,但克雷好像有近視,一副沒看兒的樣子
。
「因為我煮太多了,鄰居裡我又只跟你比較熟,所以才想請你過來一道吃的。」克
雷聳聳肩,左手抵上楊眉家的大門,眼眸流轉著澄透的光芒。
「誰跟你熟來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熟來著?」煮太多,又是煮太多,難不成當
她真那麼隨便喔!
難道他沒有別的理由了嗎?
「這樣嗎?」克雷笑容清朗地反問。
「對。」楊眉壓根兒不想跟太多人有接觸,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克雷面前她特別
容易發脾氣。
「你不想吃就算了,只是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麼多,到時候又是丟垃圾筒。你們中國
人不是有句話說『暴殄天物』嗎?唉!真是可惜了我那精心調製的食物。」開玩笑,他
這次要是不逼她跟自己一起吃飯名字就倒過來寫!
上次是給她下馬威,這次她再不領情,就別怪他使出更卑劣的手段。
要不是得讓楊眉愛上自己,他干嘛大費周章的去做一些蠢事?
瞧克雷又是歎氣又是搖頭的,楊眉突然有種罪惡感。
等等,她干嘛有罪惡感啊?是對食物還是對克雷?
不,兩者都不該有。
「你真的不吃嗎?」低柔的聲音緩緩的飄送入耳,蘊含著誘惑的意味,讓楊眉幾乎
要點頭答允,可她又沒跟他熟到可以到他家去的地步。
他們也才認識不久,這樣好嗎?
可是……楊眉發現自己很難拒絕。
不!她要堅定的拒絕,不能再被耍了!
「我」楊眉才開口說了一個字,接下來的話語全被逼得吞回喉嚨。
「想我孤身一人來台灣,無親無故,沒有朋友……」誘惑漸漸轉成威脅的利刃,字
字句句往楊眉的心上砍去。
她干嘛站在這兒聽個陌生人說這種話?而且--
她該死的還覺得他很可憐?
「等等。」楊眉打斷他自怨自艾的「投訴」。
「嗯?」克雷揚睫,琥珀色的眸子淨是「無言的指控」。
嚇!她生平頭一次看到一個男人的眼睛這麼有感情的!
此時,楊眉突然有種被拉下水的感覺,打從第一次在捷運站見面,她就有被纏上的
不祥預感--但他的企圖似乎只是找個朋友,而不是更進一步。
朋友。
她沒有朋友,如果有這樣一個朋友,她還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
可眼下的情勢是--
「我晚餐還沒吃,正愁不知道吃什麼才好,你不介意的話,一道吃?」楊眉自認為
表現良好,將剛剛失控的自己完全拉回。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克雷牽著鼻子走。
所有的情緒遇到克雷後全壓抑不住,像是睡眠良久欲爆發的火山似的,擋也擋不住
。她不喜歡失控的感覺,卻在克雷面前屢試屢敗。
她可以冷言相拒,卻往往變質再變質,一點也不像她。
「我本來就是來請你一道吃晚餐的,誰知有人『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克
雷文疊疊的說著成語,即使他不太明白為什麼狗咬了呂洞賓會跟不識好人心扯在一起。
「你知道這句成語的含意嗎?」楊眉很懷疑克雷清楚了解怎麼使用成語。
「不知道。」他只是因為它念起來很像罵人的句子才脫口而出。
「不知道你還用?」她真是敗給這個洋鬼子了。
「請你解釋。」克雷有禮地用了個「請」字,但言語間不聞「請」的敬意。
呃……楊眉呵笑一聲,「我都說要幫你消化多餘的食物了,你就別再繼續演講了。
」她推開克雷走出來,順便帶上門。「走吧!」
克雷隱忍笑意,頷首,拉住她的手走向自己的居所。
楊眉一愣,想掙脫他的手,但他的力氣大到她無法掙開。
心不由自主地因兩人手掌接觸的溫度而加速狂跳。
這一仗,克雷贏得漂亮。
*****
楊眉盯著自己的手瞧,左翻右轉、前壓後抬,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現克雷的瞼,眼睫
低斂,將腦中的影像去除。
沒事想起他做什麼?
一個男人怎麼會有如此好的手藝呢?但是他的脾氣也怪得徹底。
跟他在一起,總是引出她不好的一面,連她都沒想到自己會那麼貪吃。
想起前些天那次交握,她瞼頰一紅,他的手好大,帶點冰涼的溫度……他的眸子總
是漾著笑意,雖然有時是惡質的笑;他會做好多好吃的點心,讓她贊不絕口;他的背影
好……要命,沒事發一化癡干嘛?
克雷是朋友、朋友。
楊眉出神的想著,連有客人上門也未察覺。
「小姐,請問一下--」
「嗯?」她抬首微笑,心思尚未完全落定。
「我想要能夠安定自己、讓自己平靜,嗯……不失眠的水晶,你能介紹嗎?」
「當然可以。」楊眉請那位小姐坐下,自己則起身前往櫃子前挑晶石。
她拿了一些用紫水晶、玫瑰石英、墨晶串成的首飾輕輕擺放在玻璃櫃上,從深到淺
、由有雜質到無雜質。
「紫水晶可以刺激你的直覺也可以治療失眠;玫瑰石英就是我們說的玫瑰水晶,則
有舒緩撫慰的作用;墨晶也就是茶晶,可以平息惡劣的心惰。」楊眉笑容可掬的介紹著
,「紫水晶治療睡眠很有功效,我會建議失眠的人買一個紫水晶枕來睡,效果很好。」
「是嗎?」她煩惱的看著玻璃櫃上陳列的手環以及項鍊。「假如我買不起紫水晶枕
的話,那這些手環、項鍊又有什麼功用呢?」
「一般來說水晶與自己的肌膚接觸愈多,它會愈有功效,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需要
水晶枕這類大水晶。如果可以時常接觸肌膚,不要拿下來,它們會跟玉還有佛珠一樣,
產生能量,而且可以反映你的身體、精神狀況。」
楊眉本身並不是很推崇這種事,但是大多數會上門來的客人都想要聽這種話,安定
他們現在失衡的心情。
是以信則靈,不信則不靈,楊眉以著這種心情來介紹,一方面也是希望客人可以因
為自己售出的晶石獲得內心的安定。
安定?她企求的安定似乎離她愈來愈遠,自從克雷那傢伙出現後。
「那你覺得我該選擇哪一種比較好呢?」她一忙然無措的問。
「直覺,你覺得第一眼看過去就很喜歡的。恍楊眉拍拍她的肩,讓她緊繃的肌肉放
鬆。
她慌張的抬頭看楊眉。
楊眉這才發現眼前這名女子很可愛、很可愛,她的五官拆開來看並不出色,但是組
合在一起效果很好,有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她身上有青草和陽光的味道,但一雙漾著驚
懼的眸子就像不安定的火般跳動著。
「不要緊張。」向來不對陌生人說超出禮儀範圍的話,楊眉因自己出言安撫而微愣
。
「不好意思。」聞言,她撥撥及耳的短髮,侷促不安的微笑著,「我到陌生的地方
會很不安。」
「那你多來幾次就會熟了。」楊眉直覺地喜歡上這個女孩子。
「嗯,我是前面不遠處那家花坊的主人,我叫羅媛端,你呢?」羅媛端沒有戒心的
朝楊眉綻放一朵璀璨的笑容。
瀏覽著洋溢柔和雅緻的店面,心想這家水晶坊的擺設真是打破了她對一般那種賣水
晶的店瀰漫特有詭魅氣息的印象。
楊眉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原來你是那家花坊的主人啊!」
她每天都會經過那家花坊,總覺得那兒的花開得特別美。
「是啊!那我挑這條項鍊好了。」羅媛端挑了條以玫瑰水晶切割成圓形為鍊墜的項
鍊。「傑斯老是罵我粗心大意,要我買個水晶好好的鎮定自己一下。」
她口中的傑斯或許是她男朋友吧!
楊眉替羅媛端包好玫瑰石英項鍊。「回去別忘了消磁。」
「消磁?」羅媛端一頭霧水的問,怎麼買水晶還要有後續動作?
「你可以將它放在窗台邊、陽台上,讓陽光照射半小時、一小時就夠了,但是你買
的水晶不夠穩定,最好不要用日光照射,嗯……」楊眉想了想,拿了幾包海鹽給羅媛端
。「這是海鹽,你回去把它溶在水中,不用太多,沾起來覺得鹹鹹的就可以了,然後把
水晶放進去浸泡個三到四小時就可以拿起來,自然風乾,之後就可以戴了。」
「喔!」羅媛端接過海鹽,點點頭,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問:「你叫什麼名字啊?」
「楊眉。」楊眉拿了個袋子讓她裝那些海鹽。
「羅媛端,你好了沒?」羅媛端還想再說些什麼,但門口那名等候的男子已顯得十
分不耐煩。
楊眉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名高佻壯碩的男子站在門日,將她的店門都占去了大
半。
由於背光,她無法看清男子的長相,但羅媛端一聽見這聲音,便慌慌張張的收拾好
東西起身,可愛的臉上有著因動作太猛而黏上的髮絲。
「楊眉,我再來找你玩,如果有需要花的話來找我,我算你便宜一點。」她跑向門
口。
邊說邊跑邊回頭的後果是跌倒,但門日那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大手一撈就
撈住往前倒的羅媛端,一雙冒火的黑眸瞪著她,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剝,末了還極為克制
似的低吼道:「你連走路都會出問題。」
「對…:.對不起。」嬌小的羅媛端在男子懷中顯得更加的嬌小。
楊眉跟著上前來詢問:「還好吧?」
那男子在瞧見楊眉時瞼色稍有異樣,並且不著痕跡的四下尋找著什麼,在確定他要
找的束西不在後,方松了口氣。
「還好,謝謝。」要男子放開她,嫣紅著雙頰的羅媛端示意他先離去,「我們走了
,再見。」
「再見。」楊眉目送那一高一矮的身影消失,不經意又想起克雷。
克雷身高跟那個男的差不多,只是姿態優雅許多,說話也不似他那般直截了當,而
是拐彎抹角的褒或貶……嘖!她無聊啊!今天一天沒事已經想起他好幾次。
不可以再想他了,他只是一個自動黏上來的「朋友」。
對,朋友。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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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楊眉邊綁辮子邊開門,看清按門鈐的人是克雷後,她放棄編辮子,打開門。
「我還在想你怎麼還沒來。」
這些日子以來,他總是在一定時間造訪,不知道是不是英國人的習性,反正她也習
慣了。
「進來啊!」她轉身進屋,將門留給克雷關。
客廳的茶几上散落著紙張,還有各式各樣寶石的型錄以及好幾本素描簿。
克雷因楊眉隨隨便便放他進來的行為而皺起眉頭。
「楊眉。」他不悅的喚著正隨意收拾茶几上東西的楊眉。
「嗯?」楊眉頭也不抬的將那些紙張分門別類夾好。
「你不怕我吃了你嗎?」是因為他是朋友才讓他進來,還是任何人都可以?
一想到她也有可能這樣隨便放人進來,克雷心頭掠過一把無明火。
她只能對他這樣,不能對其他人也這麼隨便。
「會嗎?」楊眉抱起那疊紙,要克雷坐下。「你想喝什麼?」
他提供點心,而她提供茶點已成了兩人相處的模式。
「紅茶,EARLGREY。」克雷放下手中的點心,想起她尚未回答他的話因此提醒道: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回了,你會嗎?」知道克雷一定會逼問出一個答案,她沒理由忘記前幾次的苦
頭而再犯。
長髮披散的她皺起眉頭,想空出手將頭髮撥到身後,卻因手中的東西太多而無法如
願。
「你該問,我不會嗎?今天要是按門鈐的不是我,你是不是也會這樣放人進來?」
克雷一想到那個可能性就想好好的「教育」楊眉。他見狀,起身替她撥頭髮,然後接過
她手上的東西。「要放到哪兒?」
該死的頭髮!她得找個時間把它剪短。
「那邊。」楊眉捉起自己的頭髮,空出的手指向餐桌。「每天這個時候會來按門鈐
的也只有你了。」楊眉在這個社區裡,除了克雷,沒有其他的朋友。
「喔?難不成你沒有其他相熟的朋友嗎?」這樣的楊眉未免太局限,不過局限得好
。
只有他會來按門鈴,也只有他會讓楊眉毫無戒心地開門放人進屋。這種特殊感覺真
好。
克雷依言放好那堆東西,回頭看見楊眉跟自己的頭髮纏鬥,不禁覺得好笑。
「你在干嘛?」要是之前有人跟他說楊眉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他還會相信;但
跟楊眉相處後才發現她壓根兒沒有神經。
不是傻呼呼的白癡,而是有時對自己周邊的事物過於漫不經心。
她的外表像個女強人強悍、冷靜、沉著;可那只是表面。
她向來也只讓人看見她的表面,至於克雷,那是例外。
一個月來的相處,楊眉好幾次都敗在克雷那可惡的誘惑手段之下,他捉住了她的胃
口,三不五時就送來點心讓她大快朵頤。
每次見面,他都能引發她最壤的一面。
漸漸的,她也無心在他面前偽裝什麼女強人的形象,反正在他心目中自己也沒什麼
形象了。
「我想編辮子。」楊眉據實以告,她挫敗的將頭髮交給克雷。「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它就是糾結成一團。」
克雷翻翻白眼,琥珀色的眸子盈滿笑意,為求確定,他再問一次:「辮子?」
「對,辮子。」楊眉點點頭,安坐在椅子上讓克雷接手。
「呵呵……」克雷控制不住上揚的唇角呵笑出聲,伸手捉住她的頭髮,開始替她編
起辮子來。
楊眉的變化讓他心曠神怡,若非肩負著要恢復人形的使命,楊眉會是很好的玩具。
從他的方向恰巧可以見著楊眉細緻的頸項、凸起的鎖骨……霎時,他口乾舌燥了起
來,他吞吞日水,別過視線,強迫自己專注於編辮子。
「笑什麼?」楊眉斜睇克雷,眉眼之間的警告明顯。
「沒什麼。」克雷俐落的替她編好辮子,跟她要橡皮筋。
「你是不是在笑我笨手笨腳的?」她小心眼的轉身掐住克雷的脖子,一瞼陰狠的問
。
「自己知道就好,不要說出來。」克雷捉下她的手,走到廚房,在櫥櫃裡翻出盤子
,準備裝點心。
看著他活像走在自家廚房那般純熟的舉動,楊眉胸日突然像裝了什麼似的,漲漲的
。她甩甩頭,想甩掉那份奇異的想法。
「你剛剛說你想喝什麼?」她忘了。
「你們這邊好像是叫『伯爵茶』,用煮的。」克雷洗完盤子,拿了塊乾布擦乾。
「什麼?」楊眉以為自口己聽錯了。
克雷要喝「煮」的紅茶?有沒有搞錯啊?!
「我要喝伯爵茶,用煮的。」他這回回過頭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說給楊眉聽。
「我不會煮。」開玩笑,她搬來後只煮過泡麵,還有STICK的貓食。
瓦斯爐上的灰塵積得厚厚的,他眼睛是長在後腦沒看兒嗎?
「你不會煮?」克雷揚眉,琥珀色的眸子映著大大的問號。
「對,我不會煮,要煮你自己煮。」她以為克雷只要可樂還是咖啡易開罐之類的飲
料,前幾次他來她就是招待他這些,就沒見他有怨言。
「那你就學吧!」克雷自然而然的說。
「我為什麼要學?」想她可是走在時代尖端的新女性,為什麼要學煮紅茶?
「因為煮紅茶很有趣,也可以陶冶性情,一邊喝紅茶,一邊吃點心,會添加點心的
好吃度。」他列舉出一堆好處。「重點是我做了點心,所以你得學煮紅茶,因為我不喝
咖啡。」
當他身邊的人不會做點心好歹也要會煮茶,像傑斯兩樣都不會,但他會調酒、家裹
一堆酒;伊恩則是愛下廚的好男人,他的廚藝也是跟他學的。
「那你可以學,我等著你煮給我喝。」楊眉閒閒的接口。
「我會做點心,你好歹也學煮紅茶吧?」克雷好笑的看著楊眉,沐浴在她與其氣質
不搭軋的倔強神情下。
「為什麼?」楊眉鼓起腮幫子反問。
「不然你來做點心,我煮紅茶?」克雷提出另一個選擇,等著她反駁。
「你想被我毒死就吃吃我做的。」她的廚藝爛到極點,只有煮泡麵跟煎蛋還可以,
其他的,嗯哼,看著辦吧!
