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難道她這一生就注定這麼歹命嗎?
不然她怎麼會碰到「捉錯人質,綁錯票」的烏龍事件呢?
又被心存不軌的匪徒硬架上床,撕裂了衣衫!
還好……是他,適時用曖昧的輕薄了她,讓人誤以為他倆有一腿;
是他,及時用那不聽話的魔掌,把她渾身上下的嫩豆腐吃個夠;
是他不時逼她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壞了她的名節,而就在她身心都要舉白旗
投降之際,他卻突然踩煞車,害她一發不可收拾的慾火,熊熊的在心口猛烈燃燒……可
他卻像個沒事人似的說:「好了!快睡,我保証不碰妳了。」
不!現在她才不要他的保證了咧!人家她就是要他碰嘛!
於是,她化被動為主動,積極爭取主導權,讓他心甘情願的在她面前寬衣解帶,和
她共浴愛河……只因她以為他也是盜匪,他倆今生再難有交集,可就在她的大婚之日,
她竟又遭人搶親!
天哪!地啊!她究竟是得罪了哪尊神明?
倒楣事接二連三發生在她的身上,不過,她卻不聽到她熟悉的聲音……累梅貝爾這
本「奪心惡徒」比預計的時間又晚了幾天,原因是常使用電腦的關係,肩膀痠痛的後遺
症三不五時的發作,有時痛得打不到一千個字就再也受不了,花錢到護膚中心給人按摩
也不見效果,試過了好幾種貼布藥膏才找到有用的,總算稍稍止疼,有時真想放棄用電
腦寫稿,只是依賴它太久了,久到拿起筆來反倒寫不出半個字,而且也太不環保,想想
人類將來肯定就如電影或漫畫中所描述的一般,要被機器所統治了。
近來市面上的小說,大多偏向於讓人看了心情沉重的類型,梅貝爾在寫到這一本時
特別有感受,有時寫到不只胃痛,連腸子都打了好幾個結,反倒懷念起寫「我愛逃妻」
時,那種一邊寫稿、一邊大笑的愉快心情,所以可能在下個系列中會回到原來的幽默、
爆笑的喜劇也說不定,少了情慾和愛恨糾葛,讓喜愛梅貝爾小說的讀者們看了都會不禁
捧腹大笑。
另外,還要感謝劉靜薇小姐幫梅貝爾畫的封面,第一次看到「仇愛貝勒」的封面和
封底的三幅畫時,簡直看得眼睛都直了,實在畫得太漂亮,所以就放了一本在電腦旁,
可以邊打電腦邊欣賞。
這次就聊到這裡為止,咱們十月份再見了!
【第一章】
丑時時分。
四名轎夫扛著轎子離開妓館走進夜幕,身邊只帶著兩名僕從正準備打道回府,一行
人才過甘水橋,沒有人留意到在暗處有人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
陡地變數驟起,數條黑影一一躍下,個個手持兵器,將轎子團團包圍住。
「啊……我的媽,有強盜!各位大爺,不關咱們的事。」轎夫把轎子一丟,趕忙跪
地求饒要緊。
兩名僕從也嚇得抱在一起,「怎麼辦?少爺,你快點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坐在轎裡頭正在打盹的少爺跨出轎門,才要伸個懶腰,就被眼
前的陣仗嚇得瞌睡蟲全跑了。
「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為首的蒙面匪徒看來人高馬大,威脅恫
嚇的說:「想帶你到一個地方作客幾天,刀劍無眼,你最好乖乖聽話,免得皮肉受苦。
」
那少爺抖著聲音說:「你……們知不知道我……爹是誰?」接話的人雖然刻意壓低嗓
子,在口唇上還蒙著黑布,不過,從婀娜的身材可判斷對方是名年輕女子。
「這還用問嗎?你爹是北京巡城御史陳慶忠,不然,咱們也不會找上你了。」真是
個笨蛋。
少爺慌得直打哆嗦,「難道你們……就是這幾個月來……專門綁架官員子女……再
行勒索的……那群亂黨?」
「什麼亂黨?咱們是為了要反清復明,當然需要銀子了。而你爹的薪餉雖然是那個韃
子皇帝給的,可也是咱們漢人的血汗錢,咱們拿的可是心安理得,你若還要命,就自動跟
咱們走吧!」
「別跟他廢話,咱們抓了人快走。」第三人喝道。
兩名僕從嚇得翻了翻白眼,全暈死過去。
「你們真是沒用。」少爺害怕的吞了吞口水,「你們……不要以為每次都可以得逞
,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事發生了,你們還不快出來!」他大喝一聲,不知從
何處跳出十來名官兵,個個皆是弓箭好手,將箭頭全都對準他們。.
「該死!怎麼這次的情報會出錯了?」蒙面女子氣急敗壞的嬌斥。
為首的蒙面男子喝道:「不要大意,大家要小心應付。」
「還不快放箭!」少爺一聲令下,自己便先一步開溜了。
數十支箭連續的朝他們射來,四名蒙面人紛紛揮舞手中的兵器抵擋。
「不行,快退!」其中一人喊道。
一名夥伴的手臂被箭矢射中,鮮血滴在沙地上。
其餘三人只好掩護著他慢慢向後撤退,「咱們分頭走!」可是,看這局面,想走也
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時,一支箭矢朝蒙面女子疾射過來,她大驚失色的想閃躲,眼看閃避不及,就在
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如同大鵬展翅般的身影從天而降,「鏘!」的一聲,替她格開那
支箭。
「你們還不快走!」他回頭拋下一句話,又專心的對付其他人。
四人大喜過望,扶著受傷的夥伴趕緊離去。
「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要幫咱們?」逃了一段距離後,蒙面女子好奇的回頭,「阿
豪,要不要等他一下,好歹人家也救了咱們一命。」王仲豪一面將夥伴身上的箭頭拔出
,灑上金創藥,再撕下衣襬暫時包紮一下,一面回答她的話。
「依我看,那個人的武功高強,應付得了那些官兵才對,今天的任務失敗,回去之
後,不知道該怎麼向寨主交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會想到螳螂捕蟬、黃維在後
啊!我爹要生氣也沒辦法。還以為這次的對象只是個懂得狎妓玩樂的闊少爺,沒想到他
的頭腦還滿機靈的,曉得要先做防範,下次行動之前,可得把對象調查清楚。」「慢著
!你們也大不夠意思,就這樣走了?」方才出手救人的魁梧身影已然追了上來,眨眼間
已矗立在他們面前。
王仲豪抱拳一揖,「多謝閣下剛才出手搭救。」「你受傷了!」她見到他肩頭被劃
了一刀。
「這點小傷不礙事,姑娘妳沒事吧?」如星的雙眸一睇向她,惹得藏在黑布後俏臉
微微一紅。
「你……怎麼知道我是女的?」她都已經換上男裝了。
「這還不簡單,試問有哪個男人的身材像姑娘一樣會讓人看得目不轉晴,妳說是不
是?」他的話雖然輕浮了些,不過沒有姑娘會不喜歡聽男人的讚賞,她不禁有些心花怒
放,一雙妙目忍不住多覷了他幾眼。
「你在胡說些什麼?」聽見有人居然語出輕薄,而對象又是他心儀的女子,王仲豪
不禁斥道。
「我胡說?你的意思是說這位姑娘長得不美囉?」那人故意歪曲王仲豪的意思。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怎麼反而變成他的錯了?
「好了,你別再說了。」她橫睨了王仲豪一眼,嬌嗔的轉向外貌看來落拓不羈的偉
岸男子。「你叫什麼名字?以何為營生?」
「我姓馬,單名一個冀字,目前以四海為家,是個只要有錢可賺,什麼事都願意做的
無業游民。」他說得坦蕩蕩,也不怕受人譏笑。
她好奇的問:「剛剛你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救咱們?」馬冀從胸腔內爆出笑聲,
「哈……我才不是要救你們,我只是看那些清兵不順眼罷了,沒事的話我要走了,告辭
。」「慢著!像你這樣的身手,願不願意加入反清復明的行列?」她話一出口,就招來
王仲豪等人的低聲抗議。
「媛媛,沒有經過妳爹允許,咱們不可以隨便帶人回去,況且這人的身分不明,萬
一……」
「這事你別管,我自己會跟我爹說。」
「媛媛……」
「你們不用吵,我這人只愛銀子,對反清復明那種無聊事可沒興趣,通常我救人
都要收費,看在漂亮姑娘的面子上,這次就算免費好了,至於其他的事你們還是去找別
人吧!」馬冀這回頭也不回的走了。
善媛媛丟下夥伴追了上去,「馬冀,你救了我一命,所以找相信你,如果我願意僱
用你呢?你肯不肯跟我回去見我爹?」「我的收費可是很高的,你們就請得起我嗎?」
他挑起一眉問。
她不願讓這男人瞧不起,自作主張的說:「再高的價錢咱們也付得起,你只要說願
不願意就好。」馬冀露出見錢眼開的貪婪笑意,搓了搓長滿青色鬍髭的下巴,「嗯,只
要有錢,什麼都好辦,還不知道姑娘貴姓芳名?」
「我姓善,善媛媛。」雖然看不到她臉上的紅暈,不過從她愛慕的眼中不難窺出她對
他的好感。
「走吧!我現在就帶你回去 見我爹,還有你肩上的傷他需要處理。」
「不行!我反對妳帶他回去。」有人聽不下去的插嘴。
「你憑什麼反對?」她著惱的嬌斥。
王仲豪扯住她的手腕拉到一旁,「妳忘了寨主的叮嚀嗎?在沒查清此人的底細之前
,要是帶他回去出了事,妳負得起責任嗎?」善媛媛經他提醒這才猶豫起來,不過仍逞
強的說:「妳不想讓我帶他回去,最主要的原因是你嫉妒他對不對?我跟你又沒訂親,
以後最好少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王仲豪臉色一變,「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大家著想,
媛媛,妳不要誤解我。」他們認識這麼多年,竟比不上一個外人,教他如何不痛心?
「知道了,那我不帶他上山,讓他留在山下的小屋總行了吧?」她也不扭捏,主動
過去拉住馬冀的手。「馬冀,我先找個地方把你安置下來,然後說服我爹讓你加入。」
按著,她不顧夥伴不贊同的表情,執意要他同行。
***
福耳山是北京城內諸多高山之一,外人絕不會想到有人會在深山裡頭建了一座山寨
,裡頭住著一群「綠林響馬」,所謂的「綠林響馬」也就是失去房子和田地,無家可歸
的農民。
自從滿人入關之後,假藉「清查無主之地,安置滿洲莊頭」為名,允許旗人跑馬圈
占漢人田地、房屋,此種野蠻行為讓成千上萬戶的農人失去土地,有的甚至淪為八旗奴
隸,多數人則喪失生路,流落異鄉。
善政便在一年前帶領了五、六十人來到此地定居下來,並蓋了這座山寨,眾人在感
謝之餘便以他馬首是瞻。善政也從善如流,口口聲聲說著要以反清復明為己任。但畢竟
山中生活不易,為了養活山寨裡的人,也順便給韃子皇帝一個教訓,於是開始策畫幹起
沒本生意,綁架官員的子女,從他們身上勒索大筆的金錢。
「……寨主,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王仲豪將今晚的行動與馬冀的出現,源源本本
的詳述一遍。
「胡鬧!真是太胡鬧了!媛媛現在人呢?」善政擰著眉頭低叱。
王仲豪臉色一黯,「她說要留在山下的小屋照顧那個人,要我先回來跟寨主說一聲
。」他心中有預感,他將會慢慢的失去善媛媛。
「阿豪,你也真是的,為什麼不把她帶回來呢?」
「媛媛不願意跟我回來,我也沒有權利強迫她。」他們兩人既無名分,也未曾山盟海
誓,一切都是他自己在癡心妄想。
善政一手按著他的肩,沉聲的說:「你當然有權利,阿豪,你對媛媛的心意我早就
看在眼裡,我原就打算要將媛媛許配給你,沒有人比你更有資格。」
「可是媛媛她…… 」
「只要我點頭答應,就算她反對也沒用,阿豪,只要你對我忠心耿耿,我是不會虧待
你的。」善政拍了拍他的肩頭說。
王仲豪轉憂為喜,「就算將來娶不到媛媛,我對寨主一樣會忠心,要不是有你,咱
們這些人說不定早就餓死在路邊了,哪可能像現在過得這麼好?這都是寨主的功勞,我
願意永遠跟隨你。」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媛媛那邊我會跟她說,你現在就去把她帶回來,就說是我
的命令。」
「是,我現在馬上就去。」王仲豪迫不及待的轉頭就準備下山去。
善政的表情在王仲豪跨出門的那一剎那,換上了另外一張心機深沉的面孔,「哼!
真是個傻小子。」
「呵……爹說的沒錯。」掀起門簾進來的是位二十出頭,長相猥瑣如鼠的年輕人,
他便是善政的獨生子善昕。「爹,昨晚的計畫就算失敗了也沒關係,反正
京城裡的大魚又不只他一條,再找就有了。」善政沒好氣的往兒子頭上敲了一記,「你
這顆腦袋是豆腐做的嗎?老是把事情想得這麼簡單,咱們先前幹了那幾票,可說是轟動
了整個北京城,現在大官們人人自危,一定都做好防備措施,想再找對象下手,談何容
易?」酷寒
「那該怎麼辦?爹,光靠咱們勤索來的銀子,也只剩下大概五萬兩左右,難
道還不夠嗎?」善昕著慌的問。
「妳以為捐個官做,靠這麼點銀子就行了嗎?要不是為了你這個混小子,還有咱們
善家未來的子子孫孫,我何必這麼辛苦?」捐官是清朝公開推行的用錢買官制度,捐是
美稱,實則是買。
按大清律法規定,除八旗戶下人、漢人家奴、優伶等不得捐宮外,一般人只要有錢
,都可以買到官職。出錢少則買小官、買虛銜;出錢多則買大官、買實官,由於捐官靠
的是錢,所以,有錢而無能的人各個當了官,那些財主少爺、紈夸子弟即便是酒囊飯桶
,只要有了錢,仍可捐個官做。
捐官者所以放棄原來的營生,是因為他們知道「普天之下的買賣,只有做官的利錢
最好」,做官才是真正的一本萬利。
善昕惡向膽邊生,「既然這樣,咱們趕快再找下一頭肥羊,我才不想一輩子窩在這
種鬼地方,等當了官後,要多少錢和女人都有。」「哼!就光會用那張嘴說,有本事的
話,就跟阿豪他們一起行動,我怎麼生出你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笨兒子來?」他抱怨道
。
「爹,我是你生的,現在抱怨有什麼用?」善昕被罵得一臉悻悻然,「有阿豪在怕
什麼?他為了能娶到小妹,就算要他殺人放火都願意,而我什麼都不必做,只要坐享其
成就夠了。」「你沒聽到阿豪剛剛說的話嗎?要是往後那些大官的子女出門都有官兵保
護,憑他那兩三下功夫,若真的遇上高手,只怕連命都沒了,再說要是出了事,以後誰
幫咱們辦事,你給我爭點氣行不行?」他氣得又往善昕頭上敲去。
他連忙閃避,「爹,你別老打我的頭,就算不笨,也被你打笨了。」「你嘴巴給我
縫牢一點,不要跟你那群狐群狗黨喝個兩杯之後,就亂說話,把事情全抖出來,被我知
道的話,我就宰了你這個畜生。」善政火大的吼道。
善昕瞅撇了撇嘴,「知道了,你就別再嘮叨了。」「人家說頭腦簡單,起碼四肢也
要發達,哪像你什麼都沒有,我善政怎麼會有你這種兒子?將來等我老了,都不曉得要
靠誰喔?」他長吁短嘆的說。
「爹,等我當了大官,你當然就可以靠我了。」善昕還不忘大作升官發財夢,忙問
:「那麼小妹帶回來的人呢?聽起來那人的功夫似乎十分了得,不如拉攏他過來。」善
政之所以能混到今天這個局面,靠的全都是他的深謀遠慮和數十年的江湖經驗,畢竟薑
還是老的辣。
「暫時先不要,那人的來歷不明,而且出現得大過突然,我怕其中有詐,不能隨便
就相信個陌生人。不過,現在咱們正是用人之際,我會考慮找機會試探他一下。」
***
此時,被安置在小屋中的馬冀,正不動聲色的觀察附近的環境,這兒方圓數里都無
人居住,屋內的一颼一房只有簡陋的家具,可見只是短暫的棲身之所,並不是用來常住
的,看來這群匪幫的大本營定在不遠。
他不動聲色的脫下長衫和上衣,用清水洗淨肩上的傷口。
「馬冀,這金創藥很靈,你用……」善媛媛一邊嚷著,一邊衝進房間,瞥見裡頭的
人赤裸著上身,那虎臂熊腰的男性身軀讓她心口狂跳,不禁難為情的背過身去。「呃…
…我……對不起,我幫你拿藥來……」馬冀笑笑的接過,「謝謝妳,善姑娘。」「不客
氣,叫我媛媛就好。」她的臉火辣辣的一片,腦海中已深深烙印著馬冀那糾結、厚實的
胸肌,心中情不自禁的升起一股衝動想去撫摸它。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媛媛,還有兩個時辰就天亮了,待會兒我到客廳睡一會兒
,這房間就讓給妳。」善媛媛忙不迭的搖頭,「你受了傷才該好好休息,我在外面的桌
上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你不用跟我客氣。」她情不自禁的偏過頭倫瞄了他一下,她心中
的小鹿亂撞,又得故作矜持狀。
「我這人雖然很愛錢,不過也懂得憐香惜玉,現在天氣還很冷,說什麼也不可以委
屈妳。」他故意掃了一眼那張木製的床鋪。「不如這樣好了,咱們一人一半,希望妳不
會認為我存心不良就好。」她小臉驀地一紅,「怎麼會呢?我……相信你的為人。」「
是嗎?妳真的相信我?」馬冀一臉揶揄的笑問。
「嗯。」她含羞帶怪的瞅著他那張充滿男子氣概的剛硬臉龐。
馬冀佯作惋惜的表情,「本來我還想看看能不能一親芳澤呢!可是,妳這麼信任我
,害得我什麼都不敢亂來了。」「呃……你……」善媛媛流露出的失望的表情,一副欲
言又止的模樣。「你可以呃……我不……」「嗯,如說什麼?」他饒富興味的問。
她嚶嚀一聲,對著他投懷送抱,小手在馬冀胸前堅硬的肌肉上繞著圈圈。
「從你救了我之後,我就是你的人了,要怎麼樣都隨便你。」在山寨裡再也找不到
比他更像男人,而且還是個會成大事的男人。
馬冀朝天翻了下白眼,大手故意在她的背脊上下摩挲著。
「真的不管我要做什麼都行嗎?」他另一隻手有意無意的拂過善媛媛豐挺的胸房,
聽見她倒抽一口氣,他不禁滿意自己製造出來的效果。
「嗯,我願意。」她知道自己長得不錯,更懂得利用女人的優勢將男人套牢的道理
,將來好供自己驅使,只要掌握了他,就可以要她爹將阿豪一腳踢開,她已經厭煩和他
糾纏了。
馬冀往床上一坐,將善媛媛置到岔開的雙腿中,粗糙長繭的手指卻十分靈活的解去
她衣棠上的盤釦,直到上身只剩下一件紅色肚兜。
「可是我得事先說明,我這人自由自在慣了,還沒打算娶老婆,畢竟每個姑娘家都
想將貞節保留給未來的夫婿。」他跟她玩起欲擒故縱的把戲。
善媛媛的回答是抓起他的手掌,然後覆在自己的胸脯上。
「不,我不後悔。」她稍嫌急促的說,臉上微微泛紅。「我也發誓絕對不會逼你成
親,馬冀,我真的願意把自己給你。」他剝下那件紅色肚兜,兩指頑皮的捏轉著乳峰上
的蓓蕾,唇角使壞的一笑,「希望妳記住自己說過的話,我可沒有強迫妳獻身。」「嗯
……我明白。」她情不自禁的拱起胸脯,發出一聲喟嘆,沉醉在他擅於挑逗的雙手而不
能自拔。
馬冀噙著別有所圖的笑意,熟稔的撫揉著兩團乳峰,緊盯著善媛媛陶醉的神情,自
己卻絲毫未受影響。
「喜歡我這樣摸妳嗎?」她仰起俏臉,從口中逸出一聲放蕩的喘息。
「唔……馬冀……我喜歡……」「可惜咱們停在這裡打住,有人朝這兒來了。」他
側耳傾聽後,停下手上的動作。
善媛媛漸漸從情慾中清醒過來。「呃……你說什麼?」「妳沒聽見馬蹄聲嗎?有人
來了。」看情形應該是她的同夥。
她氣憤的趕緊撿起衣裳穿上,在心裡將來人罵得狗血淋頭。
「媛媛,妳在裡面嗎?」王仲豪下了馬,在屋外喊道。
可惡!又是他,專門來壞她的好事。「我出去看看,你早點休息,我保證會說服我
爹讓你加入。」「媛媛,我要進去了。」王仲豪才要推門造屋,善媛媛便先一步開了門
破口大罵。「你來這兒幹什麼?
不是叫你先回去嗎?」只差一步就勾引成功了,教她如何不氣惱?
