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1★
◎楔子◎

  十二月的紐約飄著雪。

  她佇立窗前,心中正為明天的芭蕾舞表演而緊張不已,她可是主角呢!要是她在眾
人面前跌倒出糗怎麼辦?

  「想什麼?」男主角約翰從背後擁住她。

  她笑了下,「好緊張。」

  約翰在她唇上點一下,「魔法之吻,我們明天一定會成功的,羽。」

  谷緋羽仰望約翰那雙美麗的藍眸,安定下緊張的心緒,羞怯她笑道:「嗯。」

  「妳要回去了嗎?我送妳。」

  谷緋羽搖搖頭,「我還想多練一會兒。」

  約翰也不勉強,「別練太晚,我聽人說,這兒的電力有點怪怪的,有些人甚至遇過
練舞練到一半就停電的情形。」

  「我會小心的,BYE!」谷緋羽微笑允諾。

  「BYE!」約翰揮揮手,轉身離開,練舞室又剩下谷緋羽一個人。

  她重新排演一次舞蹈,結果才練到一半,整間練舞室在「卡!」的一聲輕響後便陷
入黑暗。

  「約翰說的沒錯,果然會停電。」谷緋羽摸黑來到放置衣物的地方,幸好她隨身攜
帶手電筒,否則她就真的被困在這兒了。

  她迅速穿好衣裳,準備離開這兒,闐黑寂靜的偌大練舞室,此刻顯得有些可怕。

  背後突傳一陣腳步聲,嚇得她差點將手電筒弄掉,她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沒人。
谷緋羽鬆了好大一口氣,才想繼續往前走時,後腦一股刺痛傳來,她便失去意識,陷入
一片黑暗中……

  不知過了多久,谷緋羽被一陣嗆鼻的味道熏醒,她晃晃漲痛不已的頭,想撐起身
子,卻因左腳的沉重而無法如願。

  怎麼了?谷徘羽尚未來得及反應,眼前一大片黑霧和不尋常的悶熱讓她心中警鈴大
作,若她料得沒錯,是火!

  果然,毫無預警的火舌穿過黑霧來到谷緋羽面前,肆虐著要將她吞噬,谷緋羽連嚇
呆的時間也沒有,她拖著沉重且疼痛的左腳,掙扎著爬向就在身後不遠的大門,火舌以
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急追著谷緋羽。

  我不能死,誰來救我……

  谷緋羽的意識愈來愈模糊,但她仍憑著意志力死命的爬到大門口,就在火舌即將吞
沒她的千鈞一髮之際,她成功地逃出來,但她再沒氣力了,意識終於遠颺,最後一個存
於心的念頭是──誰來救我……

  谷緋羽的身體隨著意識淡去而失溫。

  外頭正飄著雪,雪花一片片落在她失去溫度的身子,凍結柔順髮絲,包括她血流不
止的左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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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佛羅里達暖和得讓全美國乃至外國觀光客趨之若鶩,除了風人院的駐院人之
外。風人院的駐院人們全數拋下手邊的事聚集到佛羅里達的目的,可不是觀光。

  「哎喲!老哥,拜託,痛死了,我這次是為了救咱們家外頭那棵樹上的鳥窩裡頭可愛
的小雛鳥們耶!怎麼你盡弄些會痛的藥灑在我的傷口上!」傳出哀號的是一名短髮俐落
、美麗動人的東方女子,外表看來相當柔美的她是風人院中排行老四的風昀樵,同時也
是珠寶雅賊W.W。

  「哦?」正在為她包紮的老大風力勤頭也不抬的問:「那為了救那隻掉下來的小雛
鳥而被出外覓食回來的母鳥攻擊致使跌下樹,這算不算是光榮事跡啊?」

  「我怎麼知道母鳥會突然出現,我沒防備嘛!」昀樵辯解,皺眉望著力勤將她的腳
包成蘿蔔,卻不敢有異議。

  「別忘了小時候妳最喜歡欺負外頭樹上已經住得跟我們差不多久的鳥兒,他們會對
妳有所防備一定是『鳥祖有明訓』。」一旁看報紙的老三風清揚插嘴。

  「風清場,你少插嘴!」昀樵杏眼圓睜,氣呼呼的望著清揚。

  「插嘴是我的職業,難道妳不知道我在法庭上老是插個『法官,辯方律師牽扯過多
題外話。』『法官,辯方律師企圖擾亂證人。』的話嗎?」清場無視於昀樵已瀕爆發邊
緣的火氣。

  「風清揚……如果你不想跟凡賽斯一樣登上社會版頭條的話,最好閉嘴。」昀樵沉
聲威嚇。

  「我常上社會版啊!那又沒什麼稀奇的。」清揚完全不受威脅。

  「你們兩個,別吵了。」力勤適時出聲制止兩人。「清揚,去替你大姊開門,她回
來了。」

  不用力勤命令,清場早已拋下手中的報紙,出去幫助扶著排行老二的風君樵的大姊
夫裴穎豪一把,風君樵的預產期是三個月後,風人院的成員為了目睹這一刻,已從各地
趕到佛羅里達。

  目前風人院散居在外的駐院人已回籠兩個,另外在澳洲的老五風力凱正忙著將一些
CASE及研究盡速結束;么妹風清逸則是跟著夫婿藍皓軒在法國辦案,等案子一結束,他
們倆和宋星衍便會趕回來。

  「醫生說些什麼?」力勤一邊收拾藥箱,問道。

  「他說胎兒很健康,一定可以安然生產。」穎豪握著君樵的手,兩人相視一笑,到
現在他仍記得君樵告訴他她有了他們的孩子時,他雀躍的心情,還有見著君樵為這孩子
受的苦時,那種恨不得自己能替她分擔的憂心。

  「唉!現在的好男人都讓人拴走囉!除了咱們老大。」昀樵感嘆的搖首道。

  「我不是好男人啊!」清揚挑眉比比自己,示意他也是好男人。

  昀樵皮笑肉不笑的回道:「你若是好男人的話,全世界的好女人只怕沒幾個有勇氣
結婚。」

  「風昀樵,我最近似乎成了妳的出氣筒,是不是更年期……」清揚話沒說完就被昀
樵捂住嘴,阻止他再說下去。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昀樵以眼神警告清揚別亂說話。

  「我本來就不是啞巴,所以我才要不停的說,不斷的說……」清揚欣見昀樵那氣急
的神色,樂得一直逗她。

  「好了,別忘了君樵不需要過分吵鬧。」穎豪出口制止他們兄妹自戕。

  兩人這才停止「口鬥」,力勤看了看壁鐘,拿著公事包和外套起身。

  「今天有個手術,會晚一點回來。」

  「我們會留晚餐給你的。」風人院的大廚昀樵煞有其事的抽張面紙揮舞道再見。

  力勤溫柔一笑,打個手勢後便離家。

  望著力勤的背影,君樵突然嘆口氣,「什麼時候大哥也可以像我們一樣呢?」

  「等到他哪天出意外失去記憶吧!」清揚深知力勤永遠不可能忘掉那件事。

  「你這個烏鴉嘴!」昀樵給清揚一記爆栗。

  清揚禮尚往來的回賞她一記,兩人從客廳比試到外頭花園,玩得不亦樂乎。

  「風人院就他們兩個特別愛打架。」穎豪搖頭道,剛見昀樵時他還以為她很文靜,
結果她是風人院裡的「男風清揚」,清揚在紐約黑街的勢力龐大,而昀樵則跟芝加哥黑道
關係良好。

  「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呢!」君樵嘗試起身,但笨重的身子受到地心引力的影響將
她拉下,穎豪適時扶住她。

  「就是習慣了才會光明正大的說啊!」穎豪笑道,一邊扶著君樵往樓上臥房走去。

※     ※     ※

  力勤剛做完手術,覷了個空去查房,當他經過一間病房時,房內的對話令他駐足。

  「不要……好痛哦……哇……」

  「妳必須過來,否則妳一輩子都別想走路。」

  力勤悄然打開房門,只見一名護士正惡聲惡氣的對一名坐在輪椅上、約莫七歲的小
女孩發脾氣。

  「人家不要!痛死了!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一輩子坐在輪椅上算了!」柯莉鬧脾
氣地大叫。

  谷緋羽僅存的一絲理智完全瓦解,她以為自己會跟她在這兒耗上一整天?

  不,她休想!

  谷徘羽揚起手,才想打下去,即讓一個力道所阻,她望向對方,驚覺是個男人。

  「對待這樣的小孩要有耐心。」力勤給予建議。

  「不用你管!」谷緋羽掙脫力勤的手,憤恨地望著他,「我自有一套方法,旁人別
插手。」

  濃烈的諷刺語氣令力勤微攏下眉,敵意好深。

  「妳不該對個小女孩發脾氣。」力勤語氣溫和的指出谷緋羽的缺失,他轉身面對坐
在輪椅上的小女孩,看了下她腕間所戴的名條,「妳叫柯莉,對不對?」

  柯莉噙著淚,點點頭。

  力勤微微一笑,拿出手帕拭去柯莉的淚水,柔聲道:「如果柯莉不練習走路,就要
一輩子坐在輪椅上哦!柯莉現在才七歲,一輩子多長啊!有很多很多個七歲,哇!柯莉
要坐在輪椅上那麼久,好可憐哦!」

  柯莉眨眨淚眼,開始考慮力勤的話,但她蹙緊眉頭,囁嚅:「可是會痛……」

  「會痛啊!」力勤狀似苦思,「醫生叔叔答應妳,如果妳學會走路的話,叔叔就請
柯莉吃一頓大餐當作是柯莉勇敢的獎賞好不好?」

  「好啊!好啊!」柯莉的笑容黯了下來,偷偷覷眼谷緋羽,谷緋羽只是雙手環抱胸
前,什麼話也不說,最後柯莉決定似的點點頭,「哥哥,我們開始吧!」

  力勤笑了笑,朝她伸出手,她小心翼翼地站起來,顫巍巍的向著力勤走過去。

  緋羽冷眼旁觀,柯莉鬧起脾氣來誰也擋不住,沒想到這個醫生倒是挺有辦法的嘛!

  柯莉走到距力勤約一步的地方,顛了下腳步,整個人往前傾倒,力勤眼明手快的抱
住她,「成功了,柯莉好棒!」

  他將柯莉高舉,逗得她咯咯笑。

  「哥哥叫什麼名字啊?」她喜歡力勤,比她的主治醫生好大多了。

  「哥哥?我以為我夠資格當柯莉的叔叔耶!」力勤打趣,眸中笑意湧現。

  「才不呢!你太年輕了!」柯莉甜甜笑道。「哥哥……」

  她話沒說完,廣播站即傳來呼叫:「風醫師請到急診室。」

  「噢哦!在叫哥哥了。」力勤將柯莉安放在輪椅,「哥哥不能陪妳了,下次見!對
了,叫我ERIC就行了,BYE!」

  「ERIC,再見。」柯莉揮手道別,而後,她面向緋羽,一臉歉意,「羽姊姊,對不
起,剛剛惹妳生氣了……」

  「算了。」緋羽覺得自己也有錯,她的確是不該對個小孩動怒,她有些不甘的承認
力勤是對的。「答應姊姊,以後要乖乖做復健哦!否則……」

  她隱去話尾,不再說下去。否則就像她一樣……

※     ※     ※

  「爸,我不去。」緋羽一臉苦惱的看著她父親,實際上是叔父的谷錐。

  「女兒,我們家對不守信用的人是做何處分啊?」谷錐的聲音由敞開的報紙中傳
出。

  「爸,我真的不想去。」緋羽不明白為什麼谷錐在他們每搬到一個地方就必會受
邀,而他每次都一定硬要她去呢?

  谷錐由報紙中抬起臉來,注視著緋羽。「女兒,這次是我們搬到這兒後頭一次有機
會跟在佛羅里達的華僑們見面,我們身為中國人一定不能忘本。」

  「這不足以說服我。」緋羽哪會不知道他老人家在打什麼主意,還不是想要趁此機
會看看有沒有什麼男人想要她這個被拋棄的女兒?自從她發生那件意外,母親發瘋,父
親因責備她讓母親受打擊而拋下她之後,叔父便收養了她,讓她從谷底慢慢找回自我,
她十分感激他,也拿他當親生父親尊敬。

  「去散散心總可以吧?」

  「我……」緋羽欲出口的辯解讓谷錐打斷。

  「那陪陪我這個老頭子可以吧?」谷錐說著,不禁老淚縱橫,拭起眼淚。

  「好,我去可以了吧?但別給我搞什麼鬼。」緋羽莫可奈何的應允。

  「怎麼會?妳是我女兒啊!妳能去實在是太好了!」谷錐馬上「破涕為笑」,速度
快得猶如閃電。

  「我就知道讓您給騙了。」緋羽沮喪地吐氣。

  「來不及啦!」谷錐朝她扮個鬼臉。

※     ※     ※

  「為什麼我們要來?」昀樵挽著力勤的手臂,優雅地步進會場,兩人出色至極的儀
表立刻引來全場人的注意,更引起了竊竊私語。

  「風屋家族的人。」

  「哪一個才是?」

  「我只認得男的是老大風力勤,女的排行第幾就不知道了。」

  「他們怎麼會來?」

  「該說宴會的主辦人真是有勇氣,竟然敢邀風屋家族的人,難道他不知道他們一
來,我們就全失色了嗎?」

  「對呀!那我們還來做什麼?」

  「噓,他們在看我們了。」

  力勤耳尖的聽到對話,不介意的笑了下,回答昀樵先前的問題,「因為我們遠在台
灣的父母要我們來送禮。全叔德高望重,而且他一向跟咱們幾個小輩處得不錯,今天是
他八十大壽,不來送禮不行。」

  兩人說著,迎面走來一名不需人攙扶的老者,「我正在想你們怎麼還沒來呢!」

  「全叔,生日快樂,一點薄禮,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愈來愈年輕。」昀樵巧
笑倩兮的將一個紅色小錦盒呈給全叔,甜笑地說著祝詞。

  「好好好,昀樵,全叔就是喜歡妳這張甜死人不償命的嘴。」全叔笑得閤不攏嘴,
順順白鬍,拍拍昀樵的頭,當她是小孩。

  「全叔,生日快樂。」力勤朝全叔點點頭,笑道。

  「力勤啊!」全叔一看到力勤就忍不住叨唸,「你年紀也老大不小了,連清逸那小
娃兒都嫁出去了,你也該娶門媳婦了吧!」

  「多謝全叔關心。」力勤以招牌笑容應對。

  「雖得來,去玩玩吧!我這個老人不礙你們的玩興了。」全叔趕他們離開,不讓他
們跟。「今天這個宴會的主要目的就是玩,老頭我的八十大壽只是個名義,你們兩個看
到什麼中意的對象可得好好追求。」

  說完,他使自顧自的走開,招呼其他賓客。

  力勤和昀樵對望一眼。

  「妳想留下來嗎?」力勤見著昀樵眸中有著不尋常的光芒。

  「好久沒運動了,我去看看有什麼好貨。」今天的宴會,賓客個個光鮮亮麗,但嘴
臉都像勢利眼,她不乘機活動筋骨太對不起自己。

  「小心一點。」力勤並未阻止昀樵,「我到陽台透透氣。」

  昀樵打個oK的手勢後,身影消失在人群裡,力勤隨手攔下個服務生,拿了杯酒後往陽
台走去,無視於一路上人們的打量。

  他一走進陽台就知自己打斷了一對情人的相聚時光,他低聲道個歉,即想退出陽
台,豈料他還沒完全轉身,整個人就被一股衝力撞上,若非他反應快,及時穩住身體,
迅速摟住那撞進他懷裡的人兒,另一手有先見之明的將酒杯拿離自己,只怕他們倆就發明
了另類飲酒法──用衣服喝,而不是用嘴巴喝。

  「妳沒事吧?」力勤一手扶好那個緊捉著自己手臂、長髮遮面的女子。

  「他想侵犯我!」緋羽這輩子還沒這麼羞憤過,這個衣冠禽獸,竟然強行帶她到陽
台來要跟她做愛!她死命掙扎,還被他打巴掌,她以禮還之──踢中他的要害,惹得他
怒火勃發,要不是有人來,只怕她就難逃他的報復。

  「小子,你別多管閒事,這是我和我老婆的家務事!」黃德門吼著,該死!他的好
事就這麼被這個小子破壞了!

  力勤聞言微皺眉頭,低頭看還倚在他懷中的女子,只見她拚命搖頭,「我今天才認
識他的,我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老婆,妳別丟臉丟到外頭去!快給我回來!」黃德門心想今天非給這個跛腳女一
個教訓不可。

  力勤認出這個聲音的主人了,去年他以同樣的手法強拉清逸到陰暗處,結果讓清逸
以一個過肩摔加上幾個漂亮的踢腿搞得全身骨頭幾乎散了,然後又被其他得知此事的風
人院駐院人狠狠的上了好幾堂「體育課」。當然,由於每個「老師」的「教法」不同,
他這個「學生」免不了有些「不適應」,聽說上完「課」後,住了半年醫院。

  他低笑起來,緩聲道:「別來無恙呀,黃先生,沒想到全叔的生日宴會也邀了你
啊!」

  黃德門一聽力勤說話,整個人一震,腿霎時無法撐住自己的跪在地上,牙齒無法克
制的互相打起架來。「風……風力……風力勤……風力勤……」

  「看來上次給你上的課你全忘光了。」力勤含笑的聲音猶如自地獄傳來,「我很樂
意再給你上一課,黃先生,只是這次我要收費,如何?」

  「啊……我……我知錯了……我知錯了……對……對不起……我下次……不……沒
有下次……我……永遠不會再犯了……我不知道這個跛腳女……是你的朋友……」

  力勤注意到懷中的她在聽到跛腳女這三個字時,身子明顯瑟縮了下,牠的心不由得
跟著被扯了下。

  「黃先生,道歉,否則你可能會在牢房躺上一陣子。」力勤溫和的聲音中透著幾絲
冷意,凍得黃德門恨不得跳下陽台逃生。

  「對……對不起……小……小姐……」黃德門話沒說完,人就嚇暈了。

  力勤冷場唇角,扶正懷中人兒,輕聲問:「妳沒事吧?」

  「沒事,謝謝你。」緋羽恢復正常後急欲睜開力勤的手。

  「妳別緊張。」力勤輕輕制住她掙扎不已的身子,「我是醫生,妳有沒有哪兒受
傷,我替妳看看。」

  「除非你有辦法替我換顆心。」緋羽喃喃道。

  「妳說什麼?」力勤沒聽清楚。

  「我沒事,多謝關心。」緋羽說完,即越過他走進宴會會場。

  「小……」力勤凝望她迅速消失的背影,覺得她的身形似曾相識……他想起來了,
是那個敵意好深的女孩,九成九是她沒錯,力勤對自己的識人能力一向很有自信。

  「老大。」昀樵出現打斷他的冥想。

  「完事了?」力勤回過神,對昀樵露出笑容。

  「嗯,咱們跳個舞好不好?裡頭演奏的曲子正是我最愛的『IFINLLY FIND SOMEONE』。」昀樵做了個邀舞的姿勢。

  力勤頷首,笑著握住她的手,兩人由陽台舞到會場中央。

  一直注意著由陽台出來的會是何人的緋羽愣住了,是他,風醫生?!

  他就是剛剛救她的人?!緋羽難掩訝然的眸子跟著起舞的力勤轉,他怎麼含在這
兒?!

  她走的是什麼運道?竟然連續兩天碰到他。緋羽甩甩頭,將腦中那股奇異感甩掉,
巧合罷了!他們不可能第三度相遇。

★2★

  「MISS谷,妳想不想從小兒科調到外科?」護士長此話一問出,整個騷動的休息站
頓時靜了下來,所有的人全看向谷緋羽。

  緋羽冷淡的瞄了下她們的反應,「為什麼?」

  「因為外科有位醫師的前任護士結婚了,不能跟他配合,所以才想找個人去。」

  「哪個外科?」緋羽狐疑的瞥眼眾護士屏息以待的樣子,怎麼了?這個醫師是醫院
的黃金單身漢嗎?怎麼所有的人都這副模樣?

  「呃……他的辦公室在心臟外科那兒。」護士長雖說得小聲,可耳尖的眾護士們仍
聽到她的話,當下又開始騷動起來。

  緋羽無所謂的聳聳肩,「好啊!」

  此話一出,讓士們又是羨又是妒的目光全集中在緋羽身上。

  「護士長,為什麼不是我?我跟妳爭取了那麼久,為什麼這個職位最後落到這個新
人身上?」寶蓮.柯林斯不滿的質問,她掃向緋羽的眼光中隱含著一句未出口的話語:
不但是新人,而且還是個跛子!

  「MISS柯林斯,妳最好注意妳的態度。」護士長並不打算解釋她這麼做的原因,她
面向緋羽道:「別理她們。我現在帶妳去見那位醫師,他曾特別交代,如果有人選了要
先讓他看看。」

  緋羽點點頭,感受到寶蓮.柯林斯怨恨的目光自身後射來,直像要射穿她似的,她
不禁皺下眉,這個醫生到底是三頭六臂還是有特殊背景?怎麼大家對他身旁這個位置趨
之若鶩?

  「護士長,這個人是誰?怎麼大家都……」緋羽覺得自己有必要衡量一下跟這個醫
生一起工作後,自己的生命是否隨時會有危險。

  「他是咱們醫院所有單身漢中的佼佼者。所有的護士都很想要妳這個職位,以前那
位是因為要結婚,而且是遠嫁洛杉磯,否則她可能也不會放棄。」護士長說著,臉上也
出現一層薄暈。

  「他這麼受歡迎?」緋羽下意誠地排斥這個醫生,好好的醫生不當,迷得醫院的護
士個個為他癡迷,他大概覺得這樣很好玩吧?可以證明牠的魅力是無遠弗屆的。

  「是啊!他非但待人和善,生得就像明星般俊美,不只是他,他們一家人都是這
樣。不過我們大家都知道,要跟他成為男女朋友是不可能的事,我們這些平凡人就算他
看得上眼,也會自覺配不上他的。」

  「為什麼?」徘羽向來不打聽別人的隱私,可是她對這個可能成為日後合作對象的
人多了一絲好奇。

  護士長笑了笑,只道:「我們到了。」

  她輕敲門板,等裡頭傳來一聲請進後,她才領著緋羽進去。

  「ERIC,我帶你的新任護士來了。」護士長對著正埋首成堆病歷中的力勤說。

  「謝謝妳,艾倫。」力勤放下手邊的工作,抬首,唇畔的笑容在望見護士長身旁的
緋羽時略微僵了下,隨即露出更大的笑容。「是妳。」

  「你們認識?」護士長來回看著力勤和緋羽的表情。

  「打過照面,沒想到這麼巧。」力勤解釋,起身來到緋羽面前伸出手,「歡迎妳成
為我的伙伴。」

  緋羽沒想到世上真有這樣巧的事,她現在最想做的是甩門就走,而不是同力勤握
手。

  緋羽的遲遲未回握,使得氣氛有些僵滯,力勤不在意的收回手,「妳會說中文
嗎?」

  緋羽抬頭迎上力勤漾著柔波的眸子,心顫了下,不由得回答他的問題,「會。」

  「我的中文名字是風力勤,妳呢?」力勤笑問,態度溫和。

  「谷緋羽。」緋羽不想跟他有任何牽扯,她無視於力勤的凝視,轉向一旁的護士長
說:「護士長,我不想調到外科來了。」

  「為什麼?!」護士長以為緋羽跟力勤膂b識應該會答應才對,而且她看力勤的態度
是歡迎的啊!

  緋羽搖搖頭,「我覺得我還是比較適合待在小兒科。」

  有趣,她一開始就對他敵意深厚,沒想到兩人還真有緣,老是碰在一起。力勤靜觀
緋羽和護士長對話,嘖嘖!難得有人這麼排斥跟他一起工作,但是,這樣的人正是他所
需要的,一個不會讓他覺得乏味的「玩具」。

  「艾倫,我很中意她,就是她了!」力勤在兩人的對話中找了個空檔,插話進來。

  此話一出,緋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顧不得還有旁人在場,瞪著力勤,「你
是什麼意思?」

  力勤微微一笑,「什麼什麼意思?」

  「你耳聾了嗎?」緋羽低吼,「我不想跟你合作!」

  「為什麼?」力勤狀似無辜的睜大眼。

  「沒有為什麼!」緋羽找不出理由,總不能告訴他,她對他沒好感吧?

  「哦,那我堅持要妳。」力勤瞇眼笑道,且在緋羽反對之前向護士長說:「艾倫,
我說服她留下來了,我想她可能是因為緊張才會說出拒絕的話,我相信過一段時間她就
會適應的。」

  「那好,我就把MISS谷交給你了。」聽不懂中文的護士長就這麼被力勤矇騙過去,
她朝緋羽鼓勵的笑了下,「放心,ERIC人很好的。」

  「不是……護士長……我……」緋羽眼睜睜的望著護士長消失在閤上的門板後,而
自己卻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一切就這樣成了定局,她不禁氣結的怒視一旁笑得有點可
惡的始作俑者。「你……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啊。」力勤攤開手,一副自己很清白的樣子。

  「你是不是要報復我上次對你出言不遜才故意整我的!」緋羽厭惡的眸光射向力
勤。

  「那種小事我老早忘了,不過妳我也算是有緣。」力勤優雅地坐回椅上,仰望站在
他面前怒火高熾的緋羽,雖是如此,可緋羽竟覺得自己矮了力勤一截。

  「有緣個頭!」緋羽冷冷瞪他一眼,「我不想和你一同做事,你最好另找高明。」

  「為什麼?」力勤「訝異」的反問。

  「因為你是男人。」緋羽隨便找了個藉口,不過這的確是最主要的原因,她對男人
深惡痛絕,她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將醫院最有價值的單身漢弄得淒慘兮兮,那實在太
「對不起」其他人了。

  「這種認知是錯誤的。」力勤心平氣和地道。

  「關你什麼事!」緋羽沒好氣的吼著。

  他怎麼不生氣?她都講得很難聽了,他怎麼還不生氣?

  「我是男人啊!」力勤辯解。

  「一個卑鄙下流的男人!」快,快生氣啊!最好把她趕出去,列為永遠的拒絕往來
戶。

  「我比較喜歡奸詐狡滑這種形容詞。」若不狡詐一點,如何能管得住底下五個頑皮
愛搗蛋的弟妹?力勤想著,臉上的笑容漸次擴大。不知為何,他很好奇緋羽的內心世
界,怎樣的遭遇使她變得如此尖銳?

  「風力勤!」緋羽氣焰高張的叫,拚命克制自己想上前撕爛他的笑臉的慾望。

  「有何貴幹?」力勤有禮地詢問。

  「你休想我和你共事!」緋羽咬牙切齒的嘶吼,到頭來,反而是她這個激人的被激
得怒火直線上飆,而對方卻一點事也沒有。

  「啊!我知道了。」力勤不著痕跡地撤下魚餌。

  「知道什麼?」緋羽全然無所覺的咬下誘餌。

  「妳一定是怕被我迷住才不敢和我共事。」力勤輕輕撩撥緋羽不夠穩定的情緒。

  「風力勤!我才不怕你!」緋羽教他激得怒不可遏。

  力勤微揚嘴角,「那妳何必逃避和我共事?」

  「誰說我逃避了!」緋羽一反駁就馬上後悔,她中了他的激將法!