「所以你現在只有一個選擇。」克雷的笑容愈發朗然。
「什麼選擇?」楊眉毫無所覺的踏進他佈下的陷阱。
「學、煮、紅、茶。」
「不要。」
「為什麼不要?」克雷好笑的問。
「那我為什麼要?」楊眉反問,黑眸閃耀著不馴。
「因為公平原則。」他輕咳一聲,翻出茶包,再找出茶壺,轉開水龍頭將茶壺裝滿
水,放到瓦斯爐上燒。
「我又不求你帶點心來給我吃。」楊眉雙手交抱,這克雷倒是拿她家當自己家一般
的隨便了呵!
「反正我做太多點心也無處消化啊!」克雷將茶包附帶的線拆掉,直接丟進茶壺裹
煮,調整爐火。「所以你也學煮紅茶吧!」
一副大事底定的模樣。
「這是哪門子的歪理啊?」她一雙美目幾乎要噴出火來,卻因為聞到茶包泛出自己
以往泡茶時所沒有的香味,而湊過去看克雷做了什麼手腳。「怎麼會有這個味道?」
好香!
「香吧?」克雷斜看楊眉興致高昂的容顏。
「嗯,好香。」楊眉點頭。「到底是怎麼弄的?」
「你去學自然就知道了。」克雷沒那麼好心。
楊眉聞言抬頭瞪他,他回以笑容,本想反駁的她不由自主的脫日而出,「好,我學
,我就不相信紅茶有那麼難煮!」
「這才是楊眉,我支持你。」他伸手拍拍她的頭,像是摸小貓一樣。
楊眉一呆,他這一碰,碰觸到她心頭不為人知的角落,讓她不自覺地摸摸自己裸露
在外的頸子。
她是怎麼了?
克雷沒有發覺楊眉的異樣,拿了兩個杯子倒入煮好的紅茶。「楊眉,你拿盤子,我
們可以吃點心了。」
「喔!」楊眉經他一喚,回過神來,連忙端著盤子跟在他身後。
*****
天氣清爽,夜風徐徐。
「天啊!」克雷啜口那黑幽幽的茶水後馬上吐出來,苦著一張俊臉往楊眉家的廁所
沖去,沒多久裡頭傳來他的乾嘔聲。
「克雷,」楊眉見狀,趕緊跟著他到廁所,只見他趴在洗臉台上死命的吐。
她不由得一驚,上前拍著他的背,一邊放下馬桶蓋,扶著他坐在上面。
「你還好吧?」
克雷氣虛的咋舌,琥珀色的眸子隱沒在低斂的睫羽之下,俊臉白得像牆上粉刷的油
漆。
「克雷,你別不說話,別嚇我。」楊眉握住他的手,因發覺他的手冰冷得嚇人而加
重力道,希望給他一點溫暖。
明明是明媚的春天時分,在克雷身上看到的卻是嚴冬雪花紛飛。
「你……」好不容易,克雷才止住那嗯心的感覺,撫胸的手伸出顫抖的一指指向楊
眉,勉強開口,「你毒害我……我對你掏心挖肺,卻換來你的毒害……」
「沒有啊!我沒有。」楊眉搖頭,眸裡盛滿驚惶。
「那你為什麼拿煮熱的墨汁給我喝……!」那簡直比黑咖啡還難以入日,只能稱為
「墨汁」的東西楊眉也敢拿出來?!
「那是紅茶,還是你指定的伯爵茶。」楊眉據實以告,一只手不斷的輕拍克雷的背
。
看他這樣子,她也不好受啊!
「那是墨汁。」一想起那噁心的味道,他的胃又不由自主的起了一陣痙攣,「哪有
人紅茶煮成那樣的?!」
老天!他有生以來還沒喝過連下咽也難的紅茶,他高估了楊眉的手藝,原以為以她
的領悟力,煮個紅茶是很簡單的任務。
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楊眉的手藝會是這麼的!呃,獨特!
「那真的是紅茶。」她懶得跟克雷辯解,「誰教你要我煮,我早就跟你說過我的廚
藝很差。」
克雷聞言苦笑,「你真是外強中乾。」
楊眉一聽,賞他一個爆粟子,「什麼話!」
「人話。」她的失敗只讓克雷更加深要她學會煮紅茶的決心--為他的胃著想。
「反正你東西都買回來了,不如再試個幾次,直到成功為止。」
「我不要。」楊眉皺起眉頭,她才不要再試,反正她又不愛喝紅茶,干嘛為了克雷
學這個?
若非掙那口氣,她也不會勉強自己下海。
「不要也得要。」克雷柔和的語氣中透著些許的強勢。
「為什麼?」楊眉從來不覺得自己不會這些東西是很不得了的事,今天把克雷害成
這樣,更是加深了她不願危害世人的決心。
現代人不會煮東西是很正常的,不然外邊那coffeeshop跟餐館怎麼生存下去?
「因為公平原則。」克雷不願自己成為只有付出沒有回報的人,正如他提供點心,
而楊眉得煮紅茶給他喝一般。
有付出,就得有收穫。
「你就是不肯吃虧,嗯?」楊眉翻翻白眼,沒看過這麼小氣的男人。
講得更白一點,克雷就是不甘心只有他一個人一頭忙,所以得拉她下水。但她不明
白的是,自己干嘛要跟著他一起攪和?
「知道就好。」克雷反手握住她的手,微笑道。
兩人十指交握、四目相對。
瞬間,火花迅速爆開來。
楊眉望著克雷,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收回手,別過視線,迅疾地說道:「既然要再
試一次的話,你就好好的待在旁邊監督,省得我又煮了壺墨汁出來。」
他的眼神讓她覺得很虛弱,像是要融化在他的眼裡。
抑不住狂跳的心,不願承認剛剛兩人的接觸對她有所影響,楊眉倉皇地跑出廁所,
到廚房去「降溫」。
克雷呆呆的盯著自己的手良久,五指收緊,想要留住楊眉的溫暖,在覺察自己做了
什麼後,又猛然攤開掌心。
逗弄她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看她失去冷靜的模樣更是種樂趣,那只是一種手段。
但是他在干嘛?
怎麼好像楊眉剛剛變成了一道可口的點心,讓他直想一口咬下去?怎麼跟楊眉相識
以來,變得奇怪的人是他,不是楊眉?
糟糕!他有可能是來人界太久,受人界的空氣所污染,所以眼光也變怪了。
對,一定是這樣。
「克雷,你還要在廁所裡待多久啊?」楊眉的叫聲喚醒克雷。
「來了。」他拍拍自己的額頭,要自己別多想,便出去監督楊眉了。
*****
看看天色,早上下過一場雨,藍天被洗得好亮,午後的和風拂面,風鈐輕響……「
喵。」熟悉的貓叫聲在腳邊響起。
楊眉聞聲,低首一看,原本有些寂然的容顏綻開一朵小小的微笑,「STICK,你怎
麼來了?」
她記得STICK不喜歡她的店,有一日帶它來,它回家難過到動也不動的!讓她以為
它生病了,還很緊張的帶它去看醫生,結果醫生檢查後說它健康得很,」點事也沒有。
是以,她便不曾再帶它來過。
「喵嗚--」STICK躍上楊眉微張的臂彎,安適地躺在她胸前。本來他今天打算在家
裡好好睡覺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很想見到楊眉。
所以他來了,以貓的姿態。由於近來他常以人的模樣出現在楊眉面前,所以幾乎都
快忘了被楊眉抱在懷裡的感覺。
這種軟柔的觸感,就像睡在雲上。
如果他可以抱著楊眉會更好;可惜現在他是貓,變回人時楊眉只鍾情於他的點心。
「你不怕回去又難過了嗎?」楊眉撫著STICK的頸背笑問。
STICK發出滿足的叫聲,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她,楊眉霎時產生一種克雷在
看她的錯覺。
通常克雷那傢伙這樣看她的時候,也就是他在構思什麼怪想法的時候,而「受害者
」往往是她!
像上次、上上次,他送來巧克力蛋糕,可是竟然要求喝伯爵茶,而且還要求她用煮
的!
向來不太開伙的她,瓦斯爐上都蒙上一層灰塵。
可她為了吃到自己喜歡的點心,加上不想被克雷看不起,還是屈服於他的要求。不
會煮茶的她特地去買茶葉回來,為了他去學怎麼煮紅茶……不,是為了他的點心去學煮
紅茶,還因此買了整套的漫畫《紅茶王子》回來研究。
嗚……沒想到煮紅茶的學問很大,大到她得做筆記,簡直比研究水晶還麻煩。
更可惡的是,當她好不容易煮了一壺紅茶出來,他竟然嫌難喝!更當場吐給她看!
在克雷不願吃虧的原則之下,本欲放棄的她被趕鴨子上架的繼續學煮紅茶。
事實證明,人只要努力定會有收穫,她現在煮紅茶的功力恐怕己經有專家級的水準
。
「最近你上哪兒去了?怎麼老是不見影子呢?「楊眉笑望愛貓。
STICK每到晚上就消失蹤影,不知跑哪兒去,想要介紹它給克雷認識也因為它的缺
席而屢次失敗。
「喵嗚--」還不是忙著跟你交往?STICK搖著尾巴,往楊眉懷裡竄去。
哈哈,這是身為人時無法享受到的福利。要是他變成人時楊眉也這麼關心他就好了
。唉!偏偏她只關心她的點心。
「我最近認識了一個痞子,想要介紹給你認識的,讓你去咬他,為我報仇。」楊眉
順著STICK的毛,一邊笑道。
為什麼要笑呢?STICK不解地望著楊眉,瞳底倒映著她的笑顏,心髒沒由來的揪緊
。
楊眉凝望STICK的眼睛,望著望著竟出了神。
「喵嗚」她在想什麼呢?竟會出神的望著自己,不會是發現他跟克雷之間的關聯吧
?
「他的眼睛跟你的眼睛一模一樣喔!」楊眉一手抱住它的後腿,一手抱住它的前身
,讓它的前腿能夠放在她的手臂上,站起身往店裡走去。黑色的身子不禁打了個寒顫,
卻因沒有預期的能量衝擊而放鬆自己。
「喵。」他漫應一聲,陡然發覺自己沒有第一次來這兒時那種痛苦纏繞。
一切都沒變,變的只有他是在楊眉懷裡。
待在楊眉身邊,就不會受那些水晶雜亂的能量侵擾。
楊眉是普通的人類,但為什麼對他有那麼大的影響?連他晚上能變回人也是因為接
觸楊眉之後才這樣。
跟她接觸不過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怎麼成效會如此之大?
一開始因此而慶幸的他現在肚子裡懷疑的種子一一發苗茁壯。
小小的頭顱往楊眉頸窩蹭去,舒服的感覺讓他戀戀不捨。暫時別想這個,反正楊眉
對他有用處,他就多多利用。
「而且他還有一手做點心的好手藝喔,真的很好吃。」楊眉低頭望著STICK,緋色
櫻唇漾出一朵美麗的笑靨。
「喵。」聽到楊眉稱讚自己的手藝,他還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因為楊眉自從稱讚
過他做的蜂蜜蛋糕後就沒再贊揚過他的點心。
原因有一半是因為他總是引發她不為人知的一面,撩撥她冷靜的表面,這樣的他會
得到她的稱讚才怪。
「是他個性很差勁,STICK,你千萬不可以變成跟那個人一樣。」楊眉一提到克雷
就五味雜陳。
STICK望著她的笑容,覺得她的唇瓣像未經采擷的櫻桃,就不知道嘗起來味道如何
?
反正他現在是貓,不會怎麼樣的。抱持著這樣的想法,身隨意動,STICK欺上前去
舔她的唇角。
「壞貓!」楊眉笑著拉開與STICK的距離,將它放置在自己的大腿上撫弄著,一邊
告誡,「下次不可以。」
「喵。」好可惜,沒有親到她的唇。STICK雖不滿意但可接受,他還可以找機會偷
襲。反正他是貓,楊眉對「她的寵物」不會有什麼戒心的。
「還敢裝無辜。」楊眉好氣又好笑的搔搔STICK的頸子。
「喵嗚--」好舒服。STICK微闔眸享受那種舒適感。
提醒客人上門的風鈐聲響起,STICK因嗅到不尋常的氣息而全身寒毛豎起,不安的
蠢動著。
這種從骨子裡發寒的感覺他從未經歷過,直覺告訴他,來人不簡單,但他卻因被楊
眉置放在大腿上而無法窺見來人全貌。
仇人?朋友?還是……流落人界的幻界人?答案都有可能,而且三者的比例一樣高
。STICK希望三者皆不是,尤其是朋友,他不希望自己選定的人跟其他兩個人重疊,這
樣他會因為情感的因素而影響自己的理智。
想想,來人界這麼久,也不知其他兩人的情況如何?
「STICK?」以為STICK又不舒服的楊眉對外喊了聲,「請慢慢看。」隨即起身帶著
它往店後門走去。
她打開鐵門,放下它。
「你先回去,別貪玩喔!」
「喵嗚!」STICK難安的朝楊眉大叫。
你就這麼放心放我一個人回去?我是家貓,家貓也!
「乖,先回去。」揚眉不願讓STICK受苦。
「喵!喵!」小心!小心!
「自己小心,我回去要看到你的蹤影。」下了命令,楊眉闔上鐵門,STICK不得其
門而入,想繞到前門,卻因發現時間已近「逢魔時刻」只好選擇先行離開。
「歡迎光臨。」楊眉整整自己的儀容後綻開職業笑容迎向來人,卻因來人的裝扮太
過特異而愣了愣。
「你好。」來人無視於楊眉怔仲的模樣,低聲問候。
古人稱「逢魔時刻」的黃昏襲來,橘紅色的天空先是閃了下,爾後劃過一道雷痕「
轟隆!」
像是召告著什麼似的雷聲響遍整個沉寂的空間。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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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空氣中幽涼的感覺愈盛,克雷就愈難克制自己浮動的心情。
冷靜點,快到居所了!不能在大馬路上變身!
強壓下心頭那抹炙烈的衝動,克雷躍上附近人家的圍牆,通過他們的花園抄捷徑跑
著,奔向他和楊眉住的大廈。
有某種強大的力量針對他而來瞬間,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光束自身後襲向克雷。
克雷只覺背上一麻,飛奔的步伐一頓,倒地。
黑色的身影因天色漸暗而逐漸變回人形,唯一相同的是他仍然動彈不得。
好痛!背部灼熱的痛楚緩緩化為一波波的刺痛延展,侵襲著他全身的知覺神經。
「奧斯華德.克雷,你也有今天啊!」當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時,克雷只覺得天
要亡他了。
就他現在這副模樣,要逃都有點困難了,遑論是跟仇視他的下三濫槓上。
睜開教汗水給浸濕的眼睫,琥珀色的眼瞳倒映著一名身材高而精瘦、身著厚重大衣
、瞼色蒼白的男人。
「嘿嘿。」克雷忍痛硬是扯開個笑容。
「你笑什麼?!」來人大叫,天知道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克雷這副天塌下來有高的人
頂的模樣。
幾次對壘,分明都是他贏的,卻往往敗在克雷的狡猾之下。那雙萎靡不振的眼睛在
大叫的同時散發出光芒,好比黑夜裡那顆最閃亮的北極星。
「笑你只能用這種方法打傷我,」勉強壓下腹內翻攪的熱痛,克雷強自鎮定的回答
,「克瑞許。」
喚出世仇的名字,克雷只為自己都到了人界還擺脫不了幻界的恩恩怨怨而感歎。
這一擊傷他不輕,都怪自己太大意,忘卻身受咒縛,原本的力量明顯削弱許多。
一切的一切都對他不利,怎麼可能不會引來仇人的報復?
「我光明正大的攻擊你,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躲不過,憑什麼暗指我偷襲?」龍裡.
克瑞許一聽上把無明火直衝腦門。
不行,他要冷靜,冷靜!不能被克雷兩三句話就激得失去理智;面對克雷,不冷靜
就沒有勝算。
可惜龍裡的心理建設往往在真正上陣時便全數瓦解。
「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偷襲兩字?」克雷原本低沉的嗓音多了絲虛軟,他緩慢的吐
息,再深深吸氣,以免加劇身上的痛苦。
「克雷,死到臨頭你別再耍嘴皮子,打從第一次跟你打架輸了之後,我就一直在找
機會扳倒你,現在老天助我,讓你們三個人身中自己的咒縛,此時不殺你,更待何時?