王仲豪正色的說:「是寨主叫我來帶妳回去的,況且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也
不太放心,媛媛,我是真的關心妳……」「你要是真的關心我就不該來,阿豪,我只把
你當哥哥一樣看待,就算是我爹作主,也不能勉強我嫁給你。」她關上木門出去和他談
,以免吵到房間裡的人。
王仲豪聽了心都涼了半截,「媛媛,妳是不是喜歡上那個叫馬冀的人?」「你說的
沒錯,我是喜歡上他了。」她坦白的承認。
「可是那人來歷不明,說不定他是清廷的走狗……」善媛媛柳眉一挑,「你不要因
為嫉妒他就含血噴人,要是你敢再胡說一句,我以後都不會再跟你說話了。」「好,我
不說就是了,可是寨主要你馬上回山上去,妳還是趕緊跟我走吧!」儘管她已經表明不
喜歡自己,王仲豪也不希望看她被罵。
她躊躇了一下,「好吧!我跟你回去就是了。」「太好了,妳等一下。」王仲豪喜
出望外的將馬牽來,兩人共騎的揚塵而去。
留在房內的馬冀並未就寢,他背靠在牆壁上,雙手交叉在胸前,豎耳聆聽著他們的
談話內容。他的臉龐雖不算俊美,卻是有稜有角,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魅力,此時半掩
眼撿,臉上透著一抹深思。
懷柔縣在北京城算是一個小地方,知縣襲大人於一年多前甫從湖南舉家調任回京,
在地方上堪稱是個清廉的好官,不過以他一介七品縣令,光靠微薄的俸祿,生活自然無
法太過奢華,怕在一家三口及婢女和兩名僕人上只能算是可以餬口。
***
好不容易等到寒冬過去,龔心瑤總喜歡站在廊下,眺望著遠方一天際,她看得如此
專心,彷彿想看穿什麼似的,如果仔細一看,不免要替她惋惜,那雙瞳眸猶似兩顆蒙塵
的黑珍珠,失去了該有的光彩。
「小姐,原來妳在這兒,真是嚇了我一跳。」丫頭是襲大人三年前買回來伺候她的
日常生活,也是府裡唯一的丫鬟。
襲心瑤失笑,「在自己家裡又不會不見,瞧妳這麼緊張。」「小姐眼睛不方便,奴
婢當然緊張了,現在雖然是初春,外頭還是很冷,記得多加件衣服,免得受涼了。」她
將披到肩上的薄披肩稍稍拉攏,「春天真的來了,丫頭,妳有沒有聞到風裡頭有一股味
道,好像是花的香味。」丫頭用力的嗅了幾下,「沒有哇!哪來的香味?」「妳沒聞到
嗎?我想是不是咱們去年種在小花圃裡的桃花開了?」她白皙光滑的玉頰流露出幾許期
待。
「是呀!小姐的鼻子真靈。」丫頭驚奇的說。
「真的嗎?」龔心瑤精神為之振奮起來,眼瞳沒有焦距的睇向她。「丫頭,妳別老
跟著我,這兒的擺設我都已經摸得一清二楚,不需要有人老在我身邊提醒,你去忙妳的
事,或者到我娘那邊去幫忙也行。」因為請不起大多僕傭,所以一些打掃工作,龔夫人
大多是自己親自動手。
「小姐,我剛剛已經到夫人那兒去過了,可是夫人又把我趕出來,要我跟著妳就好
。」她可沒有偷懶。
襲心瑤不禁嘆氣,「我都不知說過幾回了,娘就是放心不下我。」說到這裡,她只
覺得好生慚愧,自己不僅幫不上忙,還處處讓爹娘操心。
想想她還真不孝,因為從小有疾在身,凡事她也都盡量想得開、看停開,只有對收
養她的雙親感到十二萬分的內疚。
「小姐別自責,人家說吉人自有天相,像小姐這麼好的人,說不定哪一天會出現一
名神醫,有辦法治好小姐的眼睛。」丫頭不忍看她傷心。
凡是見過襲心瑤的人,都會為她超塵脫俗的氣質所著迷,她纖雅柔美的容貌讓多少
媒人擠破了頭,就是想幫她牽條紅線,促成一段良緣,可是,當她們一得知那雙清澈無
瑕的美眸居然是瞎的,只有懊惱的打退堂鼓,因為,有勇氣娶一名瞎女為妻的男人畢竟
是少數。
是老天故意作弄人,還是天底下真的沒有十全十美的人,龔心瑤不記得自己的雙眼
因何故而瞎,又為何會渾身是血的倒臥在山中?她只記得那年爹和娘上京省親,回程的
途中不慎走岔了路,當馬車在山裡迷失,竟意外的放了失明的她,膝下無子的襲大人夫
妻很高興的將她收為義女,多年來四處打聽名醫,只盼能治好她的眼疾。
也許今生是沒希望恢復光明,幾乎每個大夫診斷後都搖頭嘆氣、束手無策,沒有人
能解除她所中的毒,不過襲心瑤還是感謝老天爺讓她遇見了現在的爹娘,她不再埋怨自
己是個瞎子,也不因此自卑,只有更加珍惜目前擁有的幸福,努力學習獨立,不讓自己
成為別人的累贅和包袱。
「妳不用安慰我,就算是一輩子都看不見,我也不會怨天尤人,因為老天爺讓我眼
睛瞎了必定有祂的用意,而且我已經擁有爹娘對我的關愛,如果我再不知足,那才是真
的對不起他們。」她柔婉的理聲道。
丫頭聽了好感動,「小姐好勇敢,如果換作是我,可能永遠也做不到。」「我不知
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勇敢,只知道與其不斷的抱怨,不如用那些精神去珍惜身邊的人。
」「說的好。」有人拊掌叫好。
襲心瑤微微一愕,隨即認出聲音的主人,跟著展開燦爛如花的笑靨。
「表哥,你什麼時候來的?」她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不過其他的感覺更加敏銳,特
別是聲音,只要聽過一次就會牢牢記住。
熾天使書城
--------------------------------------------------------------------------------
【第二章】
丫頭見到表少爺的目光全在小姐身上,很知趣的退下去。
「我才剛到而已。」周楷峰身為翰林之子,承襲了一身文質彬彬的書生氣質,從小
他就聽說姑文和姑母收了名養女,而那養女竟是雙眼失明的瞎子,直到一年多前才得以
正式見面,從那刻起,他的心就再也容納不了別人。「外頭有些冷,還是進屋去比較好
,來,我扶妳。」襲心瑤轉出他口氣中的小心翼翼,不禁嫣然一笑,「表哥,我可以自
己走,你不用扶我,別老是把我當成處處要人保護的弱女子。」她神色自若的走回屋內
,那模樣和正常人無異,很難讓人相信她看不見。
「對不起,我實在是情不自禁。」有哪個男人見了她不會心生憐惜,而一心一意的
要將她捧在手心裡呵護?
「我除了眼睛看不見之外,什麼事都能做,只不過爹娘都捨不得讓我動手罷了,如
果連你也這樣,只怕我就真的要變成殘廢了。」她準確無誤約為周楷峰倒了杯茶,剛剛
好七分滿。「表哥請喝茶,你吃過中飯了嗎?」「已經吃過了,心瑤我……」他吞吐的
說。
襲心瑤微側著頭,「怎麼了?表哥想說什麼,儘管直說沒關係。」「嗯,心瑤,我
知道妳眼睛不方便,姑丈和姑媽也不放心讓妳出門,可是……我希望妳能偶爾到我家走
動走動,讓我爹娘多認識妳。」他是存有私心的,他不願爹娘因為她眼睛失明,就認為
心瑤不適合當周家的媳婦兒。
她垂下兩排濃密的睫羽,微微一笑,避重就輕的說:「咱們兩家是親戚,本來就應
該多來往,我是該找時間去拜見舅舅和舅母,謝謝表哥提醒。」周楷峰備感挫折的嘆息
,他多想大聲的告訴她自己的心意,卻又怕嚇到她,只得隱忍到現在。
「心瑤……」「對了,表哥,下個月初五是明珠的生日,王大人還特地請戲班子到
府裡表演,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去?」像是早已知悉他要說的話,龔心瑤不露痕跡的打斷
他的表白。
「她生日關我什麼事,我為什麼要去?」他怏怏不樂的說。
王明珠是戶部侍郎王文韶的女兒,兩人可以算是青梅竹馬,也許是身上有一半滿人
的血統,周楷峰就是不喜歡她過於主動、強悍的個性,也討厭她總是以他的未婚妻自居
,一點都沒有女子的含蓄。
襲心瑤盈盈笑道:「如果你不去,她會很失望的,況且再過不久你們就要訂親了,
你更應該去才對。」「訂親?我什麼時候答應要跟她訂親?」他失聲叫道。
「我是聽娘說的,她說舅舅和舅母都同意了,表哥,恭喜你,我真的替你感到高興
。」這聲「恭喜」,她說的真心誠意。
周楷峰臉色大變,心底的話不禁衝口而出。
「我若是真的娶了別的女人,妳不會覺得難過嗎?心瑤,我喜歡的人是妳,想娶的
人也是妳……」「表哥,謝謝你,只是我覺得,明珠才是最適合你的女人。」她的輕聲
細語安撫了他焦躁的情緒。
他按捺住內心的憂慮,「我才不管什麼適不適合,心瑤,是不是因為妳的眼睛,所
以,妳怕我爹娘不願接受才這麼說的?」襲心瑤抿了抿花瓣似的唇片,美麗的瞳眸努力
的對準他的臉。
「不是,而是我只把表哥當作兄長般看待,沒辦法給你想要的東西,對不起,表哥
。」她可以想像這番話說出口,會有多大的殺傷力。
果然,他一瞬間白了臉,吶吶的說:「原來……是我自作多情,妳不用跟我道歡,
妳只不過是……說實話罷了。」像是無法承受突來的打擊,周楷峰再也坐不住了。「我
……突然有點事要辦,我先回去了。」周楷峰倉皇的起身,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他匆
匆走到門口,剛好和襲天人相遇,他甚至無法和她告辭。
「娘,您在門外都聽見了?」她可以從腳步聲辨認出對方是誰。
襲夫人是個體態豐腴的婦人,她和丈夫兩人的面貌都很普通,不知情的人都很驚訝
,他們居然能生出像龔心瑤這般天仙絕色的女兒。
她在女兒身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將龔心瑤一年到頭都冰涼的柔荑包在自己暖呼呼的
掌心中。
「心瑤,跟娘說實話;剛才那些話不是妳的真心話,妳只是想讓楷峰死心對不對?
妳這孩子怎麼這麼傻,好好的幹嘛將一段好姻緣往外推呢?」襲心瑤但笑不語,為龔夫
人倒了杯茶。
見女兒不說話,襲夫人心裡更著急了。「心瑤,要是楷峰真對妳有心,這件婚事也
不是完全沒希望,只要你點頭,妳舅舅那邊由娘去說。」襲心瑤微笑道:「娘,女兒一
點都不勉強,您不必擔這個心。」「呃,妳的意思是妳真的把楷峰當成兄長,壓根沒有
想嫁給他的念頭?」她錯愕的問,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在娘的面前,女兒不會說謊。」從她臉上確實看不出任何悲傷的表情,襲夫人這
才真的相信。「娘也知道舅舅和舅母都是愛面子、重門風的人,救他們如何坦然的接受
一個雙目失明的兒媳婦,女兒勉強嫁過去也不會幸福。」「這倒也是。」女兒向來聰穎
慧黠,對事情都有自己的見解。
襲心瑤經啜了口熱茶,用溫熱的杯子暖暖手心。
「再說我對表哥只有兄妹之情,這一年多的日子相處下來,對於他的個性多少也有
些了解,這世上沒有幾個男人能做到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也許他現在是真心想娶我,可
是,當所有人都在背後嘲笑他娶了個瞎子當妻子時,他心裡又會作何感想?我不想阻礙
表哥的前途。」襲夫人聽了之後,對女兒只有更加的疼惜,「妳又何必想這麼多,天底
下要找到一個完全不在意妳失明的男人談何容易?」「所以在找到那個人之前,請爹和
娘就讓女兒留在家裡,不要隨隨便便把我嫁出去好嗎?」她婉轉的請求道。
「唉:我和妳爹雖然都為妳的婚事著急,不過也要以妳能得到幸福為前提,只希望
……真有那種人!」「會的,我相信一定有的。」襲心瑤始終相信那個人會存在的。
***
少年眼睛被蒙了塊布,五花大綁的帶進山寨,從他身上所穿的綾羅綢緞判斷,肯定
又是隻大肥羊,他恐懼的全身顫抖,嘴巴仍得理不饒人的叫罵。
「放開我!你們這群該死的土匪、強盜我要叫我阿瑪殺了你們……」善媛媛甩了他
一巴掌,「嘴巴給我放乾淨點!要不是因為你們這些滿清韃子,咱們漢人何必這麼辛苦
?再敢叫一聲,我就不讓你吃飯。」「媛媛,只不過是個孩子,別對他這麼兇。」王仲
豪見那少年不過才十歲左右,他雖然痛恨滿人,但還不至於拿一個孩子出氣。
她惱怒的瞪他,「你幹嘛替他求情?」善昕附和他的話,可卻不是因為同情對方是
個小孩。
「小妹,這臭小鬼可是咱們的財神爺,要是傷了他拿不到贖金,豈不是白忙一場?
我看不聽話就餓他兩餐,到時看他還敢不敢再亂吼吼叫!」少年像被寵壞的小鬼,兩腳
奮力的又踢又踹。
「你們再不趕快把我放了,等我阿瑪帶官兵來抓你們,我一定要叫他把你們每個人
碎屍萬段……」「哇!這臭小鬼只不過是民政部尚書的兒子,口氣就這麼大了。」善昕
咋舌。
善政擺了擺手,「阿豪,把他帶下去,別忘了派人嚴加看守。」「是,寨主。」王
仲豪將不安分的少年拖下去。
「爹,這次的任務全都是馬冀的功勞,要不是他的身手和頭腦,咱們根本抓不到噶
薩理的兒子,現在你相信他是咱們這一邊的了吧!」善媛媛忙站在心上人身邊,替他說
盡好話。
馬冀沒有刻意去討好他,只是蹺起二郎腿說:「我也不管你信不信,人已經幫你們
抓到了,等贖金拿到手,將其中的一萬兩銀子給我,我二話不說馬上就走人,反正有油
水可撈的地方不只這裡。」「一萬兩?!你不要獅子大開口,怎麼可能拿得到那麼多銀
子?」善昕一聽馬上反駁,他可捨不得將白花花的銀子分給他人。
馬冀嗤鼻哼笑兩聲,「少來這一套,我早就打聽過了,噶薩理這些年貪污納賄就不
知收了多少銀子,剛剛那小鬼是他唯一的命根子,所以這一票少說也可以敲個五十萬兩
,我只不過是拿了個一萬兩,對你們來說是九牛一毛,根本沒啥損失。」「五十萬兩?
真的還是假的?」只要有那些銀子,準可以買個大官來當了。
「你以為我在外頭是混假的嗎?要是沒有門路,上哪兒撈錢去?」馬冀不忘語帶諷
刺,「我可不像有些大少爺,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成事。」善昕果然被激怒了,「你說
什麼?再給我說一遍!」「馬冀本來就沒說錯,大哥,你是該反省反省了。」善媛媛平
時也對父親過於溺愛兄長的行為有所不滿,也乘機會報復。
「善媛媛,妳居幫著外人對付我。」他忿忿不平的轉向默不作聲的善政,「爹,你
聽聽看小妹說的是什麼話!我堅決反對讓這個姓馬的加入。」馬冀兩手一攤,「要不是
看在媛媛的面子上。我也不見得想加入,一個人做事遠比較輕鬆自在呢!」「爹,你不
要聽大哥的,我可以保證,有馬冀在是如虎添翼,絕對可以幫咱們省去不少麻煩。」她
焦急的勸說。
善政暗自打量馬冀粗獷豪邁的外型,俐落矯健的身手,以及行事縝密的頭腦,這樣
的人才確實不可多得,也是目前他們最需要的。
前幾次他們下手的對象大多是些小官,拿到的贖金有限,再說還得把少部分的錢分
給其他人,剩下的也不多。善政暗忖,如果要幹大票一點就得從大官身上著手,山寨裡
的人學過兩三下拳腳功夫的人就那麼幾個,剩下的多半是一些老弱殘兵,成不了什麼大
事,要不是為了讓其他人忠心的替自己賣命,他才不會養一堆廢物。
「好,馬冀,咱們就來合作,每幹一票就分你一萬兩銀子當酬勞。」先利用他達到
目標,以後再找機會將他減口。
善昕詫異的低呼,「爹,你瘋啦!」「你給我閉嘴!有本事的話也表現出來給大家
看,不要只會在那邊大小聲。」為了籠絡他的心,善政只得故意在眾人面前兇兒子一頓
,他這是在打心理戰術。
善昕覺得面子掛不住,氣沖沖的拂袖離去。
「爹,妳是說真的嗎?」善媛媛是最開心的一個。
「當然是真的。」善政的嘴雖然在笑,眼光卻充滿著刺探,「馬冀,希望咱們往後
合作愉快,媛媛,今晚多準備一點酒菜,我和馬冀要痛痛快快的喝兩杯,哈…馬冀也附
和的笑著,他倒要看看誰才是最後贏家。
***
「馬冀……」善媛媛帶他一進屋內,就不害躁的攀住他的頸子,全身像沒骨頭似的
往他的身上貼去,媚眼如絲的說:「你知道我的房間就在轉角的第一間,如果……晚上
睡不著可以來找我。」馬冀聽出她話中的邀請,挑眉問:「妳不怕讓人知道,以後嫁不
出去嗎?」他也不是什麼純情少男,不會假裝聽不懂,起初他誘惑她是為了能順利混進
來,像善媛媛這種無知的女人根本引不起他的「性」趣。
「以後的事誰知道,」她對他可是勢在必得。「馬冀,以前你一定有過不少女人,
有遇到真正喜歡的嗎?」他大方的承認,「當然有。」善媛媛的口氣馬上酸了起來,「
是誰?她叫什麼名字?長得有比我美嗎?」「我說的不就是妳嗎?小醋罈子。」馬冀點
了點她的鼻頭。
她嬌嗲的作勢捶打,「你好壞,這樣欺負人家。」「好了,別鬧了!為了不想剛來
這兒就讓妳爹起反感,妳還是不要在我房裡待太久,免得有人會說話。」他已經懶得再
敷衍她了。
「好嘛!出去就出去,記得我說的話喔!」善媛媛已經開始在期待晚上的到來。
馬冀輕浮的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知道了,快出去吧!」關上房門,他臉色一整
,將隨身攜帶的長劍掛在床頭,人也往木板床一躺,兩手交疊在腦後。
雖然他來到山寨已一個多月,但善政那老狐狸還是不信任他,不但不許他隨處走動
,連上、下山時都不忘讓人蒙住他的眼睛。而他,答應跟善政合作只是因為可以利用情
勢,他非常肯定善政會派人監視他。
只不過據他私下觀察的結果,山寨裡除了參與行動的人之外,看到的全是一些老弱
婦孺和老實的莊稼漢,看來他們應該都是流離失所的老百姓。依他的直覺來看,他可不
認為善政會真心照顧那些人。
叩!叩!
「有事?」馬冀一見來人是王仲豪,心中開始揣測他找上門的原因。
王仲豪有相當的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論在氣勢或能力士都矮了馬冀一截,所以在
門外考慮良久才決定敲門。
「我能進去跟你談談嗎?」馬冀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把門關上。
「咳、咳,」王仲豪清了清喉嚨,語長凝重的說:「你應該猜得出來我要跟你談什
麼,所以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了。馬冀,我希望你以後能好好的對待媛媛,她是真的很
喜歡你。」馬冀眉毛一挑,「你打算把她讓給我?」拜託!他還真有氣度。
「這不是讓不讓的問題,而是媛媛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不然我就是死也不會把她讓
給別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珍惜她,帶給她幸福。」這些話他可是經過許多的掙扎才說
出口的。
「既然你那麼喜歡她,就不該這麼輕易放棄,再說我這個人流浪慣了,成親這種事
壓根我沒有想過,在這個地方也不會待大久,等錢賺夠了我就會轉往下一個地方,實在
無法保證能給她什麼幸福。」他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氣煞了王仲豪。
「你說什麼?!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招惹她?」王仲豪怒不可遏的按著他的衣
服咆哮。「沒辦法給她幸福就雜她遠一點,你知道我是抱著什麼心態來找妳的嗎?要是
你讓媛媛傷心的話,我絕不會饒過你。」馬冀扯回衣服揮一揮,笑睨的說:「我也已經
跟媛媛坦白過不想成親的事,可她還是要跟著我,我有什麼辦法呢?你要是看不過去,
就加把勁把她追回去,否則傷心是必然的事,到時可別怨我太無情。」「你……」王仲
豪憤怒的握緊拳頭就要打過去。
「光會使用蠻力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應付女人我可比你在行多了,有需要的話
我可以教你幾招。」馬冀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真會讓人氣得牙癢癢的。
其實私底下他還滿欣實王仲豪的,可惜王仲豪的個性過於耿直,被人利用了還不自
知。
王仲豪忿忿然的朝空氣揮了一拳,「不必,你自己留著用吧!」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不再多言,轉頭就要出去。
「你們一連綁架了好幾個人,算一算應該也勒索到不少銀子,可是瞧瞧外頭那些老
人、小孩,嘖、嘖!個個面黃肌瘦,一副吃不飽的樣子,我還真懷疑那些銀子用到哪裡
去了。」大概被某人暗中吞了。
「這不是寨主的錯,他已經為大家做得夠多了,最起碼咱們的生活比起兩年前好很
多,不必眼睜睜的看著親人餓死。像那些大官吃香的喝辣的,不必流一滴汗就可以享受
這一切;但咱們這些小老百姓卻只有被壓榨的份,日子簡直過不下去。如果反清復明能
改善現在的情形,就算明知道被抓到會被砍頭,大家還是願意跟著寨主,像你這種人是
不會了解的。」王仲豪義憤填膺的斥道。
馬冀兩手環在胸前,閒閒的說:「我是不了解,反正只要有銀子可以拿,管你們什
麼反清復明,那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善政就是抓住這個弱點,讓這些人把他當作救世主看侍。
「你到底是不是漢人?居然有臉說出這種話,難道不響感到羞恥嗎?」王仲豪輕蔑
的指責。
「我承認我對那些只曉得貪污行賄的官員沒啥好感,不過人總是要想辦法活下去上
要是連命都沒了,還談什麼反清復明?」王仲豪辯不過他,「只要你別礙事就夠了,其
他的不需要你操心。」「碎!」的一聲,王仲豪將木門重重甩上。
這男人是條鐵錚錚的漢子,卻不是那隻老狐狸的對手,反清復明不過是個藉口,馬
冀可以確定其他的銀子全落進善政的口袋了。
要綁架那些官員子女,前提是得有人事先提供情報,確切了解每一位官員的實際情
況,他可不相信光憑王仲豪等人能辦得到,所以,京城裡一定有善政的同夥做後盾,要
想將他們一網打盡,他得先找出那個人才行。
初五當日,龔心瑤來到戶部侍郎府邸,要丫頭將賀禮送上。
「謝謝妳,心瑤,妳能來我就已經很開心了,何必送什麼禮?」王明珠將賀禮「明
珠,我沒什麼東西送妳,這是我一點小小的心意,請你收下。」交給下人。
王明珠一身華麗的官家小姐裝扮,和龔心瑤相較起來,其心瑤的衣著就顯得寒傖多
了。
在王明珠的指引下進了閨房,摸索一陣後,襲心瑤才在椅子上坐定。
「妳是我在京城裡唯一的朋友,妳過生日我當然要來了。對了,聽說今天還有戲班
子的表演,這團戲班子在京城裡似乎很有名氣,不知要上演什麼樣的戲碼?」雖然看不
見,可是她一直喜歡「聽」戲。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拾玉鐲」和「紅鸞喜」,其實是我娘自己喜歡看,我對
那些倒是沒有多大的興趣。」王明珠一臉有話要說的表情,「心瑤,妳知道我是個直腸
子的人,有什麼話憋在肚子裡不說的話,我會非常的痛苦。」***
她頷下螓首,「妳說,我洗耳恭聽便是了。」「那我就不客氣直說了。心瑤,我從
小就和楷峰認識,早就在心裡立誓這輩子:,……:…非他不嫁,雖然妳是我的朋友,
可是我還是希望妳能成全我的心願,不要跟我搶好不好?」儘管王明珠的口氣有些跋扈
,不過能夠如此坦誠的去爭取想要的東西,卻也是她最大的優點。
襲心瑤莞爾一笑,「明珠,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搶啊!」「妳真的沒有?可是楷峰
他……」襲心瑤試探的問:「他跟你說他喜歡的是我?」「嗯,所以我才想趁今天的機
會問問妳的意思,我看得出楷峰是認真的,要是他堅持非妳不娶的話,我想過可以和妳
共事一夫,可是……我心裡又很不願意這樣,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王明珠毫不
隱瞞的將心事說出來。
「謝謝妳告訴我這些,明珠,妳放心好了,我絕不會跟你搶表哥的,妳不要太介意
他說的話,我相信那只是表哥現在的想法,他不過是一時迷戀而已,等將來你們成了親
之後,他使會慢慢發現妳才是最適合他的伴侶,也只有妳能在背後支持他,對他的前途
有莫大的幫助!」
王明珠臉上的陰霾盡掃,「妳真的這麼想?」「當然,相信我,表哥他需要的是像
妳這樣的妻子,我眼睛不方便,很多事沒辦法幫他,只有妳才可以,以後他會了解的。」
她羞慚的低下頭,「心瑤,妳不要這麼說,不然我會覺得自己好自私,從頭到尾都
只想到自己。」
「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即使身為女子也應該有,我又怎麼能怪妳呢?