  「這麼說……」力勤滿含笑意地隱去話尾,黑亮的眸子望入緋羽燃著火花的瞳眸。

  她深吸口氣,對自己失去冷靜及衝動感到無奈,既然話都說出口了,沒理由收回
去,她吐口氣,如赴刑般壯烈地說:「我們可以開始了嗎?風醫師。」

  「當然。」力勤眼中笑意更深,「麻煩妳將左邊L開頭的病歷拿給我。」

  緋羽強自鎮定的取出病歷,轉身不經意對上力勤打量的目光,她蹙緊眉,「看什
麼!」

  力勤沒注意她語間的火氣,心存疑惑的問:「妳的腳……」

  話沒說完就讓緋羽打斷,「風醫生,我『只是』來幫你做事的,於公,你沒立場
問;於私,你沒資格過問,你不需要管我的私事。」

  過於尖利的話語及防衛的態度讓力勤知道她十分在意自己的腳,可是為什麼?他不
過是要問她是否練過芭蕾或花式溜冰,因為練過這兩種運動的人,腳特別修長好看,他
沒想到一時的好奇竟惹來緋羽這麼大的反應。

  「妳誤會了,我只是想知道妳是否練過芭蕾舞。」力勤不慍不火的問完他的問題。

  「一個瘸子會跳芭蕾?風醫師,你太有幽默感了!」緋羽唇角略彎,可眸子中深刻
的恨意洩漏了她的偽裝。

  力勤不解地望著她,老實說,他根本沒注意到緋羽的腳是否跛了,但他沒遲鈍到自
己觸動了她心中最脆弱的一角也無自覺。

  她這樣的態度讓他心頭泛過一陣熟稔。

  「抱歉。」力勤歉然地說。

  「沒有必要。」緋羽不領情的將他要的病歷放在桌上,「還有事嗎?」

  她在生氣。力勤瞄眼成為出氣筒的病歷,緩緩搖首,「今天不怎麼忙,妳才第一天
來,不需要將自己繃得太緊,回去休息,明天可有得妳忙的了。」

  緋羽冷冷地瞪力勤一眼,無言地走出去並閤上門。

  門後的力勤露出一抹具深意的笑容。

※     ※     ※

  「艾琳,我真是笨得可以。」緋羽後悔不已的攪著眼前的冰淇淋加檸檬汁,對著坐
在她對面的好友──艾琳.亞特訴苦。

  艾琳攏攏她那頭削短的金髮,笑得不可開交,「ERIC真有本事,竟然把我們的冰山
美人氣得連冰都自動敲掉耶!」

  「艾琳!」緋羽皺起眉頭,不習慣自己成為笑話的對象。

  「其實ERIC人很好的,妳跟他相處久了,就會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受歡迎。」艾琳笑
望緋羽苦惱的臉。

  「妳是第N個這麼跟我說的人。」緋羽沒好氣的一口氣喝完那杯檸檬汁加冰淇淋,和
艾琳一同起身買單離開。

  「那證明他的好是有目共睹啊!」艾琳笑道,沒說出口的是她和力勤兩人之間的事
已傳遍全醫院,盛傳冰山谷徘羽對上好人風力勤,不知是冰山戰勝還是好人略勝一籌。

  緋羽賞給艾琳一個假笑,不置可否。

  「羽,妳很不喜歡ERIC?」艾琳盯著她,試探的問。

  「不是不喜歡,而是……」緋羽自己也說不上來,每當和力勤在一起時,她總是特
別容易顯現不為人知的一面,甚至連脾氣也不能控制,反正,所有正常得不得了的事一
碰上風力勤就完全變了樣。「別談他了,我可不想好不容易輪休的假就浪費在討論一個
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艾琳打量緋羽,覺得她似乎有些改變,打從緋羽一來醫院,她倆便成了好友,雖然
無話不談,但緋羽始終給她一種距離感,不過自她和力勤共事後,這種距離感即淡了許
多,這或許該歸功於力勤吧!

  「好,不談他,今天咱們倆就好好逛到腳斷為止。」艾琳朝緋羽眨眨眼,但緋羽沒
給她回應,一雙眼呆愣的直視前方。「羽?」

  仍是沒反應,艾琳好奇的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金髮藍眼的男子正往她們走
來,嘴角掛著笑容。

  他是誰?怎麼緋羽……艾琳的疑惑尚未來得及出口,他已在她們面前站定。

  「羽?」約翰.瓊斯擋在緋羽面前,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她。

  緋羽面無血色,她怎會在這兒遇見他呢?約翰.瓊斯,在她發生意外永遠不能跳舞
後便疏遠她的昔日男友,她這輩子最不想遇見的兩個人之一,竟然讓她遇到了,今天是
黑色十三號嗎?

  她感覺自己正脆弱的裸露在他面前。

  「你認錯人了。」緋羽冷淡地說完,拉著艾琳便想離開。

  約翰拉住緋羽,有些怯弱的問:「好久不見了,妳……妳好嗎?」

  緋羽僵硬的甩開他的手,「我說你認錯人了,先生。」

  「羽,別這樣,我知道那件事是我不對……」約翰懇切的語氣像一詞重拳擊在緋羽
胸口,她感覺呼吸變得不順暢。「我們談談,好嗎?」

  緋羽握著拳,抑下過度浮動的情緒,給了擔心地望著她的艾琳一個微笑,「很抱
歉,艾琳,今天不能跟妳逛到腳斷掉了。」

  「羽,沒關係嗎?」艾琳瞄瞄一旁的約翰,關心地問。

  「他是一個老朋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不要緊的。」緋羽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讓
艾琳放心。

  「妳自己小心。」艾琳見緋羽堅持,不再說什麼,臨走前,她回頭看了眼緋羽和約
翰,他們倆之間瀰漫著不自然的氣氛,她有點擔心。

  「附近有間Coffee Shop,你只有十分鐘。」緋羽淡然道,且先行走開,約翰有些錯
愕地跟上去。

※     ※     ※

  「說吧!」侍者送上咖啡,緋羽連動也沒動便道。

  「羽,這些日子妳好嗎?」約翰凝視著緋羽出落得更加精緻的柔美容顏,可惜一層
寒冰掩去了她的美麗。

  「我們到這兒不是要聽你問我好不好。」緋羽啜了口曼特寧,熱騰騰的咖啡溫暖不
了她保存在冰窖的心。

  「對不起。」約翰不知該如何面對轉變巨大的緋羽,他梭巡著她,希望能找到以前
那個羞澀的緋羽。

  「你要說的就只有這句話?」緋羽冷冷嗤笑,拿了東西便想起身離開,但約翰急忙
拉住她。

  「我還沒說完!」他的吼聲惹來其他客人的注目,緋羽瞄眼他捉著自己的手,他連
忙放開,「請留下好嗎?」

  緋羽沉默半晌,終於回坐,等著約翰說話。

  「我一直在我妳,我欠妳一句對不起,那時我不是有意要疏離妳的,妳知道,那時
舞團因妳的受傷而大亂,我必須和妳的替角練默契……」

  練默契可以練到床上去,你們倆可真是「默契十足」。緋羽在心底譏諷著,表情卻
是冷淡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羽,妳有在聽我說話嗎?我說我很抱歉,我們就這樣分了在我心頭留下個疙
瘩……」約翰的話沒說完,緋羽便聽不下去地起身。「羽?!」

  「十分鐘到了,我該走了。」

  「羽……」約翰再次拉住她,但這次緋羽掙脫他的手。

  「STOP!我聽夠了,這件事已經過了十年,我不認為有必要再拿出來翻舊帳,你我
之間打從十年前那件意外之後就已經結束了,若你還心存愧疚,那是你的事!」

  緋羽甩頭就走,約翰付過帳單後不放棄地追了出去。

  「羽!羽!」

  緋羽拒絕再聽他的叫喚,疾步圭在街道上,試圖擺脫約翰的緊追不捨。

  難道他沒發覺她已不是十年前那個手足無措的女孩了嗎?為什麼過了十年,以前的
夢魘仍如影隨形?她想要忘掉一切啊!為什麼就在她即將淡忘時,約翰又出現讓她的記
憶再度鮮明起來?

  當約翰趕上緋羽的腳步時,緋羽一個踉蹌跌入他懷裡……

  「妳這個賤女人!」一聲尖吼響起,而後一個火辣辣的巴掌打在緋羽頰上。

  「凱蒂!妳怎麼……」約翰訝然地喚著眼前這名怒火高張的女人──凱蒂.阿色隆
──他的女友兼舞伴。

  「你說要出去逛一逛,原來是找這個跛于,你太過分了!」凱蒂先發制人地吼,惹
來一群人圍觀,「放開這個跛子!難道我這個正常人比不過一個跛子嗎?你要往外發
展!」

  「夠了,凱蒂!我和羽只是偶遇,十年沒見當然會聊一下……」約翰辯解著。

  緋羽自訝異中恢復,推開約翰,面向凱蒂,眸光冷得可以讓正值盛夏的佛羅里達享
受冬日的提前到來。

  凱蒂不由得退了一步,睜大眼睛望著緋羽緩緩走至她身前,高揚起手,還了她的巴
掌。

  「這一巴掌送還給妳。」緋羽陰森地瞪著凱蒂,轉身使走,凱蒂不甘受辱,一個箭
步衝上前去推倒緋羽。

  這個賤人,永遠不能跳舞了還這麼囂張,原以為她不會再出現在他們面前,誰知,
命運仍是安排他們見面,她不能容許這種事發生,約翰是她好不容易才從這個瘸子手中
搶過來的,她絕不會議約翰重回她的懷抱。

  緋羽遭凱蒂一堆,整個人往前傾倒,跌入一具寬厚的臂彎中。

  「妳沒事吧?」臂彎的主人低柔的嗓音在緋羽耳畔輕輕響起,緋羽的心悸動了下,
她抬首想看清那人的面貌,豈料他竟將她整個人摟入胸膛,她愕然之餘意外地發覺自己
一點也不想掙扎。

  「放開她,不用你多管閒事!」凱蒂惡聲惡氣的對著他吼。

  「小姐,我得提醒妳,這兒是貽d放空間,請妳注意一下妳的態度。」力勤的聲音溫
和中隱含一絲怒意,雖笑著卻給人莫大的壓迫感。

  「這是我和她的事,你別管!」凱蒂怒氣沖天地說。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力勤的話讓緋羽吃驚地抬頭。

  天!緋羽臉色刷白,上天在捉弄她嗎?怎麼會遇上他?她不要讓他幫自己!

  「我的事你別管!」緋羽排斥地扭動著身子想要掙離力勤的懷抱,她不願讓其他不
相干的人知道他們在說什麼而改用中文。「放開我!」

  「不行啊!我可是妳的未婚夫耶,看到妳被人欺負,怎能就此?
'7d休?」力勤說得小
聲,但也小聲不到哪裹去,正好讓離他們最近的凱蒂聽得一字不漏。

  「誰……誰是你的……未婚妻啊!」緋羽聞言惱紅了粉頰,但在外人看來她是羞紅
臉,實際上她眸中怒焰有多旺盛,只有力勤才見得到。「你少在那兒胡謅,放開我!」

  「親愛的,妳害羞了啊!」力勤無視於緋羽的抗議,指尖滑過她嫣紅的肌膚,唇際
掛著深情的笑容,看呆了徘羽。「妳真可愛,我就是愛妳這點。」

  「別開玩笑了,你們倆怎麼看也不會是一對,難道你看不出來她是瘸子嗎?要仗義
執言也得看對象,我敢說你連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凱蒂惡毒的諷刺。

  「跛子就不是人了嗎?今天就算緋坐在輪椅上,我照樣愛她、疼她,何況她現在只
是微跛。我愛緋的心不會因為她身體上的缺失而改變,我絕不容許有人欺負緋,縱使是
她的『過去』,妳懂嗎?小姐。」力勤的笑容維持著,但語間的怒意顯露無疑。

  緋羽望著他的惻臉,他的表情真得讓她有種錯覺,若非他們倆才認識不久,又是在
這種情況下,她說不定就會相信他說的話。

  凱蒂愣了愣,因力勤的話而全身顫動,被他這不愁而成的氣勢壓倒。

  約翰上前扶住呆愕的凱蒂,歉然道:「對不起,她失態了。羽,我們有緣……」

  「不會再見,久別重逢,一次就夠。」緋羽冷冷地打斷約翰善意的話語,而讓力勤
擁著的身子僵硬如石膏像。

  約翰不再自討苦吃,他頗具深意地看眼她和力勤,拉著凱蒂離開。

  而圍觀的人也在他們倆離開後,跟著解散。

  天空緩緩降下甘霖,行人一下子不見蹤影。

  緋羽使盡全力才推開力勤,「你發什麼神經,多管什麼閒事!」

  「妳全身濕透了,我們最好找個地方躲雨。」力勤脫下外套,披上緋羽的肩。

  剛才他老遠就見到緋羽跟那個男人在拉扯,過來想打聲招呼正好遇見這樣的情況,
他也不知自己是著了什麼魔,總之,在見著緋羽狼狽的模樣,他的理智由衝動取代,替
她出頭,不過,她似乎不怎麼領情。

  「你以為你自動踏足這淌渾水,解救F我,我就會感激你嗎?我告訴你,我不會,
我的事不用你們男人來管!」緋羽扯下外套,扔還給力勤。

  「妳在害怕。」力勤牛頭不對馬嘴的冒出話,他將外套重披上她。

  「你在說什麼鬼話!」緋羽火冒三丈的吼著,再次不領情的將外套丟還給他。

  「披上吧!會感冒的。」幸好他這件外套是防水的,否則禁不起他們倆玩丟接遊
戲。

  「你剛剛為什麼說那四個字?」

  「哪四個字?」他說話一向不喜歡重複,對方聽到想確認一次通常是不太可能由他
口中再說第二次。

  「你憑什麼說我在害怕,我沒在害怕!」緋羽不明白力勤為何會突然冒出那句話,
但她非常生氣他這樣說。

  力勤不厭其煩的將外套披上她的肩,笑道:「我可不希望妳因為感冒而影響工作效
率。」

  「風力勤!」緋羽怒極地揪住力勤的領子。

  力勤態度未改,反而動手替緋羽將外套的連衣帽戴上,多少為她遮去些雨絲。

  「你……」緋羽都快氣死了,他還有閒工夫替她戴帽子!

  不過,她的火氣還來不及爆發,一輛黑色法拉利即停在他們身邊,按了兩聲喇叭,
吸引他們的注意。

  車窗緩緩降下,車內出現一張柔媚雅致的容顏,她笑得燦爛,「淋雨可是會感冒
的,大醫師。」

  豈料,向來溫柔待人、像沒脾氣的力勤竟然沉下臉,冷聲道:「妳開車!」

  緋羽和車上的美人兒都嚇了一大跳。前者驚的是力勤的怒氣;後者想的是早知道這
樣就不停下來叫他了,可他是老大,世上只有一個老大,當然不可以看他在雨中淋雨
啊!

  「妳懷孕,還敢玩命!」力勤寶貝的是他們兄妹期待已久的第三代。「穎豪呢?其
他人呢?」

  「穎豪去分公司視察業務;昀樵和清揚也去分公司;我要做產檢,就一個人……」

  君樵實話實說,卻見力勤的臉色更加鐵青,她只得陪笑,「我一個人沒關係
的……」

  「沒關係才有事。」力勤挑眉,「要是我們的寶貝發生了意外,怎麼辦?」

  啊!緋羽震撼的睜大眸子,我們的寶貝?!他……他有孩子了……醫院的黃金單身
漢有個即將出世的孩子?!

  這未免太……

  「拜託!老大,穎豪這個父親都不擔心了,你擔心得太過火了啦!」君樵柔柔一
笑,沒辦法,誰教風人院第三代的頭一胎是她要生,所以眾駐院人特別緊張。「上車
吧!你不放心的話就載我去醫院。」

  「當然。」力勤打開車門,壓下前座,對著呆若木雞的緋羽說:「上車,我先送妳
回家。」

  緋羽還震驚於那孩子原來不是力勤的,就這麼呆呆的上車,等到她發覺自己無意中
做了什麼時,黑色法拉利早油門十足的衝了出去。

  「妳好,我叫風君樵,是老大的妹妹,排行第二。」車子平穩的行進著,君樵和善
地自我介紹,而那雙盈滿笑意的眸子隱藏著打量。「妳呢?」

  緋羽沒有答話,力勤從後視鏡望了緋羽一眼,道:「谷緋羽,我的同事。妳坐好,
不準亂動。」

  「老大,我是懷孕,不是生病,瞧你緊張的。」君樵取笑力勤的慌張,轉頭對緋羽
說:「他平常在醫院也這麼專制嗎?」

  緋羽呆望著君樵唇畔那抹善意的笑容,感覺心的一角被君樵的笑容融化,她回以一
笑,低聲道:「前面那個巷口停車。」

  力勤依言停車,君樵撐著傘先下車,緋羽這才看清她的全貌,柔美的氣息籠罩著
她,與力勤最相似的地方在於他們都有一雙深不見底的黝黑眸子,總是閃著柔和的眸
光,不過君樵的臉部線條比較柔順,嬌美得令人想好好呵護她。

  「緋羽,再見,有空來我們WINDWOOD坐坐。」君樵含笑凝視穿著力勤外套的緋
羽,看起來像老大正張著雙臂保護她,思及此,她笑得更加美麗。

  緋羽不習慣這樣的熱情,只淡然點下頭,便越過她離開。

  「老大,她的腳有點……」君樵隱去話尾,注視著雨中那道微跛的纖影。

  「嗯,以前似乎發生過意外。」力勤發動車子,沉聲道。

  「老大,你怎麼了?」君樵壓抑語問的訝異,自愛瑞莎離開後,除了對手足,君樵
首次聽他用這種心疼的語氣說話。

  「我不知道,只覺得胸口悶悶的,很不舒服。」力勤笑了笑,渾然未覺君樵的訝
異,直視前方的眸子透著幾絲濃烈的傷懷。

  犯了名叫「心疼」症的病人,連醫生也束手無策。君樵眸子溜轉,若有所思的喃喃
道:「緋羽,淺紅色的羽翼,恰如紅鶴,姿態優雅的紅鶴。」

  「意境很美的名字。」力勤有同感,可是現在的緋羽是斷了羽翼的紅鶴。

  君樵沒有接話,微微一笑。

  難得老大也會注意到這種事,可見緋羽這個女孩子挺有魅力的嘛!回去要跟老公還
有清揚和昀樵說。

★3★

  力勤盯著緋羽發愣,這已經是第二十次了,可是緋羽就算發覺,也不似平常那樣冷
冷的瞪著力勤。

  整個上午她全處於恍惚狀態,怎會去注意到力勤的探視。

  力勤嘆口氣,這個倔強的女人,明明病成這樣,還硬撐著。

  「緋,妳得休息!」他忍不住命令道。

  「請叫我……」緋羽瞪大眼望著自辦公桌後起身的力勤來到她面前,那厚實大手撫
上她的額,微涼的溫度令她發熱的額頭得到片刻舒緩。

  「妳病了。」力勤審視她頰上不正常的嫣紅。

  「我沒有。」緋羽腦袋昏沉的反駁,他怎麼講話總是如此篤定呢?

  力勤的心因緋羽的逞強陡然升起一股怒火,但他抑下,試圖心平氣和的勸緋羽休
息。「我是醫生,別質疑我的話。」

  「那是什麼狗屁論調?」緋羽沒心思在抵抗昏昏欲睡之際還得跟力勤來個意氣之
爭,她推開力勤,虛弱的靠牆,低喘著氣。「走開,別妨礙我做事。」

  「我堅持我的護士必須在身體狀況佳時工作。」力勤輕捉住緋羽,力道拿捏得剛
好,讓緋羽掙不開,同時也不會弄疼她。

  「我很好,不勞您費心。」緋羽冷聲道,不想理會由力勤掌心傳來的暖意。

  「哦?」力勤不以為然的挑眉,顯然他控制的不是很好,語間壓抑的暴怒令緋羽整
個人一震,她不由得有些害怕的凝視力勤,卻被那雙隱約閃著怒意的瞳眸吸引住,移不
開視線。

  下一刻,她眼前一黑,失去意識,癱軟在力勤及時仲出的臂彎中,無意識的尋著溫
暖的泉源,更加偎緊力勤,當他是暖爐般抱著。

  力勤心一窒,無法解釋自己在見著緋羽昏倒時差點停止呼吸的原由。他只知道,這
樣脆弱的緋羽在他的心劃下一道深痕。

  他仔細檢視她,發現她有轉肺炎的跡象,連忙抱起她衝出辦公室,驚慌的神色嚇到
不少與他擦肩而過的人。

※     ※     ※

  妳的阿基里斯腱斷得十分嚴重……

  妳的腳不能做任何激烈運動,包括芭蕾,否則,妳連走路也無法走路……

  不能跳舞?!為什麼妳要自毀前程?難道妳不知道妳是我的希望嗎?

  昔日的輕靈紅鶴變成跛鶴了……

  瘸子,少在舞團礙手礙腳……

  誰……救我……火……有火……

  「救我……我不是……我……誰……救……」緋羽感到過去的醜陋回憶似火般煎熬
著她,讓她窒息,她狂揮著手,希望有人能聽到她的呼喊,拉她一把。

  「沒事,妳現在安全了。」一個似水的柔和聲音安撫著她,她好似找到避風港,安
定下來。

  她陷入深沉睡眠,手不自覺地緊握著力勤的手。

  力勤輕嘆口氣,凝望著緋羽無血色的臉蛋,抬手拂去她滑落眼角的淚。

  她這種高燒不斷、喃喃囈語的情形已持續好幾天了,身為醫師的他毫無解決之道,
而他竟然為此輾轉反側難眠,他尚無法釐清這是何種情感,因此暫時將它想成好不容易
找到新玩具,可是新玩具卻生病害他無法享受到樂趣。

  樂趣?是的,跟緋羽鬥嘴,看她因自己的話而怒氣勃發真是件樂事。

  「力勤,謝謝你這麼盡心盡力照顧我們家緋羽。可是你的身體也要顧好啊!去休息
一會吧。」谷錐拍拍他的肩,勸道。

  「伯父,我沒事。」力勤溫文地笑笑。

  谷錐很早以前就聽聞「風屋家族」的人個個不好惹,脾氣怪異,我行我素,不受拘
束,可是他沒想到排行老大的風力勤竟是如此的翩翩君子,而且當他介紹自己時也不過
是講了名字,說明自己是醫生外,並未附加贅述,可見華人圈的傳言是將他們誇大化
了。

  看到力勤這些天不眠不休照顧緋羽的景況,谷錐認為他可以放心地將緋羽交給力
勤,只是緋羽封閉的心沒有那麼容易敞開,而力勤也不是那麼清楚自己的感覺,他得幫
他們一把才是。

  「唉!緋羽這孩子,吃的苦也夠多了。」谷錐狀似難過的嘆氣。

  「伯父……」力勤有些訝於谷錐的情緒轉變。

  「你有所不知,緋羽從小便苦練芭蕾,十六歲時好不容易有個主演的機會,卻因遭
人襲擊,傷了左腳的阿基里斯腱,從此永遠不能跳舞,還被男友拋棄。從此她對男人深
惡痛絕,更可憐的是她母親受不了打擊,瘋了,父親因此而拋下她……唉!我可憐的緋
羽……」谷錐向來不喜提起這不堪的往事,那不僅是傷到緋羽,更是緋羽心中永遠難以
磨滅的傷痕。

  力勤沉默著。他沒想到緋羽有這麼一段往事,他有種窺見她心頭事的不安,心海更
因谷錐這番話而掀起狂風巨浪。

  「你別看緋羽外表冷冷的,事實上她非常渴望愛,可是人人在意她的腳,就連她自
己……」

  「伯父,緋羽的腳跟正常人差不多,是她自己想得太嚴重了。」力勤忍不住出口為
緋羽辯護。

  谷雖不禁為力勤真誠的態度而感動,他嘴角抖了下,趕緊用手掩住……省得穿幫。

  若是將緋羽交給力勤,緋羽一定會得到幸福的,就看緋羽自己怎麼把握。不過依他
看,緋羽只會將力勤推離她的生活,他得替她捉牢力勤才行。

  否則,他想抱外孫的希望可能等到海枯石爛了還等不到。他再不趁此時好好當個月
下老人,更待何時?

  「那麼,你願意幫助我嗎?」谷錐哀求似的望著力勤。

  「幫您什麼?」力勤蹙眉,覺得自己彷彿正走進一個陷阱。

  「幫助緋羽把心找回來。」谷錐衷心地說。

  力勤不禁微笑,「伯父,我是緋羽最討厭的男人之一,恕我愛莫能助。」

  「對緋羽而言,天底下的男人沒一個是好的。」谷錐握住力勤的手,沒有意外的摸
到一堆繭,「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相信你知道怎麼突破緋羽的心防。」

  「這……」力勤迷惘的不知該答應還是拒絕。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谷錐重重嘆口氣,便走出病房去偷笑。

  力勤茫然地凝視睡夢中的緋羽,不自覺地伸手拂平她那在睡夢中仍皺起的眉頭。

  好玩的新玩具,一個有著悲傷過往的玩具,力勤心頭泛起絲絲歉意,好吧!幫助她
重拾歡笑,就當是報答她為自己帶來不少笑料好了。

  可是,他該怎麼做,才能讓她信任他?才能讓她拋卻過往呢?