」龍裡說到後來,狂妄的大笑起來。
只要殺了克雷,奪走他手中的拐杖,他就可以成為引雷手,而且是幻界唯一的引雷
手。
「只怕你就這樣殺了我,會為自己惹來一身臭名。」克雷嘗試著移動身子,咬牙忍
受那因移動而扯引出的撕裂感。
他何必跟個沒大腦、小腦、延腦的白癡在這兒扯一堆有的沒的?他現在該做的應該
是回家,趕在天亮前好好休息養傷,而且傷勢必須在天亮前好起來,絕對不能讓楊眉發
現任何異樣。
他不覺得理性如楊眉會相信她豢養的貓跟新搬來的鄰居是同一個人,但是當他們身
上出現相同的傷痕時,卻難不引起她的疑心。
不行,還沒有找出解咒方法之前,不能讓楊眉發覺;他沒有任何意願就這副人不人
貓不貓的樣子死去。
「為什麼?」原已經高舉右手要再給克雷一記致命之擊的龍裡停住,呆呆的問出口
。
「因為……」暗自握拳,掌中出現一雙拐杖,拐杖鑲有鑽石的一端隱隱地發光。克
雷靠著拐杖撐起身子,冷冽薄唇邊笑邊滑下一絲血痕,琥珀色的瞳眸在暗夜裡熠熠發亮
。「你再也沒有機會傷我!」
「轟隆」一聲巨響,龍裡抬手遮眼以躲避閃電的強光。
等到強光散盡,哪還有克雷的身影?
「啊--奧斯華德.克雷.斯迪可!你別以為我會任你逃走!」龍裡朝空無一人的前
方大吼一聲,化為一道風追上去。
*****
要命,真要命!
克雷顛簸著腳步往社區走去,但每走一步便牽引全身傷處,弄得他舉步維艱,想要
早點回到居處,卻無法如願。
]寬大的額讓不停冒出的冷汗占據,他連伸手拭去冷汗的氣力也盡消。
該死的!
腳步聲在身後緊追不捨,像是催討游魂的死神。
等他恢復正常,他要克瑞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克雷拖著沉重的身體往前跑,心
裡想著怎麼也不能被那些人給殺了。
他還沒恢復人形,也還沒活夠,更還沒做完所有他想做的事,他不能死!不能死!
楊眉,楊眉要是沒看見他會不會為他擔心?嘖,都什麼時候了還想她?!
大片的暗黑朝他侵蝕過來,他無力抗拒,失去意識前那一刻,他似乎看見一道火光
竄出。
那火光……好熟悉。
*****
「救他!」
楊眉因聽見某人的呼救聲而抬首四下張望,可環顧四周除了她,就僅有街燈相伴,
哪來的人影?
她搖搖頭,繼續往社區的方向走去。
「救他!」
楊眉停步,再努力地梭巡四周,這回發現黑暗中有兩道光影飄閃而逝。
她輕咬下唇,心頭不期然蒙上一抹疑懼。
人類自發明電燈後,對黑暗便有種一莫名的懼意,她也不例外,可那聲聲急切的求
救她無法忽略。
眨眨眼,她決定快些回社區,不理會那怪異的呼救聲。
然而--
「救他!救救克雷,」
呼出的名字讓楊眉頓住疾行的身子,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
當克雷再次睜眼時,映入眼廉的熟悉的床頭櫃--楊眉臥房的床頭櫃。原木的漆面上
頭有好幾道抓痕,那是他當STICK時手癢亂抓的成果。
事實上,楊眉的臥房被他抓得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
想起當楊眉看見他惡作劇時那無奈的神情,克雷不禁微笑……楊眉的家。
這個認知讓克雷整個迷蒙的神智立刻清晰無比。
他倉皇起身,卻因背上的傷而再次趴回床上。
身體上的痛完全教心頭的慌亂給掩蓋。
他怎麼會在楊眉家的?明明他……他……他想不起來。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他現在是STICK還是克雷?
游移不定的眸子在瞄見床邊椅子上的身影時定住。
楊眉坐在椅子上打盹兒,輕淺的吐息顯示她才入睡不久,柔媚的睡顏略帶不安。
發生什麼事?她難安的睡顏讓克雷不由自主的臆測她是否發生什麼事。
他凝視她好久,才勉強自己移開視線。然後,他發現自己的手是人類的手,這才確
定自己現在是人的模樣,更加確定天還沒亮。
「喵。」一聲細微的貓叫在他耳邊響起,吸引克雷全副的注意力。
克雷狐疑地偏首望向聲源琥珀色的瞳眸映入一雙漾著金光的黑色貓眼。
爾後,小小的貓兒入了他的視線。
克雷與那只黑色的小貓對望了好一會兒才小小聲的、遲疑的喚道:「傑斯?」
「喵。」點頭外加大刺刺的坐姿,不是傑斯.菲爾是誰?
「你怎麼--」克雷說到一半突然降低音量,一方面也因流失過多體力無法大聲,「
你怎麼會在這兒?」
「喵喵。」傑斯又叫了兩聲,看得出他試圖要說人話,但出口的仍舊是貓語。
看樣子來到人界後,他們的能力全都減退了。
「是你救了我?」憶起昏迷前那道火光,克雷輕聲問道。
「喵。」當然是我救你的,不然還有誰會冒著被踩扁的危險在晚上變成貓時出門跟
蹤你,發現你被人攻擊出手相救的?
傑斯一想到自己那時使火,結果火卻差點反過來燒自己的情景就怨恨的直瞪著克雷
。沒事讓他遇見楊眉,又因為朋友的道義找尋他,真是自找麻煩!
他算是夠有義氣了,就不見克雷這無情無義的傢伙關心過他。
「別瞪我,我也不想遇見你的。」克雷小心的回頭看眼楊眉,見她安睡,才又回頭
看傑斯。
「喵。」傑斯沒好氣的翻翻白眼。
「我怎麼會在這兒?」見傑斯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想他應該過得不錯,克雷也就
開始問起他昏迷之後的事情來。
「喵。」傑斯伸出前腳指指楊眉的方向。
「楊眉帶我回來的?」見傑斯頷首,克雷只有想揍人--不,揍貓的衝動。
楊眉人在這兒,這兒是楊眉的家,不是楊眉帶他回來的,難不成是鬼啊!
「廢話。」要不是他一動背就痛,肯定捉住化身為小貓的傑斯狠狠搖他一頓。
「喵嗚!」不然你干嘛這樣問我?
傑斯的叫聲喚醒了淺眠的楊眉。
楊眉睜開迷蒙的眼,神智尚未清醒已下意識的喚出:「克雷?」
「嗯?」克雷回應,回首望見楊眉已經醒來,不由得狠瞪一眼罪魁禍首傑斯,傑斯
只無辜的叫了一聲。
「太好了,你醒了。」黑眸迎上琥珀色的眼睛,發覺那雙眸子清明,這才放下一顆
高懸的心。
「我--」克雷欲言又止,因楊眉前所未有的關懷態度而不知所措。
「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嗎?」楊眉在床邊坐下,與他的眼眸對望,掩不住的焦慮
讓克雷怦然心動。
「你家。」克雷肯定的回答。
她頷首,「醫生說你背後的傷很重,需要修養一段時間才會好。」
主動告知他目前的狀況,是希望他能安心養傷,再怎麼說她也吃了他很多好吃的點
心,不能任他一個人這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克雷問,不知怎麼的,面對楊眉冷靜柔和的態度,他很難有
情緒起伏,也很難激動。
「我只看見你倒地,背部受傷,我還想問你是怎麼一回事呢!」楊眉的目光移至他
纏著繃帶的背,白色的布條上滲有些許殷紅。
心狠狠的揪了下,眼眶跟著發熱。
今天晚上看見他全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她只覺得天旋地轉。
本以為他在捉弄她,可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瞼,以及屢喚不回後,才發現他受重
傷。
她整個人慌張了起來,不知打哪兒來的力氣架起他往自己的公寓拖去,打電話請醫
生出診後,她替他剪開衣服,看清那道傷痕,猶如落入冰窘般的寒冷朝她襲來,讓她差
點站不住腳。
驚懼於他受的傷如此重,疑惑於他何以會受此重傷,更加迷惘的是她為何會如此害
怕。
高懸的心一直到醫生為他包扎好傷口離開,才稍稍放下。
很想問他到底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的,但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立場這樣問。楊眉
開始正視自己與克雷的關係。
「我不知道。」克雷斂目,不願接觸楊眉清澈的眼眸。
冷靜的楊眉讓克雷有種自己的行為舉止皆在她掌握中的感覺,是以他寧願看見的隱
於明理之下那個大喜大怒的楊眉。
「我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背後一痛,之後什麼也不知道。」
「你流了好多血,我還以為你死掉了。」一想起當時那種從頭到腳冰冷的感覺,她
就不禁發抖。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克雷看她這樣,心一揪,為了舒緩這份疼痛,他
興味盎然外加肯定的說:「你擔心我。」
他在她身上所下的苦工果然沒有白費。
「我……」楊眉語塞,睜大眼大聲反駁,「你少往自己瞼上貼金。我是不想有人死
在我家附近才救你的。」
「喔?」琥珀色的眸子漾滿笑意,他很喜歡她打破沉靜駁斥自己話語的模樣。「是
嗎?」
「看你還有力氣說話,傷應該是不重吧?」就是這副樣子讓她又恨又找不到門路回
敬!
楊眉欺近他,手輕拍上他的背,唇角漾著惡意。
「喔……」
低而虛弱的呻吟教楊眉抬手,不再開玩笑的問:「你還好吧?」
黑眸迎上泛著痛苦的琥珀色眼眸,感染其間的痛楚似的,飄染上一層水霧。
「還好。」克雷忍痛扯動唇角,瞥見黑色晶瞳凝聚濕意,心更痛,加上背上傷口傳
來的刺痛,教他猶如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他微顫著聲音調侃,「不過你好像快哭了!。
「你還有心情玩!」楊眉氣急敗壞,抬手抹去眼底的淚責罵,「你知不知道你剛剛
就像是死掉一樣啊?這樣很恐怖也!你要死也不要死在社區附近,要是你真的死了,這
個社區的地價會下跌,連帶的我家還能住嗎?要賣也賣不出去,你打算害我露宿街頭啊
?!」
一旁的傑斯看了不由得瞪大眼,幾時見過克雷被人這樣罵?尤其是個女人。
「你好兇。」克雷冷汗直冒,背上的灼痛讓他無力思考,但見楊眉為他擔憂的模樣
,他心緊縮,比身體上的傷還令他難受。
「我有很兇嗎?」楊眉惡狠狠的瞪著他,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很兇。我是個傷患,只希望有溫柔可人的護士來照顧我。」克雷不怕死的坦承,
成功的引開楊眉的注意力。「而不是一個會乘機恩將仇報的人。」
「你什麼時候給過我恩了?」楊屆一聽,危險地瞇起眸子,恨不得自己的目光化成
利刀,往克雷身上剮去。
這個死人,她為他白操心了!
「我常常做點心給你吃,拯救你免於餓死,不是大恩是什麼?」他輕佻的笑道,語
音不若平素那般中氣十足,見楊眉如此,他感覺自己的心舒緩許多。「對了,要是我死
了,你會露宿街頭的話,那我的房子給你住好了,反正我也死了嘛!」
「你--」楊眉皺眉瞪著克雷。
很想罵些話來消消自己的火氣,但是克雷受傷……他受傷,所以她大人有大量,原
諒他因為意識不清而胡言亂語。
雖然她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哪裡意識不清了,吐口大氣,「我不跟你辯,你現在是病
人,我不想跟病人吵架。」
霎時,克雷只覺得一道暖流淌進心口,眸光一柔,出口的仍是氣死人不償命的話,
「真難得你沒有落井下石。」
「我在你眼中這麼不堪喔!」楊眉才降下的火氣又上升,要不是他身受重傷,她真
想一腳踹掉他得意的臉。
「還好,普通不堪而已。」克雷皮皮的回嘴,輕淺地喘息著,因為說太多話而扯動
背部的傷日。
楊眉強迫自己深吸口氣、吐氣,再深吸口氣、吐氣,要自己不要跟個病人計較。
最後她彎起唇角,「你好好休息,一切都會好轉的。」
「嗯。」克雷為之虛脫,剛剛全是為了不讓楊眉哭喪著臉而硬撐出來的。
「睡吧!」楊眉指尖如風輕拂過他沁出冷汗的額頭,撩開黏在他頰畔的發,輕聲撫
慰。
克雷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楊眉的碰觸讓他覺得舒服無比,一股睡意襲來,猶如雲朵
般柔軟的覆蓋住他的神智,教他難以抗拒地闔眼;在沉入夢鄉之前,克雷下意識地握住
楊眉的手,即使沉睡亦不放開。
楊眉一愣,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入眠。
傑斯瞠目結舌的瞪著若無旁人的兩人。
好樣的!這兩個人的進展超快的,哪像他啊!還停留在教小孩的階段!
唉唉唉!他不管了,是好是壞都該由克雷自行承擔,他自身難保。
回首再三觀望,直到楊眉也入睡,傑斯方悠然離去。
夜深沉,月朦朧,有情人相守。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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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夢!
一場噩夢!
楊眉夢見紳士貓為了保護她而受傷。
「你還好吧?」楊眉扶著受傷的紳士貓,驚覺它受傷的部位跟克雷一模一樣!
「還可以,你呢?你有沒有受傷?」紳士貓睜開眼眸,關心地問。
「沒有。」心不知道為什麼好痛、好痛,看著紳士貓被攻擊,她卻束手無策。
這種感覺與看見克雷受傷痛苦自己卻只能在一旁著急的心情不謀而合。
「那就好……」紳士貓眼微闔。
楊眉呼吸一窒,大叫:「你不能死!」
「我不會死的。」紳士貓笑道。楊眉霎時有種克雷在對她笑的錯覺。
「好像……」楊眉喃喃自語,但她隨即揮去這荒謬的想法。
她怎麼會將夢裡的紳士貓與克雷連成一體?
「你上次問我名字。」紳士貓剔透的眼眸似乎已探知楊眉心中所思所想。
「嗯?你準備告訴我了嗎?」楊眉回過神來笑問。
「我說過,答案在你的心裡。」紳士貓也笑著回答,只是日吻十分虛弱,「你想到
了嗎?」
在心裡?在我心裡?楊眉不明所以,不知如何回應。
眼前的一切陡然模糊,楊眉眨眨眼,認出自己所處的地方,憶起昨夜發生的事情,
心一驚,連忙撐起身子,見克雷不在床上,嚇得下床四處找尋他。
遍尋不著的她在床上發現一張便條。
親愛的楊眉,早安。
早上有事要處理,我先回去了。
勿掛念。
克雷楊眉擰眉掄拳,便條紙隨著掄起的拳頭皺成一團。
天殺的!怎麼可能不擔心、不掛念?
那個笨蛋是不知道他的傷勢見骨,好歹得修養上一、兩個月才會好是不是?
昨天晚上若不是移動他會加重傷勢,醫生老早叫救護車來把他抬去醫院了!
什麼有事要處理,他受重傷也!有什麼大事比得過養好傷呢?
楊眉怒氣沖沖的拉開自家大門,衝到對面去,按了門鈴好久都沒人前來應門。
驚慌籠罩住她,她力持鎮定地下樓去找大廈管理員要備用鑰匙,管理員替她開了門
後,迎接他們的是空蕩蕩的公寓。
裡頭什麼都沒有,除了廚房有使用過的痕跡外,空無一人。
楊眉有種現實與虛幻交疊的錯覺……在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中,楊眉只識得一種
--空虛。
*****
和風徐徐,白色的雲朵飄浮在藍天上,偶爾遮去炙人的陽光,偶爾變幻成某種形狀
惹人聯想,安適地在天空閒逛著。
放眼望去,無數的高樓大廈矗立,馬路上行駛的車輛、以及偷閒的人們,交織成一
幅人們習以為常、看在幻界人眼中卻顯得突兀的畫面。
楊眉心不在焉的畫著手中的設計圖,這家晶坊純粹是為她的興趣而開的,她的「兼
職」是珠寶設計師,以接CASE的方式為客戶量身定做獨一無二的首飾,或是替珠寶店設
計款式,雖然經濟不景氣,但楊眉的收入不減反增。
本來在她的人生規畫中,經營晶坊該在她賺夠了所有的資金、結婚以後才開始的,
但是計畫終究是計畫,若不是她太急於逃離那個地方,太急於找回自己,她也不會在這
兒、這時就過起自己三十歲以後的生活。
計畫中的另一半教一只路上撿來的黑貓所取代雖然這只貓與平常的貓相較之下怪了
一些。
她嘗試著要過與人無爭、平淡無奇的生活,即使過往偶爾會投映在她心窩,但那不
打緊,她相信時間會治愈一切,包括她的心。
長長的睫羽微顫,楊眉略顯煩躁的丟開手中的筆,幽深瞳眸沒有焦距的望著玻璃店
門。
克雷到底跑到哪兒去了?早上進去他的家,那份空蕩無人氣的感覺猶盈繞在心底。
她發現自己一點也不了解克雷,也發現自己對克雷太過關心。
黛眉微蹙,弄不清這種感覺是什麼,但她可以很清楚的辨識出自己不喜歡,她不喜
歡這種會擾亂她思考的感覺。
也不喜歡自己因此而慌亂,更不喜歡自己在意。
只有不在意任何事情,才不會受傷、才不會有紛爭……但是克雷這個天大的意外總
是擾亂她的思想、行為!