明珠,我就把表哥交給妳了。」襲心瑤握住她的手鄭重的說。
「這妳儘管放心,我會讓他喜歡上我的。」王明珠拍著胸脯保證。
打開心裡的結,王明珠恢復了笑臉,直率坦蕩的她不時在襲心瑤面前誇讚著周楷峰
,一點都不覺得難為情。
說說笑笑了好一會兒,下人就來通知戲班子要開始演出了。
結果等襲心瑤「聽」完了戲,又被王明珠留下來吃晚膳,時間就這麼延遲下來,等
地要告辭時,已經過了戌時,天色早暗了下來。
「心瑤,都這麼晚了,不如留下來過夜,明天一早再回去好了。」襲心瑤想想不妥
,「這樣不太好,我有認床的習慣,換張床睡,準整晚都睡不著,說且要是我沒回去的
話,爹娘一定會擔心的。」王明珠好不失望,可也不願強人所難。「那我去叫人準備馬
車,夜路不好走,坐馬車比較安全,心瑤,過幾天有空我再去看妳。」「嗯,我等妳。
」她很高興得到一份友誼。
***
「爹、爹,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善媛媛上氣不接下氣的衝進善政房中,「爹,
大哥他……他……」善政咄的將帳冊閤上,這帳本可不能隨便讓人看見,即使是他的女
兒也一樣。
「什麼事大呼小叫的,一點兒都沒有姑娘家的樣子。」想到不中用的兒子,善政的
眉頭又皺了起來。「好了,妳大哥又怎麼了?」她又跺腳又嘆氣,「爹,還不是因為大
哥見不得別人比他強,人家馬冀幫咱們從噶薩理手中拿到五十萬兩銀子,他還不服氣的
處處挑釁,結果被馬冀諷剌了幾句,他就私自帶了三個人下山,說自己也同樣能辦到…
…」
「什麼?!那個笨蛋到底在幹什麼?有沒有讓人去追他回來?」善政大吼,人也跟
著往外衝,就算兒子再沒出息,也是善家唯一的香火,要是有個閃失,他怎麼對得起善
家的列租列宗,而且自己的下半輩子要倚靠誰。
「阿豪和馬冀已經分頭去追了。」她又為心上人辯解,「爹,這事不能全怪馬冀,
要怪就怪大哥自己大自不量力了。」善政煞住腳步,一臉嚴肅的說:「媛媛,妳最好不
要跟馬冀太接近,他不是妳能掌握得住的男人。」
「爹,難道你就非要把我和阿豪送作堆不可嗎?」善媛媛嫌惡的撇了一下嘴角,
「當初要不是為了利用他替咱們辦事,我才勉為其難的答應對他好,可是現在有了
馬冀,應該不再需要他了,我才不想真的嫁給他。」善政心念一轉,改弦易轍的說:「好,
爹可以不逼妳嫁給阿豪,不過馬冀這個人不是個普通角色,你要幫爹監視他在山寨裡的行動,
如果確定他沒問題,爹自然不會再反對你們來往。」
「爹,這可是你說的喔!一言為定。」
熾天使書城
--------------------------------------------------------------------------------
【第三章】
善昕一夥人直到子時才回到山寨,見他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此行必定有所斬獲。
「爹,我回來了。」他的鼻孔都快朝天了。
「阿豪找了你一整晚,你跑哪裡去了?」善政劈頭就問。
馬冀緊接著也在善昕背後出現,嘲弄的說:「寨主,你一定猜不到你這寶貝兒子幹
了什麼好事,他簡直是跟天借膽,居然就在官道上擄人,要不是我及時趕到,只怕整個
北京城都會被他吵醒了。」「什麼?!馬冀說的是真的嗎?」善政黑著臉怒吼。
善昕還一臉的沾沾自喜,「爹,別擔心,我還不是把人給抓回來了,今晚的運氣真
好,你猜倩看我抓到什麼人了?」「什麼人?」兒子有幾兩重他清楚得很。
「就是戶部侍郎王文韶的獨生女嘛!說來還真是巧,我只不過到城裡晃了一圈,就
見到一輛馬車從戶部侍郎家中駛了出來,馬上二話不說就動手,就算馬冀沒有出現,我
也一樣手到擒來。」他一個擊掌,兩名女子就被強行帶了進來,看來應該是一對主僕,
兩人的手部被反綁在後,連眼睛也被蒙住。
在回家途中遭到劫持,其心瑤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不曉得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可是為了不激怒這群匪徒,做出傷害自己的事,她只能拚命的讓自己鎮定下來。
而跟她一起被擄來的丫頭已經啜泣起來,「小姐,嗚……我好怕喔……」「不要怕
,有我在這裡陪妳。」她連說話的嗓音都帶著抖音,「你們……是誰?我跟你們無冤無
仇,為什麼……要擄走咱們?」善折不懷好意的笑著,「當然是為了錢,你們最好放老
實點,乖乖的等你們的家人拿銀子來贖人。以妳的身價,至少可以拿到十萬兩的贖金。
」「這是不可能的,我爹只不過是一介七品小官,一年的薪俸能有多少?我家裡連個五
百兩銀子都沒有,怎麼拿得出十萬兩呢?」龔心瑤焦急的解釋。
「妳不要想騙我!妳是戶部侍郎的掌上明珠,為了贖回妳區區十萬兩會拿不出來嗎
?」善昕急了,忙糾正她的說法。
襲心瑤真是欲哭無淚,「你們抓錯人了,我爹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懷柔縣縣令,不
信的話你們可以去查。」「什……麼?怎麼會這樣?妳不是坐戶部侍郎家的馬車嗎?」
善昕臉皮抽搐了幾下,本來想讓所有人見識一下他的厲害,好好的神氣一番,想不到卻
鬧出這麼的烏龍來。
「那是因為時候太晚了,王小姐才好意的要下人用自家的馬車送我回去。」她萬萬
沒想到會因誤會而成為匪徒下手的目標。
首先爆笑出來的人是馬冀,他在椅子上笑得前仆後仰。
「哈……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笑的事,居然還會綁錯票,這世上也只有你才幹得出
來。」他嘲笑的說。
善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撲上去撕爛他的嘴。
「瞧你這笨蛋幹的好事!沒本事就不要想逞威風。」善政惱怒的又往兒子頭上敲去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只會給我桶樓子。」「爹,我只是想表現一下……」他兩
手護著頭閃躲。
善媛媛在一邊冷嘲熱諷,「大哥,沒本事就不要丟人現眼,讓大家看笑話。以後這
種事還是交給別人,妳還是當妳的大少爺吧!」「善媛媛,妳不說話沒人當妳是啞巴。
」他大為光火的罵道。
襲心瑤聽完他們的對話,大致上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你們……已經知道綁錯人了,那麼可不……可以放咱們走了?」爹娘見她還沒回
到家,心裡一定擔心得不得了。
「那可不行,剛剛在路上妳已經看到我的臉了,現在說什麼也不能放妳走。」他們
每次擄來的人質自始至終都蒙著眼晴,除了不想讓自己的臉曝光之外,也是為了確保山
寨的所在。
善政一聽,眼神立刻警覺起來,「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讓她們活著離開這裡。」寧
可錯殺一百,也不能錯放一個。
「請等一下!我根本沒看到妳的臉,因為……我是個瞎子。」她是否該感謝自己看
不見,否則只怕馬上就會被殺。
「瞎子?!」眾人嘩然。
善媛媛上前扯掉她眼上的黑布,五指在龔心瑤眼前晃了晃,訝然的說:「爹,她真
的是個瞎子!」善昕輕捏著她的下巴,「真是浪費喔!這麼漂亮的一對眼睛居然實不見
,可惜了一個大美人,老天爺還真是不公平。」她畏縮了一下,別開臉輕叫:「不要碰
我!」「你們這些土匪,不要碰我家小姐……」丫頭駭然的叫道。
「我偏要碰!」善昕放肆的撫摸她光滑的臉頰,眼神淨是猥褻,「既然拿不到銀子
,那麼就拿別的東西來抵。」襲心瑤小臉一片慘白,顫聲說:「你要是擔敢碰我一下,
我……馬上咬舌自盡。」與其將貞節葬送在這土匪窩,她寧可一死以保清白之身。
「你們要是敢欺負我家小姐,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忠心的丫頭也很有骨
氣的道,可是兩腿早就軟掉了。
善政揚聲制止兒子再亂來,「善昕,你鬧夠了沒有?都這麼晚了,大家也都累了,
先把她們關起來,在決定怎麼做之前不准你碰她們一下,聽到了沒有?」「爹……」他
還想抗議,在善政的厲眼下才將話又嚥回肚子。「是,爹,我聽見了。」隨即要人將她
們帶下去。
馬冀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站起身作勢伸展身子。「忙了一整夜,好睏,我先回去
睡了。」「馬冀,你認為這件事該怎麼辦?」善政果然不出所料的給他出了一道難題。
他呵欠連連,一臉倦容的說:「這還不容易,明天一早我就前往懷柔縣打聽一下情
況,人都擄來了,總不能連一毛錢都沒拿到吧!你們慢慢聊,我快睏死了。」善媛媛本
想跟上去,可是父兄都在場,她也不敢太招搖。
「大哥,你還真會惹麻煩,沒問清楚對方是什麼身分,就把人家抓回來,可不要到
最後偷雞不著蝕把米才好。」「妳給我閉嘴!」善昕怒氣騰騰的大吼。
「好了!你們兩個不要吵了,一天到晚就只曉得鬥嘴。」善政看其他人都回房睡覺
了,粗啞著嗓子說:「善昕,你給我控制一下自己的行為,在外人面前,咱們可不是一
般的山賊、土匪,不要見到女人就忘了自己是誰。」「可是爹……」那娘兒們真的很對
他的胃口,不玩玩他真的很不甘心。
善政瞪大眼珠子,威喝的斥道:「要是敢壞了我的大事,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我兒子
,我第一個就先宰了你。」被罵的很不的善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爹。」「明天你
給我送五萬兩銀票到「那邊」去,路上千萬要留意,不要讓人跟蹤了。」他心裡始終還
是提防著一個人。「媛媛,爹要你明天跟著馬冀去懷柔縣,並且盯緊他的行動。」善媛
媛嬌嗔,「爹,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放心他呀?」「在這世上我只相信我自己,妳只要照
我的吩咐去做就好。」他犀利的目光讓她不得不順從。
門外有條黑影晃動了一下,在有人察覺到之前,剎那間已消失了。
***
被帶進牢房內的兩人,手上的繩索和眼上的黑布都拿掉了,可是一見眼前這陰暗、
污穢的地方,丫頭不禁抱住襲心瑤直打哆嗦。
「小姐,這裡好可怕喔!咱們會不會死?」襲心瑤只能暫時忘卻自己的恐懼,先安
撫她的情緒。
「不會的,咱們又沒做什麼壞事,老天爺不會這麼狠心。不要怕,一定有辦法可以
逃出去的。」「對不起,小姐,我好沒用,嗚……」她生平從沒這麼害怕過。
「不要這麼說,每個人都會有害怕的時候,我也一樣會怕,可是怕又有什麼用呢?
咱們先閉上眼晴睡一下,養足了精神再等待逃跑的機會好不好?」「嗯。」在昏暗的燭
光下,主僕倆相擁的坐在牆角,累極的沉沉睡去。
一道黑影在窗口窺視裡頭的動靜,見她們都已睡著,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後才離去。
***
隔天傍晚,馬冀和善媛媛一起回到山寨,她坐下來睡著兩條腿說:「走得我腳都痠
死了……爹,那懷柔縣縣令根本是個窮光蛋,我還是頭一次看到當官而不貪污的人,老
百姓們都稱讓他是個好官,即使把贖金降到一萬兩,只怕他也拿不出來。」善政蹙起眉
峰沉吟,「喔……」這麼一來,留著她們就沒用了。
「那倒還不至於。」馬冀將茶一口喝光,漫不經心的輕哼。
善政正色的問:「什麼意思?」「寨主應該聽說過「妙音女尼」這個名字吧?」馬
冀吊人胃口似的問。
「當然聽過,有人說她實際上是前朝公主,當年滿清入關,為了避難逃到一間尼姑
虧裡,後來就削髮為尼,成了眾人所知的「妙音女尼」,據說她相當擅長水墨畫,多年
來都以賣畫得來的銀子用來資助反清復明的活動,不過那都只是傳聞,也沒人見過她本
人,你怎麼會突然提起她來了?」善政不解的問。
馬冀神秘的笑笑,「那寨主應該知道「妙音女尼」所繪的觀音圖像可是價值連城,
有多少王公貴族不惜斥資競相購買,而這位懷柔縣縣令正巧就擁有一幅「白衣觀音」,
按照行情來算,少說也可以賣到一百萬兩。」「一百萬兩?!」善政和善媛媛異口同聲
的叫道。
馬冀好整以暇的又倒了一杯茶,「說不定遇到個好客人,還可以把價錢拾得更高,
我相信對方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太好了,馬冀,你又立了一次大功。」善媛媛登
時眉開眼笑,這樣以後爹就不會再反對他們了。
善政確實也心動了,「這消息沒有問題吧?」「打探消息是我的專長,我敢打包票
絕對不會有問題。」就算那懷柔縣縣令沒有,他也知道畫在誰的手上。
「好、好,哈……」有了那一百萬兩,要做什麼樣的官就隨便他挑了。「馬冀,這
次你的功勞最大,報酬我絕不會少給你的。」馬冀反倒出乎意料的說:「不!這次的工
作我不要一文錢。」「為什麼?」善媛媛納悶的問。
「你會不要錢?那你要什麼?儘管開口。」一向愛錢的人居然說不要酬勞,這可就
希罕了。
馬冀嘴角壞壞的往上揚,「是不是要什麼都可以?」以為馬冀要開口跟爹要自己,
善媛媛羞紅了臉,滿眼期待地瞅著他。
善政點頭,「當然。」「好,我要那個姓襲的女人。」他話一出口,善氏父女倆都
為之一愕,尤以善媛媛的反應最為激烈。
「你要那個女人?你也被她迷去了是不是?」她妒火中燒的嬌吼。
馬冀不睬她,眼光仍望著善政,「如何?我開出來的條件對你來說根本毫無損失,
只要她還在這兒一天,她就是我姓馬的女人,隨時供我享用,而你則可以得到全部的贖
金。」「好,一言為定,晚一點我讓人將她送到你房間,不過要是她誓死抵抗……她可
是重要的人質,容不得有一點點的閃失。」可以不用給一毛錢當然是最好。
「寨主放心,對付女人我自有一套,當然有辦法讓她乖乖聽話,絕不會妨礙了你的
大事,那我先回房去了。」他要是不先下手為強,只怕她最後也難逃善昕的魔掌。他不
想去追究自己這麼做的原因,就當是行善好了。
善媛媛只能在原地暴跳如雷,「爹,你為什麼要答應他?我要去殺了那姓龔的女人
……」她提著劍就往外衝。
「不許去!」善政一把將她拖回來,惡狠狠的說:「我先警告妳,要是妳敢傷她一
根寒毛,我絕不會饒了妳。」「爹,我是妳的女兒耶!」她難以置信的叫道:「難道你
要我眼睜睜的看著喜歡的男人跟別的女人要好嗎?」善政一臉的算計,「如果馬冀真的
強要了她,我就相信他不是官府派來的人,也不是清廷的走狗。」「可是我不甘心。」
她心胸沒那麼寬大。
善政倒是不以為然,「媛媛,男人就算是成了親,在外頭依然會逢場作戲,女人還
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比較好,管得太多會讓人覺得厭煩,何況你們又還沒成親,妳有什
麼資格跟他吵?」「我……」善媛媛一時語塞。
「好了,聽爹的話準沒錯。」他沒再說什麼就留下她走開了。
她浮躁的來回踱著步,越想越不是味道。
「不成,我一定要跟他把話說清楚,要是他真對那姓襲的女人動了心,那我該怎麼
辦?我非去找他不可。」***
善媛媛連門都沒敲就踏進屋裡,馬冀正好換上一套乾淨的衣衫,斜覷她一眼,笑謔
的問:「是誰惹大小姐生氣了?」他就料準她會來。
「除了你還有誰。」她嬌哼。
他扮起無辜樣,「我做錯什麼了嗎?」「你今晚真要那個女人陪你?」善媛媛偎近
他,試圖改變他的想法。「馬冀,我就不行嗎?我知道男人都會有需要,我也願意把自
己給你,可是為什麼你……都不肯碰我?」每次都只把她逗弄到最高點,卻又差臨門一
腳,不完全的佔有她。
馬冀低笑兩聲,捏一下她的鼻子,「原來是為了這件事,媛媛,就因為妳是寨主的
女兒,要是我真的要了妳,妳想他還會信任我這個人嗎?我說的對不對?」「真的是這
個原因嗎?」她還是一臉懷疑。
他故作無事狀,「不然妳以為是什麼?」「我還以為你喜歡上那姓襲的女人。」善
媛媛慢慢被他說服了。
「哈!原來妳在吃這種醋,我之所以要她是因為她是個官家小姐,平常可是想碰都
碰不到,何況是玩玩,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錯過就太可惜了。」馬冀像是聽到一個
天大的笑話,笑謔的俯瞰她,「還是妳寧願我到妓院去找女人……」善媛媛一手捂住他
的口,「我不要!」「這不就得了。」他在她掌心上啄了一下,語氣雖輕,卻有著濃濃
的警告意味。「我最不喜歡有人干涉我的事,那會讓我有窒息的感覺,以後不要再犯了
。」「好嘛!我以後都不會再管你了,不過……」她緊摟住馬冀的腰,嗅著他身上屬於
男人的氣味。「你也得答應我絕不會對她動心。」他煞有其事的舉起右手,「我馬冀對
天發誓,如果對那個姓襲的女人動心,就讓我被五馬分屍、不得好死……」反正馬冀又
不是他的真名。
「好了、好了,誰要你發這麼重的誓,我相信你就是了。」善媛媛偎在他懷中喜孜
孜的笑了。
***
龔心瑤被人押著往前走,不知要被帶到何處,加上雙眼失明,更讓她感覺到從未有
過的脆弱,一顆心快從喉嚨中蹦出來。
「你們要帶我去哪裡?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她疊聲的問。
押著她的漢子粗聲的說:「待會兒妳就知道了,走快一點。」「你不說我就不去,
我寧願再被關回牢裡。」龔心瑤堅持不再前進一步,情緒慌亂到了極點。「求求你帶我
回牢裡去……」「這可由不得妳,你要怪就怪有個替滿清皇帝賣命的爹,他要是不做官
,妳就不會被抓了,走!」那漢子毫不憐香惜玉的拖著她。
她梗聲的辯駁,「你們這種觀念是錯的,當今皇上雖然是個滿人,可是他也在努力
做個好皇帝……」「我呸!是個好皇帝就不會逼得咱們走投無路,我娘和妹妹會餓死、
病死都是他害的,幫妳還是個漢人,居然替他說話。」他用力的按著她的手腕。
龔心瑤痛呼一聲,忍著痛楚繼續走。
當他們來到一間房門外,那漢子敲了下門板,等馬冀打開了門,便一把將襲心瑤往
裡頭推。
按著她聽見喀的一聲,那是房門落鎖的聲音,不自覺的抬起右手按著喉嚨,恐懼的
往後退。
「這是什麼地方?誰……誰在這裡?」襲心瑤可以敏感的察覺到有人和她在一起,
左手本能的揮舞著,直到摸到牆壁。
馬冀將耳架貼在門板上,一邊的嘴角揚起,他就知道善政會派人在外頭偷聽,目的
就是要確定他是否真會強佔這女人,那麼他可不能讓觀眾失望了。
他佯裝出輕挑的語調,「這裡當然是我的房間了,襲小姐,歡迎妳的光臨。」「你
是誰?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她整個人驚跳起來,發抖的身子緊抵著牆,澄亮的雙眸
迅速的蒙上一層水霧,無助的向四周張望。
「妳難道會不知道嗎?妳真的長得很美……」就因為她看不見,所以馬冀眼中發出
既傾慕又憐惜的光芒,不過聽在其他人耳中卻只有輕薄。
襲心瑤感覺到一股男性氣息靠近,畏懼的貼著牆移動,「不要過來!我求求你放了
我,我一輩子都會感激你的……」「我不要妳的感激,我只要妳。」他也不想這樣嚇她
,可是為了作戲只得逼真一點,不然瞞不了外面的人。「妳不用再求我了,今晚我是要
定妳了……」他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襲心瑤驚惶失色的大叫:「不要!你這個土匪,快放開我……啊!」她感覺到自己
被壓上床榻,滿眶的淚水被嚇了出來。「不……爹、娘,快救我……」「刷!」的一聲
,衣襟的布料被人硬扯破了,胸口一涼,龔心瑤下意識的用手捂住,淚眼汪汪的哭喊:
「我只不過是個什麼都看不見的瞎子,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為什麼……」沉積在心底
深處的無奈,在這一瞬間爆發開了。
她從來不埋怨老天爺讓她變成瞎子,可是為什麼還要這樣折磨她?難道她受的考驗
還不夠嗎?
馬冀時心裡咒一聲,可是又不能停下來,冷笑道。「就因為妳是個瞎子,玩起來才
有趣,放心好了,我一定會好好的疼妳。」說完,他將手伸進她的裙襬內,沿著曲線優
美的腿部往上探索到褲頭。
「你要做什麼?!」她尖叫一聲,身子開始扭動抗拒,「你這個土匪、惡棍,我寧
可一死也不會讓你得逞……」爹、娘,請原諒女兒不孝,女兒要先走一步,來生再報答
你們的養育之恩,她在內心暗忖。
幸好他立刻察覺到襲心瑤咬舌自盡的舉動,火速的扣住她的嘴。
「妳不顧跟你在一起的小丫頭了嗎?妳敢死的話,我馬上把她丟給其他人,想想看
她的下場會怎麼樣?」馬冀顧不得用威脅的手段,先打消她自盡的念頭再說。
她一聽,果然放棄再度尋死,淚珠從眼角撲簌簌的滾下來。
「你這魔鬼!她還是個孩子,你不能這麼做……」要是自己真的死了,丫頭一定也
活不成了,天哪!難道真要她委身給一個匪徒嗎?