  谷錐丟給他一個艱鉅的難題。

※     ※     ※

  緋羽緩緩張眼,覺得好累,全身骨頭像散了般無力。

  她怎麼了?怎麼全身沒力?緋羽嘗試坐起,卻欲振乏力,一個不小心,她滑下了
床。

  「小心!」力勤出現及時扶正她,「妳身體仍然很虛弱。」

  「放開我。」緋羽連掙扎的氣力都快消失於無形。

  「冷靜點!」力勤緊捉著她,不讓她傷到自己,「冷靜下來。」

  緋羽抬頭想瞪力勤,但他眼中溫柔的目光卻令她心湖一漾,泛起陣陣漣漪。

  再次開口時,她的語氣軟多了,「放開我,我不習慣。」

  「抱歉!」他聞言立即放開她,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拿出聽筒,「躺好,我替妳
檢查一下。」

  緋羽在他的扶助下躺平,任他替她檢查身體。

  「燒退了,不過仍得休養一陣子。妳好好休息,我查完房再來看妳。」

  「喂……」緋羽想叫住他,卻不知如何稱呼。

  「叫我力勤吧!」力勤笑著提供個名字。

  緋羽眨眨眼,問道:「我睡了多久?」

  「四天。」

  「四天?!那你……。」緋羽知道力勤的事務繁且重,若無助手協助,不消一天,
他的辦公室就成了「資料屯積處」。

  「沒關係,我都整理好了。」力勤微笑,拿起床尾的紙板簽上老,「妳才剛醒,再
休息一會吧!」

  「風……力勤……」緋羽見他轉過身去,下意識地喚住他的腳步,可是等力勤回過
身,以眼神詢問她時,她卻不知自己何以喚住他,有些支吾其詞。

  「呃……我……是怎麼了?」

  「妳重度感冒,幾乎快轉成肺炎。一定是那天妳淋雨,回家沒好好洗個熱水澡,隔
天又勉強來上班才會這樣。」力勤的語氣有些微責備。

  「我……」緋羽想辯解,卻找不出話,而且她覺得頭仍暈暈的,有點想吐。

  「我看看。」他上前查看,笑著親密地拍拍她的頰,「好好地睡一覺吧!醒來後就
會好了。」

  緋羽不贊同地望著力勤擱在她額頭的手,很舒服,但她沒忘記那是隻男人的手。

  力勤見狀,只聳肩笑了笑,逕自起身離開。

  緋羽的眼不自禁地直盯著他的背影,感覺在力勤走後,整個病房變得空曠起來,有
絲冷意侵襲著她……

※     ※     ※

  力勤為自己調了杯伏特加,望著那晶瑩的液體隨著手的擺動在杯中搖晃的模樣,意
識早隨之遠颺。

  「老大,何事縈懷?小弟願聞其詳。」風清揚調皮地打斷力勤的冥想,走進吧台為
自己倒了杯白蘭地。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力勤挑眉望著大弟「豪放」的飲酒法。

  「去見見以前的老朋友,調劑一下身心。」清揚喝完白蘭地再倒一杯威士忌,最
後,他又為自己和力勤調了杯長島冰茶。

  「他們一定很『高興』能再見到你。」力勤諷道。

  「當然,他們高興得差點就痛哭流涕。」他頓了頓,倏地改變話題,不懷好意的
問:「喂,老大,聽說你的助手是個美人兒?」

  力勤緩挑高眉,眸裡滿是洞悉,「君樵最近是不是因為懷孕,所以特別關愛其他
人?」

  「話雖如此,可她的消息來源正確啊!」清揚笑中帶著審視。

  「或許吧!」力勤聳聳肩,不明確表態。

  「老大,如果有什麼疑難雜症,我可是二十四小時全天無休,等著你查詢哦!」清
揚眨眨眼,別有用意的暗示。

  「拜託!你以為愛瑞莎的事已經在我心中消痕了嗎?」力勤毫無芥蒂地提起多年前
背叛他的情人。

  清揚聞言神色一正,拍拍他的肩道:「她不值得你刻骨銘心,她根本不夠格在你心
中佔有一席之地,你自己很明白,老大。」

  「我明白,但是,有時候由不得你自己選擇。」力勤眼前浮現緋羽那張充斥著防備
的容顏及隱於剛強下的脆弱容顏,兩張臉不停交錯,始終無法融為一體。

  「我只知道我選擇我要的,包括回憶。」清揚一口氣喝完長島冰茶,再倒杯伏特
加。

  「酒鬼。」力勤優雅地飲盡杯中的酒。

  「老大,酒不醉人人自醉,而我這個清醒的人,喝了這麼多不醉人的酒,又怎麼會
醉呢?」清揚仰盡伏特加,便上樓去,留下力勤一人對著他留下的空酒杯發愣。

  這些熱心過度的弟妹們,真的長大了。力勤想著,笑了。

※     ※     ※

  力勤瞪著現在該在病床上躺著,卻出現在辦公室的緋羽,正在整理東西的緋羽察覺
到力勤,轉身頷首,面無表情。

  他由初見時的驚訝中清醒,上前拉住緋羽忙碌的身子。

  「妳需要休息。」他在緋羽虛弱的顛了下腳步時伸手扶住她。

  緋羽甩開力勤的手,「我已經好了。」

  力勤在她滑倒之前拉住她,緋羽一個重心不穩,跌入他的懷中,力勤乘機帶她出辦
公室,到電梯前等著回病房。

  「放開我!」緋羽試著掙脫。

  「妳能不能拋下堅持,軟化一次?」力勤硬是箝著她,不讓她動。

  「你……放開……哎喲!」緋羽使盡全力掙脫力勤,她是掙脫了,卻害自己跌倒。

  力勤見狀應該扶起她的,但他只想笑,念頭一到,他馬上大笑起來。

  「風力勤!」緋羽失控地大喊,天!她怎麼總是在他面前醜態畢露?!

  「抱歉。」力勤止住笑,伸手扶起緋羽,這次她沒掙扎。「緋,我們走吧!」

  「誰准你叫我緋的!」緋羽惱羞成怒的斥道,心卻因他這一喊而震盪。

  「那天我叫的時候妳默認了呀!」力勤並未覺得不妥。

  緋羽知道力勤指的是哪天,但她不願憶起那天的窘局,「不准叫我緋!」

  「那我只有勉為其難地叫聲羽了?」力勤含笑地望著緋羽。

  緋羽別過臉,「不行,叫我MISS谷。」

  「太生疏了,我以為我這個救命恩人會得到一些不同以往的待遇。緋。」力勤滿意
地看到緋羽的頰上染上一層淺紅。

  他絕對是故意的!該死!他能不能不要來惹她?!緋羽氣結地只能喊:「風力勤,
你……」

  「別你啊我的,小心走路,不然等一下又跌倒。」力勤指指開門的電梯,好心的警
告。

  力勤話才收尾,緋羽就真的去絆到電梯門口的凹槽,差點跌倒。幸好這是空的電
梯,否則,緋羽一世英明全毀了。

  力勤免不了為她的「表演」捧場的笑幾聲,卻在緋羽羞紅的粉頰及威脅的目光下止
笑,然而,他再次展露笑容時,竟是溫柔得足以讓緋羽心中的寒冰融化的春陽,她一
驚,連忙別開視線。

  她的心跳加速,聲音如擂鼓一般大。

  怎麼辦?緋羽慌亂的想,她下意識捂著緋紅的頰,低著頭不讓力勤見著她嬌羞的神
情。這下她終於明白為何他會榮膺全醫院單身漢中的黃金單身漢,連她這個沒有心的人
都逐漸被他吸引,更遑論其他有心人。

  「妳還好吧?」力勤發覺緋羽怪怪的,她的臉色發紅,是不是又發燒了?

  「沒事,我……我自己回房就行了,你不必送我了。」緋羽等電梯門一開,便迫不
及待地衝出去,可是沒走幾步,力勤就擋住她去路,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你……」

  「我沒看過比妳還會逞強的病人。」力勤不由分說的騰空抱起她,往病房走去,無
視於一路上驚駭的眼光,緋羽恨不得能把個地洩7d把頭埋進去。

  「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下床,聽見沒?」力勤看似玩笑、實則認真的警告。

  被他扔上床的緋羽氣呼呼的瞪著他,「你能不能管好你自己的事就成了?!」

  「難道妳不知道當醫生的,都有一點好管閒事的個性嗎?否則,怎麼當得了醫生?
護士也是,這點應該不用我提醒妳。」力勤笑道。

  緋羽巴不得把他的笑臉撕毀,他能不能不要對她笑?還提醒她醫生和護士都有雞婆
性格,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難道你不知道世界上最會賺錢的就是醫生嗎?」緋羽不甘示弱的回道。

  「最會賺錢?」力勤狀似沉吟,「或許吧!總之,現在我是妳的主治大夫,為了讓
身為大夫的我賺多一點錢,就麻煩妳繼續待在床上,直到我說可以下床為止。」

  語畢,力勤轉身,臨走前不忘給她一個魅力十足的笑容,惹得緋羽差點隨手拿了東
西就砸過去。

  「你去死!風力勤!」緋羽氣得大吼。

  「女兒啊!妳怎麼一大清早就在吊嗓子?」谷錐提著水果出現在病房門口,剛剛他
才和自病房出去的力勤打過招呼,一進房就見著緋羽怒氣沖天。

  「沒有。」緋羽不想讓谷錐知道她的情緒失控是因為風力勤,要是被他知道了,絕
對會沒完沒了。

  「女兒啊!妳別跟力勤嘔氣,能讓他醫治,妳該偷笑。」谷錐自顧自的說。

  就因為他長得特別好看嗎?緋羽沒有答腔,以沉默表示她的不贊同。

  「他是人稱『風屋家族』中的老大,妳不會不知道吧?」谷錐以為他聰明絕頂的女
兒會知道力勤的另一個身分。

  「風屋家族?!」緋羽不是沒聽過風屋家族,可是她從沒聽力勤提過。

  老大……那他不就是那個醫學天才?精通所有外科,醫學獎項的常勝將軍?!

  緋羽愕然,她沒想到……但她早該料到,他姓風,美國華人姓風的除了「風屋家
族」還有誰?愕然之餘,她有點不能接受力勤的新身分。

  「女兒,妳怎麼了?」

  「沒事!」緋羽答得太快,她整個人滑入被子中,不願再說話。

  谷錐見女兒鬧彆扭,也不點破,只道:「女兒啊!老爹過些日子要同一群老朋友環
遊美國,可能要好幾個月,所以,妳自己照顧自己哦。」

  緋羽沒有回答,只覺得谷錐這時候去玩似乎有點怪異。

※     ※     ※

  黑與白、圓潤與尖銳,極端的不協調,是這間辦公室給人的感覺。

  一名棕髮、褐眼的男子正面無表情的對著落地窗凝神冥想。

  敲門聲促使他回過身。

  「進來。」

  出現的是一名金髮、藍眼的男子。「總裁,有關谷緋羽的資料全在這兒。」

  他由公事包中取出一疊紙張,放到辦公桌上。

  「去忙你的吧!」他命道。

  「是。」

  待那人離開後,棕髮男子想翻開資料的封面,手卻微顫著,彷彿鼓足了勇氣,他遲
疑的翻開封面。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谷緋羽的近照,然後是她的基本資料,他的目光落到最後一
項,只見上頭寫著──谷緋羽從小學芭蕾,為紐約芭蕾舞團中少見的東方臉孔。

  她十六歲時,在公演前夕獨自一人留下練舞,卻遭到不明人士攻擊,整間舞蹈室亦
因火災而付之一炬。

  她左腳的阿基里斯腱受到嚴重創傷,自此不能跳舞,連走路也因腳上的傷而微跛。

  她的母親受不了打擊而精神崩潰,父親……

  他用力閤上封面,激動的轉身面對落地窗,神情漸漸恢復冷淡。

★4★

  「緋,敢問妳一直盯著我看,是不是發現了我平易近人的優點,想跟我多親近、親
近啊?」力勤此話一出,緋羽才驚覺自己不自覺地盯著他看,連手頭上的工作都荒廢
了。

  她冷冷地哼了一聲,漠然別過臉去做她的事,好不容易在床上待了快一個星期,身
體都生鏽了,才得到力勤這個所謂主治醫生的首肯回到工作崗位,可不想因為她發呆而
讓力勤有理由再叫她回到床上去躺。

  力勤見狀只是輕搖首,轉移話題,「對了,今晚請妳到我家去吃飯。」

  緋羽反應巨大的瞪著力勤,打結的舌頭問不出該問的話,倒是反射動作替她表示了
她的心意。

  「記得我妹妹嗎?」力勤對緋羽的反應一點也不意外,唇角微噙笑意地為她解惑。
「大腹便便那個。」

  記得,而且印象深刻,尤其在得知力勤的另一個身分後,就更加深刻了。可緋羽只
是警戒地望著力勤,不知這和他請她到他家吃飯有何關係。

  力勤有些失笑於緋羽防備的態度。「她很想再跟妳見面,所以,趁大家都回來的時
候邀妳到我家做客,不知妳可願賞臉?」

  「我沒空。」緋羽由空乏的腦袋中找出這三個字的讀音。「我要回家煮飯給我爸爸
吃。」

  「可是妳父親不是跟朋友去旅行了嗎?」力勤含笑「不解」的問,而這笑,在見著
緋羽震驚的表情時更加擴大。

  「你怎麼會知道?!該死!你笑個什麼勁!」緋羽暴怒的吼著,但她及時冷下飄動
的心思,她不能再在力勤面前失控,可是,這自我告誡的效力維持不了多久,就在力勤
的笑臉下瓦解,她氣得全身發抖,「不要笑了!有那麼值得笑嗎?」

  力勤止住笑,但眸裡的笑意未褪,「抱歉,只是再見到妳充滿活力的樣子,我很高
興。」

  他腦袋的神經接錯了嗎?緋羽一時找不出任何話語來反駁力勤,只得愣愣的接受他
那雙盛滿柔情的眸子的注視。

  「妳願意到我家用?c嗎?我聽伯父說,只要他一不在妳身邊,妳的飲食就會不正
常,所以他特地交代我要叮嚀妳按時用尷5c。」力勤瞇眼微笑。

  什麼?!緋羽過於震驚,一時恢復不了正常,所有力勤說過的話,她都只有全盤接
收,她連自己的聲音都找不到,腦子怎麼可能運作正常的去反駁力勤的話?

  力勤好笑地看著呆若木雞的她,暗自盤算著,這樣他比較容易帶她回家而不會有任
何反抗行為發生。

※     ※     ※

  緋羽後悔死了!

  誰能救她脫離這個困境,她不要去風力動家吃飯啊!可是,等地回過神來,人已經
在力勤車上,而且她竟然沒有半點想反抗的意思。

  「我另外有事,你可不可以放我下車,改天再說?」緋羽對著車窗說話。

  力勤沒有反應,緋羽這才勉強將視線由車窗投向駕駛座上的力勤,「我在跟你說
話。」

  力勤覷空給她一個笑容,「妳對著車窗,我還以為妳是在跟車窗說話。」

  緋羽沉下臉,冷聲道:「你沒必要消遣我,你知道我不想面對你,甚至連跟你合作
都老大不願意,要不是……」

  她隱去話尾,沒說出她不推掉這個機會的原因是想氣氣那群以寶蓮.柯林斯為首、
老是仗著資歷深而欺負新人的護士們。

  「要不是什麼?」力勤笑問,語間沒有太多好奇。

  緋羽沒有回答,開始打量著他,從舒緩平順的濃眉,長而彎的睫毛,英挺軒昂的鼻
梁,弧線優美的唇,深刻似混血兒的輪廓,到那雙總是盛著柔和眸光的眼睛,一一看得
清晰卻又模糊,她總覺得在他的笑臉下藏著許多心事,有時候她甚至覺得他用他和善的
笑容在嘲笑其他人,他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友好,可是又找不到任何破綻,緋羽真希
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樣裝得那麼好。

  「我臉上有什麼嗎?」力勤突來的問話讓緋羽的心神回歸。

  「什麼?」緋羽茫然地問。

  「我臉上是被人寫字這是長了什麼怪東西嗎?否則,妳怎麼今天一整天都盯著我
看?」力勤注意著前方車況,可是緋羽卻覺得他在看她,霎時緋紅了雙頰。

  她清清喉嚨,強自鎮定的說:「我是在看你旁邊車道的車子是什麼款式。」

  力勤聞言輕咳幾聲,掩住將出閘的笑意,「麻煩妳再看清楚些,隔壁車道的車子是
什麼款式,我看不太清楚耶!」

  緋羽一看,恨不得馬上回收她說過的話。天!力勤的旁邊不是車道而是海景,哪來
的車可看?怪不得他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她尷尬的迎上力勤的注視,自己倒是先
笑出聲,力勤見她笑,才跟著笑。

  「抱歉,我……」緋羽笑聲未止,可是心情放鬆了不少,相對的,防備鬆懈許多。

  「妳不需要道歉,可能是我給妳太多壓迫感了吧!」力勤諒解她笑笑,有點可憐的
輕嘆。

  「沒有,不是這樣的!」緋羽突覺自己對力勤似乎一直採取排斥的態度,這對他很
不公平,先前的疑慮盡消。「是我自己太像驚弓之鳥了。」

  「那麼,可願做個朋友?」力勤伸手,眼帶詢問。

  緋羽微頷首,握住他的手,驚覺自己的心竟像火車般加速。

  力勤察覺,只是輕輕一笑,停下車子,讓她先下車,「我們到了,妳先等一下,我
去車庫停車。」

  緋羽目送他的車子駛進車庫,凝望眼前這幢兩層樓的洋房,藍色的屋頂上飄著幾朵
白雲,而以白色為底的屋身則是漆上迎風搖曳的向日葵,逼真得讓她以為這兒真的種了
很多向日葵!她的視線由屋子轉到讓夕陽染得一片紫紅的天空,記憶中的天空似乎沒這
麼寬廣過。

  「怪頭,別跑!」一名身材勻稱,穿著珊瑚色無袖襯衫和深藍牛仔褲的女孩追著一
隻通體雪白,但四隻腳丫子卻呈黑色的貓咪到她身旁,貓咪跑到她葵7d邊,不停地繞著她
轉圈子,那女孩亦跟著牠轉,緋羽對此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很快的,一個從屋內追出來的高大男子輕易地拎起貓咪,那隻貓咪親密地磨蹭著那
男子的脖子,緋羽看呆了,這名男子俊美得可以,尤其是那雙晶瑩紫眸,更是吸引人,
可是他散發出來的冷漠氣息卻足以令所有人望之卻步。

  「我要抱!」緋羽的注意力讓先前的那名女孩拉去,不由得又是一聲驚嘆,好耀眼
的女孩!不知是夕陽餘暉還是這名女孩的美,令緋羽不自覺地瞇起眼來,但雙眼仍眷戀
在那女孩和那男子身上。

  「等一下,牠的爪子沒收起來,妳抱了會被傷到。」藍皓軒寵愛地拂去妻子因為跑
步而流下的汗珠,眼中只有清逸而無旁人。

  「可惡的怪頭,見色忘主!皓軒是我丈夫耶!妳敢跟我搶!過分!」清逸佯怒地扠
腰,鼓起腮幫子「教訓」風人院的院貓──怪頭。

  「連隻貓的醋妳也吃。」皓軒失笑,放下怪頭讓牠自己去玩,怪頭跑回緋羽腳旁,
喵了幾聲,他們倆這才發清b「原來」還有第三個人在。

  「請問妳是?」清逸打量著緋羽,倚著皓軒笑問。

  緋羽這下子更加不知該如何應對,她有種錯入時空的感覺,覺得自己彷彿不屬於這
個空間。

  清逸見狀,不禁掄起拳,輕捶皓軒一下,然後笑著對緋羽說:「對不起哦!我丈夫
的顏面神經以前受過創,所以臉色嚇人了些,但這絕不是他的本意,妳不要害怕。」

  皓軒真是哭笑不得,「清逸,她不一定是因為我的臉色而嚇得說不出話來。」

  「清逸,皓軒,回來啦!我以為你們會晚一點呢!」力勤停好車出來,正好見到清
逸、皓軒在和緋羽說話。

  「案子順利結束,所以我和清逸先飛回來,殘局有星衍收抬。」皓軒同力勤擁抱,
原本的冷漠早在跟清逸站在一起時已消弭無蹤。

  「老大!好久不見,有沒有女朋友啊?這次在法國結識不少性感美人,皓軒可以介
紹給你。」清逸上前抱住力勤打趣,容光煥發的她並沒有旅途勞累的困擾。

  「我消受不起。」力勤拉過緋羽,「谷緋羽,我醫院的同事;風清逸,藍皓軒,我
最小的妹妹和她丈夫。」

  「妳好。」清逸無邪的熾熱笑容令緋羽眨眨眼,有種太陽還沒下山的感覺。「叫我
清逸就可以了。」

  「清逸,叫我羽即可。」緋羽手足無措的回以笑容。

  「好啦!別站在門口,進去再說吧。」力勤推推清逸和緋羽,催促她們倆進屋。

  「羽,我們進去吧!不知道妳的緋怎麼寫,教教我吧!」清逸率先挽著緋羽的手走
在前頭,緋羽不停地回首看力勤,不太能接受這樣的熱情,但力勤給她一個鼓勵的笑
容,安下她的心緒,自己則跟皓軒慢慢散步。

  「還習慣清逸嗎?」力勤看得出皓軒的轉變,一年前那個全身充滿恨意的男人雖未
完全消失,但也僅餘些許。

  皓軒愛戀地凝望清逸的背影,嘴角微揚,「她向來很懂得如何保護我。」隨即話鋒
一轉,「那個女孩很像以前的我。」

  力勤有些忡怔,訝於皓軒的觀察力。

  「清逸應該也看出來了,所以她才會連拒絕的餘地都不留給她。」皓軒面無表情的
繼續說:「加油,依咱們風人院駐院人的特性,沒多久她一定會走出陰霾的。我們都會
支持你。」

  力勤覺得皓軒說的話十句有九句另有所指,才想開口問,前頭便傳來清逸的叫喚:
「開飯了!」

  「快走吧!」皓軒笑道,能看到老成的力勤這般錯愕的表情真是令人快活。

※     ※     ※

  力勤一進屋就見到緋羽被弟妹們包圍著問長問短,她臉上出現難得的嫣紅,顯然對
這樣熱絡的情況難以適應。

  但是這樣的她比醫院的冷漠來得順眼多了。力勤不禁露出笑容,上前解救快讓這些
熱情淹沒的緋羽。

  「美女們,沒有自我介紹嗎?」他坐在緋羽身旁,輕拍了下她的背。

  「對了,看到羽太高興都忘了自我介紹。」昀樵明朗的笑出聲,握住緋羽的手,
「妳好,我排行老四,風昀樵。」

  緋羽靦腆地回以一笑,這位明媚動人的美女原來是風氏總裁的風昀樵。

  「我當然就不必介紹了,羽見過我的。」君樵樵約笑道,指指在身旁護著她的穎
豪,「他是我孩子的爹,裴穎豪。」

  「叫我穎豪便行。」穎豪報以微笑,小心地扶著正欲起身的君樵。

  「我是老三,風清揚。」清揚朝緋羽頑皮地行了個軍禮。

  這個看來像鄰家哥哥的人竟然是那個知名律師!

  緋羽訝然但衷心地喜歡這一家子,若是沒有深交,很難相信他們跟外頭說的完全不
一樣。

  「還有一個。」昀樵指指端著菜餚從廚房走出來的力凱。

  緋羽見著的是個短髮俏麗的女孩子,但身材和身高都與一般的女孩子不同,還有那
雲淡風清的淡漠,令她看傻了眼。

  「我是男人。」力凱首先聲明,他不想讓未來的嫂子誤認自己是女人。

  男人?!緋羽那顯於外的驚訝讓其他人鬨堂大笑。但見力凱見怪不怪,無動於衷的
任他們笑。

  「他是老五,風力凱。」力勤低聲在她耳畔說,炙熱的氣息呼在緋羽耳邊,才剛褪
下的紅潮因此高漲。

  「他……」緋羽努力地將注意力由力勤身上轉向力凱,不讓自己受到力勤的影響而
心緒大亂。

  「他不會為這種小事生氣的。」力勤安撫她笑,緋羽的臉更紅了,力勤的溫柔讓她
不知如何自處,還有風人院的其他人,他們的友善令她不知如何回應。

  力勤凝睇緋羽,心頭有抹無以為名的情感滿溢,他拍拍她的肩,拉她起身,「起飯
吧!」

  「呃……」緋羽有些卻步,「你們兄妹難得相聚,我還是……」「什麼話。」力勤
低斥,硬是拉她入席,「坐下吧!」

  「對呀!而且我們家難得坐滿一整張餐桌呢。平常我們散居各地,都只留老大一個
人在家,他好寂寞呢!」清逸狀似無心地訴說著他們幾個弟妹因為散居各地而無法好好
陪伴力勤的缺憾。

  「是啊!老大一個人住,我們都無從得知他有沒有按時吃飯,一個人有沒有偷偷交
女朋友……」清揚跟著數落下去。

  「你們,夠了!不吃飯想說話的人請到客廳去。」力勤頁拿這群愛搞怪的弟妹沒辦
法,他豈會不知他們的心思?

  「老大,我們這麼說也是關心你啊!」清揚苦著臉,苦口婆心的勸道:「你都那麼
老了,連個女朋友也沒有,你對得起咱們風家的列祖列宗嗎?」

  緋羽沉默的望著清揚和力勤一來一往的吵嘴,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其餘的每個人
都埋頭苦吃,好像在強忍著悲傷似的,她望著力勤深思困擾的側臉,心頭有絲疼惜逐漸
擴大。

  「我不用你擔心,你該好好想想自己才對。」力勤不知清揚葫蘆裡賣什麼藥,從他
饒富興味的神情中,他感受到不好的預感。

  「你是老大耶!長兄如父,我這個做弟弟的關心你太老而無法娶到老婆有錯嗎?」
清揚激動的握拳起身,眼眶泛紅,語調哽咽,「從小到大,你總是照顧著我們,我們現
在長大了,關心一下你有錯嗎?」

  「清揚,我沒這個意思。」力勤舒緩眉心,怎麼話題會轉到他身上呢?清揚看來異
常激動,雖然知道他在搞把戲,可是他那副模樣竟讓他產生歉意!

  「那你說,你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是什麼意思?」清揚朝昀樵使個眼色。

  「二哥,別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他……」昀樵「充當」和事佬,她哀愁的
說:「別這樣,要是咱們風人院的院長為了咱們風人院注定要當光棍,我們也無話可說
啊!」

  他什麼時候說要當光棍了?力勤錯愕地盯著說話的昀樵。好哇!連昀樵也整他。

  「可是,這樣老大好可憐哦!為了咱們風人院,他就得犧牲自己終身的幸福,那我
也不結婚好了!皓軒,我要跟你離婚!」清逸孩子氣的哭鬧。

  「我們才結婚一年啊!」皓軒「錯愕」的大吼,「求救」似的望向力勤,「期待」
他想出個解決的方法。

  力勤揉揉眉心,覺得頭開始痛了,怎麼會因為他沒有女朋友就鬧離婚的鬧離婚,義
憤填膺的義憤填膺,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全聯合起來設計他嗎?他們到底要幹什麼?場
面似乎已超出可控制的情況。

  「你們……」力勤話才出口,就被一直沒開口的力凱打斷。

  「你該結婚了,大哥,省得我們一天到晚操心你沒人要。」

  「我……」他不結婚哪裡礙到他們的眼了?力勤一下子要應對弟妹們聯手設計的計
謀,十分的吃力,遍遍他無法反駁他們的論調,天!他是怎麼了?