一碰到他,她就完全不像自己。
「喵嗚。」熟稔的貓喚響起,將楊眉自冥想境地喚回。
她回過神,低首落入一雙晶亮的琥珀色貓眸裡,呼吸霎時停止;在認出那雙眼眸專
屬於愛貓時,她整個人才松了一口氣。
「STICK。」她彎身伸手碰觸端坐在地的愛貓,想要抱起它。
但STICK俐落地往後退開一大步,不讓楊眉抱。「喵。」
不知為何,他很擔心楊眉今早看到紙條後的反應。
因而在幻化成貓兒之時先跑到傑斯的居所去,叫他用療傷術幫他療傷後連忙趕來,
但幻界人的力量在人界因磁場不同的緣故會減半,加上傑斯也身受咒縛,因此無法將他
的傷口治療完全。
現在他背上的傷尚未痊癒,太劇烈的動作都會扯動傷口,導致傷勢惡化,所以他才
不讓楊眉抱。
「STICK?」怎麼了?STICK又開始變得奇怪了。楊眉沒有多想,收回手,笑了下,
「你呀,是我見過最奇怪的貓了。」
「喵。」小心地趴伏在地上,STICK懶懶地應了聲。
「有時候我還真不了解你在想什麼,就像克雷一樣。」貓兒的想法總是神秘難解的
,她未曾試圖了解,就像克雷這侵入她生活的男人一樣,她直到今天早上才猛然發覺自
己從未了解過他。
未曾了解,心的一角卻已空了個專屬他的席位。
STICK沒有預期會從楊眉口裡聽到自己的名字,楊眉喚他的語氣柔軟得如同羊毛衣
,讓他難以招架,尾巴直直地豎立起來,耳朵朝上,眼眸盛滿笑意。
他很喜歡剛才楊眉喚他名字時那軟軟柔柔的感覺。
「我也弄不懂克雷在想什麼,我不了解他。」楊眉低喃,神情落寞。
是呀是呀,你是該弄不懂,我也弄不太懂我自己。STICK垂耳,一邊伸舌清理自己
的毛。
「為什麼他要來招惹我?」楊眉自問似地低喃著,指尖覆上櫻唇,想起他們第一次
見面時他刻意的親吻。「我看起來這麼好來往嗎?」
噢,不,相信我,你一點也不好來往。若非解咒方法在讓楊眉愛上自己,它也不會
前來「招惹」楊眉。
「假如他招惹了,又為什麼我會任他擺弄?」楊眉低斂著眉,迷惘、沒有焦距的黑
眸透過STICK在看著什麼。
因為我偉大。STICK好笑地回望楊眉,卻發現她沒有在看他,一抹不悅油然升起。
楊眉要看的人只能是他!
「喵!」STICK不住地低咆,企圖吸引楊眉的注意。
「STICK,我好想問他到底為什麼要親近我,弄得我現在……都不平靜了,他讓我
好擔心、好擔心。」楊眉輕歎日氣,以往未曾發覺的情感在克雷受傷後爆發,教她不知
所措。
「嗚……喵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讓你露出這種神情的!楊眉的傾吐教
STICK發狂的叫著,不明白此時心頭的波濤起伏為何。
「鈴鈴--」客人上門的風鈐聲響起,打斷楊眉的思緒。
她整整心情,朝STICK比個噤聲的手勢,抬首對來人微笑。
STICK不情不願的止住叫聲,下一刻因感覺到異常的空氣波動而自後門離去,未與
來人打照面。
「歡迎--」話尾隱去!楊眉的笑容也逸失。
「小姐,不請我坐?」來人見到楊眉明顯不歡迎的態度,不以為然的笑問。
「如果你是客人的話我很歡迎,但假如是要舊事重提的話,恕我必須請你出去,小
店不歡迎你。」楊眉不打算留給他太多餘地。
「那可糟了,因為我正是要說你口中的舊事。」他微微一笑,不受影響的說。
楊眉眸光一沉,「請你出去。」
「楊眉小姐,我不過是因為很喜愛你的貓,想要買它而已,為什麼你的反應會如此
激烈呢?」他狀似不解的問。
楊眉也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但她就是不想將STICK交給眼前這個人。
前些日子他前來,不是要買水晶,而是提出想要收養STICK的要求。
偏偏STICK被她放回家,她也無從探問起這個人是如何得知她有養貓的,是
STICK白天在外合晃讓他看上,還是其他原因,她不曉得,但她很清楚明白,她沒有將
STICK賣掉的念頭。
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可以信任,而且他從頭包到腳,看不見他的臉也看不見任何
裸露在外的肌膚,全身透出的氣息除了詭異還是詭異。
她不能將STICK交給這樣的人。
「STICK是我的愛貓,我並沒有任何轉讓的念頭。」楊眉立場堅定的宣示著。
低低的笑聲自那人胸口傳出,「楊眉小姐,你可知你養了個小惡魔在身邊?」
小惡魔?她的眉皺得更緊。
「那只貓跟你最近交的朋友出現的時間會不會太近了?」他又問。
什麼?!難不成他在暗示STICK跟克雷有關係?楊眉看著那人,正當她想再問下去
時,那人全身一抖,突然慌張了起來。
傑斯.菲爾在附近?!
若是他和奧斯華德兩人聯手,他可打不過!
只見他丟下這麼一句話,「我還會再來的。」
之後便一溜煙的跑走,速度快到楊眉以為他的到來是自己的一場幻夢。
楊眉垂下肩膀,心思不由自主地又回到克雷身上。想起克雷,她歎口氣,不知該如
何是好。
*****
「你這個白癡!你不知道你的傷雖然好了一點,但是還不能過度運動嗎?」傑斯對
著STICK大吼大叫,顧不得人是在街上。
剛剛他去替羅媛端弄花,一個轉身它的影子便不見了,害他丟下一堆事情趕緊出來
找它。
「喵!」吵死了!克雷不耐的吼回去,立刻得到現世報的頓住腳步、整個身體縮成
一團、顫抖的背無聲的訴說著他的痛苦。
痛死了!痛死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該過度運動,可是他放心不下揚眉啊!尤其是剛
剛她那個樣子,讓他很難過、很歉疚。
「活該!」傑斯的氣勢減弱許多,大腳一跨,小心翼翼地拎起那團裡黑色毛球,護
在懷裡。
「喵……」小力一點,痛死了!STICK覺得自己的背傷似乎有加重的趨勢。
「你也知道痛啊!」傑斯呵笑出聲,好是快活。
「喵。」吵死了。琥珀般的眼眸斜睨,心煩意亂的叫。
他眼底仍殘留著楊眉適才出神的表情,那像把刀,直剜進他的心窩。楊眉在想什麼
?她是否透過STICK在看些什麼?
他厭惡這種沒有答案的臆測,卻無法阻止自己亂想。
萬一楊眉另有喜歡的人,那他好不容易才搭上的線……一抹恐慌擒住他,克雷強自
鎮定,不願讓傑斯瞧出端倪。
他該只慌恐於自己身上的咒縛無法解開才是,怎麼似乎還有另一種恐慌正在蔓延呢
?他竟然會在乎楊眉的想法?
克雷搖搖頭,不讓自己深思下去,這樣只會拉出更多問題而不是解決方法。
「我肯救你,你竟然不領情,要不是我,你老早被克瑞許那傢伙給殺死,來不及恢
復成人身。」傑斯知曉克雷最在意的莫過於自己無法恢復成人身,以貓的樣子死去。
「喵!」你還是去泡你的女人,別來管我。我不需要你的援手。STICK心情不佳的
以長尾巴拍打傑斯的下巴。
「花心大蘿蔔有什麼不好?像你跟伊恩這樣孤身一人才奇怪。」傑斯倒是很坦然的
接下克雷的『贊美』。
「嗚!」冷哼一聲,STICK不再理他,兀自懊惱著。
「不過說實在的,你沒事跑去楊眉那家晶坊干啥?難道你還嫌自己身上的傷不夠重
嗎?」有晶石過敏症的人竟然還敢跑到那到處是沒有淨化晶石的地方去,這不是找死是
什麼?
STICK不屑地瞥他一眼,也不看看他現在是只貓,就辟哩啪啦的問他問題。
「我知道你現在是貓,但快天黑了,所以等我變成貓以後你再一一回答。」傑斯真
是佩服自己縝密的心思。
「喵嗚。」他肯問,他還不一定肯答咧!
「嘿嘿!」傑斯大手輕按下STICK的背,STICK立刻痛得弓起身子,朝傑斯咆哮。
「喵嗚!喵嗚!」該死的!你在干嘛?!他就知道,傑斯天生跟他八字不合。老天
!痛死了!
「知道痛表示你還有救。」傑斯得意的瞼在STICK面前放大。
「喵嗚……」咆哮轉成哀叫。
你給我記住,等我好了以後……STICK感覺背上的傷口裂開,血滲出暈染了貓毛。
一會兒恢復人形之後,他一定要自行再療傷一次。
「乖。」傑斯愉快的大笑。
STICK沒有反駁,只閒閒的丟下一句,「喵喵。」天快暗了。
「什麼?!」傑斯看看天色,確認STICK的提醒無誤,馬上跑得不見蹤影。
傑斯一走,克雷的耳根子終於獲得清淨,呆呆的盯著傑斯離去的背影,胸口塞滿無
法言喻的郁悶。
唉!為什麼楊眉的情緒會牽動他的情緒呢?
天際緩緩由蔚藍轉到紫藍,再轉到橙紅,最後一抹微光教墨藍吞噬……而克雷也由
貓兒轉化成人身,唯一不變的是,琥珀色眸底盈漾的光彩。
*****
「咦?」清算著今天結餘的羅媛端在見到店門外站立的身影時發出一聲低呼,隨即
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打開店門迎了出來。「楊眉。」
「嗨!」楊眉微微一笑,看見有朝氣的羅媛端,沉重的心一下子減輕了不少。
「進來坐啊!」羅媛端熱情的挽住她的手臂,將她往店裡拉去。
「我只是經過,本來想買些花的,我不知道花店這麼早關門。」面對羅媛端的熱情
,楊眉有些難以招架。
「今天的花比較早賣完。」羅媛端搬了個椅子出來放在櫃台前讓楊眉坐下。「你想
買什麼樣的花?」
「探病--」她在說什麼啊!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見克雷。思及此,她又改日,「
想買些花來美化房屋。」
「你有喜歡的花嗎?」羅媛端裝作沒聽到楊眉先前說的「探病」。
「這倒是沒有。」她沒有特別喜歡什麼花,在她的人生中,她向來沒有特別喜歡的
人事物,只除了寶石、水晶外,那是她唯一專注且持久的興趣。
y:;
「楊眉,花可以調劑生活,朋友也是。」羅媛端為她倒杯茶,大而明亮的黑眸骨碌
碌的繞著她轉。「我喜歡花,也喜歡朋友。」
「你把喜歡跟討厭的東西分得很清楚。」楊眉微牽唇角。
「難道你沒有很喜歡跟很討厭的東西嗎?」羅媛端問。
「我--」楊眉才起頭,便逸去話尾。
「怎麼了?」
「我很少有特別喜歡或是特別討厭的東西,都是沒有感覺比較多。」經羅媛端這麼
一說,她才知道自己的生命中並沒有什麼是長時間停駐的。
最近她的心思大都放在克雷和STICK身上,但她不知道這能持續多久。
楊眉執起那仍冒著煙的杯子,冰冷的手被茶杯溫暖,她輕啜口茶潤喉!不經意地歎
息,「唉!」
「有心事?」羅媛端輕問。
「沒有,我向來是不會有心事的。」與其說是講給羅媛端聽!不如說是在講給自己
聽。「沒有在意的事情就不會掛心。」
「有心事說出來會比較輕松喔!」羅媛端柔和的笑容像風,拂去她眉宇間郁結的濃
愁。「像我什麼心事都藏不住,傑斯常罵我該學些人情世故,像是不要把心事全寫在瞼
上;可我還是不太明白傑斯為什麼要我學會人情世故。是不是這樣就會比較快樂了呢?
我也不曉得,但是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現在很快樂,因為我會把心事說出來。」
「我……」楊眉試著啟口,卻因為不知如何開始而挫敗的咬著下唇。
「沒關係,慢慢來。」羅媛端輕拍下她的肩,撫慰道。
「我以為只要平靜的過生活就好了;沒想到我搬來這兒,好像還是得不到我想要的
平靜。」她似乎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將克雷放在心上。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已揭露在眼前。
「那就得看你想要的平靜是指內在的平靜還是外在的平靜?」羅媛端沉吟道,「不
過依我的眼力看來,楊眉你想要的似乎是心靈上的平靜。」
「我不否認我現在心情很亂。」楊眉睫羽低斂,遮去水般的眸子,眼眶熱熱的,或
許是因為茶的關係。
「楊眉,我不是很聰明靈敏的人,怛是如果你說出來,說不定我可以盡一份力。」
羅媛端露出個憨憨的笑容勸道。
「媛端……」不知為何,楊眉輕喚出日的是媛端兩字,明明她們才見過一次面而已
,她就……交淺言深?
-柢「瞧,就沖著你喚我一聲媛端,我們是朋友這回事可不能改變喔!」羅媛端因
楊眉喚她的名而微笑。
好像……只有一個人的平靜生活比不過有朋友的平靜生活。
人是群居的動物,會與人接觸是正常的,楊眉發覺自己想獨善其身的想法似乎太一
相情願了。
人,都是怕孤獨的。
「媛端。」叫過一次,再出口就不是那麼的困難了。
「嗯?」羅媛端自然而然的握住她的手,像是要給予她勇氣般的大力握著。
「謝謝你。」就算不說出口,她的心情也輕快許多。
「不客氣。」雖然不明白自己幫了什麼忙,但羅媛端還是這樣回道。
「我該走了,下次約出來喝茶?」
「好啊,花店跟晶坊都公休的時候,還是下午比較空的時候都好。」羅媛端點頭答
允。
「嗯。」楊眉起身笑望總是笑容滿面、朝氣迎人的羅媛端,覺得自己在她身上獲得
了一些勇氣。「那我們再約時間。」
「好。」
「再見。」楊眉轉身離去,身影較來時多了份踏實感。
*****
克雷魂不守舍的盯著烤箱,直到從烤箱裡泛出陣陣焦味,他才如夢初醒的將失敗的
點心「拯救」出來;琥珀色的眸子在見到點心上那原該是黃嫩的部分變為焦黑時,又由
呆滯轉為苦惱。
來到人界後的自己……似乎變笨了。
望著那失敗的泡芙,克雷一邊歸納結論,一邊將它倒進垃圾筒,一這才發現垃圾筒
裡已經塞了一堆失敗的泡芙。
挫敗的歎口氣,克雷認命的又重頭來過,瞄眼時鐘,已逼近楊眉回來的時間,想著
這次不能再失敗,否則錯失了機會,他不知道楊眉是否還會主動前來。
楊眉就像個封閉的盒子,拒絕跟人有深入的交往,也不讓別人有機會進人她的盒子
裡,每個人眼中的楊眉都只是她願意讓人看到的她而已,她畫地自限,將與人溝通的管
道封閉。;jj可他在她心中是特別的,他感覺得出來,因此他更想要知道楊眉對他的看
法。
克瑞許也跟著來到人界,他不能再拖延時間,否則楊眉會有危險。
以前三番兩次放過克瑞許是因為殺了他會弄髒自己的手,更因為他不認為克瑞許會
對自已構成威脅;但現在不同,事關他能不能解開自己身上的咒語,他卻來攪局。
克雷愈想愈生氣,這回的泡芙在他的怒火之下,焦得更嚴重。
「SHIT!」咒罵了一聲,卻仍挽救不了泡芙的命運。
盯著牆上時鐘的長針與短針,克雷只覺得自己的心因著時問的逼進而一分一秒地往
下沉……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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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叮--」一聲,電梯門往左右滑開,在楊眉走出電梯後又闔上。
原本欲往自家門走去的腳步一頓,腳跟一旋,往相反方向走去,一直來到寫著十樓
B座的門牌前才停下。
楊眉望著這扇與她的住處相同的大門,沉穩的心跳立見開始加速,她藉由深呼吸來
減低因心髒狂跳而加深的緊張。
是的,緊張。她很緊張。
說來好笑,認識克雷不到一個月,克雷幾乎天天造訪她,而她竟一次也沒有主動拜
訪過克雷,除了剛認識不久曾受邀到他家去吃過一次飯。
說穿了,她不過是個受惠者--一個一直受惠於克雷手藝的人。
若不是昨天那場意外,她恐怕還未曾想過要來他家。
抬手指尖輕觸門鈴,要按不按?該按不該按?