馬冀心裡鬆了一口氣,不過戲才剛上演,還得把它演完才行。
「要我不那麼做也行,那就乖乖的把自己給我……」他故意將她衣裙都撕成粉碎,
隨意的往地上一丟,好製造成令人遐想的畫面。
「啊……不要……」襲心瑤光是聽到那布料破碎的聲音就已經嚇壞了,下意識的尖
叫哭喊,指甲死命的往他臉上、身上抓。「不要這樣子!不要……」若非馬冀憑藉著高
超的定力,在親眼目睹身下嬌美的胴體後,只怕會依著男性的本能,真的佔有她。
「妳認命吧!不會有人來救妳了。」他的手故意托起她渾圓的胸線。
龔心瑤果然發出尖細的叫嚷聲。「求求你住手!不要這樣對我……」他抓住那雙在
空中胡亂拍打的小手,俯下身用嘴在她柔美的項頸上吮出一塊塊的物痕,鼻間那股清淡
的處子香氣幾乎讓馬冀忘卻此時的用意,只想沉迷在觸及的細膩雪膚上。
「叫大聲一點……」他附在她耳畔催著,修長的手指在每個愛撫過的地方,皆不輕
不重的烙下痕跡。「快叫!」像是警覺到他的手撫上大腿內側,襲心瑤身子倏地僵住,
按著是一聲尖喊。
「啊——」她想閤起大腿,卻被他的膝蓋擋住。
馬冀咬緊牙關,狠下心不去聆聽她淒楚的啜泣,克制自己蠢動的慾望,身上的長衫
早就被汗水浸溼而黏在皮膚上,渾身更是脹痛的難。
這場戲是他演過最辛苦的一次了。「龔小姐,現在照我的話做,我要妳假裝呻吟,
呻吟得越大聲越好。」她抽抽噎噎的問:「你說什麼?」「該死!我要你假裝很陶醉的
呻吟、喘氣,外面的人正在等著聽,快一點!」再不把這場戲落幕,他恐怕會馬上爆炸
。
襲心瑤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開始配合他的命令,破碎、顫抖的呻吟聲由小漸大,
其中還來著像是愉悅的哀求。
他則一邊傾聽外頭的動靜,一邊發出男性饜足的粗喘吶喊,還不忘震動幾下床板,
讓它嘎嘎作響……這種折磨不知經過多久,屋裡就只剩下襲心瑤微弱的抽氣聲。
「已經沒事了,他們都走了。」確定外面的人已經遠離,馬冀才咬著牙飛快的滴血
受從她身上爬起來,拔出藏在靴中的匕首,往手上劃了一刀,在床上滴上幾血後,才拉
來棉被裹住她佈滿紅瘀和吻痕的嬌軀。
她抖著手將棉被攏在胸口,一臉的驚疑不定。
「你為什麼要救我?」這是怎麼回事?
「妳可不要誤會,我這麼做不是為了妳,再說門外有聽眾在,我可沒心情和女人做
那檔子事,今天就暫時放過妳,這事最好不要告訴任何人,連那個小丫頭也不准說,否
則後果妳得自己承受。」他低聲的警告她,要是讓其他人知道,這戲就白演了。「好了
,快睡吧!我保證不會再碰妳了。」襲心瑤一副困惑的表情,半晌後才輕聲道:「不管
怎麼樣,我還是要跟你說聲謝謝。」好奇怪!她居然真的相信這陌生男人的話了。
自嘲的扯動一下嘴角,馬冀到桌上倒了杯茶,咕嚕、咕嚕的一口喝下,想冷卻體內
的燥熱。
他不是那些綁匪的同夥嗎?為什麼要這麼做?襲心瑤百思不解。
雖然身子被看光,甚至還被摸遍、吻遍,起碼襲心瑤明白她仍是完璧之身,這男人
是為了救她才故意這麼做的嗎?
想著、想著,她的眼皮開始睏盹的往下閤,經過方才的驚嚇,在一陣恍恍惚惚中漸
漸睡去。
馬冀往床上一瞟,見她熟睡了才敢再靠過去。
他的手指以從未有過的柔情拂過她的頰,陡地發覺自己做了什麼,像燙到般的叉縮
回去。
他生性熱愛自由,也飄泊慣了,絕不可能當一個好丈夫,嫁給他的女人注定是要受
苦,所以這麼多年來,他總是東奔西跑,不願在同一個地方待大久,結果老天爺還是跟
他作對,讓他在這裡遇見她。
「我該離妳遠遠的才對……」他專注的凝睇她纖美的嬌顏,輕聲低喃。
熾天使書城
--------------------------------------------------------------------------------
【第四章】
天亮了嗎?
龔心瑤驚醒的坐起身,轉動著頭顱側耳傾聽,房裡好像沒有第二個人在,她急著想
下床卻摸不到衣服穿。
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時,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妳終於醒了,昨晚睡得好嗎?」善媛媛滿口酸味的問。
她將棉被拉到脖子上,「妳……是誰?」「妳沒有資格問我是誰。」善媛媛在襲心
瑤的驚呼聲中扯開那條棉被,待一瞥見她白皙的胴體上到處都留著激情的記號,以及床
墊上的落紅,氣得臉都白了。
「哼!別以為馬冀要了妳就是喜歡妳,他可是我的男人,妳只是個人質,什麼都別
妄想。」他叫馬冀嗎?
「我……雖然失身於他,但絕不會喜歡上一個土匪,姑娘,能不能給我一套衣服,
好讓我回牢裡去?」龔心瑤趕忙將棉被又覆在身上,有些恍然大悟,終於知道他為何要
在自己身上又吻又掐的原因,如果她身上什麼都沒有,絕不會有人相信昨晚的事是真的
。
善媛媛才要開口諷刺,馬冀已經捧著一套女人的衣物進來。
「妳又跑到我房裡作什麼?」他對這女人已經很厭煩了。
「馬冀,你跑哪裡去了,我正要來找你一起去用早飯。」善媛媛撒嬌的挽著他的手
臂,「人家一晚都沒睡,看你今天要怎麼賠償我?」他在她臉頰上重重的「啵!」一聲
,邪笑道:「等我把正事辦好,隨你要怎麼樣都可以,這樣總行了吧!妳先去吃飯,我
等一下就到。」「快點喔!」善媛媛臨走前還睨了襲心瑤一眼。
馬冀將好不容易向人要來的女人衣物放到她手上,「不是什麼好衣裳,妳就將就穿
一下,待會兒我讓人帶妳回牢裡去,那裡比較安全。」「真是麻煩你了。」她在衣堆中
摸索出一件肚兜,這才拉開棉被來,胸前兩粒嫣紅的乳尖一接觸到冷空氣,驀然挺立起
來,然後是一聲男人猛銳的抽氣聲,襲心瑤紅透了小臉,忙將肚兜蓋在胸前。「你……
你沒有把頭轉過去?」他握著拳頭強迫自己當個君子,「對不起,我現在轉過去了,妳
趕快換吧!」他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馬冀仍止不住腦海中不斷浮現的誘人畫面,
只能猛吞嚥著口水,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穿好了。」身後傳來襲心瑤怯怯的聲音。
馬冀確定門外沒有人監視,低沉的說:「在拿到贖金之前,你們最好老實的待在牢
裡,記住我的話,千萬不要再有輕生的念頭,知道嗎?」他就怕還末救出她之前,她就
已經香消玉殞了。
「贖金?我已經說過你們不可能拿到贖金……」家裡的經濟狀況她很了解,要是真
要付什麼贖金,爹娘定會傷透腦筋。
馬冀將手伸到她唇畔,渴望能觸碰它,不過還是又縮了回去。「這點不用妳操心,
咱們自然能夠拿到想要的東西,妳只要照顧好自己就好。」她偏著螓首,眨動著一雙宛
如湖水般清澈的眸子。「我知道,我會聽你的話,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究竟
是誰?」「我只是個四海為家的浪子,只要付我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妳只要知道這點
就夠了。」他不能跟她說大多。「等一下會有人帶妳回牢房,我先出去了。」襲心瑤編
貝般的齒咬了咬唇瓣,才輕輕的點點頭。
他灼熱如火的眸光盯著她惑人心弦的紅唇,差點就要不顧一切的俯下頭採擷了它,
耗盡所有的自制力才讓自己踏出房門。
聽見馬冀離去的腳步聲,她有些悵然若失的坐下來,不禁納悶起自己迥異於平常的
反應,剛才有一剎那她居然想開口留住他,她到底怎麼了?即使他救了她,可是他仍是
匪徒的同夥,她怎麼可以對他有這種莫名的情緒?
如果他們不是在這種地方相遇,該有多好?
***
因為女兒疑遭綁架,龔元輝已經派出衙門裡所有的人四處尋找,一眨眼都四天過去
了,仍然沒有一點消息,不僅龔元輝憂心如焚,連龔夫人都幾乎哭斷肝腸,他們夫妻倆
成親多年,沒有生下個一男半女,好不容易老天爺賜給他們一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兒,想
不到才過十二年就要將她收回去,他們說什麼都不會同意。
「夫人,妳別再哭了,大夫說妳再掉眼淚的話,眼睛恐怕會有失明的危險。」襲元
輝忍著傷悲,心情沉重的安慰妻子。
她難以自持的掩帕啜泣,「如果讓我……瞎了眼可以……換回心瑤,我也心甘情…
…願,心瑤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要是真讓……人擄走,我真……不敢想像會發…
…生什麼事?」「我何嘗不擔心,可是能做的都做了,咱們現在只能祈求老天爺保佑了
。」他也不敢往壞處想,以女兒的姿色,若匪徒起了歹念,只怕真是兇多吉少了。「唉
!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早知道那天就不該讓她出門。」「老爺,你不是派了很多人
出去找嗎?還是連半點消息都沒有嗎?」襲夫人梗聲的問。
襲元輝嘆了口長氣,「夫人有所不知,近半年來,京城裡出現一群亂黨,專門找官
員的子女下手,他們還大言不慚的說是為了反清復明,想用勒索來的錢財招兵買馬,將
來好起義推翻朝廷,我懷疑擄走心瑤的就是這班人。」「既然如此,也該接到勒索信函
才對,不管他們要多少銀子,咱們都會盡量籌給他們,只要讓心瑤……平安的回來:…
」說到這裡,她情不自禁又紅了眼眶。
「夫人,哭也沒有用,我正打算向朝廷稟奏請求協助,要是心瑤有個萬一,我拚了
這條老命也要將那些匪徒繩之以法。」他振振有詞的重喝。
「大人!」一名衙役惶惶然的奔進廳中,「屬下見過大人、夫人,衙門裡剛剛收到
一封信,信上署名要交給大人。」「信?」襲元輝要衙役先行退下,馬上展信詳讀內容
。「欲要令媛活命,五日後正午,以「白衣觀音」畫像到慈雲寺外二里處的八角亭內交
換,請襲大人單獨前往,切記!夫人,是擄走心瑤的匪徒寫來的信。」襲夫人聽得是一
頭霧水,「可是上面寫著什麼「白衣觀音」畫像?咱們家裡有這幅畫嗎?」「我也不清
楚,他們為什麼不是要銀子,要畫做什麼?」他拿著信左看右看,就是參不透其中的玄
機。「這該怎麼辦才好?要我上哪兒去找這幅「白衣觀音」畫像,怎麼辦呢?」這時府
裡最年長的僕人駝著背跑進來,「老爺,夫人,小的剛剛在院子裡打掃時,有人從圍牆
外丟了樣東西進來。」「什麼東西?」龔元輝定睛一看,才如是一塊石頭外面包著皺巴
巴的紙條,順手將它攤平,「欲救令媛,醇郡王府……這又是什麼意思?」「會不會是
有人在暗示,咱們可以向醇郡王府求救?」他剎那問如醍醐灌頂般,「對!夫人說得有
理,可是這封信是誰寫的呢?又為什麼會知道咱們正在為此事發愁?」「不管情是誰寫
的,還是先跑一趟醇郡王府,求郡王爺救救咱們女兒要緊。」襲夫人滿心記掛的是女兒
的安危。
「可是前陣子我才聽說醇郡王爺身體欠佳,已經到其他別業休養。」龔元輝又看了
看前後兩封信,明白再無退路可走。「看情形也只有向晟愷貝勒求助了,只是他那人眼
高於頂,個性又難纏得緊,對自己毫無利益可言的事,絕不輕易幫人…「為了心瑤,你
就不要再顧慮那麼多了。」「好,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夫人,我換個衣裳馬上就走。
」***
來到了向來可望不可及的醇郡王府,得知晟愷貝勒正巧有事外出,他被請到慶霄廳
內奉茶等候。
一晃眼兩個時辰過去,太陽都快下山了,龔大人更加心神不定,心想是否應該先告
辭,明日再來拜訪。
「貝勒爺回府!」廳外傳來一聲吆喝。
龔元輝從座椅上彈起,趕緊低垂著頭,恭敬的返到一旁,聽著急促的步伐一路跨進
慶霄廳,他「啪!啪」兩聲的甩袖下跪叩首。
「下官懷柔縣縣令龔元輝見過貝勒爺,貝勒爺吉祥。」風塵僕僕的晟愷解下披風交
給侍從,看也不看他一眼,端起剛沏好的熱茶,掀起的杯蓋發出「喀!喀!」的清脆聲
響,讓跪在地上的龔元輝全身的神經都繃緊。
彷彿過了好久,久到他以為無望了,才聽見那略帶沙啞的磁性嗓音,透著揶揄的口
吻道:「龔大人行此大裡,想必是有求而來?」他老臉一紅,硬著頭皮說:「回勒爺的
話,下官確實是有求而來。」只要能救回女兒,尊嚴又算什麼。
「起喀吧!」看在龔元輝向來官聲頗佳的份上,他就撥冗一聽。
「謝貝勒爺。」襲元輝態度恭謹的起身,本能的朝晟愷一瞥,雖然曾與他有一面之
緣,卻是隔著一段距離,看得不夠真切,今日才知他何以能名列「四大貝勒」之一。瞧
他一襲華美錦袍烘托出他那俊中帶邪的氣質,尤其那雙精敏的雙目,彷彿可以透視人一
般,讓人不能逼視。「下官今日前來,是為了小女遭匪徒綁架一事,特來請求貝勒爺援
助。」晟愷淡淡的一瞟,「我為什麼要幫你?」「呃,回貝勒爺的話,只因有人暗示下
官到醇郡王府來求助。」他也知道光憑一封信有些冒失,可是如今除了這個,他已束手
無策了。
「哦?那個「人」又是誰?他又怎麼會知道我一定肯幫呢?」這倒新鮮了,他這薄
情貝勒的名號何時改成大善人了。
襲元輝趕緊從袖內抽出仔細摺疊好的紙條,「這一點下官也不知情,不過這兒有兩
張紙條或許可以解開謎題,這一張是匪徒送來的勒索信,另外一張則是被人暗中扔進院
子,請貝勒爺過目。」侍從將東西轉交給了晟愷,他狀若無心的瞄了一眼,在看到第二
張紙條時,眼底略過訝異和有趣的金芒。
「這字跡不是……」他只不過是陷害宣倫那小子接下這次臥底的任務,想不到他這
麼快就反過來將他一軍。
「貝勒爺……」看他的表情,心瑤是不是有救了?
他端坐在玫瑰木椅上,右手把玩著繫在腰際的玉墜子,像在沉思般。
「令媛何時失蹤?」想必是天仙絕色,才會讓那定不下心的小子動了凡心。
襲元輝拱手回道:「小女是在三日前於深夜返家途中遭人擄走,從此下落不明,下
官找遍了整個懷柔縣,也一樣音訊全無,懇求貝勒爺救救小女……」他一時悲從中來,
又朝晟愷跪下連連磕頭。
「襲大人,你可知此人為何要你來找我?」宣倫到底在玩什麼把戲?為了一個女人
竟要他將心愛的寶貝割捨,這交易一點也不划算。
「下官不知。」他說。
晟愷嗤笑一聲,「因為那幅「白衣觀音」畫像就在我手上,那可是我用一百萬兩銀
子,花了兩年時間才買到手,你想我捨得讓你拿去贖令嬡嗎?」聽完他的話,龔元輝像
洩了氣的皮球般哭喪著臉,答案當然是不可能。
「貝勒爺所言甚是。」他微梗聲的說:「下官……打擾了,告辭。」心瑤,原諒爹
救不了妳。
就在龔元輝垂頭喪氣的走到門口,事情顯然有了轉機。
「慢著!」晟愷突兀的叫道。
他連忙又轉身走了回來,「貝勒爺還有事?」「既然這個人要你來找我,必然有他
的用意,就當作是賣給他一個大人情好了,將來總會收得回來。」朋友也只有幾個,如
果都得罪光了,還真滿寂寞的。
襲元輝不知該驚還是喜,「貝勒爺是說……」「三日後我會讓人將東西送過去,這
張紙條的事最好不要讓太多人知道,你只要讓所有人都以為「白衣觀音」畫像是你的就
夠了。」「是、是,下官明白了。」喜極而泣之下,龔元輝又跪下磕頭。
晟愷抹了把連日奔波後略顯疲憊的臉,擺了下手,「你可以走了。」「喳,下官告
退。」他還得趕著回去向妻子說這個好消息。
***
狹小的牢房裡,除了固定有人送三餐之外,門口就只有一個守衛,大概是因為關在
裡頭的是兩名弱女子,其中一個還是個瞎子,就算要逃也逃不出去,所以戒備比較鬆散
。
丫頭取出懷中的小梳子幫襲心瑤梳頭,不確定的問:「小姐,妳說這些綁匪會不會
說話不算話,等拿到贖金之後又殺了咱們?「「不會的,妳不要胡思亂想,咱們一定可
以平安回到家。」襲心瑤有種直覺,她可以相信那個叫馬冀的男人,雖然他和那些綁匪
是同夥,可是並不是什麼壞人。
「小姐總是這麼堅強。」連她這正常人都比不上。
龔心瑤聽她這麼說,唇角自嘲的一揚,「妳錯了,我並不堅強,只是失明讓我學會
了不論遇到什麼事都要鎮定的應對,咱們不能自己先亂了手腳,否則就真的是死路一條
了。」「是的,小姐,不知道老爺和夫人現在怎麼樣了?他們一定著急的派人到處在找
咱們。」她喉頭像梗著硬塊,「別說了。」「對不起,小姐。」丫頭見她淚水盈眶,連
忙襟口。
喀啦!牢門被守衛打了開來,抓起龔心瑤就走。「妳跟我出來。」「你要帶我家小
姐去哪裡?」丫頭敲著重新上鎖的牢門大叫。
「我不會有事的,丫頭,妳不要擔心。」她回頭安撫了兩句,腳步踉蹌了一下,才
勉強跟上對方。「發生什麼事了?是誰要見我嗎?」守衛不耐的吼:「不要問,去了就
知道了。」她聽得出這裡的人對朝廷有諸多抱怨和恨意,連帶著遷怒到其他人身上,這
就是所謂的「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嗎?如果當今皇上肯設身處地的多為百姓著想,
停止圈地政策,那將是百姓之福。
襲心瑤又被帶進一間房內,按著守衛也出去了。
「誰?」她聽見有人的走動聲。「馬冀,是你嗎?」她真的渴望能再見到他。
對方不出聲,可是她仍能依靠感覺知道那人朝自己走了過來。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不說話?」如果是馬冀,為什麼不開口?
按著,那人猛地一把抱住她,一股嗆人的體味衝進襲心瑤的鼻端,讓她憶起曾經在
誰身上聞過。
「是你?!」她驚叫的推開對方,跌跌撞撞的離他遠遠的。「你想幹什麼?」原來
這人便是善昕,他一直對馬冀很不服氣,也從未放棄染指襲心瑤的念頭,說什麼也要嚐
她一次才甘心。
「想幹什麼?呵……反正妳也已經不是黃花大閨女了,何必還裝蒜呢?」他仗著一
點酒意,打算來個霸王硬上弓。
她倒抽一口涼氣,「你……妳不要過來,不然我就死給你看。」「死?好哇!妳那
麼想死的話我會成全妳。」善昕就不信馬冀能讓她乖乖的屈服,而自己卻不能,所以也
不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裡。「不過在死之前,我會先跟你快活、快活。」龔心瑤張著一雙
滿是恐懼的美眸,地分不出東南西北,只是一心一意想找到門往外逃。
「不要過來!我是說真的……」她答應過馬冀要珍惜自己的性命,不輕易尋短見,
可是情況若是不允許,也由不得她了。「你要是敢碰我,保證你們達一毛錢都拿不到了
……」他獰笑的揪住她的髮辮,用身體將她壓在牆上。
「妳以為我是被嚇大的嗎?我倒要試試看……」話才說完他就俯下頭強吻她,用嘴
凌虐她的唇、她的臉。
「不……」龔心瑤劇烈的擺動頭部,不讓他碰到自己的唇,驚駭的連胃都噁心的翻
攪著。「不要……」馬冀,你在哪裡?快來救我……善昕更大膽的對她上下其手,「叫
啊!再叫啊!女人的叫聲只會讓男人更興奮而已,盡情的叫……」她本能的張嘴往他的
耳朵用力一咬。
「啊……」善昕兩手鬆了開來,一手痛楚的捂住左耳,另一手發狠的甩了她一巴掌
。「賤女人!妳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少爺我今天要是沒把妳弄到手,我就不姓善。」
龔心瑤撫著又紅又腫的臉頰,整個人拚命的往牆角縮去,當她摸索到柱子時,不由分說
的就用額頭往前撞去,發出好大的聲響,頓時撞得頭昏眼花,不只腫了個大包,人也跟
著昏死過去。
「啊!妳真的撞牆?」這下酒醒了,善昕才警覺到自己闖禍了,馬上衝到門外大喊
:「快來人……」***
「你這個畜生,看看你幹的好事,我都已經再三警告過你了,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嗎?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非打死妳不可。」善政想不到才出了個門,兒子就闖出這
麼大的褐來。
善昕還一副死不認錯的表情,「我怎麼曉得她真的會撞牆自盡?早知道我就不會這
麼做了。」「你……」他氣得臉色發青。
善媛媛看好戲般的睨了一眼在座的馬冀,「那女人昏迷不醒,看你好像一點都不心
疼,我還以為妳喜歡她呢?」他佯作滿不在乎的調調,「她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個女人,
反正玩也玩過了,牠是死是活和我都沒有關係。」「你這人真壞。」她很滿意他的答案
。
「妳不就喜歡我這一點嗎?」馬冀咧著大嘴笑了笑,朝她使了個曖昧的眼色。
「不過我倒是替寨主擔心,要是她就這麼死了,只怕那一百萬兩就要飛走了。」善
昕怒目大叫:「馬冀,你不要在我爹面前挑撥。」「你給我閉上嘴,回房去好好反省一
下。」善政咆哮如雷的將兒子趕出去,不然真會氣得掐死他。「山寨裡有個懂一點醫術
的人,我剛剛已經讓他來看過,她只是撞傷了頭,還不至於死,只要等她醒來就沒有事
了。」馬冀肩膀一聳,有些惋惜的說:「該擔心的人是寨主,我是無所謂,只不過她要
是不早點醒過來,我不是就虧大了嗎?這比上妓院還要花錢,才玩那麼一次就一萬兩銀
子,算來算去都不划算。」「那可是你自己說的,想反悔已經來不及了。」誰也別想從
他手上挖走一分錢。
「除了自認倒楣,我是不能怎麼樣。」馬冀故意大聲的哀嘆,「算了!難得今天天
氣這麼好,媛媛,要不要暗我出去溜溜馬?」「當然好。」善媛媛心花怒放的跟著他走
了。
善政目送他們遠去的背影,陰狠的一笑,他的算盤珠子打得可精了。
「等幹完這一票,你的死期也差不多到了,到時候這座山寨對咱們也沒用了。」就
算官府有本事查到這兒來,他們父子三人早就遠走高飛了。
***
她在黑暗中驚慌失措的摸索著,張口想要叫人,卻發不出聲音。
天哪!這是什麼地方?誰來救救她?