  「其實……你們不用擔心力……力勤沒有女朋友,給不了婚。事實上呢,他已經有
一個相當要好的女朋友,所以,你們不必這樣……」緋羽不曉得自己此時開口是對是
錯,因為她畢竟是外人,力勤邀她來做客,碰上這等突發事件對他而言已是沒了面子,
但她實在不忍心看著力勤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

  「真的嗎?」所有人全轉向緋羽,「欣喜若狂」的反問。

  「是……是啊……」緋羽顫抖地微揚唇角,深怕自己的謊言被看穿,她不自覺地將
身子靠近力勤。

  「你們別嚇緋。」力勤皺起眉,威嚴地命令,瞧他們一副餓虎撲羊的模樣,連他看
了都怕。「我是有個要好的女朋友。」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緋羽尤甚,她心中甚至滲出幾滴血,疼得她連話也忘
了說,她只是隨口掰掰,沒想到力勤真有個女朋友,那她應該……應該說恭喜才對……
她不明白心頭因何微微泛起疼痛。

  豈料,力勤下一秒開口說的話更駭人,「這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好不容易才
說服她跟我來見你們,你們這樣可是會嚇跑她的。別怕,緋,他們習慣誇張。」

  緋羽眨眨眼,迎上力勤略帶請求的眸子,輕輕點下頭,「對不起,我……我天性
害……害羞……所以……」

  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們在說謊。風人院的駐院人們很好心的沒有拆穿,清揚還上前握
住緋羽的手,大力感謝她「拯救」他們老大。

  氣氛急轉直下,好得像從沒發生過剛剛的爭執,而緋羽和力勤這封被趕上架的「鴨
子」則是有口難言。

※     ※     ※

  用完餐後,清揚、力凱、皓軒和穎豪都被力勤叫上樓去「商談要事」;緋羽則和君
樵、昀樵、清逸待在樓下聊天。

  「老大工作時會不會很嚴肅啊?」清逸好奇的問,因為風人院的成員從不干涉彼此
的工作。

  「不會。」緋羽搖搖頭。

  「那你們之間應該相處得不錯囉?」清逸輕問,眸子閃著笑意。

  「是不錯。」那是指今天之後,而非之前。緋羽陪笑,她們似乎很關心力勤的事,
她沒有兄弟姊妹,也從未看過這麼掛心兄長的弟妹。

  「那就好,我還擔心老大對每個人都太好,以致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清逸澄澈的
眸子浮上一層霧氣。

  「有什麼不對嗎?」力勤是對每個人都很好啊!清逸這番前後矛盾的話引起了緋羽
的關注。

  「也沒什麼,只是就因為他對每個人都很好,所以曾有一個知道他身分的女孩子就
肆無忌憚的藉著他的聲名爬上頂端,一旦達到她的目的就將老大踢到一旁,那時他們幾
乎成了未婚夫妻。」君樵輕描淡寫地道出這段對力勤而言是個笑話的往事。

  「是嗎?」緋羽有些震撼,力勤看來不是那種笨蛋啊!而且,他也沒有因為君樵說
的這件事而有任何改變,他簡直是爛好人一個。

  不過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緋羽,力勤的和善全是裝出來的,他的真心只給他的家
人看到。

  是因為那個女孩子才使得他變成這樣的嗎?

  「羽,妳別被老大和善的外表騙了,其實什麼人搞什麼把戲他都知道,只是不想揭
穿罷了,他甚至是用嘲笑的態度去面對,只是那些人都不曉得,還以為老大好欺負。妳
是他的女朋友,應該知道才對啊!」昀樵笑道,慶幸自己是女的,所以才能留在這兒和
緋羽聊天,否則,她絕對名列需要上樓「商討要事」的名單。

  緋羽訝然,啞口無言,因為昀樵說的跟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羽,妳不要因為我們告訴妳這件事就以為老大心裡仍想著那個女孩子哦!」君樵
「擔憂」的說。

  「怎麼會?」緋羽趕緊擠出個笑容來掩飾內心的驚愕。

  「剛剛看到老大護著妳的模樣,我就知道老大對妳是真心的,他從沒有帶過女孩子
回家和我們兄妹一起用餐,妳是頭一個在我們家族聚會出現的女孩子哦!」君樵微笑,
真誠地說。「就連她也沒有過哦!」

  緋羽尷尬的笑笑,因她和力勤扯的謊而感到不安,他們是真心想要幫力勤走出陰
霾,要是他們發現他倆的謊言,一定會很失望的。

  倏地,徘羽對自己的想法感到驚異,何時她對這些人開放了她的心?何時她讓這些
人進駐她防衛森嚴的城牆?她才認識這些人不到幾個小時啊!而她竟對這些人產生關
愛,天!

  「羽,我有預感,妳一定會成為我們期盼已久的小嫂子!」清逸天真無邪的拉著緋
羽的手,信誓旦旦的說。

  緋羽頷首,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才恰當。

  「妳們在聊什麼,聊得這麼起勁?」力勤站在樓梯上笑問。

  「沒什麼,一些瑣事。」緋羽感謝力勤出現得正是時候。

  「時候不早了,我送妳回去。」力勤替緋羽開門,兩人一同走出去。

  他們前腳才走,樓上的男士們就下樓來跟女士們會合。

  「怎麼樣?」兩方人馬互問,隨即因著這份默契相視而笑。

  「我們拚命說服老大我們這麼做只是想替羽尋回她失去的信心,我們是想幫羽,因
為我們看到老大為了實現對她父親的承諾而煩惱,所以才由此下策。我們絕對沒有為他
和羽撮合的意思。」穎豪疲累的倒在沙發上。

  「老大一定不相信。」君樵笑望丈夫累癱的模樣。

  「嗯,我從來不知道老大這麼難說服。」皓軒坐至清逸身旁,深覺力勤比世上最難
纏的罪犯還難以逼供。

  「所以我們就曉以大義,試圖引發他心中深埋的感情因子,這招挺有效的,不過他
很不高興自家兄弟揭發他的內心。」清揚打個大大的呵欠,他還差點被變臉的力勤揍
呢!

  「你們呢?」力凱問。

  「我們把愛瑞莎的事說了出來。」清逸頭倚著皓軒的肩膀,長途旅行的疲勞感出現
了。「她看來因為和老大聯手欺騙我們而感到很歉疚。」

  「她出想像中好騙。」君樵覺得緋羽比清逸還天真,清逸幾個無邪的笑容就將緋羽
的心門打開。

  「接下來就只能靜觀其變了。」昀樵希望他們這番苦心不會白費。

  大夥同聲輕嘆,要不是他們看得出緋羽能影響老大的心思,打死也不會自討苦吃地
幫他們配對。

  現在能做的都做了,盡人事聽天命,就看他們努力了大半天的成效如何囉!

★5★

  由於緋羽家滿近的,走十幾分鐘就到了,因此力勤並未開車,而選擇散步。

  「很抱歉讓妳遇上這種事。」他在沉默籠罩著他們倆許久之後開口,他只想履行對
谷錐的承諾,並不想和她有過多的牽扯,但經其他人這麼一鬧,他們要沒牽扯也很難。

  「我們是朋友吧?」排羽輕問,唇角噙著一抹淺笑。

  力勤低首,猛地驚覺自己竟然看呆了緋羽唇角的笑容,心不受控制的加速。

  他甩甩頭,想將這份心悸甩出腦海,該死!他一定是受了清揚那小子的話的影響。

  「力勤?」緋羽為他的舉動感到奇怪。

  「我沒事。」力勤回過神,給她一個笑容,腦子裹卻響起清揚適才說的話──難道
你看見羽時沒有感覺心頭悶悶的,有股很想抹去她眼底的冷漠的衝動嗎?

  「那就好。」緋羽望著力勤,很難想像他曾經被人拋棄過,奇怪的是,她竟為他感
到難過。不過,他們是朋友嘛!為朋友擔心也是人之常情啊!

  「至今我仍有些不敢置信,妳竟然會和我握手言和,妳向來都不給我好臉色看
的。」力勤轉移話題,現在提別的事比較不會想起在風人院發生的事。

  老實說,在提做朋友那件事時,力勤已有心理準備緋羽會打回票,沒想到她竟爽快
的答應,倒讓他的心有幾秒停止跳動。

  緋羽笑而不答,她今天笑的次數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還多,這種心境上的轉變她適應
良好。

  「緋,妳應該多笑,妳笑起來比板著臉好看多了。」力勤以打趣來遮掩心頭肆無忌
憚的N級大地震。

  緋羽皺眉,「你的意思是我老是板著臉給你看囉!」

  「非也,但相去不遠。」力勤在緋羽發脾氣之前指指前頭的一幢房子,「妳家到
了,快進去吧!別忘了鎖門,BYE!」

  緋羽讓他連珠炮的話堵得氣也沒得氣,任他推著自己拿鑰匙開門進屋。

  「明天見。」她倚門輕笑。

  力勤明顯一愣,但馬上恢復正常,亦回以笑容,「明天見。」

  他望著她將門閤上,見屋內大放光明才離去,不過他此時的嚴峻表情足以令任何認
得他的人望之卻步。

  該死!他竟然受風清揚那個舌頭該剪掉的長舌公說的話影響!

  緋只是供他樂趣的玩具,助她走出陰霾是受谷伯伯所託,其餘雜七雜八的混帳情感
都是垃圾!

  他向來和善沉穩,今後也會繼續「和善沉穩」,絕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扯下他戴了
多年,只在家人面前卸下的面具,絕不!

  可他該死的竟讓這些垃圾情感牽著走!他的行動不由自主的印證了清揚所說的話,
難道他對緋真的由好玩而轉為認真?

  力勤快被滿腔的疑問埋葬了,但他不想在此時疏遠緋羽,好不容易他們之間的關係
由同事轉為朋友,實現諾言之日不遠,他不能在此刻放棄!

  可是天殺的!力勤冷下自己過度浮躁的心緒,就維持現狀好了,什麼都不要多想,
只要維持現狀!

※     ※     ※

  艾琳從她們坐下來開始喝咖啡就用一種曖昧的態度直盯著緋羽全身不自在。

  「艾琳,妳吃錯藥了嗎?」緋羽被她看得胃口全失,索性直截了當的問。

  「妳和ERIC……嘿嘿……怎麼回事?」艾琳可以感受到這些天緋羽和力勤兩人之間
的關係明顯改善,她仔仔細細的將緋羽和力勤瞧過一遍後,覺得緋羽和力動會是一對很
好的「朋友」,至於是哪種程度的朋友,天知地知她知就行了,緋羽和力勤不必知。

  「妳笑得很奇怪哦!」緋羽失笑,她和力勤能怎麼回事?還不就是因為順路,所以
力勤會送她回家,有時值班時間一樣,他也會等她一起回去,再來就是風人院其他駐院
人的熱情邀約,除了在風人院必須假扮男女朋友之外,她和力勤就像是她和艾琳一樣的
朋友。

  只是,力勤有時會露出困惑的神情望著自己發呆,而且有的時候他會情緒失常,不
過緋羽覺得這樣的他比較像人。

  「妳不知道最近醫院在謠傳什麼嗎?」艾琳不相信緋羽可以無感到這種地步。

  「謠傳什麼?」緋羽什麼謠言也沒入耳。

  「就是那個和這個,大家都說這個和那個是一起的,而且大家說一定是這個勾引那
個的!」艾琳有說等於沒說。

  「什麼這個那個,艾琳,妳在說繞口令嗎?」緋羽有聽沒有懂,這個艾琳!故意吊
她胃口。

  「緋,一起回家?嗨,艾琳。」力勤的出現使得兩人的談話終止。

  「嗨!羽,妳有約可以先走,我不要緊。」艾琳以欣賞的目光望著力勤幫緋羽拉開
椅子,扶她起身。

  「那我們先走一步,BYE!」緋羽和力勤一同離開,艾琳注意到力勤刻意放緩腳步配
合徘羽,不禁微笑,她對他們倒是樂見其成,衷心祝福。

※     ※     ※

  「你知道最近醫院有個謠傳嗎?」緋羽好奇的問力勤,今晚,他邀她到外頭用餐。

  「什麼謠傳?」力勤猜得沒錯的話應該是他和緋羽的緋聞,也不知道是誰先起的
頭,總之,現在傳聞他和緋羽感情火熱發展,有蔓延的趨勢,大喜之日不遠矣!

  「我也不知道,艾琳打啞謎似的告訴我,不過我是有聽沒有懂。」緋羽聳聳肩,完
全沒有自覺自己即是謠傳的女主角。

  「不用理會。」力勤沒打算告訴緋羽事實的真相。

  「你對很多事都是這樣。」緋羽觀察入微地笑道。

  「啊?」力勤不明白她為何會這樣說。

  「以前天為例,我記得急診室的主任來遊說你出席這次的年終晚會,你也是笑了
笑,看似答應,其實你並沒答應對不對?」緋羽看出了力勤笑容下隱藏的心思。

  力勤啜口餐前酒,緩緩微笑,「或許吧!」

  緋羽學他啜口餐前酒,輕描淡寫地說:「你在掩飾你的訝異。」

  力勤這次明顯地將錯愕表現出來,隨即又溫和地笑,「我該說什麼呢?談談妳吧!
妳家只有妳和妳父親嗎?」

  緋羽眼神一黯,苦笑,也許是氣氛太好,也許是她把力勤當成知己,她緩緩道出隱
藏十年的往事。「我現在的父親不是我真正的父親,我的生父早在我母親發瘋後就將我
逐出家門,是爸爸收留了我……也許你不相信有人會狠心到不要自己的子女,但我是個
實例。我的腳……原本可以跳出曼妙的舞姿,可是十年前的一場意外讓我的左腳受到重
創,無法再跳舞,連走路都是一跛一跛的,幸好它還有一點爭氣,可以久站,否則我連
護士都當不成了……」

  力勤沒想到這已知的事實由緋羽口中說出來會是如此的揪心,他為她感到心痛,這
詞原來如此貼切,因他的心正疼得快說不出話來。

  「別說了。」他忍不住要她住口。

  緋羽沒理他,「我母親生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她要我成為舉世聞名的芭蕾舞星,我
從小就被逼著練芭蕾,怎知那場意外傷了我的腳,也燒掉了我的前途,她受不了打
擊……不,她根本否認我不能再跳舞這個事實,我還記得她有一次把我從睡夢中拉起來
硬是要我跳舞,我沒轉成一個圈就跌倒,她還死命的要拖我起來跳舞……我爸發現不對
勁,帶她去看醫生……醫生說她受了太大的刺激以致精神失常……我爸……他怪我……
他根本就不想要我……我根本就不該被生出來……他……趕我走……幸好……幸好爸爸
收養了我……不然我……」

  力勤握住她發顫的手,緋羽臉色發白,卻一滴淚也沒掉,力勤見狀,等不及吃完飯
便付了帳帶她離開,一路開到海邊,緋羽一句話也沒說。

  「緋,妳還好吧?」力勤停好車子,關注的望著沉默的緋羽。

  良久,緋羽才露出虛弱的笑,「我很好,把事情講明的感覺很好,我正在享受坦白
的快樂。」

  她這拙劣的偽裝根本逃不過力勤這假裝天王的法眼,他突然厭惡起再扮演好好先
生,毫不留情的掀開她的假面具,「別裝了,想哭就哭,不必強忍著。」

  「你說什麼?」緋羽吃驚的望著力勤閃著惡意的面孔,這是一向和善有禮的風醫
生?

  力勤沒耐心跟她耗下去,他捧著她的臉,直視她,「妳那三腳貓的假裝工夫也敢在
我面前班門弄斧?哭吧!我的襯衫勉強犧牲一下。」

  這番譏諷話語竟讓緋羽的淚腺大開,她發洩似的掄起拳頭捶著力勤,「你什麼都不
知道!你這個該死的醫學天才,你不了解那種拚了命也做不到的無力感!你是眾星拱的
明月,你不知道那種一旦利用價值不見了就被丟棄的感覺!你憑什麼……你憑什
麼……」

  「我是沒資格,但我大概可以了解妳的『棄狗棄貓』心態,可憐喲!主人不要妳
了,妳沒有棲身之所,真是可憐!」力勤摟她入懷,輕拍她的背,低柔地道。

  這是哪門子論調啊?如此柔和的嗓音吐出的話卻是嘲諷連連,他是在安慰她還是在
笑她?

  緋羽的淚不知何時止住,但力勤沒發覺,仍繼續說:「不過妳這樣也不是辦法,主
人不要妳,妳不會做自己的主人嗎?雖道妳天生就只有讓人牽著鼻子走的份嗎?若真是
如此,我這番話顯然是無效了。咦?妳什麼時候不哭啦?」

  他居然還反過來質問緋羽是何時止住淚的。

  「你……你是力勤?」緋羽懷疑的問。

  「除了我,妳會投入別的男人懷中痛哭嗎?」力勤挑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問道。

  緋羽毫不遲疑的搖頭,此舉讓力勤的心舒暢了點。

  「下車走走吧!」力勤打開車門,緋羽不由自主的跟著動作。

  迎面而來的海風令緋羽波動的心緒平靜不少,起而代之的是對力勤的好奇,她偷偷
打量他,覺得他跟平常那個力勤有著極大的不同,或者──這才是力勤的真面目?

  「我是風力勤,但是我沒有雙重性格,不過是喜歡演戲而已。」力勤乾脆挑明了
說,「我不得不佩服妳的洞察力,竟然能看出我的偽裝。」

  緋羽驚愕的盯著力勤,她沒想到力動會在她面前卸下他的偽裝,她不知道這代表著
什麼意義,可她心中竟有絲竊喜。

  「怎麼了?妳不是一直想看我的真面目嗎?」力勤挑眉,露出他的招牌笑容。

  「你太會裝了!」緋羽大喊。

  「我從沒說過我是好人。」力勤聳聳肩、大剌剌的坐在沙灘上,凝視著海浪。「人
這種動物本來就有多重樣貌,端看是否演繹得好罷了!」

  「你以前對我的態度……」緋羽背脊一涼,有股不好的預感,覺得自己與他初識的
多次衝突十分可疑。

  「妳很有趣。」短短四個字便足以讓緋羽知曉,他有段時間拿她當猴子耍。

  「你可惡!」緋羽忍不住撲上前想報仇,卻被力勤一拉,整個人倒進他的懷裡,她睜
大眼望著他猖狂的低頭掠奪她微張的唇。

  這樣充滿侵掠性的力勤讓緋羽完全失了方寸,「你無恥!」

  「無恥?」力勤疑惑的偏頭,眸裡滿是笑意,「可不可以告訴我……」他將臉湊近緋
羽,返到她的身子因他的鼻息而輕顫。

  「告訴你什麼?」她防備地盯著他。

  「無恥這兩個字怎麼寫?」力勤又露出那溫柔和藹的笑容。

  「風力勤!你……」她又被他耍了!緋羽漲紅臉,氣得說不出話,她發誓,她明天
就要向眾人揭穿大家眼中的黃金單身漢,超級好人的真面目!

  「緋,我會在妳面前露出真面目代表我信任妳,希望妳能為我保密,不是有句口
號:『保密防諜,人人有責。』妳應該不會出賣我對妳的信任才對。」力勤爽朗笑道,
輕易看穿她的心思。

  保什麼密?防什麼諜?緋羽十分後悔自己竟牽涉進來,現在想脫身似乎來不及了,
因為她的一舉一動全看在力勤眼裡。

  「你該不會連你的弟妹也騙吧?」緋羽拿看怪物的眼神睇視他。

  「我們兄妹之間沒有秘密,就算有,也會因為彼此過於了解而露出馬腳。」力勤回
答,不自覺的摟緊緋羽。

  「那你為什麼信任我?」緋羽仍是疑問滿懷,非問個清楚明白不可。

  「因為妳好玩。」力勤玩世不恭地微笑,將臉埋進她細緻的頸窩內,緋羽因這過於
親密的舉動而紅了粉頰。

  「我很正經的問你。」緋羽氣呼呼的板正他的臉。

  力勤盯著緋羽的怒顏,忍不住捏捏她那柔嫩的臉頰,「因為妳很可能成為我的好朋
友,所以,我沒必要對妳隱藏。」

  緋羽警戒的盯著力勤,質疑他話裡的真實性。

  「緋,我是為人誠實,身家清白,長相俊俏,性格絕佳的好人,妳絕對不能懷疑我
的話,這樣,妳會傷了我純白的心……」

  「夠了!」緋羽連忙喊停,受不了力勤的自我吹捧,她開始相信「人不可貌相」,
這句話用在力勤身上是百分之百的合用。「我相信,我保密,可以了吧?」

  力勤笑了,而且是那種有氣質、知性又誠實的笑容,看得緋羽傻了眼,差點連手腳
擺哪兒都忘了!

  「你……你少對我露出那種笑容!我……我不會再被你騙的!」緋羽漲紅臉,咄咄
逼人的大吼。

  她似乎忘了剛剛的悲傷。力勤邪笑,將她囚在胸膛和手臂之間,「什麼笑容?」

  「惡魔!」緋羽只罵得出這兩個字,下一刻,所有咒罵的話語全讓力勤吻去,一字
不剩。「風……風力勤!」

  「嗯?」力勤忍不住多啄幾下她嫣紅的唇瓣,沒有意外的看到她頰上飛來兩朵紅
霞。

  「你……嗯……」她的話又讓力勤打斷,四周終於靜了下來,徒留海浪的聲音迴
響……

  還有他們倆的心門大開的聲音。

※     ※     ※

  這世界變了!

  這是個天大的噩夢!

  「早!」當力勤一大早站在她家門口向地道早安時,緋羽有種尖叫的衝動。

  「你來做什麼?」緋羽低吼。

  「接妳上班啊!」力勤神清氣爽且理所當然的笑道,並為緋羽打開車門,做了個請
的手勢。「妳今天跟我一樣值早班沒錯吧!」

  他才不會那麼好心來接她上班,一定有陰謀!

  「我自己可以去。」緋羽抱緊皮包,努力不讓自己看來顯得可笑。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力勤尷尬一笑,帶著些微不解和傷害。

  緋羽一時不察,見著力勤受傷的表情,連忙改口,「不過讓你載也好,省得跟人擠
公車。」

  力勤這才振作精神,但眼底的得逞笑意看得緋羽忍不住低號,她又被騙了!

  「上車吧!緋。」力勤溫和的說。

  惡魔!這是緋羽不知第幾次咒罵力勤這個偽君子,偏遍她總是笨笨的被他騙。

  「要罵就直截了當的罵,不要在心裡偷罵,這樣不太光明正大。」力勤微笑,緋羽才
要出口反駁,卻因車子的突然加速而差點從座位彈起來撞到車頂,她瞪一眼,而肇事者
正用無辜的眼神同情的望著她,好似在說:可憐,連車子都坐不穩。

  「風力勤!你去死!」緋羽口不擇言的破口大罵。

  力勤的車子馬上一轉,往附近的懸崖衝過去。

  緋羽嚇得有段時間腦子是空白的,「風力勤,你在幹什麼!」

  「妳不是叫我去死?」力勤一邊開車,一邊轉頭對她微笑。

  天……天啊!他竟然將她的話當真,他瘋了!

  「那是氣話,你快停下來。」緋羽注意著附近的地形,他竟然真的把車子駛上懸
崖,誰來救救她啊!她還不想死啊!

  「什麼?」力勤「沒聽清楚」。

  「那是氣話!你快給我停下來!快啊!」緋羽失控地大吼。

  車子「吱!」的一聲正好在懸崖邊緣停下來。

  「天空很美,今天會是美好的一天。」力勤望著澄澈的藍天道。

  他身旁的緋羽驚魂未定,虛軟無力的揪住力勤的領子,「你可惡!一大清早就玩這
種把戲是有什麼目的!」

  她再也不要坐力勤的車了!打死她也不要!

  「沒什麼,我只是聽從妳的命令,這是我所能想到最美的死法。」力勤緩緩將車子
倒退,重新駛回馬路上。

  緋羽怒瞪他,打定主意不再跟他說話。

  力勤掩不住愉悅的笑意,一路笑到醫院,在他昨夜對緋羽展露他的另一面時,他就
已經決定要將風太太這個頭銜冠在緋羽身上,他不得不承認,風人院的其他駐院人是對
的。

  他對緋羽的確是認真了起來,但他不打算告訴她,因為她本身的心結很緊,若是坦
白告訴她,就沒戲唱了!

  他有耐心,緋羽絕對會一步步打開她的心門,接受他的愛。

※     ※     ※

  「Miss谷,有件事拜託妳!」護士長氣急敗壞,一大清早就衝進急診室找和力勤在急
診室幫忙的緋羽。

  她的慌亂正好和急診室內的忙亂成正比。

  「護士長,怎麼了?」緋羽驚訝的望著完全拋棄形象、沒命似地朝她衝來的護士
長。

  此時正好有個車禍受傷的病人送來,力勤朝緋羽打個手勢便跟著進手術室急救。

  緋羽明白那個手勢的意義,他要知道事情的經過。

  護士長喘口氣之後才說:「石油鉅子法恩.提諾出車禍被送來我們醫院,需要住上
一段時日,他開口就指定妳當他的特別護士。我跟他說妳是不當特別護士的,可是他只
要妳,不要其他人。不然,他使堅持出院。」

  「那就讓他出院啊!」緋羽聳聳肩道。

  開玩笑,她又不認識他,他卻指定要她「服務」,這未免太奇怪了吧!

  「可是他捐了很多錢給醫院,醫院總要敬他三分。再說,如果讓個受重傷的病患沒
有接受治療就出院,有損醬院的名譽。」說來說去,還是要緋羽去當法恩,提諾的特別
護士。

  「可是我從沒當過特別護士,萬一弄不好,怠慢了這個石油鉅子,到時候不就把樓
子捅大了?」緋羽有些啼笑皆非,她什麼時候這麼受歡迎了?

  雖說這是個擺脫力勤那個惡魔的好機會,緋羽倒是沒有多想,反正她已經習慣了力
勤人前人後兩個樣子!