指尖收回又探出,說明楊眉忐忑的心,她深吸口氣,按下門鈐,按了好久都沒人回
應。
一把火猛然竄升,不開就算了,本姑娘不希罕!
哼!他以為他是誰啊?要不是看在他受重傷的份上,她才不會拿自己的熱瞼去貼他
的冷屁股呢!
她不會再來了!讓他一個人自生自滅算了!
氣沖沖的腳步在見著門前等候的身影時頓住。
楊眉難以置信的看著挺直背靠在牆上的克雷,心一縮,緊繃喉頭喚道:「克雷……
」
剛剛她怎麼沒有看見克雷站在她家門口呢?還是她太專注於想事情,所以忽略了他
那碩長的身影?
「楊屆。」克雷不安的微彎唇角,琥珀色的眸子有著侷促。
「你怎麼會來的?」他該在家裡養傷的,而且他的傷有好到可以下床了嗎?楊眉的
口氣因心頭那一連串的憂心而顯得短促急迫。
等等,她那麼關心他做啥?可所有的怒氣在見著克雷時全都消逸無蹤,留下的只有
關心。
克雷唇角的笑意扭曲成狂傲的弧度,「你去按我家的門鈐。」
在見著楊眉去按他家門鈐之時,他所有出走的信心全數歸回,落得一身輕松自在的
他直想仰天大笑。
「對,我去按你家的門鈐。」楊眉沒有否認,畢竟是對門而居,她出電梯後的一舉
一動恐怕他早已一清二楚。
「是要去看我嗎?」克雷自信滿滿的問。
「是啊,去看你死了沒?」一想到他今早自行離去的舉動她就生氣。「反正你不愛
惜自己的身體,我只能尊重你的意願。」
「我--」狡獪地隱去話語,克雷抱住自己的肚子挺直背輕靠著牆。
楊眉看他俊瞼扭曲,沖上前去扶住他,深怕他昏倒。「你還好吧?」
「我很好,傷好得差不多了。」療傷術在人界的效果雖不似幻界那般快速,但也還
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從他背上的傷口開始愈合看來,再兩三次就可以完全治好,只不過
會留下疤痕。
「好得差不多了?」黑眸微瞇,煙硝味漸濃。
克雷的視線落在楊眉緊捉著自己臂膀的手上,不敢直視她那雙冒著怒火的眸子。曾
幾何時,楊眉的心緒牽引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騙人!」楊眉一聽,原本浮動的心情整個掀起,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吼出聲,姣
好麗顏緊繃,嚴肅得嚇人。
克雷瞪大眼看著她,沉入她那盈耀著火氣的黑眸。頭一次看到楊眉這麼生氣;沒想
到她生起氣來不如他想像的如巖漿緩緩冒出,而是像毫無預警就噴出炙焰的火山,想逃
也逃不掉。
以往他所引燃的,原來只有表面。
「我--」才開日說了一個字,克雷接下來的話語全被楊眉吼回腹中--
「你的傷那麼嚴重,為什麼不好好休養,跑出來干嘛?醫生明明要你安靜的趴在床
上,不要動到傷口,為什麼你不聽醫生的勸告呢?今天早上也是,你知道當我找不到你
時,我……我……」
說到最後,楊眉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肩膀一垂、手一松,低首整理著紊亂的
心緒。
怎麼一見到克雷人就平靜不下來?她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還要跟他鬥氣?明明他傷得那樣重……她……她都分不清這代表
什麼了。
「楊眉……」克雷低喚,無意壓抑自已飛揚的心,以及上彎的唇角。
「算了,你不當我是朋友就算了,我不在乎!事實上,我什麼也不在乎!」楊眉一
開口又失控的大吼,愈說她心愈亂、愈難過,原以為自己已不是小家子氣的人,但昨天
克雷的拒絕的確是傷到她了。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被傷得如此的……一個力道握住她掄緊的拳頭,楊眉猛然抬頭,
陷落在克雷那雙澄清透明的眸子中,被困住似地,她愣愣的看著他,泛熱泛紅的眼移不
開。
「楊眉,你能讓我進去坐坐嗎?我……我快站不住了。」克雷靠向楊眉,「虛弱無
比」的說。
楊眉一聽,顧不得自己的心情,攙著克雷,擔負著他的重量,一邊找出鑰匙開門,
「你小心。」
「嗯。」他裝作忍受著痛楚的闔上眼,琥珀色的瞳眸在一瞬間閃過狡猾的光芒,楊
眉並未注意到。
*****
「你坐好。」楊眉扶著克雷進家門,打開燈,原本昏暗的室內大放光明。沒有停歇
的她進臥房拿了兩個軟墊出來,塞進克雷的背與沙發之間。「這樣會舒服一點。」她皺
起眉來看著一臉無辜的克雷,最後只有搖頭念道:「你現在應該躺在床上的。」
「我受傷的地方是背。」克雷上揚的音調讓楊眉不悅。
「你非得捉我語病嗎?」沉怒的聲音貫穿克雷的耳朵,但克雷不懼反喜。
他不語,只抬首望著楊眉,幾乎是著迷的看著她漾出明亮火氣的臉,心底很是得意
,只因知曉只有自己才有幸得見她如此多變的面向。
只有他。這個名詞聽起來的感覺真是舒暢。
楊眉被他那雙與自己的愛貓相同的眸子看得火氣全消。「你是病人,可以任性。吃
飯了嗎?」
「還沒。本來要帶點心過來的。」他的話又讓楊眉失了冷靜。
「你受傷還做什麼點心啊?當自己是銅筋鐵骨嗎?」她瞪著克雷,向來沉靜的容顏
因內心的翻騰而有所起伏。「萬一你因為做點心又加重傷勢,那我不成了罪人?」
克雷看得癡了,不明白胸口那翻騰的情緒是什麼,但他無法保持平常的悠然,自己
的情緒已被楊眉挑動了起來。
那種相互的影響似會傳染般的由楊眉身上遞送到他身上,連帶的起了一堆化學反應
。
克雷不是像伊恩一般的水晶使,他是引雷手,沒有感受他人心緒的能力,除非使用
探心術,但他僅在初至人界、能力尚未因人界氣息減弱之前探過她的內心。
可是,為什麼自己會被楊眉所牽引?這跟她能幫助自己有什麼關聯?還有,他真的
替她解決了「內心的難題」就可以恢復人身了嗎?就可以解開身上的咒縛了嗎?一切的
一切都似霧裡看一化,十分不真切,他該相信自己,還是那只會害人的老爸?該強求還
是順其自然?
好像待在楊眉身邊……有些事情在他沒有辦法覺察的地方轉變著……「你很奇怪。
」楊眉盯著朝自己猛看的克雷,輕聲吐出。
「哪裡奇怪?」克雷好奇的問。
「不知道。」她老實回答,那種紛亂繁雜的情緒一時之間理不清,她也不知該從何
說起。
坐在廳內唯一的單人沙發上,她試圖穩下自己的情緒,雙手不由自主的交握,指關
節隨著交握的力道愈來愈大而泛白。
「我想我得向你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能讓楊眉這樣擔心。
這是否代表楊眉有愛上自己的傾向呢?克雷翻找記憶,想起「愛的真諦」,卻沒有
一項「愛的真諦」與楊眉的情形吻合。
「道什麼歉?」楊眉抬頭看他,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道歉。
「今天讓你擔心了。」他很想伸手掰開她交握的手,卻因扯動背而作罷。
凝望那雙晶透的眼眸,楊眉有種看不透的感覺,就像是湖水太過明透,想看清湖底
,卻往往看見的是自己的倒影。
楊眉一怔,緊緊交握的手放開,管不住自己的伸手覆上他的瞼龐,直視他的雙眸
--四目相對,眸心如鏡,倒映著彼此的容顏,清晰而忠實的呈現。
一時間,楊眉分不清是她在看克雷還是克雷在看她,但她在他眼裡看見自己,那是
一張不快樂的瞼。
不快樂?楊眉自問,她何曾不快樂來著?她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房子,為什麼還
會不快樂?
「楊眉?」克雷遲疑地覆上她放在自己臉頰上的手,覺得她突來的沉默很令人擔心
。
不,她是快樂的、滿足的,她該滿足、該快樂,因為她擁有的都是由自己掙來的,
不倚靠任何人,她想要的不就是這樣的生活嗎?
是的,是的,這就是她想要的,她是快樂的。
所以克雷的眼睛會騙人……「楊眉,你還好吧?」略微加重握著楊眉手的力道,他
擔憂的看著楊眉,呼喚的音量也變大。
楊眉陰晴不定的看著克雷。可是……可是為什麼她的心會這樣亂?她無法平息心頭
掀起的狂濤巨浪,那幾要吞噬她的理智!
她的生活裡缺了些什麼?她想不出來。
事業,她有;朋友,她有;寵物,她有。可為何心裡還有個空缺沒有填上?像是拼
圖上少了一塊那樣難看、空虛,她不知道自已少了什麼……「楊眉!」克雷一聲嘶吼,
終是將不知神遊到何地的楊眉拉回。
「嗯?」愣愣地盯著克雷看,久久,她才心神落定地發出一聲回應。
「你怎麼了?」他關懷地碰碰她的額角,感受到她眼底聚集的風雲,卻不知那風雨
欲來的騷亂是從何而來。
眼眸相視,映現出的是她的不知所措。
「我?」楊眉眨眨酸澀的眼眸,別過視線。老實說,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嗯,你。」克雷肯定的說,「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小心地發出試探之語,手指挪移到她發間,替她將幾綹不聽話的發撥回耳後,露
出她清妍的面容。
楊眉不會喜歡。無視於發出警告的大腦,克雷仍是趁楊眉尚未完全回神的當日,進
行他的侵犯工作。但是他會喜歡。
向來稟持著當小人比當正人君子來得有飯吃的原則,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的唇看起來很好吃,他想嘗嘗看,以人的模樣,而不是貓。
漾著溫和氣息的眼眸盈滿邪氣,食指先點上她紅艷的唇瓣。
楊眉一驚,移開的眸子再次對上他的,無法理解克雷為何轉變,盈繞著侵略氣息的
眸子緊緊鎖著她,然後……感覺唇上的輕微壓力,楊眉腦子「轟」的一聲,弄不清是怎
麼回事,她被動的抬高瞼,因訝異而微張的唇被封住,她看見克雷放大的瞼跟放大的眼
,尤其是那雙眼睛,竟然跟她一樣睜得大大的,還漾著淘氣的光芒,像是天經地義一般
的朝她擠眉弄眼。舌頭輕刷過她微啟的唇瓣鑽進她齒問……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楊眉覺得自己的大腦承受太多刺激而停止運轉,連帶的,她的身體也無法順利動作。
克雷現在的舉動已超出楊眉所能理解的範圍。
她呆呆傻傻的任他侵犯自己的唇,直到克雷放過她。
「沒有人教你接吻時要閉眼睛感受嗎?」他好笑的看著她從頭到尾沒有眨過的眸子
。
「你……」楊眉不懂他的態度為何丕變,這個渾球自第一次見面輕薄她之後就一直
以禮相待,怎麼現在又變成初識時的那個色情狂了?
她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被他圈在臂彎裡,連忙掙扎著想要離開。「放開我。」
「我的背痛。」有著「你一動就會加重我的傷勢」的暗示話語一出日,即讓楊眉停
止掙扎。
「不……不關我的事,是你自己加重你的傷勢的。」楊眉急急撇清,她咬著下唇,
不知怎麼應付克雷。
怎麼會這樣?是不是一場白日夢?她是睜著眼睛作夢的?以往克雷就算再膽大妄為
也不會侵犯她的身體。
但是這個吻……她竟然……竟然……「也對。」克雷大方承認,楊眉也因而松口氣
等著他放手。
幾分鐘過去!
兩雙眼睛仍是相對著,克雷沒有意思放開她,反而直衝著她笑。
楊眉只覺得詭異而想要跟克雷保持距離。
「你放開我!我得去張羅吃的。」她在有限的空間裡盡量拉開兩人的距離。
這個只會要脅她的渾球!要不是因為他身上帶傷,她絕對捶死他。楊眉說服著自己
。
「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吃可好?」他完全沒有誠意的問話。
「不好,我想你可以自己來我家,就可以自己走回去。你……你放開我!」楊眉小
力的掙扎著,真的很怕加重克雷背上的傷勢。
那道傷痕就像雷打在天空的模樣,深度見骨,雖然不知道克雷是怎麼弄成這樣皮開
肉綻的,但她壓根兒無法容忍自己成為加重克雷傷勢的幫兇。
是人都有惻隱之心;是人都有良心;是人都……「沒良心的女人。」克雷佯裝受傷
害的指控。
「誰沒良心啊?!沒良心還會讓你進來嗎?」楊眉大聲反駁,身軀散發出的熱度讓
她慌張失措。
「讓我進來就該餵飽我的肚子。」克雷在她耳邊呼氣。
她連忙空出一只手來摀住自己的耳朵。
呵呵,有趣極了。像是在逗弄寵物般,克雷找到新的方法讓楊眉失去理智。
「你……你真的是奧斯華德.克雷.斯迪可嗎?在大學當講師教外文的奧斯華德.
克雷.斯迪可嗎?」楊眉恐慌的問。兩人過於接近的距離讓她無法好好思考,腦袋漸成
漿糊。
事實上,只要跟克雷在一起,她通常不會有太多時間、空間想事情。
「我是。」克雷一雙手環抱著楊眉的腰,在她身後交握,滿瞼笑容的望著她。
後者一雙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努力想要推開他,姣好容顏一片惶然。她整個人不
知何時被抱到克雷腿上,令她不安的蠢動著,十分不習慣這過分親近的感覺。
楊眉語塞,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個巨變的克雷,只能呆呆的看著他,一語不發,也不
明白為何自己對他特別心軟。
難不成是吃了他太多好吃的點心?楊眉不解的偏首凝望克雷。
難不成……這一個多月以來,只有她單方面認為克雷仍是普通朋友?克雷仍是被她
界定在安全的範圍內,不會幹涉她的生活,也沒有在她的生活留下痕跡?
原來,她錯得徹底。
只要是人,都會與人相處,只要相處,怎可能不在對方心中留下痕跡?是她太天真
,以為這樣夠安全,如今才知道克雷早已侵入了她的生活圈,占有一席之地。
她會生氣、會在意、會懊惱也是正常的嗎?楊眉低垂眼睫,不願看克雷那雙滿含笑
意的瞳眸,那偏屬暖色系的半透明金橙色不斷釋放出以往她未察覺的吸引力,而今躲開
不知道會不會太晚?
「你知道你的眼睛很像我的貓嗎?」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尤其是在這麼麼曖昧
的氛圍之下,楊眉找不出其他話題來,只好隨意開日。
這種時候竟然跟他提貓?
克雷望著她亟欲躲開的模樣,心一軟,交握的手不自覺地松開,改握住楊眉的腰,
將她抱離自己。
放她一馬吧!