爹、娘……她在心底吶喊著,她想回家,她好想回到摯愛的雙親身邊。
嗚……是誰在哭?她駐足傾聽著,循著聽起來像是小女孩的哭聲走過去,那聲音似
曾相識,好像曾在哪裡聽過,慢慢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楚。
「額娘痛痛……」在聽見小女孩說話的同時,她的眼前居然出現了鮮明的影像,可
以清晰的看到一個年約四、五歲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兩手拚命的揉著眼晴。
「額娘,眼睛好痛,鳴……」她忘了自己應該看不見才對,只覺得有股衝想過去抱
住小女孩,說些什麼安慰她,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這小女孩好像跟自己很親近。
可是她每走近一步,距離反而更遠,越想要靠近,兩人就拉得更遠。
眼淚汪汪的小女孩站起來,兩隻小手在空中晃動,像是想找什麼東西。
「阿瑪、額娘,你們在哪裡?阿瑪,我要阿瑪……」她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似乎
猜到接下來會出什麼事,奮力的伸長手臂想要阻止小女孩,不!不要過去,不要……小
女孩根本聽不見她的叫喊,一步步的靠近陡斜的山坡。
不!不要再往前走了……「小心……」她的喉嚨終於能發出叫聲了,卻眼睜睜的看
著小女孩失足的從山坡上滾了下去,撞到了大石頭,鮮血自腦後噴了出來。
在她還來不及大叫,畫面一轉,有個黑色的龐大怪物正在追逐著自己。
「哈……妳是我的,妳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她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啊……」
「龔心瑤,醒一醒,妳在作夢!」有人試圖想將她從夢魘中搖醒。
「龔心瑤! 心瑤!妳聽到我的聲音了嗎?那只是夢而已,快點醒過來……」
「不要、我不要」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嘴裡不斷的叫道:「救救我!不要過來……」
熾天使書城
--------------------------------------------------------------------------------
【第五章】
「不要怕,沒有人會傷害妳……」那沉穩的嗓音彷彿有安定的作用,一遍又一一遍
的灌進她耳膜內,漸漸讓她的情緒緩和了下來。
「已經沒事了,快點醒過來吧!心瑤……」龔心瑤直覺的抬起手摟住對方,將臉埋
進他的胸前。
「馬……馬冀,是你嗎?好可怕……我作了一個好可怕的夢。」「妳總算醒過來了
。」他吁了口氣,摟緊她纖細的肩頭。
她臉上仍有些餘悸猶存,茫然的睜大失焦的眸子。
「我怎麼了?這裡是什麼地方?」「妳不記得了嗎?頭還痛不痛?看來妳額頭上的
腫塊可能要好些天才會消。」馬冀闃黑的雙眸憐惜的睇著藏在劉海下的腫包,看得出當
時的撞擊力有多大。
「額頭……」龔心瑤瑟縮一下,更往他懷裡鑽去。「我想起來了,那個人他想……
非禮我,所以我……才……」馬冀無法忽視懷中綿軟的嬌軀,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我知道,我保證他不會再傷害妳了。」他有幾次很想親自殺了善昕,不過為了任
務,也只有咬緊牙關忍了下來。
她微白著小臉,緊扯著他的袖子,輕聲的訴說著當時的心情。
「那時我……我以為就要保不住自己的清白了,唯一想到的卻是你,所以找拚命的
在心裡叫著你的名字……」他身軀微微震動了,「妳忘了我也是他們的同夥了嗎?」
「可是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的,我信任你。」她相信自己的感覺不會有錯。
「妳太天真了,我是什麼樣的人妳根本不清楚。」馬冀下意識的選擇逃避,不想承
認她的信任帶給他的異樣感受。「絕對不要對我這樣的人寄予太多厚望,我可承擔不起
。」龔心瑤撫上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溫柔卻又強硬的不許他轉開來,細細的用纖指描繪
著他粗濃的眉毛、深凹的眼窩、挺直的鼻梁到寬闊的大嘴,這是張絕對男人的五官,只
是她仍無法滿足只是觸摸。
「無論你怎麼說,我都願意相信你,馬冀,我真的好想親眼看看你,要是我沒瞎就
好了。」她憂傷的低喃。十幾年來,她從未這麼渴望能看見一個人,就算只看一眼也好
。
他眼瞳內門著複雜難懂的情緒,硬邦邦的說:「就算妳看得見又如何,我也不會讓
妳有機會看到我的臉,不要以為我救妳是因為喜歡妳,我對瞎子可沒興趣。」龔心瑤臉
色一白,像挨了一巴掌的瑟縮了。
「對……不起。」最後一句話像把利刃插在她的心口上,痛得她快窒息了。
「不必跟我道歉,再過三天妳就可以回到妳爹娘身邊,我和妳這輩子再也不會有機
會見面,早點把話說清楚也好。」他粗聲粗氣的說,像是在對誰生氣。
她這才領悟到他說的沒錯,將來他們不可能會再見面了。
馬冀強迫自己要狠下心轉頭離去,要是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改變主意。
「等一下。」襲心瑤聽見他的足聲,不禁脫口而出。
他不想停住,可是雙腳卻有它自己的意識。「還有事嗎?」
「我……我要你留下來。」她說出了心底的話。
「妳說什麼?」馬冀一臉震撼的旋身,驚詫於她正經的表情。
龔心瑤做了一個深呼吸,明確的自紅唇中一一逸出。「我——要——你——留——
下——來——陪——我。」她努力不讓自己臉紅,這是她一生當中最大膽的請求。
他垂在腿側的拳頭猛地一握,「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也知道自要什麼,你……不願意嗎?」她窘迫的等待他的答案,可是一
直等不到他的聲音,這時恨不能有個洞可以鑽。
「我……對不起,你就當我沒說過好了。」
「妳不後悔?」他出聲了。
她才發現他離自己好近,近到可以感覺到他灼人的鼻息噴在臉上。
「是,我不後悔。」龔心瑤聲音輕顫,卻很認真的應道。
馬冀像是想嚇嚇她,驀然俯下身像鷹牟般攫住她的紅唇,如鞭的舌準確的敲向她的
口腔,他可以察覺側龔心瑤的身子受驚的繃緊,但他卻假裝不知情的繼續掠奪。
「唔……」她被這種親密的舉動嚇著了,侷促不安的蠕動。
為了加強效果,接著,他使粗魯的掀開隔在兩人之間的棉被,用自己的身軀覆住她
。
「後悔了嗎?想叫停的話現在還來得及。」他利用自己已然亢奮的部位磨蹭著她的
大腿內側,粗嗄的問。
龔心瑤面如火燒,固執的搖頭,「我不後悔。」
「既然妳這麼配合,我又何必矯情?幫我脫衣服。」他語氣中的輕蔑與嘲笑幾乎讓她
想臨陣退縮,可是她要忠於自己的感覺,最起碼給自己製造些回憶,即使它的代價是失去
清白的身子,她也不想忘了他。
她微抖著手指解開他衣上的盤釦,褪去了外袍,然後是內衫,當指尖觸到他發燙的
胸口,她宛如被熱水燙到一般的趕緊收回手。
「不要退縮,我要妳撫摸我……」馬冀將她柔膩的小手重新抓握在胸膛,「害怕了
嗎?還是想後悔了?」
「我沒有後悔,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她半是好奇半是羞怯的在他胸前探索著,
當指尖觸及到一顆男性的乳頭,就聽見他悶哼一聲。「怎麼了?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馬冀漲紅了臉,憋著氣,「沒有,妳做得很好。」他動作十分熟練、快速,不一會兒
便卸去她所有的衣物。
「還是不後悔嗎?」僨張的慾望已是蓄勢待發,準備隨時突破重圍,衝向敵人的巢
穴。
「是……的!」她睜著失措的美眸,驚喘一聲,儘管看不見,仍然可以感覺到他正
在對自己做什麼。「……馬冀?」他的舌刻意的挑逗嘴裡的細緻乳尖,然後張大嘴將乳
峰吸進口裡,這舉動無疑的激發她的情慾。
就在這當口,不知何時趁虛而入的長指,在她的體內翻雲覆雨,讓她再也抑制不住
的拱起身子。
「唔……」她曲起指節用牙齒咬住,阻止自己吶喊出來。
如雨滴般的汗珠從馬冀額頭、身上淹落,長指抽送的速度漸漸加快,在爬升的快感
中,她的慾望很快的達到沸點……他鬆開口中堅硬如石的乳尖,跪在她腿間欣賞著身下
的人兒進入高潮時,嫣紅似火的小臉,以及在他純熟的愛撫下顫動、抽擂的嬌軀,聆聽
著那輾轉的嚶嚀嬌啼。
「這麼快……」他從沒碰過像她這麼敏感、熱情的女人。
龔心瑤嬌喘咻咻的從天堂墜落回地面,暈眩的閉上眼皮。
滿足了她的慾望,接下來便輪到他自己。
當馬冀捧起那白嫩的臀部時,將適才脫下的內衫墊在下面,才不至於讓真正的落紅
洩漏了秘密,最後三兩下的將長褲拽到地上,昂挺的男性順著溼滑的黏液戳進那窄小的
幽穴。
突來的侵入讓龔心瑤驚恐的張開雙眸,「好痛……」\
「只會痛一下,很快就不會了,呃……」馬冀屏住氣息的將自己挺進深處,在她發出
疼痛的叫聲前堵住小嘴,大掌用力的握住一只形狀完美的雪白乳眸,像是要擠出乳汁來。
他命令自己不要太快律動,讓她先適應它的存在。
她跟他平日慣常交往的妓女不同,他不能不顧她的感受,何況這是她的初次,只是
豆大的汗水流個不停,再不動他會死掉。
龔心瑤嘗試著挪動身子,沒想到體內的肌肉也跟著縮緊。他從喉中發出一聲野歡般
的嚎叫,再也沒辦法靜止不動,開始由緩而快的衝刺。
「唔嗯……」她十指掐進他的背,一次又一次的敞開自己。
最初的痛楚在連續的律動中消失,龔心瑤本能的抬起雙腿夾緊他的腰……直到耳邊
迴盪著他規律的呼吸,她知道馬冀已經睡著了。
「我不後悔把自己給你,我也知道我和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會有結果……」她柔媚的
嗓音透著淡淡的哀淒,近乎耳語的理喃,「如果咱們是在別的地方相識,那該有多好,
我可以不在乎你是販夫走卒,可是為什麼你要跟那些綁匪是一夥的?要是我求你帶我一
起逃,即使真的能逃離這裡,雙目失明的我必定會成了妳的累贅…她不知道自己所說的
話,每一句都落進馬冀的耳中,他只是一聲不吭的望著帳頂,從他那掙扎的眼神中看得
出,此時他的心情是五味雜陳。
「我只能每天為你祈禱,求菩薩保佑,千萬不要讓你被抓,我真的不想聽到你被砍
頭的消息……」龔心瑤哽咽的用被褥捂住嘴,怕哭出聲音來。「我一輩手部不會忘記你
,可是你呢?你會記得我嗎?」馬冀假裝翻了個身,背對著她繼續打呼,可是那壓抑的
嚶嚶啜泣,聲聲都敲擊在他的心坎上。
***
「姑丈,讓我跟您一起去。」周楷峰知道今天就是和擄走表妹的匪徒交換人質的日
子,昨晚就連夜趕來幫忙。
龔元輝沒有考慮就搖頭,「不行,對方已經說過要我一個人前往,如果你也跟去,
萬一激怒了對方,出手傷害了心瑤,那該如何是好?」「是啊!楷峰,姑母明白你關心
心瑤,可是為了她的安全,你還是留在這兒等消息比較好。」龔夫人可不敢拿女兒的性
命開玩笑。
「可是,萬一他們還是不放心瑤回來呢?」匪徒可不講什麼道義。
「這倒不見得,依前面幾次的例子,只要乖乖的交出贖金,人質最後都平安的送回
,我想這次也不會例外,咱們也只有跟他們賭賭看了。」「姑丈……」「什麼都別說了
,我和你姑母都明白你對心瑤的心意,是心瑤沒有福氣,如今你和王侍郎的千金婚約已
成定局,多少還是要避避嫌。」他可不想讓女兒背負上壞人姻緣的罪名。
周楷峰氣惱的說:「這是爹娘替我作的主,根本不是我要的。」就算心瑤已當面拒
絕了他,他喜歡的人自始至終都只有她。
「不管怎麼說,再兩個月你就要正式迎娶王小姐進門,為了你們夫妻往後的日子,
還是和咱們保持點距離,免得人家誤會。」龔夫人也好言相勸。
「姑母,怎麼連您也這麼說?」他吃驚的問。
她嘆著氣說:「你別怨姑母說得絕情,這只是我當娘的一點私心,心瑤自幼雙目失
明,已經受了大多的苦,忍受著普通人無法忍受的事。可是她從來不在人前埋怨一句,
所以找絕對不會再讓她受半點委屈。」「夫人,時候差不多了,我該上路了。」龔元輝
將一只長條木盒抱在懷裡,這可是救女兒性命的寶貝,不能有半點差池。
龔夫人和周楷峰送他到門口,「老爺,路上要小心點。」***
「爹,這就是你說的那幅畫嗎?我看來看去就是看不出它哪一點值一百萬兩銀子。
」善昕研究了老半天,只看見上頭用淺淺的墨筆勾勒出來的白衣觀音像,跟在畫攤上常
見的沒兩樣。
善政拍掉兒子的手,像是怕他弄髒、弄破了。
「你懂個屁,值錢的是畫下面的落款,雖然說朝廷一直想緝捕「妙音女尼」和一干
亂黨,不過這反而讓她的名氣跟著水漲船高,畫作也就越值錢,隨便拿到京城裡找個貴
族富紳,聽說最高還可以賣到兩、二百萬兩銀子。」「真的嗎?那咱們不就賺到了,這
可是我的功勞,我要是沒有抓錯人,爹也拿不到這幅畫,這下咱們不必再窩在這鬼地方
,可以到城裡去享福了。」善昕滿腦子想的都是做大老爺的威風和左擁右抱的銷魂滋味
。
謹慎的將畫捲好,收進木盒中,善政說:「有了這一幅畫,咱們父子倆要挑什麼官
都行,不過在離開這兒之前,還得先處理好一件事。」「是不是把馬冀……」比了個殺
人的手勢,父子倆難得如此有默契。
他讚許的說:「哈……真難得你今天開了竅,人也變聰明了。」「我早就看他不順
眼,而且他知道得太多,要是讓他活著,說不定將來會礙了咱們發財的路,還是早點把
他解決掉才安心。」兩人都是同樣的毒蠍心腸。
這點不用他說,善政心裡也明白。「這件事千萬不要讓你妹妹知道,她現在心全都
在他身上,告訴她只會壞事。」碰巧有事來找善政的人,在房外將善政父子倆惡毒的計
畫聽得明明白白,也在這一刻認清了他們偽善的真面目,當場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直到細碎的跑步聲朝這兒接近,那人才慌忙的閃到柱子後面。
「爹……」善媛媛一臉的倉皇失措,推開門就大城:「爹,不好了!我聽說御史大
人出事了。」善政大驚失色,「什麼?!」「我才一進城,就聽說昨天皇上下了道聖旨
,都察院左都御史大人就被抄了家,連宅邸都被查封了,人現在也被關人天牢靜候詢查
。」她一口氣把話說完。
「怎麼會這樣?妳知不知道他犯了什麼罪?」這消息對他們來說,簡直可以說是青
天霹靂。
「聽說好像是食污行賄、中飽私囊,還有……私通盜匪和勾結叛黨,爹,難不成是
咱們的事曝光了?」善昕大呼心疼,「完了!爹,現在御史大人進了天牢,咱們前前後
後付給他少說也有二十萬兩,這下錢白花了,就連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都沒得撈了。」
「我現在倒不擔心這個,雖然山寨地形隱密,但我怕的是這兒已經不安全了,官兵隨時
可能會攻上山來,早晚都會找到這地方。」只要有畫在他手上,他才不把那些銀子放在
眼裡。
「爹,那咱們快逃呀!」善昕現在已不想做官,只想活命。
善媛媛也急了,「爹,怎麼辦?」「不急,咱們要是走得太匆忙,反倒引起其他人
的懷疑,你們就跟平常一樣,不要輕舉妄動,等爹把最後的事情辦完,咱們再走也不遲
。」事情會這麼快曝光,可見山寨裡有內奸,而這內奸只有可能是他。
***
王仲豪使勁的捶著樹幹,打得指節都出血了。
是他識人不清,居然讓善家父子給騙了這麼多年,還替他們賣命,並且說服所有人
離開生長的故鄉跟著他們來到京城,誰曉得那只不過是障眼法,結果證明了這一切不過
是個大騙局。
現在說什麼都大遲了,要是官兵真的來了,一群老老小小又能逃到哪裡去,他是天
大的罪人,是他將所有人置於險地,該怎麼做才能救得了他們呢?
「我該怎麼辦?誰能告訴我?」他自責的吼。
「最好的方法就是什麼都別做。」一條人影從樹上躍下。
王仲豪警戒的盯著他,「馬冀,是你!別才的話你聽見多少?」「聽到的是不多,
不過大致上都了解了。」馬冀嘴上叼了根草,身子往另一棵樹幹一靠,雙臂環胸的笑,
「不要用那種眼光看我,念在你這個人是條漢子的份上,給你一個良心的建議,不管將
來會發生什麼事,你們都不要有反抗的念頭,這樣或許能教你們一條命。」他一征,「
你……到底是……」「我是誰不重要,聽不聽也隨便你,我言盡於此,你可以繼續再虐
待那棵可憐的樹了。」「等一下!」王仲豪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他的去路,正色的說:「
這兩天你最好注意一下那對姓善的父子,他們恐怕會對你不利。」馬冀朗聲大笑,「這
不是我第一天才知道的事,不過還是謝了。」是該作個了斷了。
***
安全的返回家中的龔心瑤,心中仍時時掛念著馬冀。
「小姐,這碗補藥你快趁熱喝了。」丫頭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連叫了幾聲,「小
姐、小姐……」她才回過神來,「呃,什麼事?」「應該是奴婢問小姐才對,小姐,妳
究竟怎麼了?自從前兩天咱們被救回來之後,妳就常常一個人坐在這兒發呆,妳在想什
麼?」「沒想什麼。」龔心瑤一直沒對任何人提起她和馬冀的事。
丫頭雖然不信也沒再繼續追問,將補藥稍微吹涼,「小姐,這是夫人特地交代一定
要你喝的,已經不會燙口了,你快喝了吧!」「嗯。」她接過碗,舀了一口湊到唇邊。
「小心點,慢慢喝。」喝了三、四口後,龔心瑤輕搖螓首的將碗交給丫頭,「我喝
不下,先放著吧!