  「我知道妳是捨不得離開風醫師,這樣吧!妳考慮考慮,如果妳仍是拒絕,那我只
好帶妳去見提諾先生,由妳親自向他回絕,如何?」

  緋羽見護士長一臉為難,只好先答應她會考慮。

  望著護士長離去的背影,緋羽有些納悶為何護士長說她回絕是因捨不得離開力勤?
她巴不得能離力勤遠遠的!但她表現出來的卻與她所想的完全相反,緋羽心中開始冒出
一些名為困惑的泡泡。

  「發什麼呆?」力勤拍拍她的肩膀,把她拉到旁邊,以免搞到人家的路。「剛剛艾
倫找妳做什麼?」

  緋羽回過神,聽見力勤的問話,搖頭道:「也沒什麼,她要我去當某個人的特別護
士。」

  「法恩.提諾嗎?」力勤沒有訝異的問,一邊走一邊聊。

  力勤不訝異,緋羽可訝異了,只見她瞪大眼,驚詫的問:「你怎麼知道?」

  「如果我說法恩.提諾跟我是好朋友,妳信不信?」力勤眼底又閃著異樣光芒。

  他又在騙她了!緋羽沒好氣的想,嘴也忠實地反應她的想法,「少耍我了!」

  「他是我救活的。夠偉大了吧?」力勤昨晚在急診室值大夜班。

  「你不會正好是他的主治醫生吧?」緋羽防患未然的間,因為力勤精通各種外科,
有什麼重要病人一定是交給他負責,然而他平常不是埋首病歷,就是跑到急診室幫忙,
一點權威的形象也沒有。正因如此,他是風屋家族之首,各大醫學獎得主的身分才會一
直到現在都沒讓人發覺,否則一定招來各大媒體採訪。

  「不是。」力勤簡短的回答,「我們先去喝杯咖啡,再到艾倫那兒回絕這份差
事。」

  緋羽皺眉,不喜歡他的獨斷獨行,「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拒絕?」

  「因為我聽到了。」力勤朝迎面而來同他打招呼的醫生微笑頷首。「何況我不會讓
我的助手被人挖角的。」

  「你是怕我走了以後沒人知道你的真面目,沒人讓你耍著玩吧?」緋羽才不相信力
勤會緊張她。

  「緋,妳離開我,我會寂寞的,而且,妳不怕我被搶走嗎?」力勤從飲料販賣機拿
出咖啡,一杯給她。

  「少來。」緋羽啜口咖啡,不禁皺眉,喝過昀樵和力凱煮的咖啡,販賣機的咖啡變
得難以下嚥。曾令她驚異的是力凱這個男性的手藝竟然可比大廚,而昀樵這個女孩子也
是,他們倆的廚藝好得令人驚嘆不已。

  顯然力勤也有同樣的想法,「還是昀樵和力凱的手藝好。」

  「那他們回去以後,你怎麼辦?」緋羽失笑地望著力勤手中碰也沒碰的咖啡。

  「勉強接受的喝囉!」力勤聳聳肩,不甚在意的說。

  他果真如其他人所說的,很不會照顧自己。緋羽不禁為他感到心疼。

  「走吧!」力勤拉著她。

  「去哪兒?」緋羽沒有掙扎的任他拉著走。

  「回絕。」力勤頭也不回的回答。

★6★

  法恩.提諾縱使住院,也不可能有片刻休息的時間。此時,他正專注的聽著秘書柴
克報告公司的營運狀況。

  敲門聲響起,他輕應一句:「請進。」

  護士長帶著緋羽和力勤進來,緋羽只見房內有兩個人,坐在病床上那位棕髮、褐眸
的男子應該就是法恩.提諾。

  她有些意外,原以為會看到個腦滿腸肥的老頭兒,沒想到……

  「提諾先生,這位就是谷緋羽小姐。她有些話想跟你說。」

  法恩望向緋羽,明顯訝然,她變漂亮了,也有朝氣。他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一
絲笑意。

  「谷小姐,有話請直說。」

  緋羽瞄眼力勤,力勤只是雙手抱胸倚牆而立,她面向法恩道:「我拒絕當你的特別
護士。」

  「為什麼?」法恩望眼力勤,這男人的心意似乎對緋羽很重要。「假若覺得薪資不
夠,我可以再加。」

  緋羽微挑眉,「不是薪資的問題,而是我十分滿意我現在的工作,我不想換工作。
請提諾先生另請高明。」

  法恩訝異的望著緋羽,這女孩讓他有措手不及的感覺,先是比照片漂亮好幾倍不
止,再來個性和資料上說的完全不一樣。

  「如果我硬要妳當我的特別護士呢?」

  緋羽扯動嘴角,對自己這麼受青睞沒有受寵若驚之感,「沒有人能逼我做我不喜歡
的事。」

  法恩注視緋羽良久,只深沉一笑,「谷小姐,我再給妳一段時間考慮,希望妳會改
變主意。」

  緋羽扯了個沒有笑意的笑容,未答話,她會改才怪!

  法恩看穿了緋羽的想法,「我沒別的意思,只是……」

  「緋,我們該回辦公室了。」一直沒開口的力勤出聲,還付諸行動的拉住緋羽,朝
法恩禮貌性的笑了下就走。

  法恩這才正視力勤的存在,褐眼盯著力勤和緋羽離去的背影。

  「抱歉,提諾先生,他們……」護士長尷尬地笑笑,也跟著走?
'7d。

  「柴克。」法恩待室內只剩他們兩人時喚道。

  「據我所知,谷緋羽正在跟一名叫ERIC.風的外科醫師交往,應該就是他。」

  「詳細資料呢?」

  「只能查到概略的資料。」

  「概略的資料?」法恩盯著柴克,不太相信依柴克的能力沒法于查到一個醫生的資
料。

  「據說,他是『風屋家族』的老大。」只是據說,沒有真憑實據。

  「風屋家族?!」可能嗎?法恩陷入沉思,難道他來得太晚了?

※     ※     ※

  「難得你會這麼不顧形象。」緋羽邊煮咖啡這對一旁等著的力勤笑道。

  「我的助手就要被人『重金』挖角,我怎麼能不緊張呢?何況外傳咱們倆是男女朋
友,我在現場卻讓妳就這樣被他堅持留下,豈不跌破那些好事者的眼鏡?別忘了,
ERIC.風醫師一向不做與形象不符的事。」力勤臉上掛著一抹善良的笑容,眸裡卻閃著盈
盈惡意。

  「醫院什麼時候有這個謠傳的?」緋羽聽都沒聽過這個謠傳,只當力勤開玩笑。

  「我說的是實話。」這女人,自從得知他的另一面後,他說的每句話她都要質疑。

  「不會吧!你怎麼不出面澄清?」緋羽驚愕的低喊出聲。

  難怪護士長在她拒絕當法恩.提諾的特別護士時會說那番話。

  一陣惶然飄過她的臉,她不想要跟力勤有任何牽涉,雖說他們牽涉得夠深了,可
是……

  「妳沒聽過愈描愈黑這句成語嗎?」力勤希望謠言愈傳愈廣,愈多人知道愈好,這
樣緋羽就逃不掉了。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啊!」緋羽反應很大,開玩笑,她才不要跟力勤當什麼謠言中
的男女主角咧!

  「全球最多人說的話──華語。」力勤微笑的說。

  「你……我不管!你現在就出去跟他們說你和我沒交往!我們只是同事!」緋羽揪
住力勤的領帶,粗暴的命令。

  「哇!全醫院那麼多人,妳要我解釋到口乾而死啊!」力勤有趣的看著緋羽激烈的
反應。

  「風力勤!」緋羽在他耳邊大吼。

  「妳不必喊那麼大聲,這麼近的距離,就算妳輕喃,我還是聽得見的。」力勤的優
閒和緋羽的急怒成反比。

  「你……可惡!」緋羽被他氣得七竅生煙。

  力勤笑了笑,手一使勁,她便落入他懷裡,緋羽的雙頰一下子紅熱起來,她不知所
措,慌亂之餘,只能將臉埋進力勤的胸膛,羞怯的聽著他的心跳,一抹異樣情愫油然而
生。

  力勤抬起她的下巴,黑眸不見平時的戲謔,只有真誠,氣氛似有些不一樣,兩人就
這麼對望著,任那異樣的情感在兩人之間留連,久久無法消散。

  「其實我真正想做的是讓謠言成真,跟我交往好嗎?」力勤低聲問。

  「不!」緋羽震驚地推開力勤,勉強抑住心中流竄的惶亂,擠出一絲微笑,故作輕
鬆的說:「力勤,這不好笑。」

  「我是認真的。」力勤神色正經的強調,他知道她在怕什麼,可他不能因為她害怕
就不說,這樣他們之間不會有進展的。

  緋羽的心翻攪著,「不可以。」從她微顫的唇瓣中擠出來的聲音是經過她刻意想偽
裝平靜卻又徹底失敗的語氣。

  「告訴我原因。」不開玩笑時的力勤沉穩得可怕,黑眸似要看透緋羽。

  不!不要透視我!不要!緋羽在心底狂喊。

  「總之,不可以,我和你是不可能的!」緋羽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要原因。」相對於緋羽的激動,力勤的冷靜教人打從心裡發寒。

  「我不要跟你這個被人拋棄的舊鞋在一起,我才不要撿別人不要的!」緋羽口不擇
言,如利劍般的言語令力勤眸光一暗,幽深黑瞳耀著粼粼寒光。

  緋羽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她不該因為自卑而用話傷害無辜的力勤,她顫著手想捉住
站離她不遠,可是感覺上卻在千萬里之外的力勤,「力勤……對不起……我……」

  「讓我靜一靜好嗎?」力勤避開她的手,溫和地笑道。

  緋羽的心像被千刀萬刮般痛得她淚眼迷濛,天!她傷害了力勤,她不是故意的,
「力勤……你……你聽我說……」

  「我真的想靜一靜。」力勤笑容未改,但緋羽明白他在排拒她,她歉疚得不知該怎
麼辦才好。

  力勤眼底火花一閃,不看緋羽便越過她離開辦公室。

  「力勤……」緋羽身子一軟,跪坐於地,眼眶載不住淚,晶瑩的淚珠一顆顆的往下
掉,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她只是想保護自己,可是,她卻反過來傷害了力勤,她不是有
意的……

※     ※     ※

  「老大,你把威士忌當開水啊!」昀樵不敢置信的望著開「酒戒」的力勤,平常他
因為身為醫師,所以很少過量喝酒,可是現在老大簡直是把酒瓶當酒杯灌。

  「我明天輪休。」力勤去了個正當理由給昀樵。

  「那羽也輪休囉?明天找她來咱們家吃飯。」清揚看出不對勁,試探的說。

  力勤露出個柔和的笑容,「去啊!」

  有問題!

  清揚和昀樵及力凱對望,幸好現在只有他們三個在家,否則其他人一窩蜂的追問,
那老大反而不會說。

  「大哥,你怎麼了?」昀樵小心翼翼的問。

  力勤煩躁的撥撥額前的亂髮,「沒什麼,被人說話的語氣傷到了。」

  「你跟羽吵架了?」沉默寡言的力凱問。

  力勤沒有多加掩飾的點點頭,「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我希望你們別插手。」

  「贊成,可我們想分擔你的因擾應該不為過吧?」清揚拿走他手中的威士忌道。

  「除非你能教我怎麼把一個人的記憶消除再裝上新的記憶。」力勤苦笑一聲,踩著
踉蹌的步伐上樓去。

  他氣的是緋羽的畏怯,她固執的神情一直在他腦中迴盪,他以為他已經為她開了另
一扇窗,怎知她仍是守著象牙塔,不肯走出來!

  「我們的關心好像發揮得不是時機。」昀樵擔憂的望著清揚。

  「感情的事我們本來就不該插手。」清揚安撫著她。

  「可是,老大和羽算是我們一手促成的啊!現在他們出了問題,我們怎麼可以不
管。」昀樵只知道風人院的院長情緒跌落谷底,他們這些駐院人也不會有好日子過,老
大可是維緊他們的一個重要人物啊!以前他為他們做了那麼多事,操了那麼多心,他們
尊重他、愛他,同時也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呀!

  「怎麼管?」力凱冷淡的去個問題給昀樵。

  昀樵茫然的盯著清揚和力凱,她也不知道,她又沒談過戀愛,怎麼知道怎麼解決?
就像她一直不明白為何清逸會愛上皓軒那個冰塊,大姊那麼多年只鍾情姊夫一個人。

  「吃飯,吃飯,老大的事他自己會管好,我們最好等著他來向我們求救。」清揚打
破僵局,提醒風家的兩位大廚,吃飯時間快到了。

  「全家就你最餓不得。」昀樵翻翻白眼,起身。

  「饞鬼。」力凱也起身,一臉鄙夷的扔下兩個字。

  清揚才不介意,他已經習慣了。

  只是……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看向樓上,等待風人院第三代出世的同時還可以順便
看到大哥的戀愛,挺值回票價的。

※     ※     ※

  沒有人收到花的表情像緋羽這麼怪!一室的愛麗絲擺得整個護士站連站的地方都快
沒了。

  「羽,這些花得罪妳了嗎?」艾琳笑看一臉陰霾的緋羽。

  「少笑我!」緋羽冷銳的瞪眼艾琳,小心地分著花束,想擺到病房裡,讓病人賞心悅
目一下。

  這是另一種整人花招嗎?就因她不願當他的特別護士?那法恩.提諾的度量未免太
小了。

  沒錯,這些愛麗絲的贈與者就是法恩.提諾,緋羽只認識一個法恩.提諾,而且對
他沒好感。

  「好,我不笑。」艾琳收起笑,隨手拿起一朵愛麗絲把玩,記得以前有個男孩跟她
說過,他最喜歡愛麗絲,以後他會送他心愛的人一堆愛麗絲,艾琳微挑眉,將這段記憶
拋諸腦後。

  她一本正經的看著緋羽,眼中笑意不褪,出其不意的問:「妳和ERIC是怎麼回
事?」

  緋羽手一顫,不小心撞倒花瓶,花瓶應聲倒地,碎得體無完膚,她挫敗地低咒一
聲,蹲下身子撿拾花瓶的碎片。

  艾琳一起蹲下撿,再問:「怎麼一提到ERIC妳就出差錯?」

  緋羽一個分心,被碎片割到手指,她沒好氣的正視艾琳,「能不能別提他?」

  「哦,咱們的好好醫生ERIC又是哪兒惹到妳啦?」艾琳間,從今天緋羽都待在護士
站可知,她和力勤又出問題了。

  「沒有。」緋羽澀然道,心頭掠過力勤的影像,他老是用一種看透她的神情望著
她,讓她無所適從又覺異常安全,雖然他總是喜歡捉弄她,可是,她竟然強烈的想念起
他那惡劣的言行。

  今天等了一整個早上他都沒來,大概是不想見到她吧!她拿他的過往傷害他,他一
定不會原諒她的!

  緋羽的心像破了個洞,冷風不斷吹襲,吹得她整個人欲振乏力,心疼難捱,她知曉
是因為力勤……因為力勤?!

  她愣住了,什麼時候力勤對她的影響如此深?他左右了她的情緒!

  她怎麼讓他左右了自己的情緒?天!她是不是……是不是……愛上他了?

  緋羽的惶恐明顯到身旁的艾琳都察覺到了,她輕拍緋羽的肩,「羽,妳怎麼了?」

  緋羽呆滯的迎向艾琳關心的眼,輕喚:「艾琳。」

  「我在。」艾琳連忙握住她的手。

  「我問妳一個問題,妳要老實回答我。」緋羽的恐懼嚇到了艾琳,她沒有遲疑的點
點頭。

  「當妳不小心說話傷了朋友時,除了後悔,妳還會想怎麼樣?」

  「想解釋啊!」艾琳想到的就只有這個。

  「那……會不會有心隱隱作痛,覺得天塌下來的感覺?」緋羽無助地問。

  艾琳笑道:「那是跟愛人吵架之後的感覺,不是純友誼吧?」

  緋羽如遭電擊,面色灰土,連唇瓣也失了血色。

  她真的……真的愛上力動了……她怎能?像她這樣……

  緋羽恐慌的想著,不行!她一定要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她要想辦法避開……

  「羽?」艾琳不安地凝望臉色變幻莫定的緋羽。

  「艾琳,麻煩妳幫我分送這些花,我有點事找護士長。」緋羽的聲音像壓扁的麵包
般失了美味也失了生氣。

  艾琳皺起眉,覺得緋羽微跛的身影比平常更加不穩,她的臉色讓人覺得她好似得了
不治之症,怎麼回事?這樣的緋羽讓艾琳擔心。

※     ※     ※

  「護士長,我答應當法恩.提諾的特別護士。」緋羽一進辦公室,劈頭便說。

  「啊?!」護士長訝異的看著緋羽冰冷的容顏,近來,她已習慣緋羽帶著淺笑的面
容。「可是ERIC那兒……」

  「我會跟他說的。」

  護士長呆了好一會兒才通:「好吧!我尊重妳的決定。」護士長雖然不明白緋羽為
什麼突然想要這份工作,但看她堅決的神情……

  「羽。」她喚住緋羽。

  「還有事嗎?」

  「或釭5c我不該問,但是,妳和ERIC出了什麼問題嗎?」

  緋羽輕笑,「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問題。」

  「那就好。」護士長放下心。

  緋羽一出護士長的辦公室便差點腳軟,她睜著眼,阻止淚水的聚集。

  谷緋羽,一旦決定就別後悔。她在心中叮嚀自己。

※     ※     ※

  力勤冷漠的聽著緋羽調職的消息,聽完後,他只吐出三個字。

  「妳很蠢。」

  緋羽沉靜地凝視他,無言。下一刻力勤已自辦公桌後來到她面前,俯低身子緊盯著
她。

  「妳以為逃開就能改變事實嗎?」

  「我不懂。」緋羽避開他的視線。

  「妳懂。」力勤捉住她的臂膀,強迫她調回視線看他,「有必要為了那件意外付出
那麼多時間嗎?」

  「什麼?」緋羽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但她坐在椅子上,想退也無路可退,力勤緊迫
盯人的態度令她心慌。

  「妳的心,妳的人,妳的一切一切,都被那件意外牽著走,不會累嗎?尤其是我根
本看不出那有什麼好介意的。」力勤輕蔑的語氣激怒了緋羽。

  「你懂什麼?我的一切都在那場意外中失去了,你還說你看不出有什麼好介意的!
如果你失去了你的手,一輩子都不能再當醫生,你會不會跟我一樣?」緋羽尖苛的反
問。

  「會。」力勤答得乾脆,他瞇起眸子,危險至極的睇著她,「前提是醫生這個職業
是我所喜愛、感興趣的,因為有興趣,才會付出那麼多心力。那妳呢?妳有沒有問過自
己,妳是真的喜歡芭蕾嗎?喜歡到願意為它付出一切也不在乎嗎?我想是沒有,妳可悲
的依著妳母親的意識行動,說難聽點妳根本就是個傀儡……」

  「不要說了!」緋羽捂住自己的耳朵,阻止力勤的話入侵內心,但力勤拉下她的
手,繼續說下去。

  「而當這個意外發生時,妳承受了妳父母親的怒火和轉變,因而認為是這個意外毀
了妳的一生,沉浸在自怨自哀中,拒絕任何人的援手,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慘的人。
妳有沒有看過非洲那些餓得半死,可是仍然苟延殘喘下去的人?有沒有看過那些因為各
種原因而使身體受到傷害的人還是活了過來,而且活得比任何人都有自信?妳比這些人
都還不如!該死!妳為什麼不走出來?妳就這麼甘於受它支配嗎?」

  力勤連珠炮似的吼著,他恨不得將緋羽的腦袋敲開來看看她的腦子有什麼問題!她
竟然想逃避!這個懦夫!

  緋羽抑住心頭的震撼,咬牙道:「我只是想換個工作環境,跟你所說的完全沒關
係。」

  力勤想掐死地,卻挑眉譏刺道:「看不出來妳這麼求上進,懂得往高處爬。」

  緋羽被他諷刺得想掉頭離開,可是她不能,她只能坐在這兒任他的話一字一句化為
利刃割痛她的心。

  「我只是累了。」她閤上眼,強忍著掉淚的衝動道。

  危險的笑容在力勤完美的層線漾開來,眸裡迸發的是火一般的光芒。

  他站得離她遠遠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開口,「是因為我跟妳提出要交往的事
嗎?」

  她對他當真一點感情也沒有?力勤澀然想著。

  「我只是累了。」緋羽重複,低著頭不敢看他,深怕自己不小心洩漏了感情。「只
是想換工作環境,如此而已。」

  氣氛有那麼片刻的凝滯,良久,力勤才道:「既然如此,妳走吧!」他的聲音像半
個月沒睡覺一樣疲累。

  成功了!可是她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明天會有人來接替我。」她強迫自己說完結尾。

  力勤陰鬱地看了下緋羽,沒有接話,逕自收拾好物品往急診室走去。

  高大的背影看來陰鷙,緋羽的淚再也忍不住。

  刺骨的痛楚急襲向她……

※     ※     ※

  法恩訝異的挑眉,看著緋羽捧著他送的愛麗絲走進病房。

  她面無表情的將愛麗絲插進花瓶,見著他訝然的表情只適:「我是你的特別護
士。」

  法恩沉默半晌才開口,「妳不是回絕了?」

  「如果你不想我照顧你,我可以離開。」緋羽冷淡的看著他,淡漠的說。

  「我只是有點訝異。」法恩的態度謹慎了起來,此刻的徘羽跟資料上說的完全一
樣。

  是什麼改變了她?難不成……她跟那個醫生吵架了?

  他看向她的腳,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再看著她冰冷的容顏,微皺眉。

  「妳不喜歡花?」他找著話題。

  「我喜不喜歡不關你的事。」緋羽心中難以克抑的浮現力勤家牆壁上的那片向日葵
花田。

  法恩輕笑,「妳對人的戒心很重。」

  「不關你的事。」緋羽瞪眼法恩,多話!

  面對她的敵意,他只是微笑,直截了當的問:「因為妳的腳嗎?」

  緋羽臉色一變,想起的卻是力勤,而非那場意外,這讓她思及她為了自己的腳而拒
絕力勤,排斥他。

  不要再想了!妳會愈陷愈深的!

  她清清喉嚨,拿起針筒,推出些許藥水後,拉起法恩的袖子,拿酒精棉花消毒他的
臂膀,將針刺進去。

  技術很好,但法恩覺得緋羽把他當成木偶,這種感覺不好受。

  「妳不能通知我一聲要打針了嗎?」他忍不住問。

  「你眼睛瞎了,沒看到我拿針筒嗎?」緋羽冷諷。

  法恩說不話來,看來,他得花點時間去適應她。

  這是他應得的……

★7★

  風清揚一雙眼自進餐廳以來,就沒離開過風力勤,看著他無精打釆的點菜、不耐煩
的喝著開胃酒、心浮氣躁的用?
'5c……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有魅力。

  力勤放下刀叉,皺眉看著大弟的怪笑,「你有病是不是?」

  「不。」清揚搖搖頭,「我在想羽的能耐很高。」

  提到緋羽,力勤的眉皺得更緊,神色明顯不悅,「什麼意思?」

  「我說……」清場隱去話尾,啜口紅酒才道:「既然喜歡她,為何一個人煩惱
呢?」

  「你以為我沒試過嗎?」力勤單獨約清揚出來是有原因的,至少,他不像其他駐院
人一樣過火地擔心他,還保持著一點理性。

  清揚注視著他,「她不會是被你的告白嚇跑了吧?」

  「我才要她跟我交往,她就如驚弓之鳥般逃離我,好似我是什麼猛獸,會吃了她似
的。」力勤咬牙切齒的道。

  「妳是真的愛她吧?」清揚笑望大哥有些失控的情緒。

  「不愛她,我跟她浪費那麼多寶貴時間做什麼?純絆娛樂嗎?」力勤瞪著他,卻露
出個溫和的笑容。

  「你忘了愛瑞莎?」清揚的視線落到力勤背後的某一定點。

  「沒有。」力勤乾脆的回答,「我的記憶力一直很好,腦容量沒有擠到非把她忘了
不可。」

  「情感呢?」

  「對一個沒愛也沒有恨的人談什麼情感?」力勤淡然地道。

  很久以前他就已經發覺自己對愛瑞莎一點感情也沒有,否則,愛瑞莎不會以他過於
溫柔無趣為分手的理由,他根本不愛她,不信任她,才會一直戴著那張「好好先生」的
面具跟她交往。不過,他倒是要感謝愛瑞莎教了他一課,讓他在面對女人時,可以看清
她潛在的另一面。

  力勤發覺清揚的視線不在他身上,遂循著他的視線看去,什麼都沒有啊!「你在看
什麼?」

  「他在看我。」一名帶笑的東方男子逕自入座。

  「星衍,什麼時候回來的?」力勤露出歡迎的笑容。

  「今天,本來我是想在法國再多留一會兒的啦!陪陪那些法國寶貝,可是,君樵的
寶寶吸引力遠大過那些漂亮寶貝,而且,聽說老大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喲!」簡而言
之,星衍這麼大老遠趕回來是為了看戲。

  「多謝關心。」力勤沒好氣的道謝。

  「你真的病得很嚴重。」星衍煞有其事,一副他才是醫生的樣子。

  「那請問宋醫師有何高見?」力勤笑問,眸裡跳躍著火花。

  「這個嘛……送花吧!女孩子都很喜歡花的。」星衍認真的建議。

  當然,也不是每個女孩子都喜歡花,有花粉過敏症的昀樵就封在敬謝不敏;清逸的
話,迭她模型或是建築方面的物品她會更高興;至於君樵只對她的電腦有興趣,拿新的
軟硬體來誘惑她會比較有效用。

  「花?」力勤蹙眉,由於風人院的三名女性駐院人封在一點興趣也沒有,使他很懷
疑送花會有用。

  「應該會有一點效用吧!」清揚也不是十分肯定緋羽會不會接受,他可是見識過昀
樵的花粉過敏症發作時打噴嚏可以打上兩個小時的可怕情狀。

  上天保佑緋羽沒有花粉過敏症。

  「我……我試試看好了。」力勤硬著頭皮道,每次她來風人院,都會在屋前看那片
向日葵花田的畫好久,就送向日葵好了。

  幾天不見,他瘋狂的想念緋羽,雖然接替的艾琳也很好,偶爾還可由她口中得知一
些緋羽的消息,可他無法克制心中氾濫的思念。

  不知她是否同他一樣想念著他?

※     ※     ※

  「谷緋羽小姐嗎?」一名捧著一來包裝優雅的向日葵的花店送貨員站在緋羽面前問
道。

  「我是。」緋羽點點頭,證實自己的身分。

  「您的花。」他將手中的花束移交給緋羽,取出一張收據,「請在這兒簽名。」

  緋羽略帶疑惑的簽完名,法恩.提諾那傢伙只送愛麗絲,好似全世界只有愛麗絲這
種花好看,這應該不是他送的。「請問,訂花的人長什麼樣子?」

  「是一位非常有禮的紳士。祝您愉快。」送貨員回答完,微舉帽即離開。

  徘羽記憶中沒有什麼男人可以被當成紳士,除了一個人,那個人一肚子壞水,外表
上卻是人人稱讚的紳士,緋羽心一痛,不可能是他的,他怎麼可能在生那麼大的氣之後
又送花給她呢?是她親手切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緊,只怕他對她已經失望透頂。

  她取出夾放在中的卡片,上面只有寥寥數語,沒有署名,可那蒼勁有力的中文字卻
令緋羽差點站不住葵7d。

  希望看在向日葵的面子上,共進午餐。

  是力勤!怎麼會?緋羽艱澀的呼吸著,為什麼?她不值得啊!為什麼不放棄……

  「羽,妳沒事吧?」剛進護士站的艾琳差點撞到緋羽,再定眼一看,她根本在發
愣。艾琳舉手在她面前晃了三下,口中唸唸有詞,「可憐的羽,起床囉!別再呆呆的跟
石像一樣。」

  緋羽回過神,正好聽見艾琳說的話,連忙揮開她的手,有氣無力的說:「艾琳,別
鬧了。」

  但艾琳的注意力已被緋羽手中的向日葵「號召」去了,「哇!羽,妳真有花福耶!
一天到晚有人送妳愛麗絲不說,現在還有向日葵!」

  「別碰!」緋羽連忙護著向日葵,不讓艾琳「摧花」,這態度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看來,妳最在意的是向日葵,哦,該說是送向日葵的主人,對吧?」

  緋羽面露赧色,低頭不語。

  「別害羞了,哪天介紹給我認識?」艾琳明知故問,能讓緋羽的冰山臉變色的,只
有力勤,別無他人,向日葵百分之百是他送的。

  緋羽猛然抬頭,原本的嬌赧不復見,她冷冷的說:「妳不會有機會看到他的。」

  「羽?」艾琳偏頭看著緋羽將在連同卡片丟進垃圾筒,不禁同情起力勤來。

  「我該去做事了。」緋羽拿了外套便離去。

  「她非常狠心。」艾琳對著垃圾筒內的向日葵說。

※     ※     ※

  這是一家洋溢著溫馨氣息的餐廳,當終於被力勤的向日葵攻勢煩很受不了的緋羽一
踏進餐廳時,怒氣立即消去大半。

  在侍者領著她來到力勤所在的位置後,另一半的怒氣也被帶走了。

  力勤累趴在桌上睡著,緋羽這才想起他昨晚替一個長有腦瘤的病患做切除腫瘤的手
術,歷時十八小時,是個成功的手術,而他連好好休息一下都沒有就來這兒等她?