楊眉因呼吸到新鮮空氣而冷靜下來。克雷則望著自己的手,不明白自己放手的緣由
。
向來隨心所欲的自己竟會……「你的貓?你有養貓?」為免深思下去會有意想不到
、甚至是他不願意知道的答案出現,他順口接了下去。
「是啊,只是我白天見不到它,晚上也不知道它上哪兒去了。」這一提起,楊眉才
想起STICK晚上似乎沒有回來,望向早上為它盛好食物的食盆,裡頭原封未動的食物讓
她皺起眉頭。「一直想讓你們見見面的。」
「喔?」克雷眸光不定的游移著。不用見了,他們是同一個人。
「它叫STICK,是一只五歲大的黑貓,眼睛的顏色跟你一模一樣。」說起STICK,楊
眉覺得那是一個安全的新話題,因而放心的開了話匣子。
「呵呵……」克雷笑出聲,敏銳的察覺到楊眉似乎有點怕自己。
身為STICK時可以聽見楊眉對他說認識了一名眼睛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類;身
為克雷時,又聽聞楊眉說很想讓他和STICK見面。這種感覺複雜得很,無法形容。
「那我下次來的時候會記得帶一點貓食或是小魚乾什麼的。」
「它不吃那些東西。」楊眉的惶然盡失,侃侃而談,刻意迴避剛剛發生的意外。
是的,那是意外,那只能是意外。她不願再體會一次那種感覺。
「貓不都是吃這類東西的嗎?」克雷故意如此問。
「醫生說,我可能養到了一只前所未有的怪貓。」說到STICK,楊眉眼眸自然散發
出愉悅的光芒。
克雷一見,胸口一悶,不明白自己的心在見到楊眉暢談身為貓的自己時,為何會做
出如此的反應?
「這麼說來,你很少見到它羅?」克雷定定心神,笑望楊眉,笑意卻未達眼底。
「最近很少見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STICK平日吃飯的地方,那兒空無一
物,除了她今早放的食盆。
楊眉不自覺露出的掛心令克雷氣悶,壓抑不住內心狂潮的低語:「不准你想STI
CK。」
「什麼?」楊眉沒聽清楚他的話。
克雷連忙故作輕快的問:「你吃晚飯了沒?」
該死的!他竟然會在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只因為楊眉在談及身為貓的自己時露
出愉快神情。
「還沒。」一回來就被克雷弄得團團轉,也忘了肚子有多餓。「你呢?」
「也還沒。」克雷很滿意她的注意力又回到自己身上。
「我看看冰箱裡有沒有什麼吃的。」楊眉語畢,起身到開放式的廚房,打開冰箱翻
找食物。
「你確定你會煮?」克雷忍不住問道。
她煮的紅茶讓他印象深刻,也不知自己做了多少次她的「實驗品」,她才有現在的
功力。
「要毒死你不會在你受傷的時候下手。」楊眉回道,找出蛋來開始料理。「況且你
喝我煮的紅茶時也沒死掉,現在更不會有事。」
克雷掩不住滿瞼的笑意;沒想到他們都想到同一件事。
他們愈來愈有默契羅!
他盯著她的背影,斂起笑,逕自出神,咒語喃喃出口,碰觸她的內心世界--
然後,他發現他錯了……一開始就錯得胡塗、錯得自信。
那個集天下邪惡於一身的父親一開始就誤導了他的方向,什麼個性上的缺點?!問
題在於楊眉認為自己一點問題也沒有;相反的,她認為自己過得相當好;除了他制造出
來的「意外驚喜」外,她覺得自己好得不能再好!
她現在心頭一團紛亂的始作俑者是他!
他找不到楊眉對自己的觀感,也不知道她心中是否有「愛」的存在。
克雷有股想大叫的衝動,想他一世英明卻因一時胡塗栽在自己父親手上!他甚至連
選擇對像的權利都被剝奪!
但是……眸子移不開地膠著在楊眉身上,克雷弄不清自己的心情了,為何會苦惱?
為何會煩躁?為何會不滿於現狀?
他竟然會想吻楊眉、想碰楊眉,不是要讓楊眉愛上自己的嗎?怎麼反倒是他一腳陷
落下去?
為何會如此……如此的在意楊眉的一舉一動?不祥的預感與涼意漸漸爬上他的背脊
,他的頭皮因可能性極大的猜測而發麻。
不,不會的,虎毒不食子,那個死老頭不會這樣對待他的!他們三個人……不會被
老頭們丟來人界尋找新娘的吧?
老天!這是陰謀!是三個家族聯合起來陷害他們三個年輕繼承人的陰謀!他得通知
傑斯和尚未出現的伊恩才行!
「咽!」才想到傑斯,傑斯就出現在克雷眼前,飄浮在空中的黑色身軀很擾閒的搖
著尾巴。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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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傑斯,我--」克雷才要說出自己的發現,即發覺傑斯是飄在空中的!瞼色一變,
連忙捉下他褫進自己懷裡,一邊觀察廚房裡的楊眉是否有看見傑斯怪異的舉止。
「喵!」傑斯不滿的叫著。沒事捉他干嘛啊!
「噓--」克雷要傑斯噤聲,兩手抱著他的腹部,將他抬高與自己的瞼平視。「你干
嘛來?」
。「喵嗚。」關心你啊。傑斯小小的頭顱左瞧右晃的。「喵。」看樣子復元得不錯
。
「我好得很。」克雷低聲喃道,「對了,我懷疑老頭們設訐我們。你遇到伊恩了嗎
?」
「喵!喵。」一高一低的叫聲顯示傑斯為克雷的話而訝異,同時也表示他沒有看過
伊恩。
「這樣嗎?」克雷沉吟著,又問:「你的主人是誰?」
「喵喵喵!」羅媛端。
傑斯一想到這個就嘔,想他選的人壓根兒不是羅媛端,怎知一到人界找到自己傳送
的對象竟然成了羅媛端,本來想丟下她的,可……唉!不提也罷,反正苦衷太多,一時
之間也說不清楚,何況以他現在貓的身分,更說不清楚了。
「羅媛端?」克雷試探地問。
「喵!」對。
「她本來是我的對象也!」一聽,克雷只差沒掐死傑斯,心中更加確定他們三個人
都被自個兒的老頭給耍了!
「喵嗚!」傑斯尖叫一聲,四只腳在空中揮動著,不明白克雷為什麼要掐他,就在
他想要使火攻擊克雷以拯救自己小小的生命時,克雷恢復冷靜,力道放鬆。
「對不起。」他一時過於激動,忘卻傑斯是貓,而且還是一只營養不良的小貓兒,
哪禁得起自己大力的掐?
「你沒事吧?」撫著喘息的傑斯,克雷歉然的問。
「喵!」換你被我掐掐看會不會有事!飄漾過金光的黑眸惡狠狠的瞅著克雷。
「克雷,好了。」楊眉將煮好的飯菜端來客廳時,因見著他懷裹不知哪兒冒出的小
貓而彎起唇角,「咦?好可愛的小貓咪。」
「喵。」傑斯朝楊眉乖巧地喵叫,黑亮的黑眸友善地看著她。
「我可以抱嗎?」沒想到會有尺寸這麼小的貓兒,不知道有沒有她的手掌大?楊眉
躍躍欲試的問。
「可以。」克雷不情不願的答應,拎起傑斯的頸項,將他放在楊眉攤開的掌心上。
「好可愛喔!」楊眉看著傑斯玲瓏的身軀在她掌心端坐,頭微低、耳朵前傾、舉起
一只前腳用舌頭舔著、尾巴懸在空中搖來晃去,不亦樂乎。
克雷擱置在沙發扶手上的指尖難安的敲打著,琥珀般剔透的瞳眸緊盯著楊眉,下意
識的想要取代傑斯成為她瞼上笑容的來源。
「這小貓是你養的嗎?」楊眉伸出一根手指搔著傑斯的下巴。
「不是,我也不知道它打哪兒來的,它要來就來,要走就走。」克雷恨恨的瞪著傑
斯,難以壓制的火氣在望兒傑斯伸舌舔楊眉的手指時爆發,他陡然起身,忘卻背部瞬間
產生的撕裂感,硬是扯動唇角,接過傑斯,力持自然的對楊眉說道:「我肚子餓了,我
們吃飯吧!」
「好。」楊眉沒有多問,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一碰觸到他的臂膀時,她猛然想起
剛才發生的事情,指關節一緊,抬眼偷瞧克雷,見他專注在貓兒身上,才緩緩安下心來
撫慰自己浮動的心緒。
你是故意的!由於楊眉就在身邊,克雷只能用眼神傳達他的憤怒。
何必在意?反正你本來的對象又不是她。傑斯從沒見過克雷對哪個女人有這種強佔
欲,難得一見,當然得好好的利用。不好好報報平時他取笑他的仇,更待何時?
她不會是你本來的對象吧?克雷陰惻惻的瞇起眼,額上的青筋隱隱浮現。
不是,但我現在覺得她也不錯。傑斯眸裡大刺剌的映現這樣的訊息。
你給我滾回去找你的羅媛端!克雷全身上下皆因強忍著怒氣而繃緊,要是傑斯敢動
楊眉一根寒毛,他絕對燒光傑斯的毛。
「克雷,你很痛嗎?」楊眉憂心的聲音貫穿他怒濤翻覆的腦海。
「沒,還好。」克雷勉強一笑,任她扶著自己入座,在她的手離開自己時捉住。
楊眉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但隨即放鬆。「怎麼了?」
「謝謝你。」察覺到她的不自然,他沒有說什麼。
「不客氣,小貓呢?小貓要不要吃束西呢?」楊眉決定轉移話題,以免繼續尷尬下
去。
「不用了,它已經吃過了,現在正要回去自己的主人身邊。」克雷飛快的回答,一
邊對著傑斯露出個陰沉的笑容,好聲好氣的詢問:「是不是啊?」
「喵--」只有傑斯看出那雙琥珀色眸子透出什麼樣的訊息,他附和的叫了聲,並在
下一刻跳離克雷,落地。
但在離去之前,他不怕死的在楊眉腳邊蹭了下。楊眉因而綻開笑容,銀鈴般的笑聲
飄逸,克雷卻大發雷霆,但礙於楊眉在場,只能以眼神撂下威脅。
「你還好吧?」楊眉覺察克雷的神情古怪。
「背有些扯到。」克雷撒謊,並低斂視線。
以往他可以面不改色的將死的說成活的、白的說成黑的,然而面對楊眉,他卻再也
無法如此坦蕩的說謊。
「我們先吃飯,一會兒你給我你家的鑰匙,我去拿藥來替你換。」楊眉在他對面的
空位坐下。
茶几上擺著幾樣「蛋料理」,克雷頭一回見識到蛋的妙用無窮!舉箸卻不知從何下
手。
「我只會處理蛋,冰箱也只有蛋。」事實上,要不是考慮到克雷的身體狀況,她本
來還想隨便泡個面加蛋就打發過去。
「現在的女孩子會煮蛋已經很了不得了。」克雷微牽唇角,見識過楊眉煮的紅茶,
他也不期待楊眉會有什麼驚人的表現。
「現在沒有人規定女孩子一定得做賢妻良母。」他的話聽在楊眉耳裡競成了他慣常
的諷笑之語,她瞥眼克雷,「你該不會也是那種認為女人的作用就是保母跟傭人的男人
吧?」
「我看起來像嗎?」克雷的笑意盎然。
「看不出來。」楊眉照實回答。
暗自忖想:她不曉得克雷是什麼樣的人,不,是無法確定他是什麼樣的人,半個鐘
頭前他的表現完全顛覆她對他的印象。
本來以為他只是一個開朗的學者,看在點心的份上,她可以容忍他偶提出的對等要
求,就像他做點心、她煮紅茶一樣。隨著相處的時間愈來愈密集,她也漸漸習慣跟他鬥
嘴;直至昨天,她才知道他們之間原來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我們認識很久了吧?」克雷若無其事的問。
「有嗎?」經他一提,她才覺得他們好像真的認識挺久了。
「所以你應該看得出來才對。」克雷理所當然的接口。
「有這回事?」楊眉額上青筋隱露,很想把手中的筷子插上克雷的鼻孔,讓他窒息
而亡。
什麼鬼謬論啊!
如果是以前,她會毫不猶豫的將克雪請出門,然後列為拒絕往來戶,但現在的她,
她也開始弄不清自己的想法、對克雷的想法,她只覺得一切都好亂,好似被貓兒玩亂的
毛線球,找不到源頭厘清。
也許是因為克雷那莫名其妙受的傷吧!她無法將受重傷的克雷丟出門外,也無法讓
他自生自滅。
一切都可以等到克雷傷愈之後再談。
「我以為你很了解我。」他灑下大片魚餌。
「怎麼會?我怎麼會了解你呢?」楊眉唇畔的笑意逸去,幾乎是反彈的迅捷回道,
瞧克雷一副他們已經熟到不能再熟的模樣,楊眉坐立難安。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克雷放下筷子,楊眉的蛋料理他無福消受。嗯,接下來就
教她煮菜好了,不然他遲早有一天會被楊眉的料理毒死。
「我們是朋友。」楊眉肯定的說,為了取信克雷,她還加了點頭的動作。
只要你不再失常的亂吃、亂碰就可以。暗自在心裡附加但書,楊眉握緊手中的筷子
,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的轉變。
「朋友該是相互了解的,不是嗎?」克雷揚睫,琥珀色的瞳眸倒映著楊眉的容顏。
楊眉聞言,心起波瀾,克雷的要求比羅媛端還過分。羅媛端只要求誠心相待,克雷
卻要求進入她的心,只是他真的還在她的心房之外嗎?
為何她有種克雷已侵入她的禁地的感覺?
楊眉說不出任何話語來回應,就算是搪塞之語她也說不出口。
「楊眉。」克雷低柔的嗓音打斷她的冥思。
「嗯?」她抬頭即見滿瞼笑容的他。
「謝謝你的晚餐,我該回去了。」本就沒有食慾的他並沒有吃東西。
「我說過要替你換藥的。」楊眉伸手向他要鑰匙,娣著他蒼白的病容好一會兒,才
下定決心的說:「我的公寓裡還有一間空房,我想你可以留在那邊休息一會兒。」
「不必麻煩了--」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她打斷他的話,什麼時候他也變得客氣起來了?
眸裡飛快閃過得意,他掏出鑰匙來遞給楊眉,朝她招招手。
「干嘛?」楊眉警戒的望著他。
克雷但笑不語,等著她過來。
楊眉不情不願的起身繞過茶几來到他面前,依他所言地俯下身。
「朋友?」克雷刻意在她耳畔低問,順道親親她的耳垂。
楊眉受驚的站直身,瞪了他一眼,「朋友。」
一出口,才發覺自己剛剛似乎又不經大腦地做了什麼,否則她為何會在克雷眼裡看
見不同於以往的得意?
她沒有開日問,直覺她問了會有什麼她不希望聽到的答案出現。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黑色的雲朵全聚集到楊眉心上,蒙住了她的理智……
*****
「喵嗚--」伴隨著細微的貓叫,感覺瞼上添了一陣濕意。
楊眉嚶嚀一聲,躲避著那惱人的舔吻,將瞼埋進枕頭中,一邊將棉被塞進自己的下
巴,繼續睡她的。
琥珀色的貓眸隨著斜偏的頭兒移動著,它伸出一只前腳往楊眉頭上碰去,楊眉因而
睜開惺忪的黑眸,瞳底倒映著沒有拉上窗簾的窗子,映現窗外天空的晴朗。
「喵嗚。」入耳的是熟悉的貓喚,楊眉轉頭一看,揚起唇兒形成一朵妍美的笑靨。
「STICK,早。」
「喵。」STICK愉悅的看著楊眉的睡容,低頭,舔遍她的瞼蛋。
「好了,好了,別再舔了,我清醒了。」楊眉笑著推卻STICK熱情的舉動。
「喵嗚!」STICK不停的叫著。
「你肚子餓了嗎?」楊眉想起STICK昨天一整天不見貓影,今兒個一大早就來吵她
,大概是在外游蕩又沒吃東西,肚子餓了吧?
「喵。」不是,只是很高興而己。STICK搖著尾巴,傳達他的高興給楊眉,楊眉卻
錯將他的叫聲當做是肯定的答覆。
「好,我馬上去準備,乖。」楊眉推被下床,「STICK見狀跟著跳下床,在她腳邊
跟前跟後的。
「喵嗚。」STICK不停的叫著,在興奮著什麼自己也不是很明了,也許是這些天與
楊眉在一起有所突破,讓他特別開懷吧!