等一會兒我再喝……對了,表哥回去了嗎?」「表少爺剛走,奴婢看他一副很傷心
的樣子,還真有些同情他。」就連她這小丫養都被他的癡心感動,反倒小姐這當事人卻
一點感覺也沒有。
龔心瑤聽出她的不滿,微微一笑,「妳一定認為我恨殘忍,對不對?」「奴婢不敢
,只是……」「傻丫頭,既然我無心嫁給表哥,就該早點斬斷他對我的癡念,也許表面
上看起來無情,可是這也是為了他著想,我希望他能專心一意的去對待明珠,趁早將我
給忘了,若是任由這感情再延續下去,他和明珠都不會得到幸福。」「那麼小姐的幸福
呢?」丫頭問。
她征愕一下,旋即哂道:「我覺得自己已經夠幸福了,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咱們就
別再提他了,我爹娘都不在嗎?」「我正想跟小姐報告這好消息,聽夫人說今天一早官
兵就上山抓那批壞蛋,老爺也親自帶人去幫忙……」匡啷!龔心瑤倏地從椅凳上站起,
慌亂中弄翻了上的瓷杯,頓時摔成粉碎血色迅速的自臉上流失,她胡亂的扯著丫頭的衣
服嚷道:「妳是說……官兵已經上山抓人了?」馬冀要是被抓到,不是被當場殺死,也
就只有等著被砍頭了。
丫頭只顧著地上的碎片,「小姐,小心別踩到……」「怎麼辦?」她方寸大亂,推
開丫頭就往門口跑,「娘!娘……」「小姐,妳別跑哇!小心摔跤了。」龔夫人剛給祖
先的牌位上週香,聽見女兒的叫喊聲,忙出聲應道:「心瑤,娘在這兒,出了什麼事了
?」她順著聲音找了過來,「娘,爹是不是去抓那些綁匪了?」「是啊!希望趕快把那
那些人全部抓起來砍頭,免得再有人受害……」龔夫人這才注意到女兒臉色不對。「不
要怕,這回那些入是鐵定逃不掉,不會再有機會來傷害妳了。」龔夫人誤以為她是害怕
那些人。
「娘……」龔心瑤心底淒苦的趴在龔夫人肩上頻頻掉淚,就算馬冀真是十惡不赦,
她也不希望見到他死。但她只能在心中祝禱,請求菩薩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
一條鬼祟的人影來到馬冀房外,先捂住口鼻,然後在紙窗上戳個小洞,最後點燃一
根薰香,讓能使人迷昏的白煙從小洞中飄進屋內。
半晌後,黑影用刀子撬開了門閂,躡手躡腳的來到床前,眸中閃動兇光,兩手將刀
子舉高,狠狠的往被褥下的人猛力一刺……那人連續刺了兩刀,才感覺到不對勁,這才
掀被一看,底下赫然是枕頭,不見馬冀的影子。
「怎麼會這樣?人跑哪裡去了?」他神情驚惶的旋身就往外跑,扯下臉上的黑市。
「爹!不好了……馬冀不在房裡頭。」善政大皺其眉,「三更半夜他不在房裡,難道早
就猜到咱們要對他下手?」躂、躂……善媛媛像後頭有鬼在追似的衝進來,「爹,糟了
!整個山寨都被官兵給包圍起來了……」「什麼?!怎麼……怎麼會沒人發現?」他結
巴的問。
「我也不知道,那些官兵可能是摸黑上山,一到山寨外頭才點著火把,所以事先都
沒人察覺到,爹,現在怎麼辦?」「趕快回房收拾值錢的東西,咱們馬上從後出逃走。
」善政已先火速的衝回房間,將所有的銀票揣進懷裡,再將裝畫的長條木盒用布縛在背
後。
善昕像陀螺似的在原地打轉,「完了!完了!這下什麼都完了!」
「你們還在幹什麼,媛媛,好了沒有?」她掉頭往屋內走,「爹,再等一下,我要
去找馬冀。」
「妳給我回來!」善政氣得吹鬍子瞪眼晴,「妳到現在還搞不清楚,馬冀就是出賣
咱們的人, 妳還去找他幹什麼?」
「不會的,馬冀不可能會出賣咱們,爹,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他?」
「如果不是有人告密,官兵不會這麼快就找到這裡來。不要傻了,他根本是在利用
妳而已,剛才妳大哥去房裡找過他,沒有看到他的人,現在官兵來了就是最好的證明。
」
善媛媛驚得呆住了,「不可能、不可能!」
「小妹,妳上當了。」善昕逮到機會嘲笑她,「他只不過隨便哄妳兩句,妳就相信
他了,女人就是這麼好騙。」
「趁其他人還沒發現之前,咱們要趕快離開。」善政的話點醒了她,善媛媛頓時有
種被耍了的感覺,熊熊的恨意在她胸中燃燒。
「爹,你一個人帶那麼多銀子大危險了,分幾張銀票給我吧!」善昕覬覦著他爹懷
中少說有將近五萬兩的銀票。
「銀票一到你手上,不用三天就讓你花完了,還是留在我這裡最保險。」他太了解
兒子花用無度的個性,為了往後著想,這些銀票可是他們的逃亡費用。
「爹,你別這麼小氣,有錢在身上我比較安心,萬一咱們走散了,也不用怕會餓死
對不對?」「那你就牢牢的跟緊不就得了,廢話少說,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嘈
雜喧嚷的人聲瞬間將靜謐的福耳山沸騰了,近百名官兵手持火把衝進山寨,讓裡面的人
無所遁形……
熾天使書城
--------------------------------------------------------------------------------
【第六章】
微稀的星光為他們引路,這條山路因為靠近懸崖,山勢險惡,很少人會知道這裡,
所以不怕官兵會找來。
善氏父子三入兩手撥著草叢,腳步一刻也不敢停。
「小心你們的腳,不要掉到下面去。」善政一邊叮嚀,一邊努力看清前面的路。
才這麼說就已聽見善媛媛發出一聲驚叫,可能是前一晚剛下過雨,土壤有些鬆動,
腳一踩空,整個人就往下滑。「爹,快救我!爹……」「媛媛!」善政蹲在崖邊,將上
身往下探,見女兒緊攀著嵌在崖壁上的石頭,趕緊將手伸長。「媛媛,快抓住爹的手…
…」她努力的把手舉高,奈何距離太大,想去抓距離三尺遠的樹木,卻怎麼搆也搆不到
,眼看就快支撐不下去了,只能張大驚恐的雙瞳,拔尖著嗓音叫道:「爹,我不要死!
你快救我,爹……不要!啊……」「媛媛……」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女兒被漆黑吞沒。
善昕只是難過了一下,很快的想起自己目前的處境。「爹,小妹掉到那麼深的地方
鐵定是活不成了,傷心也沒用,咱們還是快走吧!」想到現在的處境,也沒時問難過,
父子倆又續繼他們的逃亡之路,走過了最驚險的路段,兩人才想喘口氣……有人已經在
前頭等候。
那是名身著青色長衫的年輕人,朗目輕掩,手持長劍,風姿颯颯的矗立在夜風中,
父子倆相見一眼,在這情況下倒很有默契的同時往左邊移動,想不到那人也跟著動了。
「你……是誰?想幹什麼?」善政將手伸到背後,讓著揹在身上的畫。
青衫客揚起清亮有神的雙眸,炯炯的凝視兩人。
「你們打著反清復明的旗幟,暗地裡幹綁架勒索的勾當,藉此圖利個人,身為一個
漢人,你們不覺得可恥嗎?今日我若不殺了你們,豈不讓滿清皇帝和所有的滿人看笑話
,以為咱們漢人個個都像你們一般惡劣。」善昕直打哆嗦,「爹……怎麼……辦?」「
這位英雄請手下留情,只要……你不殺咱們父子,我身上的銀票都給你。」他從懷裡掏
出一大疊銀票。
「哼!」青衫客對他的行為嗤之以鼻,「唰!」的長劍已出鞘,直刺向兩人。
善政父子驚悚的大叫,待要轉身逃走,凌厲的劍尖已來到背後……就在電光石火間
,黑影從另一端斜斜飛掠而出,「鏘!」的格開青杉客的長劍,兩種金屬在空中相擊,
爆出冰冷的白色火花,那人赫然就是馬冀,他那對精猛的鷹眸瞬也不瞬的瞅著站在五尺
外的三個人。
「咱們又見面了。」兩年前皇上微服出巡江南,途中遇亂黨行刺,當時馬冀曾與青
衫客有短暫的交戰,腦中已留下深刻的印象,渴望著能和他一較長短。「這兩人的命是
屬於我的,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休想動他們一根寒毛。」青衫客不畏不懼的迎見對方,
「閣下是……」「御前一等侍衛納蘭驥。」他鏗然有聲的報出真實身分。
「原來又是滿清皇帝身邊的走狗,若是我非取他們兩人的性命不可呢?」「正合我
意,我早就想跟閣下比試一下劍法。傳聞「青衫俠劍」的劍法出神入化,江湖上無人能
及,百聞不如一見,還請不吝賜教。」雖然兩人不論在身分和立場都截然不同,可是在
納蘭驥心中,只有青杉客才是自己最佳的對手。
善政父子想趁兩人對招時偷溜,卻被兩名黑衣人制住穴道昏迷倒地。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遠處響起一聲別有含義的尖銳哨音。
青衫客側耳一轉,不再戀戰的特長劍歸鞘,臨走之前道:「改日有機會再來領教,
告辭!」才一晃眼,就隱入深山中。
納蘭驥只能扼腕的遙望遠方,心中忖道,會有下次的,到時候兩人一定要好好的比
出個勝負來。
黑衣人作揖的說:「納蘭大人,山寨裡的人已經全部投降了!」「嗯,我知道了。
」他從善政身上抽出那只長條木盒,確定裡面的東西無誤。
「把他們一起帶走。」「喳!」黑衣人各扛起一人離去。
***
「丫頭、丫頭,奇怪,她上哪兒去了?」平時一早醒來,都是丫頭幫龔心瑤取來衣
物,看來今天只有自力救濟,不要大仰賴別人的幫助。她走到衣櫥旁憑著手指的觸覺來
分辨布料的感覺和款式,挑了件樸素的藍色窄袖鑲邊大襖,以及一條淡雅的墨花裙穿上
,最後將長髮簡單的綰了個髻,其餘的則編成一條長長的辮子垂在肩上,大致確定沒有
問題,打算到廳裡向爹娘請安。
不過她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頭的對話,口氣和語調似乎有極大的怨懟和氣惱,
不自覺的停下腳步。
「真是大過分了!外面那些人居然亂造謠,咱們哪裡得罪他們了?竟這樣汙順心瑤
的閨譽,老爺,你得想個辦法阻止呀!」龔夫人肥滿的十指扯著手絹,怒氣沖天的道。
龔元輝憤慨之餘,只能自我安慰的說:「不要管別人怎麼說,只要咱們知道心瑤是
清清白白的就好,這種謠言不用多久就會消失了,那些無知的人愛怎麼說就隨他們說去
。」龔天人拭著眼角的溼潤,「這事絕不能讓心瑤知道,不然她會有多傷心啊!」「那
些上門來的媒婆我已經全都拒絕了,我寧可養她一輩子,也不會讓她嫁給別人當小妾。
說到這點我就生氣,那個王大戶居然還有臉來跟我說要娶心瑤當他的十二姨太,還說他
願意娶心瑤是咱們的福氣,不然沒有人願意要一個被土匪玷污的女人,這說的是哪門子
的話?當時氣得我直想跟他拚命……」站在外頭的龔心瑤難過的連心都抽緊,原來外頭
竟傳出這麼不堪的流言,讓爹娘為她的事操心,不過她並不後悔將自己給了馬冀,即使
這輩子有緣無分,她也永遠都是他的人。
「小姐,原來妳已經起床了。」丫頭的叫聲讓廳裡的夫妻倆陡地閉上嘴,連袂的趕
到門口。
「心瑤,妳……」龔夫人擔心女兒聽到方才的談話。
龔心瑤只是溫婉的一笑,「爹、娘早,你們剛剛在聊些什麼?」「呃,喔……我跟
你娘只是在隨便聊聊而已。」龔元輝胡亂搪塞。
「是呀!沒聊什麼。」和丈夫對望一眼,兩人心意相通。「心瑤,妳前兩天跟娘說
今天想上廟裡拜拜,娘是想這兩天天氣不是很好,還是過幾天再去吧!」丫頭納悶的看
看外面,「不會呀!天人,今天天氣很……」她被龔夫人一瞪,將多事的嘴閉上。
「也好,娘說過幾天就過幾天吧!」龔心瑤雖然看不見,可是卻也能猜得出他們的
表情,大概是怕她出去多少會聽到一些閒言閒語,這是為了要保護她,因此體貼的附和
。
龔夫人吁了口氣,「老爺,飯菜都準備好了,咱們進屋裡用餐吧!」夫妻倆都極力
護著女兒,不想讓她被流言所傷,一頓早飯就在輕鬆愉快的狀況下結束。
「爹、娘,有件事女兒想跟你們商量。」大家又回到大廳,龔心瑤決定將心中的打
算付諸行動。
原本那只是腦子裡的一個念頭而已,會不會實行還不能確定,可是方才聽見那些對
話後,那念頭已在她心中形成一股勢在必行的衝動。
「有什麼事儘管說。」龔元輝喝著剛沏好的茶說。
龔心瑤深吸口氣,「女兒想到郊外的慈雲鹿住上一段時間,請爹娘成全。」「心瑤
妳……這太突然了。」龔夫人驚疑不定的和丈夫互覷一眼,有些明瞭的問:「妳是不是
聽到剛才我和妳爹說的話了?」這次她沒有否認,神色仍是一貫的鎮靜。
「娘,我並不在意別人用什麼眼光看我,我之所以選擇慈雲庵,只是純粹喜歡那裡
遠離塵囂的感覺,希望一個人到那兒靜一靜,順便想些事情。」龔元輝粗聲的駁斥,「
家裡就不清靜嗎?為什麼非要跑到尼姑馬去才行?」「是呀!心瑤,一個還沒出嫁的姑
娘家住到尼姑庵去,這話傳出去不好聽啊!」她顧慮的只有女兒的閨譽和未來的幸福。
「妳不要因為不想給爹娘添麻煩,就說要搬到外面住,娘說什麼都不會答應。」「娘,
我……」「爹也不同意妳這麼做,妳若一搬去那兒住,人家更會認為流言是真的,這事
不要再提了。」他氣呼呼的斷然拒絕,「丫頭,陪小姐回房去。」丫頭出聲打斷龔心瑤
已到嘴邊的話,「小姐,老爺生氣了,妳就別說了。」「那麼,女兒就先回房了。」地
無奈的起身告退。
「嗯。」龔元輝見她們步出大廳,雙手背在腰後,心情鬱悶的來回走動。「夫人,
妳看心瑤該不會是有出家的念頭吧?」龔夫人嚇了好大一跳,「你別胡說,這怎麼可能
呢?心瑤不會想不開的,她是個孝順的好孩子,絕不可能狠得下心拋下咱們跑去出家。
」「那麼她怎麼會無緣無故想要去住尼姑庵呢?會不會是她被擄走的那幾天真的出了什
麼事?」他志忑不安的問。
「不會的,如果真出了什麼事,心瑤早就跟我說了。」龔夫人想他不想就否認。
他沉吟了半晌,只有選擇相信真的沒事。
「沒有當然是最好了,以前咱們對她的婚姻大事總是說隨緣,始終沒有積極的去爭
取,就是因為顧慮到她的感受,不想勉強她。可是為了女兒的將來著想,咱們也不能再
讓她任性下去了。」「老爺的意思是……」「我也不要求太多,只要對方願意真心接納
一位失明的妻子,即使家境小康,但願意娶咱們女兒當正室,只要符合以上的條件,我
想……把心瑤嫁過去也不算是委屈了。」「萬一心瑤不順意呢?」女兒向來有主見,怕
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龔元輝板起臉,「這可就由不得她了,兒女的婚事原本就是父母作主,咱們這麼做
也是為了她好,等楷峰的婚事一結束,就可以開始著手安排,這事先不要讓心瑤知道,
等找到適當的人選之後再跟她說。」***
喝過周家的喜酒之後,已是春末夏初。
處處都可見到萬紫千紅、百花盛開的炫麗景色。
龔元輝夫婦倆坐在大廳上,皆是喜上眉梢的向女兒公佈喜訊。
「這位傅老爺年約四十左右,年紀雖大了些,可是身體相當健康,至今膝下只有一
女,雖是續弦,他也很有誠意的跟爹表示絕對不會虧待妳,一切都會遵照禮數來辦,而
且傅家又是書香門第,在地方上甚有名望,不至於辱沒了咱們,爹娘對這樁親事可以說
十分滿意。」龔元輝說。
「心瑤,娘也偷偷見過這位傅老爺,姑且不要管他的年紀,聽認識的人都說他為人
寬厚、樂善好施,想必將來會是個好丈夫。」龔心瑤始終茫然的直視前方,不發一語。
龔元輝端出一家之主的架子,「妳倒是說句話,不然一切就由爹作主了。」「爹,
他聽了外頭那些風風雨雨之後,真的還願意娶我嗎?」她木然的問。
提起這點,龔元輝可就信心滿滿了,「這點爹已經向他保證過,傳言終歸是傳言,
我的女兒絕對是清清白白的,何況傅老爺這個人也很明理,他自己也說就算傳言是真的
,他也不會計較,因為那不是妳的錯。」「是呀!像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也沒得找,娘
就是聽了他那番話才贊成這門親事,心瑤,相信爹和娘的眼光,如就別再猶豫不定了。
」她極輕的說:「女兒還不想嫁人。」「為什麼不想嫁人?!」龔元輝肝火陡地往上竄
,嗓門也大起來。「我就沒聽過哪個姑娘家不想嫁個好人家,妳今天沒跟我說個好理由
,這門親事就這麼走了。」龔夫人朝丈夫搖下頭,「別這麼大聲,把女兒都嚇著了,來
,喝口茶消消氣,讓我來勸勸她。」他忿忿的端起茶碗,「是她太任性了,枉費咱們處
處在替她設想,簡直是白費心機了,難道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爹,對不起,女
兒不是故意要惹您生氣。」龔心瑤苦澀的說。
「心瑤,不是娘說妳,過去有什麼事咱們總是依著妳的意思,可是現在發生這種事
,不能再不管了,妳就聽娘的勸,答應吧!傅老爺是個有名望的人,他一定可以保護得
了妳,娘不會看錯人的。」「我不是認為他不好,只是……」她心裡一直有著別人,在
這種情況下嫁進傳家,真的就能幸福嗎?
龔元輝下定決心不再縱容女兒,堅持己見的說:「沒有什麼可是,這門親事就這麼
定了,這兩天我就通知傳家派人來下聘,趁早將妳迎娶進門。」「爹,請您再讓我考慮
一下……」其實她心裡從來都沒忘記過馬冀,知道那日官兵上山勦匪,他並沒有被抓到
,她心裡總是期待著有朝一日他會來找她,要是她嫁入了,連著他們之間的紅線就真的
斷了。
「有什麼好考慮的?除非妳不打算認我這個爹了,我還有事先回衙門去了。」他不
再理會女兒的叫喚出門了。
「爹……」她只得轉向求助於龔夫人,偎進她豐滿的懷中。「娘,求您幫我跟爹,
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唉!不是娘不幫妳,心瑤,這回就算娘求你好了,像傳家
這麼好的人家,要是錯過了可是咱們的損失,娘不想誤了妳的終身啊!」龔心瑤的心涼
了半截,知道再說什麼都枉然了。
馬冀,你現在人究竟在哪裡?難道你真的把我忘了嗎?她在心底呼喚道。
***
京都南苑兩匹同樣高大的黑色駿馬像是在競賽般,彼此互不相讓的馳聘在寬廣的草
原士,馬背上的人更是卯足了勁,彷彿非較量出高下不可。
這裡是皇子、皇孫和八旗子弟比賽射獵的場所。
當今皇上特別重視練兵,認為八旗傳統的「圍觀以講武事,必可不廢」,所以常在
此地舉辦春蒐,還有西郊暢春園進行秋獼圍獵。
駿馬在場上繞了幾圈之後,才放慢速度的踱向小亭,等候在旁的馬僮趕上前牽馬,
讓主人稍作休息,亭內的家僕也立即奉上米酒和幾盤精緻的小菜。
「宣倫,你的騎術近來又增進不少。」晟愷將長辮用到背後,就起箸夾了塊燒鹿肉
放進口中嚼了兩下,打趣的說:「看來應該是花了不少時間練習,你這親王是不是當得
太輕鬆了?」被喚作宣倫的男人便是兩個月前被封為「簡儀親王」的納蘭驥,基於這次
的因功襲爵,朝中有許多大臣相當不以為然,他們只知納蘭驥原先不過是小小的御前一
等侍衛,卻在一夜之間連升了好幾級,爬到如今親王的爵位,卻不知他從十五歲入宮當
差開始,這十年來替皇上辦了多少事、查了多少案子?出生入死、毫無怨言,只是一直
不順接受皇上的賜封罷了。
他原名納蘭宣倫,十七歲那年蒙皇上恩寵賜名「驥」,乃取千里馬之意,只有少數
熟識的人在私底下才會喚他原來的名字,今日他一襲玄色長衫,外單赤虎鎖紋對襟馬褂
,雖然缺少了晟愷貝勒的貴族氣質,卻多了份滿人天生驍勇善戰的架式。
「這又是誰害的?」納蘭驥撩起袍襬坐下,鼻端哼了哼氣,「你和元勛背著我幹了
什麼好事,我心裡可是一清二楚,沒事陷害我當什麼親王,讓我成天只能靠騎馬解悶,
你們把我困在京城裡到底有什麼目的?」「瞧你說的是什麼話,親王這爵位可是皇上御
賜的,干咱們什麼事?你這人還真是有福不會享,聽說皇上還因此賜了兩個美人給你,
這是多大的恩寵啊!」晟愷一副急欲撇清關係的嘴臉讓人氣結。
納蘭驥沒好氣的斜睨對面的人,「你倒是撇得一乾二淨,我對大清和皇上盡忠,可
不是為了功名利碌,虧咱們還是知交好友,明知道我這個人東觀西盪慣了,不喜歡老待
在同一個地方,那會讓我有束縛感,還故意這樣陷害我。」「你也老大不小了,難道你
想一輩子就這樣東奔西跑、飄泊不定嗎?」納蘭驥像看到怪物,差點被嘴裡的豆腐噎到
,「咳……這不像是你會說的話,怎麼才多久沒見就變了個人似的?」「真有差那麼多
嗎?」晟愷搓搓下巴,俊臉上流露出即將身為人父的驕傲和得意。「現在的我跟以前已
經不一樣了,可不能再說那些不負責任的話。」「喔!那什麼時候才要娶弟妹進門?」
這話剛好踩在他的痛腳上。
晟愷馬上哭喪著臉,「唉……現在是我想娶,人家卻不肯嫁,眼看我兒子就要呱呱
落地了,孩子的額娘到現在都還不肯答應嫁給我。」說什麼要等找到同父異母的妹妹才
肯嫁給他,這不是在為難他嗎?
納蘭驥大大的嘲弄一番,「我還以為這世上沒有你搞不定的女人。」「我錯了,以
前我也跟你一樣不信邪,可是偏偏就讓我碰上了,你可別龜笑鱉沒尾,總有一天會輪到
你。」想起當時元勛和玄祺也是這麼警告過他,結果真的應驗了,可見得做人不要太鐵
齒。
納蘭駿誇張的哈哈大笑,「你這笑話真的很好笑,我就等著那一天到來,來!
我敬你。」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束縛,所以才遲遲不肯接受皇上賜的爵位,只因他
習慣了獨來獨往,要他管理一座王府,想起來就很累人,何況是感情。
「乾杯。」兩人一連乾了幾杯。
晟愷放下杯子,搖著手上的玉扇,以一種莫測高深的眼神瞅著他。
「前兩天我在無意間聽說了一件有趣的消息,我想你應該有興趣才對。」說是無意
間,其實他是刻意派人去查的。
納蘭驥連頭都沒抬一下,「你怎麼能確定我一定有興趣?」晟愷分明是想誘他入殼
。
「我當然有把握了。」要沒把握就不會浪費時間了。
納蘭驥好胃口的大快朵頤,就是不肯配合一下。
「我對你的消息一站都不感興趣,很抱歡讓你失望了。」「喔……」晟愷故意把尾
音拉得長長的,臉上做出驚詫的表情。「我還以為你費心的請我幫忙,是因為對人家小
姐有意思,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我弄錯了,那麼她將要嫁給誰也就不關你的事了。」「你
在說誰?」納蘭驥心口一震,眉頭打了結。
「你不是沒興趣嗎?」晟愷就不信這小子還能無動於衷。
按捺著往上竄升的心火,納蘭驥說:「不說拉倒,反正與我無關。」「生氣了?」
晟愷皮癢的問。
納蘭驥的拳頭喀拉喀拉的響,「元勛說的沒錯,你這個人有時真的很欠揍。」「好
、好,別動怒,看在朋友的份上,這消息我就當是免費奉送好了。」晟愷不敢真的把他
給惹毛,在騎術方面或許兩人不相上下,不過自己的拳頭可沒有他硬。「聽說五天後,
懷柔縣縣令龔大人的女兒就要出閣了,念在你和她也算相識一場,是否該送個賀禮過去
?」一張柔美可人的纖雅面容猛地浮現在眼前,擾亂了他的心湖。
他喃喃道:「她要嫁入了?」晟愷不怕死的繼續撩撥,「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況且她的情況特殊,龔大人為了女兒的幸福,有好的對象,當然
要趕快把她嫁出去了。」納蘭驥情急的衝口而出,「什麼情況特殊?把話說清楚。」「
唉!說起來還真是可憐,也不知是哪個大嘴巴造的謠,說人家姑娘被擄走後,身子就讓
土匪給玷污了,從此她的身價就一落千丈,沒有一戶正經人家敢娶她,聽說她還差點削
髮為尼出家去了。」納蘭驥的心像有根細針在上頭扎著,放下手上的箸。
「後來呢?」不自覺中,他已一腳踏進陷阱裡。
晟愷索性加油添醋的說:「這還用問嗎?龔大人為了女兒的將來,當然要趕緊找個
男人把她嫁了,以杜絕悠悠眾口。就在這時一個姓傅的人家上門提親,想娶她當繼室,
還說不介意她已非完璧,那姓傅的當然可以這麼說了,瞧他的年紀都可以當人家的爹了
,能娶到這麼如花似玉的美人當老婆,就算她是個瞎子,只要能幫傅家生個兒子傳宗接
代,當然可以理直氣壯的說不計較了,你說是不是?」「可是,她也答應嫁了不是嗎?