  緋羽不禁為他心疼起來。

  她悄然坐至他對面的座位,覺得他變瘦了,很忙嗎?正在想的當口,緋羽發現力勤
已經醒來,灼熱的目光似要吞噬她,她無處可避,只有試圖偽裝。「你這麼做……」

  話沒說完,她的眼前出現一束狀似鈴蘭的花,「這……這是……」

  「君影草,花店的小姐告訴我,它的花語是:幸福會回來。英德法的人稱它為五月
花,據說在法國,五月一日送一束君影草,收到的人會有幸運來到,雖然時間地點不
合,但它長得挺討喜的。」力勤替無法成言的緋羽接話。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來?」緋羽抑下腹中的翻騰,淡然地問。

  「我不知道。只是今天心血來潮便買了它,看來,倒真有幾分可信性。」

  緋羽辯解,「我今天來是為了……」

  「我知道,看在向日葵的面子上。」他舉高手招來侍者。

  「我……」緋羽的話再度被打斷。

  「妳想吃些什麼?他們的商業午餐不錯。」他熱忱地介紹著。

  緋羽翻翻白眼,跟著點餐之後不耐煩的問:「你到底有何目的?」

  「追求妳啊!」力勤明人不說暗話,直截了當、不拐彎抹角的坦承。

  「我記得我拒絕過你。」繞來繞去依舊是緋羽一直逃避的話題。

  「我並不打算這麼快放棄。」力勤凝望著緋羽,眸裡有著久別重逢的喜悅,還有熾熱
的濃情。

  「我不是你該追求的人。」緋羽試圖硬起心腸再次拒絕,可她吐出的話語竟是如此
的無奈。

  「妳倒是說說我該追求什麼樣的人?」力勤不動聲色的反問。

  「一個跟你擁有同等天分的人。」緋羽隨意扯著。

  「天才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撤,妳看過哪個號稱天才的人不用吃飯、不上廁所,麻
煩介紹給我好好認識一下。」力勤輕諷。

  緋羽挫敗的嘆口氣,「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我只是要妳替我介紹一下,應該不難才對。」力勤歪曲她的話。

  「我說的不是這個!」緋羽佩服力勤的耐性和口才,他應該去當律師。

  他輕笑出聲,自嘲似的說:「從未捉住妳,何來放過之言?」

  緋羽心一動,軟弱的懇求,「算我求你,離我遠一點好不好?讓我安靜的過日
子。」

  「我也想。」若非妳偷了我的心,我不會在這兒跟妳耗費唇舌。

  「我是個瘸子!你別再拿我開玩笑!」緋羽顧不得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忍不住放大
音量。

  「妳只是微跛。」力勤看過緋羽的病歷和X光片,她的腳根本沒那麼嚴重,只怕是當
時醫生太快下定論,致使她連腳也跟著微跛,若當時醫生仔細地檢查、動手術的話,緋
羽的腳有復原的希望。「動手術說不定會好。」

  「少說笑話!這十年來我看過的醫生比你吃過的飯還多,每個都說沒希望,難道你
比較特別?」緋羽防衛的反擊。

  「我不想跟妳辯,如果真有這個機會,妳會試嗎?」看來得使她的腳恢復正常才有
可能解開她的心結。

  「不需要。」她斷然回絕,沒有希望的事,別期盼會有奇蹟發生。

  力勤輕皺下眉,他該生氣緋羽將他的心棄之如敝屣的,不止,他想掐死她!但理智
橫隔在怒濤之前,表現在外的,只有皺眉。

  「妳又來了。」他露出個陰冷的表情。

  緋羽就知道他沒那麼好打發。

  「是你帶我來的。」她學力勤故意曲解話意。

  「妳知道我指的是什麼。」力勤優雅的喝口餐後點的咖啡。

  緋羽強忍著偎入他懷裡大哭一場的念頭,受不了的低喊:「你能不能別來招惹我?」

  「我關心……」

  「不用你關心!」

  「我不希望妳……」

  「離我遠點!」緋羽近乎歇斯底里的低聲咆哮。

  「緋……」

  「別說了,好嗎?我不想跟我以前的上司討論我的腳的復原情形!」緋羽這一擊夠
力道,著實刺傷力勤。

  以前的上司?她只拿他當以前的上司?力勤穩下洶湧的怒焰,冷冰冰地道:「抱歉
佔用妳的時間。」

  他招來侍者,付完帳後離開,扔下緋羽一人。

  緋羽閉閉眼,為自己的冷酷乾了手上的咖啡,杯中咖啡飲完,代之的是不停落下的
淚……

※     ※     ※

  「妳最近很沒精神。」法恩.提諾突然冒出這句話,打破沉寂。

  此刻,緋羽正推著他在花園中散步。

  「跟你有關係嗎?」緋羽不冷不熱的問。

  「當然。我的特別看護都臉色不佳了,我這病人的健康不是更糟?」

  緋羽失笑,「什麼歪理。」

  「頭一次看妳笑,可以當奇蹟了!」法恩逗趣的表情令緋羽微笑。

  「不好意思,特別護士竟然要病人來逗她開心。」

  「病人也希望特別護士能開心起來。」法恩關注地望著緋羽明顯睡眠不足的容顏。

  「我很開心。」緋羽冷笑,將法恩的好意擋在心門外頭。

  「跟我說話需要武裝嗎?」法恩很好奇她跟力勤說話時的態度,聽說他們現在不相
往來,以前他們在一起時可是合作愉快。

  「當你想越過界線時就必須。」

  「那ERIC.風呢?他是不是早已越過界線?」法恩一針見血的問。

  緋羽狠狠瞪他一眼,不語。這人很討厭,說話未免太直接了吧?

  「不說話,就是默認。」

  「提諾先生,我只是你的特別護士,不是你的女兒,你不需要管那麼多!」緋羽厭
惡的睨著法恩,像頭受傷仍想維持尊嚴的獅子。

  「看來只有他才能令妳卸下面具,收起稜角。」他面對失去理智的緋羽下定論。

  緋羽愣了愣,心頭掠過一道名為哀傷的感覺,她重拾冷淡,保持沉默,不想再讓法
恩牽著她的鼻子走。

  法恩觀察她好一會兒才說:「既然愛他,何苦折磨自己?」

  緋羽心一凜,推輪椅把手的手勁加重。

  「我愛誰?」她漠然地瞪著法恩,希望他下阿鼻地獄去受極刑。

  法恩因她這掩耳盜鈴的態度感到好笑,「ERIC.風,或者,該叫他風力勤。」

  緋羽臉色死白,有著被看透心事的惱火,「我不愛他。」

  「那又何必躲他?」法恩指的是她為了逃避力勤而答允做他的特別護士。

  「我沒躲他,我只是……」緋羽無法再辯駁下去,突然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遂板
起臉孔,「你管我有沒有躲他!」

  「套句中國俗話,妳現在叫『惱羞成怒』。」法恩眼前浮清b另一名女子的模樣,他
甩甩頭將她拋出思緒之外,現在先解決緋羽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找了她快十年,以前沒有能力,現在他有能力,他一定要盡全力彌補他以前……

  「法恩.提諾!我不需要你來提醒我怎麼面對我自己!」緋羽忿忿的吼著,天!她
招誰惹誰?

  「妳顯然需要。」法恩平靜的開口,「面對自己真實的心情有這麼難嗎?難道只因
為妳的腳……」

  「別提我的腳!」緋羽的寒冷口吻,足以冰凍整片花園,「你還想逛嗎?」

  望著她良久,法恩終於道:「送我回房去吧!」

※     ※     ※

  美得無瑕的晚霞倒映在坐在屋前廊道上的緋羽瞳底。

  法恩.提諾挺有人性的放了情緒被他搞得糟到谷底的緋羽一天假,她無事可做,只
好先花了一上午清理房子,下午就坐在這兒望著天空發呆。

  記得第一次到風人院去時,天空也是……

  緋羽甩甩頭,倏然睜大眼望著馬路旁在散步的一對夫婦,那女的大腹便便,看來快
生了,而男的則小心的攙扶著她,好似她是會碎掉的玻璃,他們是……君樵和穎豪!

  緋羽衝動的差點出聲叫住他們,隨即想到她和力勤……因而黯然地低下頭。

  「羽?」穎豪率先發現緋羽,進而叫出聲,「君樵,是羽。」

  君樵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露出個笑容,朝緋羽揮揮手,「羽!」

  緋羽沒有料到他們會是這樣的反應,不由得放下心,回以一笑,「你們散步?」

  「嗯。」君樵打量著緋羽,看來她沒比老大好多少。

  好好的,為什麼要弄成這樣呢?不過君樵可以了解緋羽的矛盾心理。

  「要不要進來坐坐?」緋羽提出邀請。

  「好啊!」君樵朝穎豪點頭,穎豪沒有意見。

  他們一進屋,便隨意瀏覽。

  「你們坐一下,我去替你們泡茶。」緋羽細心的給穎豪香片,給君樵牛奶。

  「羽真細心。」君樵本來以茶和咖啡為主食,已經好一段時間沒喝到這些飲料了。

  緋羽笑了笑,「妳快生了吧?」

  「就在這一、兩天。」君樵撫著肚子,和丈夫相視而笑。

  「那妳怎麼還不去醫院待產呢?這樣多危險!」緋羽訝叫,眼裡寫滿關心。

  「我也是這麼說,可是她死都不肯去。」穎豪很高興找到同伴。

  「急什麼?孩子又不會因為我不去醫院而提早來到啊!」君樵嘟起嘴,雖得孩子
氣。「瞧你們一個個擔心的樣子,羽,妳知道嗎?清揚和力凱還差點要聯手綁我到醫院
待產!一群有外甥沒姊姊的人!」

  緋羽有趣她笑了,「那是因為他們關心妳啊!而且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在醫院也
比較來得及應付啊!」

  「可是醫院的伙食好差!」君樵說出她不想待在醫院的最大原因。

  「妳就會吃。」穎豪失笑,無奈的點點妻子的鼻尖。

  「民以食為天,你看過哪個人不吃東西可以活的?」君樵駁斥。

  「咱們偉大的如來佛祖大人。」穎豪沒那麼容易被君樵辯倒。

  緋羽看著他們一來一往,不禁笑出聲,一臉羨慕,「好了,你們不會想演出全武行
吧?」

  「對了,羽,妳最近都沒來風人院,我們很想念妳呢!」君樵話鋒一轉,轉到緋羽
身上。

  緋羽神色一僵,不自然地撥撥額前的髮絲,「我最近……忙一點……」

  「也沒有忙到不能搭老大的便車來看我們一下啊!」君樵輕易地截斷緋羽好不容易
才想出來的理由。

  「我跟他的值班時間都錯開了,沒辦法配合。」緋羽擠出個看來正常的笑容。

  君樵輕皺下眉,覺得肚子突然有點痛,但一下子又恢復正常。

  最近好像有很多人喜歡問起她和力勤的情況,緋羽有種應接不暇的無力感。

  「羽,妳是不是很討厭我哥?」君樵忽然問。

  緋羽下意識的搖頭,「沒有啊!」

  「那妳是不是被他的個性嚇到了?」君樵皺緊眉,肚子被寶寶重重的踢了下,好
痛!

  「沒有啊!」緋羽再次搖頭,不想說謊。

  「那妳是嫌他的個性不好囉?」君樵倒吸口氣,再問,忍過一波痛楚,開始意識到
她可能是要生了。

  「他的個性沒什麼不好的。」緋羽幾近呢喃地答道。

  「那妳為什麼……嗯……」君樵沒辦法問完話,捉著穎豪的手勁加大。

  「君樵?!妳怎麼了?」穎豪大為緊張的擁著君樵,慌亂的問著。

  「我……」君樵咬牙撐過痛苦,捧著肚子,大口大口的吸氣。

  「她要生了!」緋羽大叫。

  「啊?!」穎豪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先前所學的完全無法發揮出來,望著妻子痛苦
的模樣,他怎麼想就是想不出應對的方法。「君……君樵……」

  「穎豪,你去車庫開車。」緋羽丟車鑰匙給穎豪,要他去隍7d車子,「在右邊。」

  「哦!」穎豪如夢初醒,連忙行動。

  「穎……」

  君樵的手在空中揮著,緋羽連忙上前握住,「不要緊張,聽我命令,深呼吸,吸,
吐,吸,吐……對,很好。」

  「小嫂子,我……車……」穎豪衝進屋子,見著君樵忍痛的模樣,覺得自己的肚子
也跟著疼了起來。

  「過來抱她上車,放後座,等我一下。」緋羽冷靜的命令,進房拿了件毛毯出來?c
在君樵身上,「走吧!」

  穎豪急得連怎麼開車都忘了,慌得手腳無措。

  「不要緊的,穎豪,我來開車,你去後面。」緋羽安撫他。

  「謝……」穎豪擠不出任何笑容,他的心情正隨著懷裡的君樵起伏,「君樵……怎麼
辦……」

  「呼吸!」緋羽趕緊將他們倆送上車,自己發動車子,一邊發令道:「穎豪,叫君
樵大口呼吸,不要斷了!」

  「君樵,聽到沒有,小嫂子說呼吸。」穎豪緊握著君樵的手,柔聲道,一邊跟著大
力呼吸。

  君樵再也忍不住痛,大叫一聲,「穎豪……穎豪……我不要生了……啊……」

  「君樵……不會有事的……妳……」穎豪心焦的只能重複這些無意義的話。

  車子「吱!」的一聲停在醫院急診室前,緋羽大力的按喇叭,幾個護士和醫生連忙
跑出來將君樵送進分娩室。

★8★

  風家人或坐或站地守在分娩室門口,個個面帶憂色,在這片沉寂中,昀樵起身擁住
從頭到尾一直陪著他們的緋羽。

  「謝謝妳,小嫂子。要是沒有妳在,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只是湊巧遇到而已。」緋羽阻止自己的目光飄向力勤所站的位置,亂瞄之餘發
現星衍的存在,她以前沒見過他。

  昀樵發現緋羽的視線落在星衍身上,自動地替他們介紹,「宋星衍,皓軒的好朋
友;谷緋羽,我們未來的嫂子。」

  「親愛的嫂子!」星衍誇張的驚叫,舉起她的手就唇,「妳好,敝姓宋,宋星衍,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別客氣,別客氣。」

  「少來!」清揚手臂一勾,勾住星衍的頸子,將他整個人拉離緋羽。「這傢伙唯恐
天下不亂,妳一定要小心他的言行舉止,都是有目的的。」

  「清揚,就算是事實,我也不怕你說,我這個人最誠實可靠純真善良……」星衍哈
哈大笑,任清揚捉著。

  「再怎麼誠實可靠也沒我來得迷人。」清揚和星衍一起笑。「是吧?小嫂子。」

  緋羽默不作聲,只回以笑容,她知道清揚是風家人中最愛鬧的一個,這個宋星衍看
來是同類型的人。

  「小嫂子,等大姊生完孩子,來一趟我們家吧!我們都很想妳。」清逸也上前勾住
她的臂彎,笑道。

  「我……」緋羽遲疑著,不想傷他們的心,在他們面前她總是便不起心腸。

  「大哥,你說服小嫂子來家裡玩嘛!」清逸一溜煙的跑到力勤身邊搖著他的手撒嬌緋
羽轉過頭去看力勤,對上他冷而淡漠的眼神,怔忡半晌,說不出任何話。

  長廊彷彿只剩下他們倆,靜得連水管漏水的聲音都隱約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力勤開口說:「來玩嘛!他們都很想念妳。」

  像是石頭縫裡蹦出來般僵硬,說明了他的不甘願,她能說什麼呢?是她造成的啊!她
三番兩次傷他,他會有這種反應也O很正常的啊!

  只是……眼眶發熱和視線的矇矓說明了她的在意,她非常在乎!

  緋羽推開原本圍在她身旁的風家人,跑了出去。

  「大哥,去追啊!」清逸推推仍在原地的力勤。

  「為什麼?」力勤一臉冰霜,看來是不打算追出去。

  「去吧!別錯失良機。」皓軒拍拍他僵挺的肩,鼓勵道。

  力勤望眼弟妹們,搖搖頭,他不想再對緋羽寬容,這次他要她自己來找他。

  其他人互視一眼,昀樵正想上前再勸力勤去追緋羽時,力凱阻止了她。

  「力凱?」

  「老大是對的,不這樣做,羽永遠都不會站起來。」力凱淡然道,撥撥額前的亂
髮,想拉拉蓄留的長髮時,才發覺頭髮早已剪短,他無所謂的放下手,盯著顯然不同意
的昀樵。

  「可是……」昀樵的辯解因星衍拉住她而逸去。「星衍?」

  「我贊同,她會回頭的,我保證,因為她比皓軒有教,而皓軒都可以走出來了,相
信她不會待在殼裡太久的。」星衍笑道,定下昀樵的心。

  此時,分娩室的紅燈熄滅了,醫生和抱著嬰孩的護士一同出現。

  穎豪頭一個衝上前去,俊臉佈滿急慌。

  「母女平安。」醫生喜孜孜的報喜,「你可以進去看你太太了。」

  穎豪沒有遲疑的衝進產房。

  其餘的風家人暫時拋下力勤和緋羽的事,連忙蜂擁而上細瞧他們的外甥女……

※     ※     ※

  「我是不是錯了?」緋羽無趣的踢著浪花,神情蕭索。

  「如果我是ERIC,才不會端著熱臉去應和妳的冷臉!妳呀!真該洗洗腦袋。」艾琳
脫下鞋子,走在沙灘上,讓海浪衝擊著她的腳。

  「我知道我很過分,可是我……」

  「可是妳覺得他不應該關心妳,不應該跟妳交往,不應該愛妳,所以妳武裝起自
己,拚命傷害他。」艾琳有些受不了了,她明白是以前的遭遇使緋羽變得不敢愛、不敢
接受任何人的關心,可是讓她生氣的是緋羽根本不願意去嘗試,在有人使勁的想拉她一
把面對一切時,她卻拚命往殼裡縮,自怨自艾自己的過往。

  「艾琳……」緋羽知道她這次做得很糟,力勤並未拿出一貫的耐心來待她,從那天
他冷淡的表情便知他對她已經完全死了心。

  「幹嘛?」艾琳瞪著她。

  「幫幫我吧!」緋羽懇求,她慌得眼淚都快奪眶而出。

  「好。」艾琳爽快的答應。「妳是要我綁架他呢?還是拿刀把他架到妳面前?」

  「艾琳!」

  「妳的目的不是疏遠他嗎??
'7b在妳已經達到妳的目的了,何必再見他?」艾琳為力
勤抱不平。

  「艾琳!」

  「叫也沒用,妳太辜負他了,連我都看不過去。我認為妳錯得很徹底。」

  「艾琳……」

  「妳活在殘缺的世界裡,是他把妳拉出來的,先不管他的方法是對是錯,他的確開導
了妳,可是妳把他推開,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妳,妳所在乎的他並不在乎,他不介
意,但妳仍固執的躲在妳認為安全的世界裡。妳讓妳的腳、妳的父母、妳的男友蒙蔽了妳
的眼還有心,妳認為對他好的事,事實上才是最傷他的,妳好自私。」艾琳一口氣說完
她要說的,看著被她說到目瞪口呆的緋羽,艾琳輕嘆口氣抱住她的肩,「妳自己好好想
想,妳和ERIC真的那麼不合適嗎?妳和他在一起真的那麼不快樂嗎?」

  緋羽望著海面,怔忡出神。

  自私?她是自私又任性,從不顧別人是否會因她這般的任性而受傷害,但她怎麼寬
大得起來?她是愛力勤的,他關心她,愛捉弄她,教她老是忘了擺張冷臉,讓她開懷大
笑,他改變了她!

  艾琳的話敲醒了徘羽,她覺得自己像做錯事的小孩,滿心歉疚的等待著懲罰卻沒人
罰她一樣的惶然不安。

※     ※     ※

  「妳的心情很低落。」法恩下定論,放了一天假,又曠班一天的緋羽回到工作崗
位,心情不見好轉,反而更加陰鬱。

  緋羽將針插入藥瓶,往後拉到定點,把藥瓶拿開,試壓一下,讓針頭噴出些許藥水
後,才拿酒精棉往法恩左手臂擦一下,準確無偏的將針插進血管,再拔出,用另一塊酒
精棉用力壓被針孔過的地方。

  「妳不能溫柔一點嗎?」她今天的情緒極度不穩定,好似火山要爆發前的模樣。法
恩暗自想道。

  「早在雇用我之前,你就該知道我不是個溫柔的護士。」緋羽假笑道。

  「羽,妳是不是和風醬生發生了什麼事?」只有風力勤能讓緋羽產生情緒變化。

  緋羽一反平常的劍拔弩張,苦笑道:「我好像什麼事都瞞不過別人。」

  「願意說來聽聽嗎?」法恩溫和而誠懇地問道。

  「我……我很自私,力勤在我的努力下終於不再理我,可是我開始覺得焦慮,這才
發現我有多傻,我做錯了……艾琳說我活在殘缺的世界裡,說我只顧自己不顧別人,說我
活該……對,我是活該,我不該一味地排拒力勤,現在我後悔也無濟於事,我是自作自
受……」緋羽一古腦兒將她的委屈向法恩傾吐,沒去多想法恩為何這麼關心她,她只想
找個人好好傾吐。

  法恩抽張面紙遞給她,輕聲道:「妳應該改變妳自己。」

  「然後讓自己受更重的傷?」她的表情寫著「別想」兩個字。

  「或許妳沒妳想像中那麼愛風力勤,s一點冒險的勇氣也沒有,妳還敢說妳是愛他
的?」法恩盯著緋羽剎那間粉碎的冰顏。

  「我……」緋羽找不到話應對,黑眸直瞅著法恩,無所依憑的呢喃:「我是害
怕……我是沒有自信……」

  「每個人都會有跌倒的時候,如果無法站起來,就是永遠的失敗者。我想,他應該
告訴過妳,或者以行動來扶持妳,妳卻推開他。」

  為什麼法恩和艾琳說的話都一樣?她真是如此?

  「以前曾有個人跟我說過,如果想脫離在過往中掙扎的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面對
它,逃避只會加深痛苦,不會減輕痛苦。」法恩眸裡有著回憶的光芒,當年他無法做到,
但現在他來了,他鼓起所有的勇氣來面對他的「過去」。

  「你到底是誰?」緋羽覺得他根本不像病人。

  「我是大富翁法恩.提諾。」他打趣,明白這是警報解除的訊號。

  緋羽輕柔地笑了,「謝謝你。」

  「該謝的是風力勤,沒有他,我是不會有機會說這番話的。」

  緋羽眼神一黯,悵然入侵眼底,佔據她的心房,久久無法消散……

※     ※     ※

  「羽,不好了!」艾琳捉著緋羽焦急的大叫。

  「怎麼了?」緋羽拍拍艾琳,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ERIC……ERIC……他……他……」

  「力勤怎麼了?」艾琳話沒說完,緋羽就反應激烈的搖著她,急切地想得知答案。

  「他出車禍被送來醫院……」

  「啊?!」緋羽身子一僵,緊捉著艾琳的力道驟然消失,話沒聽完就跌跌撞撞的衝
往急診室。

  「我話都還沒說完,妳急個什麼勁呀!」有別於這才的慌張,艾琳臉上浮現一抹優
閒的笑容,「ERIC只是右肩撞傷脫臼,額頭有點擦傷,不礙事的!」

  她要是再不幫幫這兩個非常被動的人,不知道何年何月方可以見到他們和好如初。
艾琳偷笑出聲,去做她的事囉!

  而狂奔離去的緋羽在急診室一張張的病床上找尋力勤的身影,終於,在靠近裡頭的病
床上找到正在跟為他包紮的醫生談話的力勤。

  兩人相視無言。

  「MISS谷,妳來得正好,幫我替ERIC包紮好,我去看看三號床的病人。」那名醫生
將手中的繃帶交給緋羽便走開了。

  緋羽避開力勤的注視,低著頭替他包紮傷口,由於是肩膀受傷,所以力勤裸著上
身,她不由得紅了臉,連拿繃帶的手部有點輕顫,可是她不敢看力勤,深怕對上他冷漠
的眼,讓自己難過。

  「好了。」她小聲的說,收拾好東西就想走,但力勤拉住她,她整個人一震,僵在
原地不敢動。

  力勤見狀,輕嘆口氣以舒緩因緋羽的舉動而發疼的心,「我頭上還有傷。」

  緋羽一聽,馬上轉身替力勤包紮他頭上的傷,她難過地經觸傷口,啞著聲音問:
「怎麼撞的?」

  她關心他?力勤微微一愣,為她語間的心疼感到喜悅,「有幾個小鬼從後頭撞我的
車子。」

  緋羽呼吸一窒,再也抑不住滿腔的心疼,「怎麼會?」

  「他們大概是覺得我的車子太好看而礙到他們的眼吧!」力勤不介意地笑笑,反正
那些小伙子現在全部躺在他們的車子裡等著警方將他們送入獄。

  「你還有心思貽d玩笑!萬一他們把你撞得更嚴重怎麼辦?」緋羽忍不住憂心的責
罵。

  「那等我好了以後,他們全都得住上比我長一倍時間的醫院,再加上十幾年的牢
飯。」力勤笑道,依他的能耐,若非他最近的精神不夠集中,只怕那些小鬼連頭髮也無
法傷到他。

  對啊!力勤的身手很俐落的。緋羽猛然驚覺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我包紮好
了。」

  「謝謝。」力勤見她將關懷隱藏起來,也跟著斂起笑意,正經疏遠地道謝。

  「不客氣。」緋羽哽咽回道,力勤就近在咫尺,她卻無法說出任何話語來挽回他們
之間的關係,她覺得自己好沒用。

  「可以麻煩妳幫我穿一下衣服,再幫我固定右手臂嗎?」力勤輕問,覺得緋羽似乎
哭了,唉!他多想就這麼抱住她,不讓她跑走。

  「好。」緋羽小心地替力勤穿好衣服,無可避免地貼上他的胸膛,她勉強壓抑下抱
住他的衝動,為他扣上釦子,再拿三角巾把他的右手固定住,一切妥當的下一刻,她人
已在力勤懷裡,她低聲驚呼,卻沒有反抗的意願。

  她枕著他的胸膛,聆聽他急速的心跳,抬首望進他那雙深黑溫柔的眼眸,有股淚意
急衝上來,她來不及遏止,只好推開他,跑開。

  力勤低頭盯著自己伸出的手,難道再一次任她自身邊跑開?