今天是假日,楊眉的晶坊休假一天。
該做些什麼呢?調理著食物的她偏首細想,無暇顧及在她腳邊的STICK。先打掃一
下家裡,再將該交的設計底稿完成,然後……思緒一轉,轉到這些天仍是有克雷來訪的
夜晚。
那天他住在她家,到了早上仍是不見他的影子,但餐桌上竟然留有做好的早餐,這
幾天他照常來訪,好似背上的傷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
然而,就在她心起懷疑時,他卻往往總是適時的表現出背痛的模樣,他背上的傷痕
雖仍醜陋難看,但也早漸在愈合中,種種跡象踩死她剛新生的疑心。
克雷很奇怪,總是夜晚來,好似白天見不得人一樣。
今天是假日,不知道克雷是否有上課?假如沒有的話,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家?
他在不在家關她什麼事?
楊眉不願承認經過克雷這一次受傷後,兩人踏出朋友的範疇,成為另一種形式的「
朋友」,只願承認經過這次,她有稍微將他放在心上,但那是出於朋友的關心,就像她
對羅媛端這位新友人的感情。
什麼也沒有變,她的心還是自己的,還在她的掌握之中。
然而這自欺欺人的想法又能持續多久?恐怕連楊眉自己也不知道。
「喵」STICK不耐煩的叫聲打斷楊眉的冥思。
楊眉彎身抱起它,凝睇它那雙剔透的琥珀色眼眸,那與克雷奇異的相同性讓她不由
自主的緊張起來。
「你是貓。」沒頭沒尾的吐出這三個字,楊眉安慰自己似的朝STICK笑了笑,舉起
它的兩只前腳在空中晃了晃,像是要讓自己安心似的,她又喃道:「STICK是貓,你是
貓。」
「喵嗚。」STICK配合的叫了一聲,流轉著不解的眸子膠著在楊眉身上,弄不清她
為何眼露驚惶又笑容滿面的抱著自己,說著這既定的事實呢?
「你跟克雷太像了。」楊眉讓STICK趴伏在自己的腿上。「像到我以為你是克雷變
成的貓,而克雷是你變成的人。」
悠然搖晃的尾巴此時陡然一直,然後開始沒有規律的晃動,STICK全身一僵!隨即
放鬆,尖耳朵動呀動的,好似在壓抑自已的緊張。
「不過怎麼可能呢?」楊眉出自嘲,「莫非我真是想像力太豐富了?」
「喵。」是呀,好豐富的想像力,豐富到害我嚇出一身的冷汗。
「一會兒去找克雷,讓你們見見面,見證一下你們有多相像。」楊眉下一句話讓
STICK無法安於她的撫摸而跳下她的腿,往自個兒的角落窩去。
「STICK?」楊眉輕喚。
STICK只回以輕輕的一叫。認定STICK怕生的楊眉不以為意,只是將煮好的食物放涼
後置於它的專用食盆便去忙她的。
一個星期才打掃一次的公寓,有許多地方得費心整理,終究是自己的家,動起手來
也比較有踏實感。
等到一忙完,美好的早晨也逼近中午,楊眉換過衣服,預備帶STICK出門去買午餐
,然後到克雷家去拜訪。
]誰知那今早還活躍的黑色身影己不在它的專屬角落。
倒是吃得淨空的食盆顯示它大爺吃飽出去找樂子了。
看在楊眉眼底,只覺STICK是在逃避與克雷打照面,至於為什麼會這樣想,楊眉自
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來她養的不只是只習性特異的貓兒,還是一只聰穎古怪的貓兒。
*****
他是白癡!大白天的,他人在這兒,楊眉去找克雷當然會撲空,可是他干嘛在聽見
楊眉說要帶他去找克雷時,就落荒而逃?
這不正是擺明了他在逃避嗎?
STICK一邊暗罵自己的行徑,腳步仍不停歇的跑著。
難道他怕見光死?後腳緊急煞車上刖腳頓住,STICK一呆。該死,他干嘛怕?
他不覺得楊眉的想法對他很重要,向來只想自己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在意楊眉?前幾
天也是,明明他可以順著自己的心意,可一見楊眉困擾、驚慌失措的容顏他就放手,白
白放過一次好機會。
非但不知她有沒有愛上自己,反而陷入了一大片的迷霧中;像陷落一座名為「楊眉
」的迷宮,找不到出口,什麼辦法都用盡了也不知道這樣是對是錯。
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占滿了他的心、侵擾他的思緒。他討厭這樣,這種不受控制的
無力感讓他煩亂不已。
仰頭凝望天空,那透澈的藍倒映入他琥珀色的透亮眼眸中,楊眉沉靜柔和的面容不
經意竄出,取代他眼底的藍天,成為他腦中唯一的浮現。
那像一種無形的咒縛,縛住他的心,使之難以動彈。
無限的迷惘層層覆蓋住他不光明的心--
在他沒有察覺的暗處,有人試探了他的心,確認了某件他本人尚無法止同定的事實
。
無聲的笑逸出,藍天因而蒙上陰影,白雲染上晦暗的灰,緊接著一滴、兩滴……滂
沱的雨紛然而下,霧氣漸籠……*****
楊眉按了好久的門鈐,都沒人前來應門,心想克雷受傷該是會在家裡休養;沒想到
他反而出門去了。
看眼自己替他買的午餐,有抹悵然的失落。
似乎是……自作多情了。
料峭寒立息滲入頸背,她深吸口氣,要自己別放在心上,這不算什麼,朋友之間,
這種事情是不必在意的。
可……楊眉愈是要自己別在意,心就愈像被人大力掐住般難受。
水般的黑眸不再平靜,漾起的漣漪一圈又一圈,由小至大,愈擴愈廣。
前幾晚那一吻無預警的竄入腦海,她雙頰發燙,抬起空著的手摀住自己的唇,睫羽
微顫,掩去眸底蕩漾的慌亂。
她還是回去好了,站在這兒活像個獨守空閨的婦女。匆匆下了決定,楊眉旋身走進
自己的家門,才放下裝午餐的塑膠袋,自家門鈐即響起。
「來了。」輕應一聲,打開門,鐵門外站的竟是那名欲向她買STICK的怪男人。
「你……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楊眉瞪著他,心頭泛起陣陣的恐怖感。
一顆顆雞皮疙瘩在七分袖外的肌膚冒起,那由內心飛竄至四肢百骸的虛軟讓她的腦
袋無法執行任何命令。
「我想知道,自然就會知道。」怪男人低笑出聲,那笑聲足以讓舂天的暖意結凍。
楊眉沒有答話,火速將門闔上,轉身背一罪門板,粗重的呼吸,起伏的胸日顯露她
此時的惶然,那完全不同於克雷所引發的,由驚疑懼怕所組成,讓楊眉打著寒顫。
對來者的未知,加上其周身散發的恐怖氣息,楊眉有種自己成為驚悚片女主角的錯
覺。
別怕、別怕,什麼事也沒有,她會要大廈管理員今後更加小心,別亂放人進來。楊
眉安撫著自己快速跳動的心,一邊深呼吸想冷靜自己。
一雙戴著手套的手緩緩穿透門板,楊眉眼角瞄見,整個人一驚,旋身瞪著門扉上突
生的兩隻手然後,手連接著臂膀、肩、上身、下身,直至整個人形穿透門板,那怪男人
在眸子愈瞪愈大、身子退無可退的楊眉面前站定。
「你以為一扇門就可以阻擋我嗎?」怪男人仍是低低的出聲,陰陽怪氣地取代屋外
因雨而泛起的涼意。
楊眉說話的能力早不知消失到哪兒去,她眨眨瞪得酸澀的眼,開闔之間,那人仍安
穩實在的站在由自己面前。她很想告訴自己這是一場夢,她很可能還睡在床上,
STICK沒有吵她起來,她也還沒整理家裡、沒出去買午餐、沒有去找過克雷……但是她
無法這樣想,眼前的事實不容否認,她沒辦法當作是一場夢。
惴惴難安的心沒有規則的跳動著,連帶地,她的氣息益發的不穩,微顫的唇瓣輕啟
想說些什麼,然而緊扼的喉頭怎麼也松不開。
「只要毀了你,奧斯華德就永遠也變不回人身,我就可以掌握引雷杖,成為幻界唯
一的引雷手。」龍裡.克瑞許終是沉不住氣的對著楊眉說出她聽來像神話的言語。
奧斯華德?變回人身?引雷杖?幻界?楊眉一頭霧水,心下卻明白他口中的奧斯華
德極可能是她也認識的那位。
眼下的情況太匪夷所思,讓楊眉向來清晰的思緒再次亂成一團,她覺得自己似乎遇
到了什麼怪事,可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眼前這個怪男人說的話詭譎到極點,卻很明白的表示他要殺她。
殺她?因為克雷嗎?那麼克雷背上的傷會不會也是這個人傷的?楊眉快速聯想著。
然而面對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楊眉只覺得還能想其他事情的自己更奇怪!難道她
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命?還是她只是故作冷靜,自欺欺人罷了,但她還是問出一個她很想
知道的問題,「克雷背上的傷是你的傑作?」
「你挺聰明的。」龍裡冷笑一聲,坦白承認。
「你竟然傷害一個無辜的人。」楊眉皺眉,不屑於龍裡的行徑,憶起克雷背上醜陋
的疤痕,心掠過一陣刺痛。
「奧斯華德會無辜?女人,他害過的人比你吃下的鹽還多。」身為檢查官,站在所
謂「正義一方」的他時時做著陷人下獄的事,若非耀於他手上的引雷杖,誰會聽他的?
龍裡一想到自己的家族因三大家族的打壓而無法出頭,就恨火滿腔。不趁他們三大
家族的繼承人身中咒縛之時下手,更待何時?
「你從背後偷襲人家,小人一個,沒有資格說別人。」楊眉看傷口在背後也知道克
雷是被偷襲的,沒由來的,她就是比較相信克雷,不願相信龍裡。
「你被他迷住了,可憐的女人,奧斯華德一家子最愛的全是自己,別想他會分心在
你身上,你只是他恢復原樣的棋子。」龍裡邊說,手邊發光,看不清表情的瞼因五官的
顯現而愈加猙獰,「而我,將要摧毀他的解藥。」
「想到奧斯華德在楊眉死後將永遠變成貓,龍裡不由得狂笑出聲,變成貓又困在人
界的奧斯華德奈何得了他嗎?屆時,他要他生則生,死則死,掌控自己仇人命運的感覺
真好!
*****
她現在該是要哭著求饒?還是該嚇到昏倒?
楊眉思考著,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眼前的人似乎沒有初見面時那份詭異,在聽聞他
開日說話後,她開始覺得這個人的大腦很簡單。
是她自己太複雜了嗎?還是這個自稱是克雷仇家的人壓根兒沒有克雷複雜?楊眉對
自己逐漸冷靜下來的心情感到無奈。
她開始懷疑這世上還有什麼可以讓她驚惶訝異的……克雷。現在想起來,也只有克
雷讓她最感困擾。
「喂!你發什麼呆?」不滿於楊眉的毫無反應,龍裡大吼大叫將楊眉游離的心思喚
回。
楊眉回過神來,盯著龍裡發光的手,鏡般的黑眸凝望,微微一笑,「沒什麼,只是
想到一些事情而已。你想殺我嗎?」
「廢話!」這女人是沒神經還是嚇傻啦?怎麼會這樣反問他?難道他說得不夠明白
嗎?
「是這樣嗎?」不知為何,楊眉總覺得龍裡手中的光球沒什麼危險性。
「你……」這個沒神經的女人,不愧是奧斯華德選上的,龍裡趕在自己被楊眉氣昏
前將手中的光球丟向她。
光球迅捷地飛向楊眉,她連眼也來不及眨,光球即掃過她的右頰,擊中她身後的牆
壁,將牆壁打穿一個洞。寒冽的濕氣由那個小洞鑽入,呼呼吹過楊眉的背,揚起她披肩
的長髮,遠去她柔美的容顏。
心中不期然寫上一個名字,如墨色滲透宣紙深深鑽進她的心房。她摀住自己不知為
何愈跳愈緩慢的心,想感受那微乎其微的脈搏,血液似乎在血管裡凝結了,停止流動,
一如她停滯的心緒。
「你怕了吧?」龍裡掌心新生了一個光球,緊盯著楊眉不放。「剛剛那是讓你開開
眼界,現在可要來真的了。」
腳動不了。不止是腳,她全身像是被束縛住般的不得動彈。即使此刻生命受到威脅
,楊眉仍是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腦中只殘留著那擁有一雙琥珀色眸子的身影。
克雷!她的心不停的呼喚這個名字。
黑眸倒映著籠裡手中的光球,看著它升起,看著它朝自己飛過來,楊眉腦中一片空
白,下意識的喊出心之所系的名,「克雷!」
「砰」的一聲,龍裡的光球不知是沒有瞄準還是怎麼的,總之,楊眉動也沒動,光
球反而飛過她的左臉頰,揚起的風同樣將楊眉的長髮拂掠起,遮住她的視線。
她睜開微顫的眼睫,只見龍裡瞪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瞪她,似乎因自己的失面驚訝
。
「我不相信。」龍裡喃道,掌心又冒出一顆光球,切從實際信打不到你。」
「你打不到就算了,不要破壞我的房子。」這幢公寓她還在分期付款吶!
「廢話少說。」他再次抬手做出棒球投手的姿態將光球丟向她。
這次他還是失敗了,不是因為他沒瞄準,而是楊眉終於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別想逃,你再怎麼逃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幾次沒打到楊眉,他心裡又急又窘
,堂堂一個幻界人竟然打不到普通的人類,他今天不殺了楊眉就跟楊眉姓!
「我跟你無怨無仇,你找錯人了吧?」要找也該找克雷那罪魁禍首,而不是她這個
無辜的鄰居啊!
「奧斯華德沒有你就沒戲唱了,你是他重要的棋子,殺了你就等於斷了奧斯華德的
生路--」龍裡猛然住日,他干嘛跟她說那麼多?直接動手不就得了?「別動!」
楊眉被他突來的一聲大喝喚住,還真的頓住不動,想到要逃開已經來不及,那顆手
掌大小的球朝她迎面砸過來,她連叫的機會也沒有--
只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死了死了,她一定死了,她怎麼那麼可憐,被莫名其妙的怪人打死了,現在?這個
社會光怪陸離的事情愈來愈多,她也成了其中一樁謬聞的主角--
自己還是被那個天殺的奧斯華德.克雷給連累。
她除了吃了很多克雷親手做的點心之外,什麼事也沒有做,為什麼她這麼倒楣卷進
克雷惹的禍端?
她渴望的平靜生活還被他擾得難以收拾,現在還因為他的關係被殺死--這是什麼孽
緣啊?!
「楊眉!」熟悉的低柔嗓音在耳邊響起。
而且她也沒有白吃他的點心,哪一次飲料不是她提供的?她還為了克雷去學煮紅茶
也!
「楊眉!」呼喚的聲音有著焦慮。
她這個善良小老百姓就這麼香消玉殞……她都還沒有活夠……咦?怎麼死了還聽得
到克雷的聲音?
「楊眉,你沒事吧?」這回他提高音量吼叫,總算讓楊眉從死亡的噩夢中清醒。
楊眉睜開眼,發現自己倒在地上,視界狹隘到只看得見自己的一雙腳踝,極其困難
的抬頭,落入克雷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
克雷?!
「楊眉,跟我說話!」克雷一邊使出防御魔法只擋龍裡的攻擊,一邊分神查看楊眉
。
是克雷,真的是克雷!楊眉有想哭的衝動,危急時她只想到克雷,卻萬萬未曾預期
他會出現。
現在他真的在她面前,她反而有種不真實感,尤其在看清克雷手中的拐杖時,熟稔
感油然而生。
他無法分辨楊眉此刻的情況是安然還是危急?焦慮的他只希望快些打退龍裡,好讓
他好好看看楊眉。
萬一她受傷了--
這個想法像火,灼燒著克雷的心,讓他下手更加的狠毒。
喃喃念著咒語,手中的引雷杖發出更大的光芒,龍裡見狀連忙張開雙手,做出防御
結界。克雷騰空跳起,擊向龍裡,力量大到設下防御結界的龍裡仍被擊退好幾步。
克雷冷酷凝肅的氣勢讓龍裡皺起眉頭。
沒殺死楊眉反而惹怒克雷,偷雞不著蝕把米。龍裡開始策畫逃走的路線,只是他不
明白,怎麼現在是大白天,克雷卻可以以人身出現?難不成他直覺到楊眉是克雷的救星
時已經太遲?克雷早就得到楊眉的幫助了?