」想到她躺在別的男人身下婉轉吟哦,納蘭驥的手掌在繃緊的大腿上再度握成拳狀。
晟愷涼涼的說:「女子最重視的就是名節,你想妳能不答應嗎?」「既然如此,我
也只好恭喜她了,我會記得送上一份賀禮。」他內心經過一番掙扎,繼續大口喝酒吃肉
,一副絲毫未受影響的模樣。
當初是她自願把身子給他的,他倆你情我順,誰也不虧欠誰,他根本不必覺得內疚
。
而且她嫁入了也好,解決了他一樁心事。
「宣倫,你真的就這樣眼看著她嫁給別人?」晟愷企圖探索他的內心。
納蘭驥下顎一緊,說著違心之論。「我救她只是因為同情她,沒有其他原因,她想
嫁給誰是她家的事,與我無關。」「好吧!那就算我多事好了。」他僵沉著黝黑的臉,
將碗筷一放,「不吃了,我再去跑兩圈。」「慢走。」晟愷憋著笑意恭送,好整以暇的
一面喝著酒,一面遙望他發洩似的策馬狂奔,他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
今日是傅、龔兩家大喜的日子,一早就有不少人趕來道賀,此時外頭的鞭炮聲響徹
雲霄,大概是迎親的花轎到了。
「老爺、夫人,花轎已經到門口了。」老僕在房門外通報。
龔夫人未語淚先流,一把抱住女兒哽咽道:「心瑤,以後爹、娘不在妳身邊,妳一
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受了什麼委屈……千萬要跟娘說……」「妳不要說那
些不吉利的話,我相信傳家不會虧待咱們的女兒。」龔元輝掩飾不捨的情緒,低聲斥道
。
龔夫人抽抽噎噎的用手絹擤著鼻子,「可是……心瑤從來沒有離開……過咱們身邊
,我……當然會擔心……」穿著一身紅色嫁裳的龔心瑤泛紅著眼圈,纖纖玉指摸索到她
臉上的淚痕,心中一慟,「娘,您別哭……女兒答應你們會好好照顧自己,請爹娘安心
吧!」不要讓他們再為自己的事操心,是她唯一能做的回報。
「心瑤,妳可不要怨爹,爹這麼做也是為了妳好。」這些天為了這門親事,他幾乎
都不跟女兒說話,其實他心裡比誰都難過。
「爹……」龔心瑤搖了搖螓首,淚眼凝注的跪在雙親面前,微梗聲的說:「爹、娘
感謝你們些年來的養育之恩,當年如果沒有遇到你們,女兒早已命喪黃泉,這份恩情女
兒沒齒難忘……」龔夫人啜泣的更大聲,「傻孩子,快起來……」「女兒拜別爹、娘。
」她盈盈的彎下身磕了三個響頭。
丫頭奔進房催道:「老爺、夫人,上轎的時辰到了。」取來喜帕蓋在女兒頭上,龔
夫人含著淚扶她起來,在耳邊依依不捨的叮囑。
「你要記住,嫁了人可就不比在自個兒家裡,不過娘相信以妳的聰慧,一定有辦法
克服種種的困難,要是真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隨時回來找娘商量知道嗎?」「女兒知
道。」她溫馴的說。
在丫頭的攙扶下離開了疼愛的雙親,龔心瑤準備走入另一個陌生的生活。
「小姐,要上轎了,小心妳的頭。」龔心瑤坐進狹小的轎子中,聽著外頭震耳欲聾
的鞭炮聲又響起了。
馬冀,你既然沒死,為什麼不來找我?她問著自己。
即使是見上一面、說句話也好,那麼她就會徹底的死心了。
「起轎!」一聲吆喝,轎身輕輕晃動起來。
她擰著絹帕,任由淚水宛如斷了線的珍珠,沿著潔白的面頰滾下來。
說不恐懼、不害怕都是假的,雖然雙目失明,可是打小她就訓練自己要獨立,不要
老想依靠別人,可是那全是因為有爹娘的關心和愛在支持著她,往後呢?她有辦法適應
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環境嗎?
迎親隊伍就在她的惴惴不安中不知走了多久,驀然間,外頭傳來一聲聲的尖叫,轎
子也跟著劇烈的搖晃起來。
龔心瑤被晃得頭昏腦脹,朝窗外叫道:「發生什麼事了?丫頭,妳在嗎?」沒等到
丫頭回話,接下來花轎便已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她整個人往前一傾,跌出轎外……
熾天使書城
--------------------------------------------------------------------------------
【第七章】
北京城簡儀親王府兩名丫鬟在芙蕖樓外竊竊私語,反正主子很少管事,她們這些下
人自然膽子也大了,根本無見王府裡的規矩。
「春滿,房裡的姑娘還沒醒嗎?」外表機靈的丫鬟問。
她是專門伺候嬋娟姑娘的丫鬟,嬋娟姑娘和秋水姑娘便是皇上賜給簡儀親王的美人
,兩人皆是才德兼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不是光有美色的平庸女子。
那叫春滿的丫鬟說:「應該差不多快醒了,那姑娘身上還穿著嫁衣,而且長得柔柔
弱弱,王爺帶她回來時態度跟別人不一樣,我看嬋娟姑娘和秋水姑娘這下可真要緊張了
。」「真的嗎?」她的眼珠子溜了溜,從袖子裡拿出一小錠碎銀子,偷偷塞給那丫鬟。
「春滿,這是我家姑娘的賞賜,還請你多多留意她和王爺之間的一舉一動,最好能
盡快查出她的來歷,我家姑娘還有重賞。」「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春滿也不客氣的將
銀子收好。
一個走了之後,又換另一個上場。
「那不是嬋娟姑娘的丫鬟嗎?她來幹什麼?」動作真快,比她還早到一步。
春滿一臉的精明相,「還不是跟你一樣,是不是秋水姑娘要你來的?」「既然知道
又何必問,王爺在裡頭嗎?」丫鬟指了下房門。
「皇上有事宣王爺進宮去了,至於妳想知道其他的事,得等姑娘醒了才行。」春滿
邊說邊攤開手心暗示著。
丫鬟馬上會意過來,也掏出一錠銀子。「那就麻煩妳了,春滿姊,我先回去等妳的
消息。」這一聲「姊」叫得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不過為了主子,也只有犧牲點了。
春滿掂了掂手掌心上的銀子,眉開眼笑的說:「想不到進王府當差,還有這等好處
,呵、呵!這下真的發了。」就在這時,房內傳來乒乒乓乓,東西摔在地上的巨響,春
滿還以為出了什麼事,飛快的推門一瞧,就瞥見王爺帶回來的姑娘被椅凳給絆倒,桌上
的精美繡布也被扯下一半,原本放在上頭約五彩花鳥茶壺和瓷杯全粉身碎骨的躺在地上
。
「哎呀!妳這人是怎麼走路的,把東西摔成這樣?挨罵的人可是我呀!」春滿驚天
動地的嚷嚷起來。
龔心瑤像遇到了救星,一手扶著桌緣爬起來,疊聲的問:「姑娘,妳是這戶人家的
人嗎?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不是傅家?」當龔心瑤醒過來時,發覺身邊都沒半個人
在,連丫頭也不見人影,才猛然想起迎親途中好像出了點狀況。可是沒有人為她解除疑
問,她才下床想出去叫人,可是在不熟悉的環境下,她又什麼都看不見,一下子就弄得
亂糟糟的。
「什麼傅家我不知道,這兒可是簡儀親王府,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人家。」春滿口氣
極為不悅,「瞧瞧妳闖了什麼禍?待會兒準會害我被總管罵死,說不定還會被趕出王府
呢!」「簡儀親王府?」龔心瑤猶如身在五里霧中。「我怎麼會在這裡呢?姑娘、姑娘
……請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是誰帶我來這裡的?」春滿睇著她兩手在空中舞動,驚
叫一聲,「天哪!妳是個瞎子?」「我……我是看不見。」龔心瑤臉孔發熱的說。
「想不到王爺會帶個瞎子回來,說給別人聽都不會有人相信。」嬋娟姑娘和秋水姑
娘知道後,恐怕會比她更震驚。
龔心瑤惶恐的問:「王爺?妳是說是你們家王爺帶我回來的,怎麼會這樣呢?
他怎麼可以這麼做?」就算他是皇親國威,也不能如此猖狂的當街搶親。「姑娘,
他現在在什麼地方,我想見貝他。」「王爺是妳說想見就能見到的嗎?咱們這些下人哪
裡有資格質問王爺,我只知道他帶妳回來,還要我好好伺候妳直到他回來為止,所以妳
就乖乖的聽話,不要再給我惹麻煩了。」她可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不!不行!我不能待在這裡,我必須趕快回去。」新娘子失蹤是何等大的事?!
爹、娘和傅家都丟不起這個臉,龔心瑤這麼一想,連忙上前扯住春滿的袖子,哀求的說
:「姑娘,我求求妳行行好,帶我離開這裡……」春滿一把奪回袖子,啐道:「妳想害
死我啊!我就是跟天借膽也不敢這麼做,去、去!到一邊坐著,眼睛看不見就不要亂跑
,妳要是受了傷我就死走了。」「我不會給妳惹麻煩的,妳只要帶我到門口就好……」
「就算到門口妳也回不去,妳不要忘了自己看不見,還有要是王爺知道妳不見了,第一
個倒楣的就是我,就算妳跪下來求我也不行。」她粗魯的硬將龔心瑤拖到床邊坐下,「
從現在開始,妳我給我老老實實的坐在這裡不要動,免得又給我碰壞什麼東西,妳可賠
不起。」龔心瑤將嘴邊的話又嚥回去,春滿說的沒錯,自己是無法在沒有人的幫助下平
安的回到家,看情形一切只有等那位王爺回來再說了。
她焦慮的蹙緊眉心,自己向來深居簡出,很少有機會認識什麼達官貴人,更不用說
像簡儀親王如此顯貴的人物,他究竟有什麼目的?為什麼偏偏找上她?
正將地上的碎片掃好的春滿見到進門的人,連忙要跪下行禮,卻被納蘭驥無聲的打
發出去,他已換下朝服,一對深凹的雙瞳須臾都沒有離開前方那抹織秀身影。
「誰?」思忖間,龔心瑤依然警覺到另一個較沉重的足音正向她靠近。
是那個王爺來了嗎?
她全身神經繃緊,慌張的站起身,「妳是誰?是……王爺嗎?」對方還是沒有出聲
。
「你……王爺該知道今日是……民女出嫁的日子,還請王爺……盡快通知民女的親
人……」她聽見腳步聲一步步的接近自己,一顆心都提到了喉嚨口。「王爺為什麼不開
口說話?」相較於她的恐懼,納蘭驥也正在懊惱不已。
他真是瘋了!居然真的將她擄回王府,連他自己地無法解釋那股衝動的來源,他不
是誇下海口,說她要嫁給誰都與他無關嗎?可是為什麼卻在最後一刻騎上馬背,單槍匹
馬的直奔懷柔縣,在光天化日之下帶走新娘。
納蘭驥真想用力扯自己的頭髮,他不喜歡這種被某人牽絆住的感覺,這世上唯一能
辦到的只有當今皇上,只因他身為臣子,有屬於他該盡的義務,可是她呢?她為什麼有
那麼大的力量可以左右自己?
「妳到底想作什麼?」對方悶聲不吭的態度讓她氣惱,厲聲的嬌叱:「民女的父親
好歹也是七品官員,即使王爺的身分可以由你為欲為,但這並不代表民女就會屈服,還
請王爺在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盡快派人送民女回去……」他不快的沉下臉,「
妳這麼急著回去嫁入嗎?」龔心瑤渾身像通了電般的一震,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是你……我沒有聽錯,真的是你嗎?」她忘情的衝向他,不顧自己可能會
跌倒,只想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她的手指急切的撫摸他約五官,剎那間已淚眼婆婆。「這是你的眼、你的鼻子還有
……你的嘴,真的是你?你還是來救我了是不是?我好高興……你終於還是來找我了…
…」老天爺總算聽到她的析求,將他送到她面前了。
「我好想你,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她顧不得矜持,喜極而泣的什在
他胸前。
納蘭驥滿腔的怨怒都在她的淚水中沖刷乾淨,他應該推開她,而不是貪戀著那柔軟
的嬌軀貼著自己的滋味。
「妳不是說永遠都不會忘記我嗎?怎麼這麼快就決定要嫁人了?」他語帶嘲諷的質
問,明知沒有權利,可是卻忍不住嫉妒起將娶她的男人。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她焦灼的抬起淚痕猶溼的小臉,「我並不想嫁人,
當我把自己給你的時候,這輩子就注定是妳的人了。可是,我又不能讓爹娘再為我的事
煩惱,他們辛苦的扶養我長大,我不能做個不孝順的女兒,所以就算我嫁進傅家,我的
心也永遠是屬於你的,誰也奪不走。」他下顎一緊,「如果我要你退婚呢?」「退婚?
」她心跳如擂鼓。
「妳是我的女人,我不會把你讓給別人,既然你們還沒有拜堂,妳也還沒進傅家的
大門,這門親事當然不能算數。」龔心瑤兩頰緋紅,嬌羞的垂下粉頸,「那總得先讓我
跟我爹娘見個面,取得他們的諒解才行。」「這事我會親自跟他們談,至於傅家,所有
的損失我會負責。」既然放心不下,就把她留在身邊,省得牽腸掛肚,這已是他最大的
極限了。
她柔順的點點頭,「那……咱們趕緊趁沒人發現之前離開這裡,不然等那個什麼王
爺回來,咱們可就走不掉了。」「那個王爺早就來了。」他狂笑的將她橫抱來,往床榻
走去。
「你……做什麼?等一下,先把話說清楚。」龔心瑤發現他的企圖,面紅耳赤的嬌
嗔,「你說那個王爺已經來了,他……難道……」納蘭驥兩三下便脫去她身上礙眼的紅
色嫁棠,厭惡的往地下一去,「沒錯,就是妳心裡想的那樣。我本名納蘭驥,是奉皇上
的旨意混進山寨裡臥底,以便伺機將那幫人一網打盡。」「納蘭驥……」這是滿人的名
字,她咀嚼著他的名字,登時全都想通了。「所以你才故意跟我演那場戲,就是為了博
取他們的信任?」「不錯。」他的手一刻也沒停。
她吶吶的問:「你……真的是個王爺?」他用一記深吻做回答,這是兩個多月來他
一直想做的事。她的唇仍然如此熾熱,他恣意的舔吭她唇上的味道,接著舌頭也侵入唇
齒之間飽嚐一頓,喉頭不禁發出粗嘎的呻吟。
隨著一聲嚶嚀,她的身子像春雪般在他懷中融化成一攤水。
「妳不後悔今日的決定?」他困難的將嘴移開半寸。
龔心瑤微喘的吐出甜美的喟嘆,「不管妳是王爺也好,惡徒也罷,我都不會後悔跟
著你……」只要他不嫌棄她是個瞎子。
「很好,牢牢的記住妳自己說過的話,永遠不要忘了。」納蘭驥坐起身,以最短的
時間讓兩人的身軀完全裸裎,再次俯下身飢渴的掠奪那兩片紅唇,舌頭刺入口
腔裡翻攪,兩手的擁抱越來越用力,像是想將她揉進他體內。
她無助的拱起背,僨起的乳房緊抵著他結實的胸肌,隨著兩具身軀的扭動、廝磨,
乳尖已然嬌俏的挺立起來。
納蘭驥的唇舌退離她,開始轉移戰場,逗留在她雪白無瑕的雙乳間。
「嗯……」她的意識漸漸潰散,神經也繃到極點,不知該繼續還是停止,只是無法
控制的嬌吟。
他的長指搓捻著那甜蜜的核心外圍,性感的繞著圓圈。
「舒服嗎?」感覺到那女性部位的戰慄,他的亢奮也更明顯。
「唔……」她泛紅的嬌軀在他身下興奮的扭擺,感官意識在痛苦與歡愉中遊蕩,企
求得到解脫。「王爺……求你……」「還不到時候。」他索求的長指探進她溼熱的體內
,緩慢的前後律動,就是不立刻滿足她的需求。「可以嗎?」龔心瑤哽咽一聲,眼角溢
出淚水,嬌軀情不自禁的直往他身上磨蹭。
「驥……」她啜泣的喊。
他咬著牙關將她從榻上抱起,跨坐在他那汗流如雨的堅實大腿上。
「感覺到了嗎?」納蘭驥全身的肌肉因自制而繃得像岩石,牽著她的小手握住巨大
的它,「現在引導它進去妳的裡面。」「我……看不見,不知道該怎麼做。」她躁紅了
臉想縮回手。
「就算看不見也可以辦到,用妳的感覺,來,相信我。」他不要他的女人只會被動
的接受,而是懂得和他一起享受男女之間性愛的極致。
在半強迫半哄騙之下,龔心瑤面色潮紅的照作,當那勃起充血的男性強悍的頂進那
襖熱深處,兩人都忘了呼吸而發出巨高亢的叫喊。
納蘭驥圈住她的柳腰,嘶吼一聲,激烈的將自己不停的往上頂,他的慾望來得快又
強,讓他覺得怎麼要都要不夠。
「跟著我動……」他將臉埋進她的酥胸裡吼道。
她呻吟著環抱住他的脖子,學著他上下震動,一波波強烈的浪潮在體內擴散,直到
形成瘋狂的漩渦,沉溺在其中……最後當兩人疲乏的滾倒在軟榻上,鼻間淨是歡愛過後
的麝香味及汗水味。
「從現在起,妳就留在我身邊,我會照顧妳一輩子。」他無法否認自己想要她的慾
望有多強烈。
龔心瑤「嗯!」一聲,捲縮在他懷中,睏盹的打了個秀氣的呵欠。
「把妳累壤了,好好的睡一覺吧!」他的嗓音像催眠般,讓她很快的進入黑甜
鄉,紅潤的唇角上揚,作起甜蜜的美夢。
***
今天應該是第三天了,自從那天同床共枕後,納蘭驥就沒再來看過她,是因為公務
繁忙嗎?龔心瑤告訴自己不要大纏人,他貴為親王,必定有很多應酬,不可能一天到晚
陪著她,所以她要學會如何打發時間。
她在房間內隨意走動,對這兒的擺設已經都摸熟了,下一步應該熟悉整個芙蕖樓的
環境,畢竟她將在這兒住上很長一段時間。
「哎呀!姑娘,妳又要上哪兒去?」春滿的尖嗓子又拔高了。
「我想到外頭走走,順便認識自己住的地方……」這會讓她有歸屬感,而不是覺得
自己只是過客。
「拜託妳好不好?妳眼睛又看不到,就算到外頭去也沒用,不要給我惹麻煩行不行
?」春滿又將她拉離門口,安置在桌旁的凳子上。
龔心瑤也不介意她語氣中的不耐煩和輕蔑,柔聲的解釋。
「我不是想給妳惹麻煩,只是這對我很重要,等我將這地方的一磚一瓦都摸透,就
可以不必再依賴任何人也能自己四處走動,這樣對妳、我都好。」春滿有些被打動了,
「這個嘛……」「我會很小心不讓自己受傷,絕不會害妳挨王爺的罵。」春滿心想這樣
也不錯,不然要她老陪著一個瞎子,那多無聊啊!
「好吧!不過妳可別跟王爺告狀,說我讓妳到處亂跑。」「我不會說的。」龔心瑤
再三保證後,還是忍不住開口,「王爺這兩、三天是不是很忙?如果妳有機會見到他的
話,能不能跟他說……我很想他,可以的話,請他來一趙好嗎?」「好吧!我是可以試
試看,只要王爺不是召嬋娟姑娘或秋水姑娘侍寢,一切就好辦了。」春滿心想,這瞎丫
頭還真是可憐,才進來沒幾天就被冷落在一旁,看來她只是王爺一時興起的玩物,沒啥
作用,自己也不用巴結他了。
龔心瑤錯愕的問:「嬋娟姑娘?秋水姑娘?她們是誰?」「王爺沒跟你提起過嗎?
」春滿一臉豔羨的說:「她們可是皇上賜給王爺的美人,而且兩人都是色藝雙全的才女
,這些日子,王爺都是輪流召她們到房裡過夜,姑娘若是想擊敗她們成為王爺的寵妾,
可得再下一番功夫了。」「寵妾?」她打了個冷顫,「妳是說……王爺在府裡還有其他
女人?」「那是當然了,哪個王爺身邊不是妻妾成群?妳和嬋娟姑娘以及秋水姑娘一樣
,現在都是王爺的侍妾,將來誰能當上福晉,就要看誰的本事高了?」坦白的告訴她也
算是做善事。
龔心瑤身子抖得更厲害,彷彿全身像浸在冰水中。
「我不知道,我以為……」她真傻!怎麼沒想到這一層,如今的他就算坐擁無數美
人,又有誰敢說他的不是?
「妳也別傷心了,能得到王爺一時的寵幸,可比咱們這些下人強多了。」春滿安慰
的話卻反倒像是在諷剌她。
我會照顧妳一輩子……他的確是用「照顧」兩個字,龔心瑤心想,自己應該感到高
興才對,他曾承諾一輩子都不會捨棄她。
不管將來的結果是好是壞,這是她選擇的路,再也沒有後悔的餘地。
「姑娘,妳還好吧?」春滿假好心的問。
龔心瑤收拾起破碎的心,勉強漾出笑臉,「我沒事,謝謝妳告訴我這些。」「呃,
不客氣。」剛才有一剎那,春滿還以為她會崩潰,可是眨眼間又沒事了,真想不到她有
顆比外表還強韌的心。
***
到了第六天正午,她終於盼到等待中的人。
「王爺吉祥!」她盈盈一笑的甩帕行禮。
納蘭驥扶起她的手肘,「妳怎麼知道是我?」「當然是聽王爺的腳步聲了。」龔心
瑤笑意嫣然的拉他坐下,精確無比的幫他斟了杯茶,動作和常人無異。「這是剛砌好的
碧羅春茶,王爺請用。」他狐疑的瞪著桌上的瓷杯,這幾天他故意忽略她的存在,對她
不聞不問,強迫自己不要踏進芙蕖樓一步,可是當他和別的女人歡愛時,又會不由自主
的將她們的臉孔幻想成她,這感覺讓他既挫敗又憤怒。
一直強忍到今天,終於找到機會來看她,原以為她會跟其他女人一樣乘機向他哭訴
自己所受到的待遇,沒想到她卻反過來精神奕奕的招呼他,似乎他來與不來都沒有影響
到她的心情,又讓他感到頗不是味道,連納蘭驥自己也搞不懂這種矛盾的情緒從何而來
?