  不!他的心狂喊著,跟著追出去。

※     ※     ※

  緋羽沒跑幾步路就被力勤追上。

  力勤一把拉住她,她掙扎著,一路讓他帶到隱密處。

  「放開……」

  「別胡鬧了!」力勤喝住緋羽,「話我只說一次,聽不聽隨妳。」

  緋羽無言地望著力勤,看著他暴躁的發脾氣。

  「妳躲我躲得還不夠嗎?是不是要我們其中一人離開醫院,這樣的迷藏才可以結
束?回答我,別默不作聲。」力勤霸道地吼著。

  「我沒有這個意思。」緋羽訥訥地呢喃。

  「那妳是什麼意思?只準妳傷人,不準我回敬嗎?妳知道我被妳傷得體無完膚嗎?
妳享受傷人的快樂之後,我才小小回敬一下,妳就受不了了,嗯?」力勤抬起她低垂的
容顏,眸子鎖著她,不讓她有機會逃開。

  「我沒有這個意思……」緋羽哽咽,她無意傷力勤,真的。

  「該死的自怨自艾情結!去他的!」力勤咒罵完後,不容緋羽掙扎反抗地吻住她的
唇,舌長軀直入,完全不給她反應的時間。

  緋羽被他物得腦中一片空白,僅存的只有他。

  力勤抬起左手,以指尖描繪著她的唇形,低柔地道:「都是妳,都是妳,都是妳,
搞得我的生活一團亂,拿走了我的心,在我拋卻過往向妳告白時,妳卻狠狠地、接二連
三地刺傷我,妳害怕,難道我不害怕嗎?妳自卑,我的心從來沒停止為妳痛過,為什麼
妳還要這麼退縮,為什麼不給自己一個機會!」

  緋羽凝望著力勤,再也抑不住滿心奔騰的愛意,她抱住力勤,「你太好了,我沒有
自信捉住你啊!我承認我很自私,我只顧著保護自己,武裝自己,忽略了我以外的人事
物。我發現我愛上你了,天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無法向你明說,只好以犀利的言語傷
你。我希望你別接近我,別讓我走出多年來我安住的城堡,因為我真的好害怕,一旦我
走出來,我所依靠的你跟那些人一樣又離我而去,那時我該怎麼辦?我不要被拋棄啊!

  我的出生沒有人歡迎,曾經我以為待我最好的母親原來只當我是工具,我沒有人
要!我不要再面對這樣的情況!永遠都不要!可是我愛上你的事實依舊未改,我的心不
斷的譴責我這樣傷害你,對不起,對不起……」

  力勤捧著她的臉,大拇指溫柔地為她拭淚,懾人心魄的黑眸凝睇著她,心疼地吻去
她的歉語,「別再說了,乖。」

  「不。」緋羽拉下力勤的手,用自己的手包握住,「我要謝謝你讓我看清了這個世
界,讓我再次開懷,為我開了另一扇窗,我愛你,我再也不要偽裝了!我愛你……」

  力勤不敢置信的盯著緋羽,以乎覺得自己剛剛聽到的話是幻想,「真的嗎?」

  緋羽一聽反而退卻的想睜開他,卻被力勤捉得死緊,他唇際綻開個笑容,將她拉近
自己,兩個人幾乎無縫隙的貼合。

  「我、愛、妳。」力勤一吻一字地烙下愛語,眸裡的笑意昭然若揭。「我愛妳,妳再
也不能逃離我,我愛妳。」

  「力……力……力勤……」緋羽結結巴巴的,幾乎不成肓,眸裡裝的盡是赧意,顫抖
的唇不由自主的回應力勤的吻。

  「嗯?」他留連著她柔軟的芳唇,漫不經心的應著。

  「你說愛我……能保證永恆嗎?」緋羽憂心地問。

  「不行。」力勤坦然的話語讓緋羽倒吸一口氣,「但能保證到我死的那一天。話語
不是永恆性的物質,妳不能要求它直到天荒地老,但是它可以保存至我們到老,到死的
那一天,之後,那話語也隨著我們灰飛煙滅。明白嗎?小傻瓜。」

  力勤捏捏緋羽的鼻尖,取笑她。

  「可惡,你耍我!」緋羽羞得臉紅似醉酒。

  「再說,整間醫院只有妳知道我的本性,不愛妳,我愛誰?」力勤繼續光明正大的
偷香,他從不知唇的滋味可以如此甜美,嚐過後就上癮了!

  「原來,我對你的價值僅止如此。」緋羽覺得心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消失了重量,讓
她感覺輕鬆無比,唇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揚。

  「難道妳不知道讓妳知道我的另一面就是告訴妳,我愛上妳了嗎?」力勤微微挑
眉,笑望著緋羽唇角的笑容。

  「啊?」緋羽一直以為力勤是愛捉弄她才露出他惡魔的一面,而她在他的心目中一
直是貼著「玩具」標籤的「助手」,他心裡仍掛念著那名背叛他的女子。

  她不禁為自己太不了解力勤而捂住嘴,感到赧然。

  「妳做什麼?」力勤唇角揚起一抹弧度,黑眸盛滿了然,但語氣卻是那麼的疑惑,
似乎真的不明白緋羽怪異的舉動為何。

  「沒……沒有啊!」緋羽沒膽讓力勤知道她心裡的想法,萬一他得知自己將他想得如
此不堪,她的下場會很慘。

  「妳是不是覺得我把妳當玩具耍啊?」力勤輕聲問,帶著哀傷的口吻,不知道的人
會以為緋羽做了什麼天大的事讓力勤這般難過。

  「沒……沒有……」緋羽臉上出現不自然的紅暈,有讓人看穿心事的心虛。

  「妳呀!就是學不會坦率一點。」力勤摟她入懷。

  「我……我就是這樣,再怎麼坦率的人也有藏住心事的時候啊!」緋羽輕撫他的側
臉,露出一抹淡笑,「就像你,就像我,我們都是一樣的。」

  力勤握住她的手,如釋重負的嘆口氣,「感謝老天,妳終於想通了,我們繞了一大
圈終於回到咱們的目標地。勇敢的緋羽。」

  簡單五個字就讓緋羽感動的靠上他的肩,眼睛直視前方,「告訴我那個女孩的事,
那個捨得離開你的女孩。」

  力勤擰眉一笑,「沒什麼好說的。」

  「我要知道,我不要你藏著,我感覺得到你仍介意著她,就像我仍介意著約翰.瓊
斯和凱蒂.阿色隆,以及我父母丟下我一樣。約翰以前是我的舞伴,出了意外以後凱蒂
成了我的替角,他們倆練默契練到了床上,可惡的是,約翰還口口聲聲訊他喜歡我。」
緋羽說著忍不住笑出聲,「不過,如果再遇到他們,我可能會表現得好一點,不需要你
來英雄救美。」

  「那兩個就是……」力勤真後悔那天沒將那兩個人狠狠教訓一頓。

  「我說完了,你別想逃開話題,我都誠實的說了,你也該有一點回報。」緋羽鴨霸
有餘的討價還價。

  好可愛,好可愛!力勤低頭凝睇,想的就是緋羽撒嬌的模樣好可人,可人到他想親
她,而他是身體力行的人,湊上唇就將緋羽吻個滿懷,完全忽略自己的右肩受傷,結果
自食惡果地扯到傷口,讓他皺眉結束這吻,不悅的表情顯示他還沒吻夠。

  「別動,瞧你,動到傷口了吧?雖然不是大傷,也是很要緊的!」緋羽斥責,扶他
坐下。

  力勤心一動,眸子跟著緋羽轉,「愛瑞莎是個很羞澀的女孩子,起先我並不認識
她,我認識的是她妹妹坎妮,坎妮.奇寧這個名字妳應該不陌生才對。」

  緋羽點點頭,坎妮.奇寧是位藥劑師,有好幾種特效藥都是她研發的,姊姊是愛瑞
莎.奇寧.汪達,是汪達藥廠的老闆娘……她震驚的睜大眼,天!那力勤跟愛瑞莎,奇
寧……

  「妳聯想起來了?」力勤輕笑,稱讚緋羽的聯想力夠好。「史提.汪達是我的好朋
友,那時他一個星期可以泡到五個以上的女人,他常笑我太事情於愛瑞莎,哪天一定要
介紹愛瑞莎給他認識,他要瞧瞧是什麼樣的女人可以迷得我暈頭轉向。於是,很老套
的,有一天我帶愛瑞莎到他家赴宴,過了兩個月,史提告訴我他要結婚了,他瘋狂的愛
上一個羞怯美麗的女子,那個女孩子就是愛瑞莎。那時,愛瑞莎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
孕。在我還震驚於怎麼史提泡上我的女友時,她單獨約我出去。愛瑞莎很坦白的告訴
我,她從沒愛過我,跟我交往是因為我是個名響醫學界的天才,卻沒想到我的個性這麼
溫和,一點也不符合她的理想,她認為史提這樣的男人才稱得上是男人。對了,還有一
點,她沒想到我是個沒有野心的人,一身高超的醫術不用來賺錢,滿腦子想的全是如何
救人,甚至想窩到窮鄉僻壤去替貧民免費治病。這是我以前的理想,不過,現在我只想
窩在自己的家。然後,我們就分手了,我還參加了他們的婚禮,夠大方吧?」力勤朝聽
傻了的緋羽眨眨眼,一臉說笑的神情。

  緋羽仔細巡視力勤,原先還以為他的說笑神情是刻意裝出來的,後來才發覺不對,
她所認識的風力勤並不像愛瑞莎所想的那樣溫柔敦厚啊!

  「你沒愛過她。」緋羽雖以置信一個他沒愛過的女子會佔據力勤的心那麼久的一段
時間。

  「我以為我愛過她,花了一段時間才明瞭其實我根本不愛她,否則,她說的分手理
由中絕對不會有我太過溫柔這一條。很笨吧?其實我是介意一提起愛瑞莎就會想起我曾
經笨得以為自己愛過她,而非介意她。」

  「噗哧!」緋羽輕笑出聲,「你不笨,你真的一點都不笨!」

  「笑吧!反正平常都是我欺負妳,現在讓妳笑一笑就算是補償。」力勤無所謂地任
她笑。

  緋羽反倒止住了笑,甜蜜地窩入他寬偉的胸膛,「我愛你。」

  力動用沒受傷的左手摟住她,在她耳畔呵氣,「我也愛妳。」

  然後,趁著她因癢而抬頭時,他準確地物去她的抗議。

★9★

  敬遨。

  凱蒂.阿色隆。

  緋羽上下左右翻看著這兩張芭蕾舞表演的票,而且是位置最好的兩張,但緋羽覺得
她來意不善。難怪那天會在街上遇到他們兩個,原來是有表演。

  她看著票上印刷的舞者美麗的舞姿,自問:「妳依舊不能坦然面對,是不是?」而
後,她對自己笑道:「是的,我還不死心,這麼多年來,我頭一次真正意誠到自己對芭
蕾的熱愛,不過,一切都太遲了。」

  現在她有力勤的呵護,使她心境上改變了許多,否則一接到邀請函,不把它丟到垃
圾筒才怪,哪裡會有心情仔細翻看?

  「緋!有病人,跟我來!」力勤站在不遠處喚她,她連忙收好票,跟上力勤。

  「怎麼了?」力勤望著緋羽,沒有放過她的細微變化。

  「沒事。」緋羽給他一個燦爛笑顏,力勤亦回以笑容,但他的手攬上她的腰,不著
痕跡地拿了她放在口袋的票。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樣!」緋羽用手肘頂開力勤,救人如救火,他偏偏在這節
骨眼打情罵俏,有時候真拿他沒辦法。

  力勤只是皮皮地笑笑,兩人迅速衝入手術室。

  手術後,力勤掏出由徘羽口袋拿來的東西,一看,心中有了個底。

※     ※     ※

  艾琳好笑的看著緋羽挑衣服,明明是她們兩個女人來逛街,怎麼緋羽盡逛些男裝店
呢?

  「我說羽,妳不是要把百貨公司的男裝部給搬回去吧?」艾琳問道。

  緋羽婉約一笑,拿著一件剪裁簡單大方的男裝想像力勤穿上它的模樣,「沒有啊!
我只是想挑一件合適的。」

  「妳什麼時候穿起男人的衣服來了?」艾琳笑道,看緋羽喜上眉梢的樣于就知道她
的促合成功了!

  緋羽又是一笑,不語。

  「好幸福的笑哦!可憐我一人落單喲。對了,關於這媒人費用,不知妳要如何打賞
我呀?」

  「妳不說我倒忘了!妳竟然設計我,我都還沒跟妳算帳,敢跟我要媒人錢?」緋羽
佯怒地嘟著嘴。

  「唉!你們中國人有句話是這樣說的:『事不關己,關心則亂。』要是妳心裡沒有
ERIC,我說他死了妳也無動於衷。再說,沒有好結果我才不敢向妳收費呢!」艾琳臉皮
厚得連加農炮也打不穿,「他不是邀妳明晚出去嗎?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兒,他只叫我穿漂亮一點。」緋羽也很好奇力勤無緣無
故約地出去做什麼,明晚正好是芭蕾舞團的首演,力勤約地出去也好,她就不必……

  「對了,妳得幫我代班哦!」

  「安啦!反正我也沒什麼事,何況我幫了妳,要聽實況就有好理由啦!」艾琳忍不
住調笑緋羽。

  「妳……」緋羽不由得紅了臉艾琳就是喜歡取笑她。

  「我怎麼樣?」艾琳笑問。

  「以後哪個人娶到妳,誰倒楣。」緋羽把衣服放回原位,拉著艾琳離開。

  艾琳腦中浮現一名男子的臉孔,她甩甩頭,怎麼最近老是想起他?

  「艾琳?」緋羽關懷地輕喚她「我沒事。上次在一家店看到一件中意的衣服,陪我
去買吧!」艾琳不由分說的拉著緋羽走,不讓她有機會發問。

  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為惹來緋羽的疑心,但她明白,艾琳要是不願意說,她無
法從她口中套出任何話。

※     ※     ※

  一般而言,緋羽的打扮美得無懈可擊,但風家眾兄妹可不這麼認為。

  三個女人拉了緋羽便往樓上跑。

  「來,小嫂子,這件晚裝穿在妳身上一定很好看。」昀樵拿了一件黑色的小禮服給
緋羽。

  緋羽一見裙長掩不住小腿便拒絕,「我腳上有疤痕,不行的。」

  「這不成問題,只要用粉掩住便行。」君樵抱著她的女兒裴季樺反駁了緋羽的理
由,而清逸早拿著粉盒等在那兒。

  「不,我……」緋羽想不出話來拒絕穿上這件禮服,身子自然地向後退到門邊,整
個人都貼上門板,但昀樵和清逸顯然不打算放過她。

  「小嫂子,妳放心,妳的腿修長又漂亮,遮住實在太可惜了。」昀樵帶著不容置辯
的笑容,接近緋羽。

  緋羽還沒辦法反應就被昀樵換了裝,連髮型也換了!

  此刻,她終於意識到反駁一個心意已決的風家人是沒用的,何況她一次面對三個
人。

  「我……」緋羽的遲疑立即讓清逸給消除了。

  「漂亮的小嫂子,我帶妳下樓。」

  她連抗拒的時間都沒有就這麼讓清逸拉走。

  清逸笑吟吟地拖著緋羽下樓,在客廳等候的幾位男士一見緋羽俱覺眼前一亮。

  羅馬領式低胸,緊身剪裁至腰,下身為有如鋸齒狀的手帕裙襬,長至小腿上方的黑
色晚禮服,將緋羽最想遮住的小腿顯露無疑,加上合身的剪裁,把緋羽平時不輕易示人
的曼妙身材下了最好的註解;而柔細長髮往上梳成一個俏麗的髮髻,金色心形鏤空耳環
襯得緋羽那張清新靈秀的容顏更加光彩耀人。

  緋羽發誓自己的心有生以來沒跳那麼快過,她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人,直到一隻大
而有力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她才抬頭,迎視力勤那雙閃著癡迷的眸子,久久無法成言,
好不容易,她才小聲地問:「這樣……可以嗎?」

  力勤沒有回答,倒是清揚的口哨聲率先響起。

  「小嫂子,我看妳不要出門好了,我怕妳會回不來,這樣大哥就痛失妻子,而我們
也痛失一個美麗的小嫂子了!」清揚眼裡的讚賞和話裡的美意讓緋羽不禁紅了臉。

  「各位兄弟,麻煩你們將這個長舌公五花大綁,等我回來割掉他的舌頭,竟敢把我
要講的話全講完了,我講什麼?」力勤拉緋羽近身,俯首在她耳邊道:「我們走吧!」

  「喂!老大,你怎麼可以……啊──」可憐的清揚被皓軒和星衍捉住,穎豪拿著繩
子要綁他,而力凱已經在廚房磨刀。

  「他們不會真的……」緋羽有些擔心地回望。

  「緋,等妳嫁給我,就會習慣我們這種開玩笑的模式。」力勤替她扣安全帶之際偷
了個吻。

  「誰……誰要嫁給你!」緋羽羞得紅到耳根去了。

  「妳啊!不然我還有第二個選擇嗎?」他調笑道,將車子平穩地駛上道路,然後語
氣一柔地說:「妳今晚好美。」

  緋羽的緊張全在力勤的這句話中消失,彷彿由心底生出無限勇氣,她露出朵妍美笑
靨,迎上力勤鼓勵的眸光,現在不管力勤要帶她去哪兒,她都可以勝任。

※     ※     ※

  緋羽一下車便腳軟,直想躲進車內,卻遭力勤拉了出來。

  他對她搖搖頭,「不許躲,妳遲早要面對的。」

  「我沒有心理準備……」緋羽心頭緊縮,害怕地顫抖著。

  「等妳準備好,不知西元幾年了。看著我,妳今晚將是全場最耀眼的美人。喏,」
力勤從車後座拿出一束粉紅色玫瑰搭配紫蘇的花束給緋羽。「散場後到後台獻花吧。」

  「我……」緋羽話沒說完就被力勤拉進會場。

  還沒開始表演,會場即引起一片騷動,原因是力勤與緋羽這對天作之合。緋羽卻當
其他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是因她腳上的疤。

  「力勤,我們回去好不好?」緋羽緊握著力勤的手不放,明亮的黑眸此刻正濛著一
層水霧。

  「一句話,勇者抑或是懦夫?」力勤眉毛動也不動地問。

  生性倔強的緋羽硬是把眼淚逼回去,一咬牙,忍著內心的恐懼,死也要留下。

  力勤摟緊她的肩,「別怕,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緋羽的懼意並未因他的安慰而減少。

  幕一拉起,緋羽便知凱蒂.阿色隆為何會邀她來觀賞,因為這齣舞劇正是她未能演
出的那一齣……

  火鳥,THEFIREBIRD。

  凱蒂在諷刺她是雙飛不起來的火鳥嗎?

  緋羽盯著舞台,望著一個個舞者上場,劇情一幕幕推演,她的手愈來愈冷,冷得可
怕。

  力勤緊握住她的手說:「妳一定是隻美麗無雙的火鳥。」

  她不敢置信的望著力勤,力勤輕笑,「看妳的反應就知道,這齣舞劇一定是妳未能
演出的,我無法勸妳忘懷,只能讓妳釋懷,如果能讓妳開懷就更好了。」

  緋羽破涕為笑,倚著力勤,正如力勤所說,雖不能忘懷但能釋懷。

  力勤小心地拭去緋羽的淚,「謝幕了,去獻花吧!」

  「嗯。」她與力勤來到後台。

  後台正亂,但見著緋羽及力勤時,所有的工作人員全停下手邊的工作。

  緋羽深吸口氣,現在終於知道什麼叫作「舉步維艱」,但她不是一個人,因為力勤
她才有勇氣走到昔日的工作夥伴面前,顫著手獻上花。

  「這是一場成功的演出,恭喜你們。」

  在場所有人皆被這一幕弄得呆住,連凱蒂.阿色隆這個始作俑者也愣住了,她的原
意是要讓緋羽出糗的呀!

  可是,怎麼也沒想到……緋羽非但沒有出糗,反而以令人眼睛一亮的方式登場,她
身旁的力勤挺拔出眾,兩人像是神仙美眷……

  緋羽面對這片寂然,有些不知該怎麼辦地回頭看力勤。

  力勤摟著徘羽笑道;「沒人要花嗎?可惜了,緋,這花我們自己收著吧!」

  說著,他帶緋羽轉身欲走。

  「請留步。」舞團的主事者德勒.史登走出來,臉上僵直的線條柔化,「好久不見
了,羽,妳好嗎?」

  「很好。」她再次獻出花,這回不再沒人接了,她拉過站在一旁的力勤。「我的男
朋友,風力勤。我以前舞團的老師,德勒.史登。」

  力勤同德勒互相握手。

  「妳長大了,變漂亮了。」德勒衷心地讚美,他差點認不出來眼前這位東方美人就
是當年那個永遠只會躲在別人背後的小女孩,若是沒有那樁意外,她會比在場的任何人
更傑出。

  緋羽微笑,挽住力勤,「我們該走了,再見。」

  「羽,留下來參加我們的慶功宴。」德勒提出邀請。

  緋羽看下力勤,力勤要她自己做決定。

  「不了,我們另有節目,來此只是獻花。告辭。」語畢,緋羽毫不留戀地和力勤一
同走出會場。

  「表現得好。」他攬住她的腰,在她耳邊細語。

  緋羽合著淚水,笑得炫人心神,「謝謝你,力勤。」

  她知道若沒有他,她永遠都不會往前跨步的。

  「如果妳能給我一點實質的感謝,我會更開心。」力勤指指自己。

  緋羽輕啄下他的唇,在他還未及時提出抗議,甚至連眉都沒來得及皺時,再給他一
個深深的物,讓力勤完全沒有發言的空間……

※     ※     ※

  緋羽喜悅的表情和艾琳愁眉苦臉的表情恰巧相反。

  「艾琳,妳怎麼了?」緋羽拉住神情恍惚的艾琳,怕她一不小心走去撞牆。

  「啥?羽啊!沒事呀!我沒事。」艾琳避開緋羽的探詢,笑著揮揮手,逕自往餐廳
走去。

  緋羽見狀聳聳肩,前去照顧法恩。

  緋羽敲敲門,等著法恩回應才開門進去。

  怎知她等了一會兒,都沒聽見法恩的聲音,雖道他不在房裡?

  她逕自開門進去,才發現法恩在床上發呆,一聽見開門聲立刻半坐起身,但見到是
她,顯然很失望的躺下。

  緋羽略微挑眉,怪了,法恩和艾琳今天怎麼都這麼奇怪。

  「法恩,你還好吧?」她試探地問。

  「啊?我沒事,好得很。」法恩極不自然地擠出個笑容回應緋羽。

  「是昨晚代我班照顧你的護士跟你吵架嗎?」緋羽不由得懷疑,因為艾琳正是那個
代她班的護士。

  法恩的表情很怪,又說不上哪兒怪,似乎有點期待卻又有口難言,緋羽心情好,乾
脆挑明了問:「你跟艾琳怎麼了?」

  「艾琳怎麼了?」法恩急急地問,看來像是擔心戀人。

  「法恩,你跟艾琳認識嗎?」緋羽不由得做如此猜想,法恩看來與艾琳早就認識
了。

  「沒……沒有啊!」法恩難得慌亂地否認。

  「那你幹嘛那麼關心艾琳怎麼了?」法恩急著否?
'7b的態度正好證明他與艾琳認識。

  法恩失笑,「妳什麼時候也關心起妳周遭的人來了?」

  「從某年某月某一天某個人開導我以後啊!」緋羽暗示這全是「某個人」的錯。

  「是是是,是我不對,妳跟風醫生昨晚如何?」法恩迅速轉移話題,不讓緋羽關心
他的問題太久。

  「很好啊!別逃開話題,今天我不問出結果是不會放人的。」緋羽細心地盯著法
恩。

  「沒什麼,她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很久沒見了。」法恩輕描淡寫的說,不想
談太多。

  很久沒見了?但是法恩和艾琳兩個人同樣不自在且悶悶不樂的模樣,怎麼看都沒有
很久不見的朋友久別重逢的喜悅,倒像是極力避免再見到對方似的,尤其是艾琳,她好
像在避瘟疫。緋羽心中充滿疑惑。

  「嘿!反正我今天就要出院了,妳就別再問些題外話。」法恩苦笑著要求。

  沒想到再見到她時他就要離隍7d這間醫院,不過,他不會再放手一次。

  「對哦!希望別再在這兒見到你才好。」緋羽這才想起法恩的傷好得差不多,可以
出院了。

  「敢咒我!」法恩很高興緋羽的注意力轉移,用手指的關節敲下她的額頭。

  「你怎麼打人!」緋羽和法恩鬧成一團。

  這幕情景,剛好被進病房的力勤及艾琳看到。

  法恩擱在緋羽肩上的手因力勤冷淡的目光而滑到她的腰上,使力勤的眸光更加冷
凝,法恩挑釁地望著力勤。

  「羽。」艾琳暗指力勤的僵硬,同時瞪眼法恩。

  「嗯?」緋羽沒發現艾琳的暗示,但發現法恩把手擱在她的腰上,她輕輕一動,法
恩的手便離開她的腰,「力勤,你怎麼來了?」

  「有一點事,但是,你們還是先談吧!」力勤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便走。

  「力勤?」緋羽顧不得法恩和艾琳之間的微妙情緒,追了出去,留下法恩和艾琳大
眼瞪小眼。

  「你是故意的。」艾琳首先打破沉默,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沒想到竟陰錯陽差
地和他再次相遇,她手足無措,不知該用什麼心情面對。

  「我不過是試試他有多在乎羽罷了!」他必須確認緋羽跟力勤在一起會幸福快樂,
這樣,他才能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因他是個罪孽深重的人……

  「為什麼這麼做?」艾琳心中有股酸澀正在發酵。

  「妳什麼時候有空?」法恩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干的問題。

  「對你一輩子都沒空。」艾琳不是呆子,沒因他突兀的問話呆住。

  「我需要一個長久以來一直無法解答的答案,這答案,只有妳可以給我。」法恩正
色,望著艾琳的目光充斥著痛苦不解和……愛。

  「你會有什麼事解決不了?」艾琳苦笑,「可憐可憐我吧!別再來找我了!」

  「不!」法恩跳下床捉住正想跑走的艾琳。「為什麼?」

  艾琳睜開他,藍眸閃著冷意,「你自己知道。」

  法恩靜下浮躁,笑道:「喜歡愛麗絲嗎?」

  「不喜歡,我最討厭愛麗絲了!」艾琳大吼。

  法恩冷不防地執起她的手,在手背、手心各烙下一吻,含笑凝望艾琳漲得嫣紅的粉
頰。

  「我要重新追求妳……」

  艾琳迅速抽回手,「不要臉:追不到羽便四處打主意!」

  「起先我的確是想追求她。」法思不否認,「但是現在……」

  「清b在怎樣?」艾琳心一悸,法恩心中一直存在的身影是緋羽?!可是他又說……

  「以後妳就知道了。」

  「法恩.提諾,我們沒有現在更不會有以後,去找別人吧!」艾琳帥氣地轉身離
去,可是當她打開門時,法恩的聲音幽幽傳來──「未來的事誰也無法預料。」

  他那種把握十足的語氣令艾琳心生懼意,原本的定力倏地消失了,她火燒屁股似地
衝出病房,只想逃離法恩,忘了這個纏繞她心中多年的人……

  病房內的法恩在艾琳逃出病房後虛脫地跌坐在床上,痛苦地閤眼……

※     ※     ※

  力勤一直到花園的一個隱蔽處才停下腳步,他這一停,使得原本跟在他背後的緋羽
煞車不及而撞上他,反彈地往後跌。「啊!」

  力勤在緋羽跌倒之前納她入懷。

  「怎麼跟來呢?」他注視著緋羽,眸裹仍殘留些妒意的焰火。

  「你在生氣嘛!你一定要相信,我跟法恩沒什麼的。」緋羽逮到機會趕快解釋。

  「第一,我沒生氣;第二,妳不需要向我解釋什麼。」力勤露出個和暖的笑容。

  緋羽無辜的眼神卻勾住他的心緒,他避開緋羽的注視,「不要這樣看我。」

  「你此生氣還生氣耶!該不會是在嫉妒吧?」緋羽明知故問。

  力勤臉一紅,連忙躲開緋羽的眼光,以不肯定的語氣否認,「我沒有!」

  偏偏緋羽還要逗他,「臉紅的力勤好稀奇哦!」

  環著她的手臂略縮,力勤微怏而挫敗地在她耳邊低喊:「我想做個心胸寬廣的愛
人,可是一見妳和法恩.提諾玩在一起,不知怎麼的,就……」

  「每個人都是自私的,如果你寬大到我讓人親著、抱著都無所謂的話,我可能就要
懷疑你是不是真心愛我了!」緋羽抬頭綻開一朵璀璨的笑容,踮起腳尖,深深地吻了力
勤後,偎進他懷裡,「我跟法恩真的沒什麼。」

  「我知道,我不該亂吃飛醋。」力勤微微一笑。

  「對了,來找我做什麼?」力勤鮮少會到病房找她,通常都是她到急診室去找他。

  「跟妳談談力凱的事,我想讓妳知道,因為妳已是我們的一份子。」

  「力凱?!」緋羽腦中浮現力凱那張俊美無比的臉,他素來沉默寡言,會有什麼
事?