不對,他剛剛還看到克雷變成貓的樣子啊,那……那……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三番四次讓你從我手下逃走,可不是因為我打不過你。」克雷沉冷的聲音像把
銳利的劍沒入他的心底。
「等……等一下!」龍裡再次架出防御結界,但這次因體力消耗而無法持續太久。
「你在惹怒我之前就該想通的!雷!」一記斥喝,克雷揚手,屋外烏雲凝結,一道
閃光掠過,自外引射入屋,朝龍裡擊去。
她的公寓……楊眉有種一切都完蛋的感覺。
一時間,銀色的閃光照亮整幢大廈,龍裡被雷打中,胸口一問,血腥湧上喉頭,忿
忿不平的他死瞪著克雷。
克雷的眸子散發著殘酷的殺立息,薄唇微抿,緩緩勾勒起一抹笑意,低柔的嗓音透
著股涼氣,「你想要引雷杖?我就讓你嘗嘗引雷杖的滋味。」
說時遲,那時快,他高舉右手,引雷杖再次發光--
「克雷,不要!」楊眉慘叫一聲,阻止克雷動手殺掉龍裡。
「楊眉,你干嘛替他求情?」克雷怒火方熾,不願回頭看楊眉,瞬間變調的嗓音說
明他極力控制自己的怒氣。
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這麼想殺人的!
「你要殺他我沒出息見,但是不要在我家。」楊眉不想自己的家破洞還死人。
克雷挑眉,緊盯著龍裡的眸子不由自主的轉向楊眉,她說的話很奇怪,讓他全身的
殺意都沒了。
「滾,別讓我再看見你!」撂下警告之語,克雷放龍裡一馬。
龍裡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落荒而逃。
確定龍裡真的離開後,他才面向仍然側躺在地上的楊眉。
「你還好吧?」克雷擔心的在她身邊蹲下,對她上下其手。
「你別亂摸,我好得很。」楊眉捉住他的手,借力使力地站起來。
「你的頭髮……」克雷盯著她被削短的頭髮,臉色怪異。
「啊,我的頭髮!」楊眉訝異的捉著克雷的手腕,看著他掌心躺著的頭髮,這頭髮
她留了好些年呢!
「對不起。」克雷道歉,都是他惹來的禍端,滿心焦慮的他無暇深思自己與平常迥
異的情緒。
「算了,反正夏天到了,也該剪了。」楊眉反倒不在意的揮揮手,望著克雷,突然
想起龍裡之前跟她說的話,不知如何開口問,大眼盈滿疑惑。
感受到她的目光,克雷偏頭望著楊眉,不知怎麼的,眼前的楊眉開始扭曲了起來,
他眼前一黑,墮入黑暗深淵……「克雷!」楊眉來不及扶住他下墜的身體,跪坐在他身
邊,惶惶然的搖晃著他。
「克雷!你怎麼了?克雷!」
突地,她瞪大眼,連眨也忘了眨的看著克雷的變化……一瞬間,她只覺得天旋地轉
。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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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楊眉的夢境持續著。
四周的晶石不因夜晚降臨而失去光彩,反而較白日耀目,以著奇艷的姿態綻放光芒
,彷若一幅靜態的畫,無言地訴說著什麼。
然而這景象未曾入楊眉的眼,她只專注地看著紳士貓,望著望著,神魂竟皆出走。
「楊眉?」紳士貓輕喚的聲音於耳畔響起,楊眉的心神緩緩歸位,她凝聚渙散的視
線,對上紳士貓虛弱但光彩依舊的凝盼。
「我在想你問我的問題。」楊眉正視紳士貓的眼睛,透過這雙眼,她看見在她心中
占有極大地位的一人一貓。
「那麼,你有答案了嗎?」紳士貓了然於心地笑著。
楊眉視線未曾稍移,吐氣如蘭地說出那個在她心中清晰映現的名字,「奧斯華德.
克雷.斯迪可,同時也是STICK。」
楊眉輕眨眼睫,克雷的睡顏近在眼前,她緊咬下唇,直到一陣血腥味入口、視線模
糊不清,才知道出口己哭了。
原來情結一開始即綰上她的心,她卻直到事實揭穿後才發覺。
*****
暈黃的燈光在黑暗中亮起,床上的克雷立刻因為光亮而清醒。
他半坐起身,頭重得跟有人在他顱內放了幾斤重的鉛塊一樣。
頭好痛……他甩甩頭,卻甩來更多的金星環繞頭頂。
「你還好吧?」楊眉突如其來的問話讓克雷專注於頭疼的心神一凝。
他揉太陽穴的動作一頓,偏頭落入兩泓黑色瞳海。
「楊……楊眉?」楊眉怎麼會在這兒?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克雷滿腹的疑問浮上眉眼,卻無一問得出口。
楊眉沉默地看著他,等著他開口,黑眸晶亮如夜,倒映著克雷略顯慌然的面容。
克雷第一個動作是檢查自已是人是貓,發現自己是人後,才大松一口氣的面對她。
「你沒事吧?」他問的是今天下午的事件。
楊眉輕搖頭,眸光不移。
克雷被她看得背脊發涼,不自在的笑了知,推被想下床,但被楊眉微瞇起的眼眸逼
回。
「楊眉。」若說先先前克雷天不怕地不怕,現在他會改口說他最怕被楊眉這樣沉默
不語的盯著。
楊眉以眼神示立見他繼續說,她在聽。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盯著我看?好像我作奸犯科。」作奸犯科應該是用在這種時
候吧?克雷沒有時間思忖成語的適用性。
楊眉不語,只微勾唇角,形成一抹教人打從心裡發寒的弧度。
「楊眉……」他不知道自己哪裡犯到楊眉,觸動她的怒火,那種無言火氣象結凍的
冰晶,尖銳得教他全身發疼。
「你有事情瞞著我。」楊眉決定給他一次機會解釋,這是她頭一次給人餘地!也是
最後一次。
他來自何方?是什麼身分?為什麼會化身成貓?為什麼要進入她的夢境?又為什麼
要侵入她的生活?
楊眉掄緊拳,克制想要朝他大吼的衝動,他欺騙她!一開始就沒有坦承過!她卻…
…卻容許他一再地進入她的頜地撒野!
她不該生氣的!她為什麼要在意克雷的不誠實?可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緒……克雷
一愣,第一個想法是事跡敗露,本想搪塞的他在見到楊眉受傷的眼神後,所有搪塞的理
由全數抹去。
眼眸低垂,說實在的,他沒有想過要對楊眉坦承自己白天是貓、晚上是人的事實,
一直以為他隱瞞得很好;卻沒想到會在拯救楊屆時被揭穿。
「你希望我告訴你什麼?」克雷直視戴著一張冷靜面具、唯有眼眸迸發怒火的楊眉
,僅僅祈求現在坦承不會太晚。
「你是什麼人?」楊居深吸口氣,再吐氣,再深吸口氣後才問道。
「對人類而言,我不是人。」克雷說得含蓄。
「你不是人?難不成是外星人?」楊眉抿唇,拳頭愈握愈緊,指關節泛白,眸光閃
爍卻盈滿不諒解。
「我從另外一個空間來的,地球區分為天界、人界、地界以及幻界,天界是天使、
地界是你們所說的冥府以及地獄;我是幻界人,或許你們會稱我們為巫師,但我們不是
巫師,只是本質有一點相近。」克雷簡略說明,但不期望楊屆會接受這種光怪陸離的事
實。
「那你為什麼來人界?」楊眉思考了下,客廳裡的大洞不是平常人徒手或是拿根拐
杖就可以造成,她不相信也得相信。
「為了解咒。」克雷斟酌著字眼,不願立忌激怒在爆發邊緣的楊眉。
他在乎楊眉的反應,不願傷害她,他的確是別有自的的接近她,但他未曾達到目標
;他沒有讓楊眉愛上自己,反而讓楊眉把他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因為楊眉,他開始重新看待自己、認識另一個新的自己。
楊眉凌厲的瞪著克雷,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你是解咒的關鍵,雖然我不知道是否一定有效用,但待在你身邊我可以在有限的
時間內變回人形是事實。」
「你的原形不是一只貓?」楊眉以為克雷的本體是貓,換句話說,克雷是妖怪,雖
然他說自己是巫師。
「我是人類,只不過與你生活在不同的空間裡。」克雷好笑的看著她,這份笑意夭
折在她挑高的眉間。
「那麼,你被詛咒變成貓?」楊眉腦中浮現一堆相關的好萊塢電影。
「算是。」不光榮的糗事可以略過不提就略過不提。
「我是解咒的關鍵,要怎麼解?」怎麼也想不到山口己會是解咒的關鍵,她只是一
個平凡的女人,什麼特異功能也沒有。
「解除你個性上的缺陷,讓你愛上我。」克雷話一出日,突然意識到什麼,猛然轉
頭看著楊眉。
個性上的缺陷……楊眉個性上的缺陷在於--自私。
她只為自己想,什麼都以自己為優先,很少考慮到別人,也因為獨善其身而封閉與
別人來往的管道。
那不也是--他個性的本質嗎?
他從不否認自己自私、驕傲、妄為,只是從未想過這是他個性上的缺點。
難道老頭子是要他透過楊眉來看自已?透過改變楊眉來改變他自已,更甚者……要
讓楊眉愛上自己之前,他要先愛上楊眉?
如此咒縛才得解?
「記住,唯有真愛可以勝過世上一切邪惡因子。」父親的話語猶在耳際,克雷卻未
曾深刻思索過。
真愛……他知道自己同楊眉在一起時完全不會覺得無趣;兩人在一起時笑聲、爭論
不斷,樂趣十足;他知道自己喜歡楊眉,但愛?
什麼叫真愛?克雷不懂,他不懂什麼叫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愛上楊眉了。
「讓我……愛上你?」楊眉呆呆地重複,震驚地看著克雷,瞼上、眸裡寫滿了不敢
置信以及濃濃的傷心。「原來……你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解咒?」
「楊眉……不是的……不是的……剛開始是這樣沒錯,可是後來全變了樣啊!」克
雷半撐起身子,但楊眉一見他動,下意識地後退。
「原來……如此……」楊眉笑了,她的笑奪走了克雷的呼吸。
「楊眉,聽我說」克雷抬手想捉住楊眉,但伸出的手停頓在楊眉發覺的瞬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愛上了你,也不知道你是否愛上我了,我只知道……只知道我
--」
「我以為……」楊眉打斷他的話,紅了眼眶,淚在眼底凝聚成一灘水窪,黑亮的眼
眸混合著數種克雷無法分辨的心緒。「我以為……」
她清清喉嚨,試著將話說全,但總因哽咽而無法成功。她不想看見克雷,他比她前
任男友還傷她的心,可前任男友傷的是她的驕傲,克雷卻害她整顆心傷痕纍纍。
她才剛剛開始知道自己對克雷過分放縱的原因,克雷下一刻便摧毀這份新生的情。
「楊眉,別走。」察覺到楊眉離開的意圖,克雷奮不顧身的捉住她,將她揣進自己
懷裡,緊緊抱著不放。
他不能讓她在這個時候離開!他只知道這一點很重要!
楊眉不反抗地任他抱著,發覺自己的胸口好痛、好痛,痛到她淚眼迷蒙、痛到她想
咬克雷,讓他知道他傷她有多重!
「嗚!」克雷肩頭一痛,發覺是楊眉的傑作後,他未加抗拒的任她咬。「對不起,
如果你可以消氣的話,我任你處置,只要你不離開,不離開我的視線,只要你開心,要
我做什麼都可以,不要走!不要走!」
只要她原諒他!他什麼都肯做!
「楊眉……楊眉……」辭窮的克雷只能心焦的喚著她的名。
楊眉模糊的低喃消失在克雷的呼喚中。
淚因克雷著急的挽留而滑落,這個白癡混帳加三級的王八蛋!
「楊眉?」克雷感受到肩頭不再有壓力,轉頭看她,對上她淚如雨下的容顏,他心
一擰,抬手以指尖輕拂去她滿瞼的淚痕。「對不起,對不起。」
楊眉哭,他也好想哭。
「你是個笨蛋。」她突然出口罵道。
「是,我是笨蛋。」唉!讓她罵一次吧,他可以忍下來,但下不為例。
「你這個渾球。」
「對,我是個渾球。」就這麼一次。
「你白癡。」
「我……好,我白癡。」他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呀,誰教老頭給他換對象,但現在他
卻寧願對像是楊眉,至少楊眉不會讓他覺得無聊。
好吧,那就讓她再罵一次好了,誰讓他別有目的在先?
「你王八蛋!」
克雷張日欲反駁,可一遇上楊眉紅著的雙眸,他氣勢全消。
好,他是王八蛋,王八蛋就王八蛋。
「你沒有誠意。」
「我--」克雷啞口無言,他是很有誠意啊!只是不知道誠意是什麼東西而已。
「你還狡辯!」楊眉揪住克雷的衣襟,惡狠狠的怒視。
「我……」冤枉啊!女王。
「你為什麼不說話?」楊眉唇一抿,黑眸波光流轉,水氣氤氳。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只要你能消氣,不要哭,我什麼都依你。」這可是只有楊眉
才有的專利,別人他才懶得理,對楊眉,他無法狠心。「你一哭,我也會想哭。」
指尖抹去她眼底再次聚合的淚,琥珀色的眼眸滿是疼惜地梭巡她的瞼蛋,俯首輕吻
她頰邊滾落的淚珠,爾後偷偷覆上她微張的唇瓣,輕吮細吻。
楊眉睜大眼,這個吻與先前那個帶點惡作劇的吻不同,她甚至感受到克雷急遽的心
跳與自己的相貼合--
罷了,罷了!反正自己遇上了一個幻界人,又遲鈍又壞心又可惡又自私,她可以教
他什麼叫愛,只因他教會--
她什麼叫作愛。
楊眉的手圈住克雷的脖子,緩然回應。
天色逐漸明亮,兩人渾然未覺克雷的變化……愛情常悄悄地來,進駐有情人的心扉
,也常因無聲無息而被人忽略。
能了解愛的真諦的人往往不知自己已然明了……就在楊眉決定打造一個全新的自己
時,她怎麼也想不到會遇上這種事。
那天,風捲殘雲;那天,細雨綿延;那天,她的心也淪陷了淪陷在克雷身上。
她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但她知道,自己從今爾後不會再孤單、不會再寂寞。
因為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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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尾】
日本出游記 默嬋
嗯……咳……啊……好吧!反正嬋子的模樣都被薔姊姊給供出來了,那嬋子也就
不必再躲在「幕後」了是吧?
只是就算嬋子走出「幕前」,大家還是看不見嬋子的樣子,呵呵呵……在交出《黑
貓紳士》後,嬋子到日本走了一趟,口口的地是東京、京都。
東京是個現代化的都市巾,京都則是古意盎然的古都。
東京到處都是人,真的,連晚上十點多電車上還是人滿為患,而且東京人擠電車的
本領超高,嬋子曾經因為人太多不想進電車,卻因為被後面的人推擠,而不由自主地進
了電車,太恐怖了。
若有人說東京與台北差不多,那嬋子可要舉反對牌了,只因為台北沒有像東京一樣
有會弄暈人的電車路線圖(東京車站光地下就有五層),這對路癡的嬋子而言是多麼大
的挑戰啊!所幸嬋子的朋友當中有人不是路癡,否則嬋子就算一路坐到日本海去,還可
能很開心的唱著歌呢!
而京都的人就比較優閒了,那種古意,讓嬋子走路都忍不住輕聲了起來呢!
清水寺、知恩院、只園、平安神宮、金銀兩閣寺……這一趟朝聖之旅讓嬋子開了眼
界喲!
回來後,得知過稿了,嬋子反而愣在原地,我這本是寫了什麼東西啊?
再翻出檔案一看,才知道原來是那三本的小系列--「夢境」。
這個系列的IDEA來自於一篇短文,不過由於嬋子沒有收到原創人的同意信,所以不
便將它公佈在書寶寶裡頭。
感謝那位原創人大方提供那篇短文給了嬋子創作的靈感。
感謝季薔姊姊跨刀為嬋子寫序,說到氣質美人!就非薔姊姊莫屬啦!她人開朗又活
潑,跟她筆下的人物倒是都有一種不搭調的協和。(呃,嬋子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
了?)
這又是一個與「空組織」風格相異的系列了,希望大家會喜歡。
咱們下一本書寶寶再見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