  「因為妳的事和君樵生孩子的事,所以我們一直沒注意到他的異樣。他從渙洲回來
以後變了很多,而且似乎有什麼心結解不開。還有,其實他很喜歡妳,妳不必擔心力凱
不喜歡妳。」他這個做大哥的竟然直到前些日子才注意到力凱將那頭及腰的長髮剪掉
了,至於長髮的「遺體」則下落不明。

  「力凱喜歡我?」緋羽張大嘴,因為力凱幾乎沒跟她說過話,兩人沒有多少接觸,
害她以為力凱不喜歡她,因為力勤的關係才不得不……

  「我記得我跟妳說過,力凱他對什麼事都表現得很淡然,所以看起來就比較冷酷,
其實他比任何人都還要熱情,只是他沒表現出來而已。」力勤對緋羽的反應沒有絲毫的
訝異。

  「那你有沒有去找他談談?」緋羽建議,她尚處在力凱其實很喜歡她的震驚階段。

  「找過了。」

  「結果怎麼樣?」緋羽急切地問。

  力勤見狀,捏捏她的鼻子,招來她的一頓「毒打」。

  「快說!」

  「妳適應得真快,也對,妳是風家的一份于,應該關心的。」力勤不怕死的趣笑,
在緋羽抬起手想打他時,他拉住她的手,緊抱著她,低聲說出她要的答案。

  「天!力勤,你說我要不要……要不要……」緋羽心疼地噙著淚水,說不出一句完
整的話。

  「別哭了,力凱並不後悔,而且他做了最好的選擇。」力勤拭去緋羽的淚,「對
了,艾琳好像有點不對勁,怎麼回事?」

  剛剛要她替他帶路,她就一臉不情不願,好似他是劊子手。

  「哦,她跟法恩好像以前就認識了,可是他們兩個之間怪怪的,我也不清楚。」緋
羽聳聳肩,抱著力勤傻笑。

  「怎麼了?」力勤問。

  「我覺得我好幸運,能遇到你。」緋羽心滿意足地微笑,這是她以前做不到的。

  力勤撫著她的髮絲,眸裡滿是柔情,「我也同樣幸運。」

★10★

  「接到花的人應該高興的,怎麼妳的表情……」緋羽先搖頭再嘆口氣道:「真
絕。」

  「少糗我了!」艾琳一邊瞪眼緋羽,一邊將手上的花分成小東插進花瓶,準備分送
到各病房。

  緋羽見到這熟悉的情景馬上笑翻天,「艾琳,妳實在太受歡迎了,這麼多花,有鬱
金香、耶誕玫瑰、愛麗絲……嘿,艾琳,我知道是誰送的了!」走出陰霾的緋羽是聰慧
而敏感的。

  艾琳從沒像此刻如此希望緋羽跟以前一樣,她聯想力幹嘛那麼好?

  「知道也罷,不知也罷,管妳。」艾琳故作不在乎的姿態。

  「哦?」緋羽逕自指著那簇花,「鬱金香,愛的告白;耶誕玟瑰,不要拋棄我;愛
麗絲,優雅、愛?
'7d。」

  艾琳蹙起眉,「妳在唸什麼?」

  「花語啊!看來這送花的人挺有心的。」緋羽若有所指。

  「關我什麼事!」艾琳面無表情的將裝好花的花瓶放上推車,推走,留下緋羽一
人。

  「看來法恩有得忙了。」緋羽搖頭晃腦,自言自語地走出廚房,正好和另一群護士
相撞,「抱歉!」

  「不要緊。」其中一人語帶譏誚的說:「妳是殘障人士,我們不會為難妳的。」

  緋羽面對這樣的攻擊只是一笑置之,「我不過是微跛,並不構成殘障,況且殘障不
是罪,有些人身體完好,心理卻不健康,比身體有殘疾的人還不如,這是身為護士必須
有的概念。」

  這一席話,說得她們無地自容,紛紛做鳥獸散。

  緋羽對自己的表現滿意一笑,一陣突兀的掌聲引起她的注意,她朝來人露出笑容。

  「待了多久?」她上前與力勤並肩走到他的辦公室。

  「久到想替妳出頭。不過,妳自己就處理得好棒,我很高興。」力勤讚賞地幾乎想
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地吻緋羽一番。

  緋羽心頭泛過一陣感動,「真想讓老爸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可惜他不知在美國哪個
角落。」

  「當然是在名為邁阿密的角落啊!」谷錐宏亮的聲音在兩人背後響起,接著,一雙
大手搭上力勤和緋羽的肩。「小倆口散步啊!我有沒有打擾到你們呀?」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連電話也不打一通,害人家為您擔心!」緋羽驚喜的
抱住谷錐,口裡不住地抱怨著已經「失蹤」好一陣子的谷錐。

  「丫頭,至少老爸知道妳好呀!」谷錐拍拍緋羽的頭,越過她望向力勤,「而且,
妳已找到個好歸宿,還有心思想到我這個老爸嗎?」

  「爸!」緋羽嬌嗔。

  「別爸了!女大不中留,該嫁的時候就要嫁呀!而且我未來的女婿是如此挺拔帥
氣,以後我的外孫肯定也是俊男美女,很好哇!」谷錐愈說,緋羽的頭垂得愈低,天!
老爸怎麼扯到這個話題了。「力勤啊!咱們家緋羽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我會的。」力勤摟住讓谷錐「送」過來的緋羽,堅定地允諾。

  谷錐這才放下心,笑道:「緋羽,老爸先回去籌備你們的婚禮。」

  「爸!」緋羽真是拿谷錐沒辦法。「力勤,你別聽我爸胡說,他就是這樣……」

  「妳爸說得有理。」力勤自口袋中取出一只紅絨錦盒打?
'7d,裡頭是一對泛著金光的戒
指,十分樸素不華,戒身刻著一隻不同型態的蝴蝶,栩栩如生,細緻得令人愛不釋手。

  緋羽顫著雙唇,清澈如鏡的黑眸閃現淚光。

  「翩翩彩霓舞蝶雙,在水伊人結同心,嫁給我。」力勤有些忐忑地看著緋羽,見她
久久未有反應,他不禁擔心地喚道:「緋?」

  緋羽圈住他的脖子,笑道:「願意,我願意……」

  力勤回抱住緋羽,心花怒放地微笑。

  一切都很順利,力勤想,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也從未想過會愛
得如此深,他好快樂。

  「妳有沒有考慮過再動手術?」力勤突然問。

  緋羽搖搖頭,「我的腳傷沒那麼嚴重,想想自己其實很幸運,若非受了傷,我怎麼
知道我擁有的一切其實全是假象,也不會知道人性是如此的禁不起考驗;若非如此,我
和你一輩子都是平行線,永遠不可能交集在一起;而我也不會知道,其實我是這麼的愛
你。」

  力勤大笑,「這麼說,妳要感謝那場火囉?」

  「或許是那個把我打傷的人。」緋羽也笑,望著力勤將戒指套上她的手指。

  「如果真的再見到那個人,妳會說什麼話?」力勤好奇的問,笑望她同樣地將戒指
套進自己的指上。

  「我從沒想過,但是若再見到他,或許我會跟他說,不要再覺得歉疚,因為我找到
了最愛我的人,我現在既幸福又快樂。」緋羽滿足地道。

  「妳長大了。」力勤點點她小巧的鼻尖,兩人相規深情而笑。

※     ※     ※

  「法恩.提諾!」法恩的辦公室被人以勁風夾飛石之勢踹開,艾琳怒氣沖沖的跑進
法恩的辦公室瞪他。

  法恩沒有絲毫意外地笑道:「請坐。」

  「不需要。」艾琳雙手交抱,眸中充斥著難以平復的責難,「你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法恩學著艾琳的動作,背往後靠在皮椅上。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艾琳快讓法恩逼瘋了,為什麼他不放過她呢?當初已經證
明了他們是不合適的,他有太多秘密,而她總是無法接觸到他的內心,這樣的愛有何意
義?不如不要!

  「我真的不知道。」法恩的眸光眷戀地巡視著艾琳,艾琳別過視線,但仍感覺得到
他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

  「別再送花了,醫院都快變成花店了。」

  「我第一次看見妳時,妳正溫柔地為一名老人推輪椅過馬路。」

  「你……你不要轉移話題!」艾琳氣極地喊。

  「哦,那我們現在該談些什麼?」法恩一副請賜教的神情。

  「不要再送花了,醫院都怏變成花店了。」

  「這樣很好啊!妳可以賣花賺外快。」法恩露齒一笑,不為所動的態度惹惱艾琳。
「艾琳,跟我共進晚餐吧!」

  「我吃飽了,而且很撐!」艾琳露出個甜美的笑容,但眸裹的怒焰高張得令人難以
置信,她瞪眼法恩,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

  但在她走離辦公室之前,法恩拉她往後靠進他的懷裡,「對不起!」

  艾琳一愣,頓時語塞,「你以前不會聽別人說的話。」

  「以前是以前。」法恩那雙褐眼似水般望著艾琳,艾琳一驚,連忙撇開視線。

  「是嗎?」

  「以前我從未為妳付出什麼,妳卻為我付出全部。我們重新來過,好嗎?」

  「不可能,我不能忍受男女朋友之間有任何不坦白,你的不能信任傷得我好重。我
不要我的愛裹充滿了不信任,這是你做不到的!」艾琳蒼涼一笑,允許自己在這副許久
未依靠的懷裡放肆一會兒。

  法恩抱緊艾琳,掙扎許久,才艱澀地說:「有些事情很難啟口,我怕一旦說出,一
切都會改變,我不是不信任妳,而是……」

  艾琳嘆口氣,反身抱住牠的腰,「什麼事讓你如此懼怕?」

  法恩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出個字,「火。」

  「火?」艾琳不解,她察覺到法恩說的,並不是她所熟知的法恩,而是屬於他的過
去──他一向難以啟齒卻又深受其影響的過去。

  「十年前的我是個流落街頭、以偷竊打劫為生的小混混,當然,在約紐這樣的人多
得不勝枚舉。有一晚,我潛入一間舞蹈教室想看看有什麼東西可以拿或者取暖的,沒想
到,竟然還有人在那兒,我一驚,打傷了那個人,然後……然後我逃走了……」法恩呼
吸有些急促,艾琳聽得入迷,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沒多久,那間舞蹈教室起火了,
那個被我打傷的人,就是隔天要演出芭蕾舞劇的主角,她雖然僥倖地逃過一劫,腳卻因
被我打傷而永遠無法跳舞,我毀了她的一生……那個人……就是羽……」

  艾琳震驚地睜大眸子,原來……原來……

  「我的天!」

  「事實是如此醜陋,對不?」法恩推開艾琳,「這些年我一直苛責自己,我一直在
找她,可是她在每一個地方都停留不久,終於,她在這兒定下來了……我想要補償她,
可是我怎麼能告訴她我就是毀了她的兇手?」

  「夠了!別再說了!」艾琳抱住他,為他落淚。

  「反正遲早會有人知道,早說與晚說都沒有差別。」法恩推開她,「妳走吧!」

  「不!」艾琳緊抱著他不放,「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們去告訴羽事實,相信她會
諒解的!」

  「我不能,我……」他沒有勇氣。

  「事情一定得解決,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久,痛苦了那麼久,而羽也是啊!如果不
說出來,你們的心永遠無法得到解放的!」

  法恩望著艾琳,「妳還願意跟我這個罪人在一起嗎?」

  艾琳摟住他的頸子,「我本來就是愛你的,不論你做了什麼事,只要你不對我隱
瞞,我會一直愛你,雖然有點笨,但我就是愛你呀!」

  「艾琳……」法恩緊抱住她,點頭,「好,我找個時間跟羽坦承一切。」

  「那大富翁法恩.提諾是否願意和我這個小護士共進晚餐呢?」艾琳俏皮地眨眨
眼。

  「我比較懷念妳的手藝,今晚到我家去吧!」長久以來的沉重包袱減輕不少,法恩
露出個開朗的笑容,深情地看著艾琳。

  「好啊!」艾琳爽快應允,兩人對望良久,兩道身影在夕陽餘暉下合而為一……

※     ※     ※

  奇怪,太奇怪了。緋羽心中反覆著這句話。

  首先,艾琳老用「含情脈脈」的眼光無言地望著她,問她,她支吾其詞的不知所
云。

  再者,艾琳會突然問一些怪問題,可是不等地回答又說沒事,真不知她在搞什麼
鬼,只可惜她不能未卜先知,否則就可以看看艾琳這怪模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緋,在想什麼?」力勤的叫喊招回緋羽的魂,他跟著她一同趴在窗口望向藍天,
今天天氣很好。

  「艾琳好像有話要告訴我卻又說不出口。」

  「或許是法恩的問題。」這是力勤唯一能想到的。

  「我問過了,他們倆好得很。力勤,你幫我問好不好?」緋羽有點擔心艾琳。

  「妳問不出來,難道我有通天本領?」基本上,力勤對緋羽及風人院以外的人事物
付出的心力通常不高。

  「對!你有口能言,有眼可看,有耳可聽,更有通天的本領。『好奇心可以壓死一
隻貓』,拜託啦!」緋羽極力奉承,硬是要力勤替她查問,只因力勤那副和善的外表很
容易讓人不由自主的吐露心中事。

  「好吧!」力勤笑望著那隻「好奇心奇重的貓」,順道糾正她,「不過那句話好像
是『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耶!」

  「你糾正我!」緋羽一副潑婦模樣。

  力勤未言,逕自找了只杯子湊近緋羽。

  「做什麼?」她疑惑地挑眉。

  「盛水啊!妳雙手抆腰,看起來活像一種名叫『茶壺』的家用器具,不盛白不盛。
哦!我忘了這種水不能盛,只怕拿去澆花,花都會死。」力勤正經八百地回答緋羽的問
題,眸裡跳躍著惡劣的笑意。

  「風力勤,你竟然說我是茶壺!」緋羽杏眼圓睜。

  「我忘了加個大字,以妳的體積不像是普通茶壺。」力勤眼中的笑意更熾。

  「大茶壺……風力勤!」等緋羽意識到時,他已經走了。

  凝視力勤遠去的背影,緋羽露出幸福的笑容。

  力勤狀似不經意地望著坐在他對面,神色明顯不安的艾琳,然後和善地問:「緋說
妳最近十分奇怪,怎麼回事?她很關心妳。」

※     ※     ※

  艾琳深吸口氣,早在力勤約她出來時她就約略猜到他的目的,也打算跟他說,可是
沒想到她的心理準備仍不夠。

  「妳有什麼事?不妨告訴我。」力勤露出個鼓勵的笑容。

  艾琳嘆口氣,決定一口氣將所有的事吐出。「其實是有關羽的腳……那個……傷了
羽腳的人……其實就是……」

  「就是?」力勤輕聚眉峰,眼神開始結凍。

  「就是……就是……」艾琳吞吞吐吐的,說不出法恩的名字。

  「艾琳,不要吞吞吐吐的。」力勤催促著。

  艾琳深吸口氣,豁出去了,「十年前那個傷了羽的腳,讓她不能再跳舞的人就是法
恩!他……他不是故意的……ERIC……」

  力勤的腦子裡像有人放了顆定時炸彈爆炸,將他的思緒炸得粉碎,他不能接受這個事
實,略顯激動的開口,「艾琳,如果是真的,妳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

  他想起他跟緋羽求婚那天才問過她的,可是萬一她得知事實,反應絕不會像那天那
樣平靜,因為就連他現在就想捉住法恩,好好的賞他一頓「飽餐」!

  「我知道,可是法恩這些年也不好過,他有時候半夜還會嚇醒,然後一夜無眠到天
亮。」艾琳為法恩辯解。「面對羽,我難以開口。」

  力勤閤上眼,硬是扯出個笑容安撫艾琳,「妳希望我告訴羽?」

  「嗯。」艾琳點點頭,「ERIC,你能原諒法恩嗎?」

  力勤眼中閃過一陣凌厲的光芒,唇際卻露出一抹和煦的笑意,「我想起有件事等我
去辦,先走了。」

  未獲得答案的艾琳目送力勤離去,他的話令她一寒,ERIC該不會……

※     ※     ※

  「先生,沒有預約,恕不能進去。」

  「是嗎?」力勤隨手從桌上拿了隻鉛筆擲向法恩的秘書柴克,嚇得他跌下座椅,再
坐上時,力勤已不見蹤影。

  他連忙按下通話鍵,「總裁……」

  「他是我的朋友,不要緊的。」法恩結束內線通話,平靜地和力勤對視。「坐。」

  「不必,我很快就會走。」力勤盯著法恩,眼神冷鷙。

  「你知道了?艾琳告訴你的?」法恩沒有訝異。

  「我想聽你親口說出。」力勤想再確定一下。

  「谷緋羽是我傷的。」法恩毫不遲疑地說。

  力勤的黑眸燃起冷焰,他強迫自己冷靜,但猛獅般的怒火已出閘。

  才一眨眼的時間,力勤的拳頭已吻上法恩的眼,法恩來不及反應,力勤的拳又擊中
他的腹部,痛得他感到五臟六腑都換位了,然後,法恩被力勤掀起領子靠上落地窗。

  「要不是看在艾琳的份上……」力勤手一鬆,轉身便走。

  「我知道。」法恩滑坐在地,「謝謝你打我。」

  力勤的腳步在門前停下,側過身子,冷眼瞪法恩,「把你該死的歉疚收起來面對緋
吧!」

※     ※     ※

  力勤憐惜地輕撫緋羽的髮絲,情感正無言地交流著,緋羽卻覺得不太對勁,怎麼要
他去問艾琳,他一句話也沒跟她說呢?

  為此,緋羽不得不打破一下午寧靜的好氣氛,「力勤。」

  「嗯?」他漫應著,視線落到在庭院玩捉迷藏的風家人,昀樵當鬼,身手不相上下
的幾個人玩起來是沒完沒了。他搞不懂,君樵都生完孩子了,這些人要是當真無聊到只
能玩捉迷藏解悶,為啥不回到他們各自的工作崗位?想必是想留到他和緋羽結婚那天
吧!

  「你問艾琳了沒?」緋羽伸手扳回他的臉,讓他看自己。

  力勤有那麼一下子失神,緋羽敏銳地捕捉到。

  他低頭凝睇,「妳真想知道?」

  「是我叫你去問她的,我當然想知道。」他又想捉弄她了,緋羽沒好氣的想。

  「好吧!」力勤攤攤手,無關緊要的問:「妳覺得法恩這個人怎麼樣?」

  問這做什麼?緋羽雖有微言,仍然回答他,「起先我很討厭他,因為他總是刺探
我,後來發現他只是想幫助我,是個好朋友;而且,我覺得他跟艾琳很配。」

  「妳知道他為什麼刻意接近妳嗎?」

  「不知道。這跟艾琳的心事有關係嗎?」

  「因為法恩就是十年前傷了妳的那個人。」力勤直截了當的說,毫不隱諱。

  緋羽有一段時間是呆著的,好不容易,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顫抖的捉著力勤問:
「是……真的嗎?真的嗎?」

  「是真的。」力勤疼惜地望著緋羽震驚而痛苦的容顏。

  「啊……」緋羽身子一軟,倒在力勤懷裡,明亮黑瞳染上一層水霧,「天啊……天
啊……」

  「緋,冷靜點。」力勤緊擁著她,希望她能停止發抖。

  「怎麼冷靜?我們說的是毀了我一生的那個人,他讓我如此陰沉地過了十年,十
年!如果沒有遇上你,我會終身活在那場夢魘中,讓它反覆的折磨我,你說我能冷靜
嗎?」

  「緋,人總要捨棄一些沉重的過往才能成長。」力勤耐心地勸著她。

  「力勤……」緋羽抱住力勤,「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只是沒想到在一切都很
圓滿之際,會得知法恩就是那個人,我曾經恨過他、怨過他,可是沒想到……」

  「我希望妳能好好地想想,因為法恩若是沒有良知的人,他就不會主動找上妳,想
補償妳。」力勤放緩口氣,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我一直以為妳已經走出陰霾,事實並
非如此,是我高估自己的影響力。」

  「不,力勤,你說得對,是我自己想不通,畢竟這道傷痕影響了我一輩子,要我不
激動也難。可是……」緋羽笑著流淚,「你在我身邊啊!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
跟法恩約個時間見面。」

  力勤挑眉,不希望她為了他而勉強自己原諒法恩,要是她恨法恩一輩子,他也不會
意外。

  「要捨棄它必須先面對它,不是嗎?」緋羽解釋,從力勤挑眉的動作明白他不要她
勉強自己。

  力勤這才欣慰她笑了,「OK,聽妳的。」

  庭院中不知何時已停止玩遊戲的人互望而笑,繼續他們的遊戲。

※     ※     ※

  「你的眼睛……怎麼變成獨眼龍啦!」艾琳憋著笑睇睨法恩烏青的眼圈,「哇!還
腫成一條縫……」艾琳神色一正,「不會是……ERIC吧!」

  「妳說呢?」法恩將墨鏡戴上,遮住左眼。

  「感覺如何?」她猜得真準,力勤果真是去揍法恩!

  「看不出來儒雅的他拳頭如此重。」法恩真慶幸自己不是他的敵人。

  「別以為醫生都很柔弱。」艾琳放馬後炮。

  「提醒得未免太晚了。」法恩在風人院門前停下腳步。

  「怎麼了?」艾琳為他的駐足而疑惑。

  「我緊張。」法恩的手有些發抖。

  艾琳握住他微顫的手,「鎮定點,羽又不會吃人。況且,還有我在你身邊呢!」她
敲敲門。

  沒有等多久,清逸便衝出來開門,一見是艾琳和法恩便將他們帶到書房。

  「小嫂子在裡頭。」

  艾琳等清逸走了之後還懾於她的美,她以為緋羽夠美了,但是風家人除了美麗之外
還各自有一股吸引人的特質。

  「進來吧!」力勤開門就見艾琳和法恩站在書房門口。

  法恩有些遲疑,艾琳半拉半推地將他帶進書房。

  緋羽坐在書架旁的長椅上,長髮紮成辮垂於右肩,在陽光照耀下顯得恬靜而祥和。

  「我該向你勒索巨款的。」緋羽出人意表地冒出這句話,「瞧你緊張的。」

  一言消弭緊張的氣氛。

  「羽,我……」法恩期期文艾的想表達他真正的意思。

  緋羽縱有再多無法消除的恨,在見到法恩的模樣時亦消逝無蹤。「過去的,沒有必
要再追究,畢竟你這十年也不好過。」

  「羽?!」法恩不敢置信。

  「你希望我是什麼反應?我曾經埋怨、憤怒,但是事情發生了,我們誰也無力讓時
光倒轉,不是嗎?力勤說我該捨棄這些,他說得對,所以找原諒你,如何,你也該走出
歉疚了吧?」緋羽握住身後的力勤搭在她肩膀的手。

  法恩釋懷,背負十年的愧責終於得以卸下。「謝謝妳。」

  「快和艾琳結婚就是謝謝我的表現。」緋羽催婚,說得艾琳臉都紅了。

  「羽!」

  「我沒說錯啊。」緋羽張大眼,無辜地笑著。

  「羽!」艾琳跺腳。

  「好啦!你們小倆口快去約會吧,別說我浪費你們約會的時間哦。」緋羽似真似假
地眨眨眼,趕他們走。

  等法恩和艾琳離去後,緋羽才轉向力勤問:「法恩怎麼戴墨鏡?」

  「哦,沒什麼,只是他的眼睛不小心讓某人的拳頭親到而已。」力勤睨視,緋羽恍
然大悟。

  「原來你已經幫我出氣了……你把他打得很慘?」

  「只有兩拳,一拳左眼,一拳腹部。」力勤毫不拐彎抹角。

  「你為我做太多事了。」緋羽鼻頭酸酸的。

  「妳的愛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力勤柔笑地凝視著她。

  緋羽覺得有好多、好柔的愛自心中流洩,「我愛你。」

  力勤的回應是俯首吻住她的唇。尾聲柔美的樂聲迴盪車內,緋羽好奇的望著車外一
幕幕飛馳而過的景色,「力勤,我們來這兒做什麼?行程裡並沒有安排這個地方啊!」

  他們清b在應該是在舊金山市區逛而非置身郊區。

  力勤但笑未語,像沒有盡頭的路旁終於出現一幢西班牙式的建築,緋羽這下更按捺
不住好奇了。

  「力勤,我們到底來這兒做什麼?」

  「見兩個人。」他熟練地將車子駛進庭院,熄火。「下車吧!」

  緋羽狐疑地看眼力勤──她新婚未久的丈夫,跟著下車。

  力勤摟著她走向屋子,從裡頭走出來一名東方男子,約莫五、六十歲的年紀,緋羽永
遠認得這個人,她的腳步遲緩了下來,望向力勤,有些不敢置信。

  那男子在見著力勤時微笑了下,而當他的視線移到緋羽身上時卻變得陌生,似乎在
試探什麼,想靠近卻又不敢。

  力勤加重擱在緋羽肩上的力道,以眼神鼓勵她上前。

  緋羽遲疑萬分,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地舉步向前,那男子老態龍鐘地朝緋羽點點頭,
露出個僵硬的笑容,「進來吧!我等你們很久了。」

  緋羽的視線全讓淚霧避掩住,她感動的無法言語,胸口一窒,哽咽的喉嚨只擠得出
一個字,「爸……」

  「進來吧!女兒。」緋羽的父親──谷耿明──同樣哽咽地喚著,同時小心地張開
雙臂。

  緋羽一個箭步衝進谷耿明的懷裡,扶著他進屋去。

  力勤沉默地望著這一幕,緩緩露出個笑容,跟上他們的腳步。

  三人的身影隱沒在陽光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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