「王爺,你怎麼了?不愛喝這種茶嗎?那我叫人再換別的。」他好不容易才來一次
,她定要好好的伺候他到滿意為止。
「不用了,妳這幾天住得還習慣吧?」「嗯,已經住得很習慣了,多謝王爺關心。
」她謙卑恭順的像個小媳婦兒。
她多想大聲的告訴他自己對他的思念,告訴他自己幾次夜裡都從睡夢中哭喊著他的
名字醒來,可是她知道,他不喜歡的就是太多的牽絆,那會在無形中帶給他壓力,所以
往後她能做的就只有耐心的等待。
納蘭驥心中升起一把無名火,「妳就只會說這些嗎?」他氣她臉上的靜謐,那讓他
覺得他這些天的忍耐變得十分愚蠢。
「王爺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納悶的問。
「妳不想問這幾天我為什麼不來看妳?我又是在誰的房裡過夜的嗎?」他想要撕碎
她臉上無所求的冷靜面具。
龔心瑤的心微微的被刺痛,強笑的說:「心瑤沒有資格質問王爺的去處,只要王爺
能偶爾想起我,肯來看看我,心瑤就已心滿意足了。」天知道她曾為此掉過多少眼淚,
可是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任何的苦她都會忍下來。
他冷聲的諷笑,「妳還真是大方,我有多少女大,妳是沒有資格過問的。」「心瑤
明白,心瑤會謹守本分。」她的心卻在滴血。
納蘭驥墨黑的瞳眸中爆出憤怒的火光,一把將她從凳子上抄起,就往榻上而去。
「王爺,現在還是大白天……」她低呼。
他蠻橫無禮的吼叫:「我現在就想要你,而妳沒有權利拒絕。」「你在生氣嗎?是
不是我剛剛說錯什麼話了?」龔心瑤雖然看不見,可是她可以感覺到他此時全身充斥的
怒氣,「王爺……」「閉嘴!」納蘭驥撩高她的裙襬,裡頭的褻褲在拉扯間裂成好幾片
。
她被他的舉動嚇著,驚惶失措的想爬起來……可是,現在的納蘭驥就像一頭喪失理
性的猛獸,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他扳開她裙內滑膩的大腿,一手鬆開褲頭解放自己,毫無預兆也沒有前戲的衝進龔
心瑤體內,硬生生的強佔了她。
「啊……」她幾乎要痛暈過去。
當幽穴內的乾燥讓納蘭驥無法完全進入,他不得不減輕力道,先淺淺的抽動,直到
在手指的輔助下溢出溼熱的潤滑液,他挺進的深度才得以深入。
他不想被綁住,可是偏偏又放不下她,他該拿她怎麼辦?
而在他身下呻吟的龔心瑤將下唇都咬破了,碎不成聲的喃道:「驥,求你溫柔一點
……」納蘭驥全身猛地一震,像被潑了一大盆的冷水,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
「天,我……」他居然強暴了她?!
她沿著眼角滾下兩行淚水,「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我……」他全身發冷的從
她身上抽離,心中充滿罪惡感。「該死!我弄傷妳了嗎?我去叫人進來伺候妳。」說完
,他不敢多看一眼自己的傑作,厭惡的迅速逃離芙蕖樓。
***
大街上人來人往,兩旁隨處可見乞丐的身影,這已經算是北京城的一大特色,大家
也見怪不怪了。
今天南林大街卻來了個少見的乞丐婆,就見她蓬頭垢面、一身襤褸,頭上蓋著黑布
,遮去自己的右半邊臉,而且還跛著左腳,一跛一跛的走在人群中,手上還拿著一只破
碗,準備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
她的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兩天沒有進食,餓得她再也走不動了。
她才剛找到好位置,便將破碗放在前面,朝過往的人猛磕頭,希望能引人同情,丟
些碎銀子下來,讓她有錢買吃的充飢。
「妳坐在這兒幹什麼?滾開!」一名穿著侍衛服的漢子過來踹她一腳,「這兒可是
簡儀親王府,瞧妳髒兮兮的模樣,還不閃遠一點。」乞丐婆不敢吭氣,唯唯諾諾的端起
破碗要走。
這時「呀!」的一聲,簡儀親王府的朱紅色大門敞了開來,穿著便裝的納蘭驥在家
僕的恭送下出來,翻上馬僮牽來的駿馬,答答的揚長而去,沒有人留意到那乞丐婆一臉
驚愕的表情。
即使化成了灰,她也認得他那張臉。
「這位大人……」乞丐婆掩著右臉上前。
大門口的侍衛捏著鼻子,對她身上的味道不敢領教。
「幹什麼?臭死了,走開、走開。」就算被驅趕,在沒有問到答案之前,她也要硬
賴著不走,「我能不能請教一下,剛才騎馬出去的男人是王府裡的什麼人?」「妳這乞
丐婆還真是有眼無珠,他當然是咱們簡儀親王府的納蘭王爺了,好了,這兒不是妳能站
的地方,快到別的地方去。」乞丐婆抖著拿碗的手,眼瞳燃著仇恨之火。
「納蘭王爺……」
熾天使書城
--------------------------------------------------------------------------------
【第八章】
程思君氣息不穩的坐在簡儀親王府的正廳等候,衷心的期盼自己沒有來錯。
「放輕鬆點!小心動到胎氣。」晟愷輕按下她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小手,擔憂的瞅著
她七個月大的身孕,那肚子比一般人遠大,簡直像快臨盆似的。「妳真的能確定她有可
能就是頤王府的夙敏格格?」「我希望牠是,你不是已經調查過她的身世了嗎?如果她
真的不是龔元輝夫妻的親生骨肉,她的雙眼也不是天生就失明,而她的年紀又和夙敏相
吻合,只要能確定當年他們夫妻是如何收養她,事情就會真相大白。」程思君心中對頤
福晉始終抱著一份愧意,要是能將真正的夙敏格格找回來,也算是替她親生的娘所犯下
的過錯做個補償。
「單憑這些是不夠的。」他就事論事的說。
就因為上一次錯認女兒的事,這回頤王爺夫婦一定會格外小心,所以得要有更多的
證據才行。
「我知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程思君手心向上,回握自己所深愛的男人的手,
從他身上汲取力量。「當年娘毒瞎她的眼睛,所用的毒藥是她師父獨創的,只要能用解
藥讓她的雙眼恢復光明,就能證實她的身分。」晟愷心思轉得很快,馬上瞅起狹長的瞳
眸。
「妳跟那姓關的見過面?」「呃……嗯,他曾來府裡找過我。」程思君心虛的垂下
頭來。
「什麼時候?他的膽子未免也大大了,也不想想自己是欽犯,居然還敢闖進醇郡王
府……」「你先不要發火,關大哥只是來跟我辭行而已。」無論是什麼天大的理由,他
就是不爽。「他要走就走,干妳什麼事?為什麼這麼費事要跑來跟妳說?」程思君嬌媚
的白他一眼,「人家關大哥只是關心我而已,況且我也想託他盡快趕回去向菁姨拿解藥
,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我就是不想妳見他。」說穿了他就是吃醋。
她柔情款款的凝睇,「只要你是真心待我,我是永遠不會離開妳的,關大哥只是朋
友。」「妳現在有我的孩子,就算想走也走不了。」晟愷仍不改其狂妄自大的態度,只
因他不擅表達自己真實的感情。「快點把事情解決,我可不想等孩子出生了都還拜不了
堂。」他要他的孩子在名正言順的狀況下出生。
「知道了。」程思君看出他的焦急,衝著他嫵媚的一笑。
話才說完,她唇邊的微笑在瞥見進來的一對男女之後斂去,全部的目光全集中在那
名身著粉色綢杉、外頭的馬甲上繡有吉祥圖案的旗裝女子身上。
程思君眼眶一熱,激動的從座椅上站起來。
太像了!真的大像了!
這名喚做龔心瑤的姑娘和頤福晉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差頤福晉多添了幾
道歲月的痕跡,不需再多問,她已經可以確定這女子就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納蘭驥一臉的不情願,動作卻很輕柔的按著龔心瑤走了進來。
「宣倫,突來打攪,還請見諒,想必這位就是龔小姐了?」晟愷很快的瞥了一眼他
身邊女子的容貌,繼而和程思君對視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答案。
戒慎的瞟著好友,納蘭驥地想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為何他倆一上門就言明想見龔
心瑤。「心瑤,來見過醇郡王府的晟愷貝勒和他未過門的妻子程姑娘。」若非衝著兩人
的交情,他早就將他們轟出王府了。
龔心瑤屈膝一福,「見過晟愷貝勒、程姑娘。」「王爺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讓我
單獨和龔小姐談些女人家的貼心話?」程思君已迫不及待的想私下跟她說說話。
納蘭驥的眉頭攏得像座小山,狐疑的瞅著這封未婚夫妻。
程思君只得用眼神向晟愷求救。
晟愷笑說:「擔心什麼,又不會把你的女人吃掉,就讓她們到別的地方說個話,我
也有其他的事要跟你談。」「好吧!」他勉為其難的答應,讓下人領她們回芙蕖樓。
正廳裡剩下他們兩個大男人,僕人奉上香茗後退下,見他還不開口,納蘭驟也失去
耐性。「究竟有什麼事?」晟愷輕撫著玉製的扇柄,難得沒有迂迴的說:「對於皇上下
旨要你迎娶翁牛特部的蒙古格格為妻,你難道沒有意見嗎?」「與蒙古的聯姻,對大清
朝來說是為了建立與鞏固邊疆,身為臣子,我能有什麼意見?你這話問得是多此一舉。
」「喔,那麼她知道了嗎?」他指的當然是龔心瑤。
納蘭驥深斂的目光一閃,「她沒必要知道,就算知道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我
看不見得,再怎麼識大體的女人,終究還是有普通女人的嫉妒心,不可能會不在乎,你
最好找個時間跟她說,先讓她有心理準備比較好。」「她是我的女人,用不著你操心。
」他有點老羞成怒。
晟愷像是故意要讓他想歪,「將來她和我的關係可就跟現在不一樣了,說什麼我都
不能放著不管。」「你休想!」不管將來他娶誰當福晉,她仍會是他的女人。
「跟你開個小玩笑,別當真。」納蘭驥氣不過的瞪大眼,「你還是先把自己的事管
好再說,弟妹的肚子都挺得那麼大,要找的人找到了嗎?」「快了、快了。」晟愷用扇
子遮著嘴呵呵笑說。
***
「這就是我住的芙蕖樓,程姑娘請坐。」龔心瑤克盡主人的義務招呼她,「我叫人
去沏一壺熱茶來……」程思君輕聲的婉拒,「不用麻煩了,妳也別把我當什麼客人,如
果可以的話,我能直接喊妳心瑤嗎?」「嗯。」她的熱切使龔心瑤有些迷惑。
「太好了,那妳也別喊我什麼程姑娘,叫我思君或者……喊我君姊也可以,我的年
紀應該比妳大。」她鼻酸眼熱的瞅著龔心瑤那雙空洞無神的瞳眸,原本它該是燦亮美麗
,閃爍著足以令人羨慕的光華,卻只能在黑暗中度過漫長的歲月。
「君姊。」似乎感覺到她聲音裡融入了太多的感情,連帶的她也受到感染。
「我一直想有個像妳這樣秀致典雅的妹妹,老實的告訴我,妳住在這兒快樂嗎?王
爺他對妳好嗎?」「他……王爺對我恨好。」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再多的委屈和痛苦也
變得微不足道。
「真的嗎?他對妳是真心的嗎?」程思君只想知道這一點,她絕不允許自己的妹妹
成為男人玩弄的對象。
她嘴角勾起幸福的波紋,「當然是真心的,他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這樣就夠了,
君姊,咱們女人企求的不就是這些嗎?」「妳這樣就滿足了?」為什麼女人都是這般癡
傻?
龔心瑤笑得像個單純知足的孩子,「原本我就沒想過自己和他會有任何結果,可是
老天爺可憐我,讓我有機會又遇見他,我只有更加珍惜兩人的緣分,只希望自己能做個
配得上他的女人。」「妳當然配得上他,是他配不上妳。」妳可是頤王府的格格,豈有
配不上他的道理?程思君在心裡忖道。
她掩唇輕笑,「君姊真是會安慰人,他終究是皇上賜封的王爺,而我只不過是七品
縣令之女,論身分是怎麼也高攀不了。再加上我自幼雙目失明,本就難配良緣,承蒙王
爺憐惜,雖只是個小小的侍妾,但能與深愛的男人同住一個屋簷下,長相廝守,於願足
矣。」「妳真傻。」程思君想到自己何嘗不也如此。
「不,我一點都不傻。」她挺直背脊,臉上泛著堅毅的神色。「這是我自己選擇的
路,不管有多少困難都要走下去,我只擔心……」「擔心什麼?」龔心瑤甩下螓首避而
不談,像是想搖去心頭的不安。
「沒什麼,君姊,妳這肚子多大了?應該快生了吧?」龔心瑤倍感新鮮的撫著她圓
滾滾的小腹。
提起腹中的胎兒,程思君臉上湧起母性的溫柔,「還早呢!現在才七個多用大,只
是大得有點離譜,每個人都以為快生了,我常在想這麼大的肚子,裡頭該不會藏著兩個
小人兒吧。」「若是雙胞胎更好,我最喜歡那些抱起來軟綿綿的小娃娃,如果到時能看
得見該有多好,我真想親眼看看君姊的孩子。」她的手心不自覺的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渴望也能為心愛的男人生兒育女。
程思君問:「妳的眼睛有請過大夫診斷過嗎?」「嗯,從小到大不知看過多少大夫
,每個大夫都只說這失明不是天生,像是中了什麼毒似的,偏偏配不出解藥來,最後我
跟爹娘都不得不放棄了。」「聽說妳不是龔元輝夫妻親生的女兒,難道對遇到他們之前
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嗎?」五歲的孩子也該懂事了,起碼也能說出自己的姓名才對。
「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龔心瑤的訝異一閃而過,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隱瞞。
「我記得爹娘曾經說過,他們在山裡頭撿到我的時候,我一個人躺在血泊中,後腦
勺好像撞到石頭,可能就是這原因才會忘了所有的事,連自己的名字也記不得。」聽她
這麼一說,可以完全確定龔心瑤便是當年被她娘在大街上偷抱走,最後遺棄在山中的夙
敏格格。
「我有辦法治好妳的眼睛。」程思君忽然大聲宣告。
她微微一愣,「君姊,妳說什麼?」「我有辦法醫好妳的眼睛,只不過還得再等幾
天,只要解藥一到,我保證一定能讓妳看得見東西。」龔心瑤震驚的好半晌才有辦法吐
出聲音,「是真的嗎?君姊……我的眼睛真的……能治好,真的可以……重見光明嗎?
」「這種事我怎麼會騙妳?」程思君說。
她半信半疑的問:「可是……為什麼妳能如此確定?」「這個妳就先別問了,只要
等妳看得見之後,我再告訴妳原因,不過這件事先不要跟王爺說,就當作是咱們之間的
秘密。」「嗯。」如果能治好,地想給他一個驚喜。
***
向前走二十六步再左轉便是通往花園……接下來從這裡往右走三十二步,再朝左拐
個彎,爬上兩個石階便可以走上湖面的拱橋……龔心瑤努力的在心裡記著所在的方位和
步數,還在腦子裡描繪出芙蕖樓的地圖,只要能將它完全背熟,不必依靠別人也能隨性
的走動,不管眼睛能不能治好,她也不想當個時時都需要人伺候的殘廢。
「想不到姊姊到這節骨眼,還有心情散步。」嬌細的女聲諷笑的說。
聽見突來的說話聲,龔心瑤本能的偏下頭,「妳是……」「秋水,妳別嚇著人家。
」另一個語氣就沒有她來得尖酸。
龔心瑤這才恍然大悟,猜到來客的身分。
「妳是秋水姑娘,那另外一位想必就是嬋娟姑娘了,兩位來芙蕖樓找我有事嗎?要
不要到屋裡喝杯茶?」她的口氣溫和柔順,聽不出半點妒意,讓兩個想親眼瞧瞧情敵容
貌的女子頗為詫異。
「不用了,姊姊,咱們只是心情不好四處走走,剛好經過門口,順道進來進一逛而
已。」嬋娟可比秋水會說話,懂得在人前擺低姿勢,才顯得楚楚可憐。「姊姊,難道妳
一點都不傷心嗎?」「傷心?為了什麼事?」她不解的問。
秋水卻已止不住氣憤的嚷:「妳到現在還不知道嗎?再過兩個月,王爺就要迎娶蒙
古格格進門了,咱們三個人永遠只是個侍妾,再也沒有指望了。」龔心瑤只覺腦門隆隆
作響,再也聽不見下面的話。
「王爺就要迎娶蒙古格格了……」她蠕動唇瓣的說。
「是呀!聽說還是皇上親自指的婚,我本以為王爺最後會選姊姊當福晉,看來咱們
都不是有福氣的人。」嬋娟像是在替她感到惋惜。
她征征的站在原地,儘管此時豔陽高照,她仍覺得好冷。「他就要娶親了,為什麼
不告訴我呢?」「這還用問嗎?妳也只不過是個侍寢的妾而已,對他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王爺要娶親為什麼還得先跟你報備?最起碼我和嬋娟還是皇上賜給他的人,先知會咱
們一聲也是應該的。」秋水的話無疑是一記當頭棒喝,轟得她運站都站不穩了。
嬋娟別開臉竊笑著。
龔心瑤的臉慘白如紙,兩腳都在發抖,「謝謝你們來告訴我。」「咱們也不是專程
跑來告訴妳這件事,姊姊,妳可得想開點。」嬋娟露出虛情假意的真面目。
「妳不想開也不行,再怎麼說,王爺也不會娶個瞎子當福晉。」秋水臨走前又在她
心頭上劃了一刀,「姊姊眼睛不方便,怎麼擔得起「福晉」這麼貴重的頭銜,做人就要
有自知之明,這麼想心裡就會好過點了,呵……」龔心瑤心如刀割的捂住耳朵,但那刺
耳的笑聲已在腦中徘徊不去,她抑不住的嗚咽一聲,潸然淚下。
驥,你為什麼不對我說呢?
是不想說了傷她的心,還是正如秋水所言,她不過是個侍寢的女人,所以根本連提
都不必提?
她對他的意義真的只是這樣子嗎?
龔心瑤心神俱碎的矗立在橋上,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就要迎娶別的女人為妻,對方還是個身分顯赫的蒙古格格,自己又算什麼呢?她
本以為自己可以堅強得接受事實,可是為什麼現下她的心口空盪盪的,好像整個人被掏
光了一般?
身子一會兒像浸在冰冷的海水中,一會兒像被火燒似的,人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她
蹣跚的想走回屋內……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究竟是她自己不小心,還是有人推了她一把
,當她栽進橋下的湖水中,張口想要呼救時,鼻腔已經灌進大量的水……驥,救我……
***
簡儀親王府裡所有的家僕全被聚集起來,各個一臉大難臨頭的表情,而正跪在廳中
被掌嘴的丫鬟不是別人,正是被派去伺候龔心瑤的春滿。
啪!啪!的掌摑聲,聽得人人心驚膽戰,兩旁淨是一張張驚悸的臉孔,沒有人敢發
出半點聲音,在連續十幾個巴掌之後,春滿的臉已然紅腫得不成人形,嘴角也滲出鮮血
。
納蘭驥鐵青著臉,兩眼怒燄正熾,活像要用眼神將春滿凌遲處死。
「妳這該死的奴才!」他發出一聲雷霆巨吼,彷彿一頭發狂的猛獸。「要你伺候一
個人,居然讓她掉進湖裡頭差點淹死,留著妳何用?」掌嘴的動作終於停止,春滿哭得
滿臉眼淚和鼻涕,不斷的磕著頭,嘴裡含糊不清的叫喊道:「王爺饒命呀!奴婢不是有
意的……是心瑤姑娘她……自己跑出去,奴婢根本不曉得……」他恨聲狂喝:「妳還有
話說?不要以為我不管事,就不曉得府裡頭發生什麼事,你們一個個就可以造反。」「
王爺,是奴才無能,請王爺恕罪。」王府總管見事態嚴重,平時打混過了頭,只知拿錢
又不做事,如今發生這種事,他只有先行認罪,看能不能減輕罪行,保全性點要緊。
納蘭驥面罩寒霜,冷冷的睇向跪下的中年人。
「你是無能,來人!將他仗責五十大板,然後轟出王府。」一聲令下,侍衛已將總
管架在地上,打得他哀叫連連、死去活來,最後像一具死屍般被架了出去。
廳裡其他的人全駭得連動都不敢亂動,這才領悟到主子的可怕之處,心想往後在王
府裡做事更要戰戰兢兢,不敢再抱著僥倖的心態。
春滿見總管下場如此淒慘,恐怕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王爺饒命……」她如喪考妣的磕腫了頭,一面哭喊:「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真
的知錯了,以後一定會好好伺候心瑤姑娘……」他氣得直磨牙,眼中未見半絲憐憫。
「以後?哼!沒有以後了,來人!沒收她身上所有的銀兩,拖出去領鞭二十後轟出
王府行乞,其他人都給我看清楚,這就是藐視我命令的下場,現在全都給我回去幹活。
」數十名家僕和奴婢們在主子拂袖離去之後,咻的一聲成鳥獸散,侍衛也將嚇昏過去的
春滿拖出去執行任務。
納蘭驥的雙腳須臾不停的往芙蕖樓的方向走,當他得知龔心瑤掉落湖中,在千鈞一
髮之際才被人發現救起,匆忙趕到現場,一探她的鼻息全無,那一瞬間他感到前所未有
的恐懼,而她那張死白、安詳的小臉活像是在嘲弄他。
於是他立即瘋了似的擠壓她的肺部,拚命的要將裡頭的水逼出來,那時他心中只有
一個念頭,他絕對不能失去她!那種在乎佔滿了他的心扉,直到她嗆咳出好幾口水,胸
口再度有了微小的起伏,恢復了正常的呼吸,他的懼怕才轉登為深沉的怒氣。
他從小在孤獨和寂寞中長大,習慣了只為自己而活,即使後來進宮當差,除了為皇
上效命之外,依然執意的不讓任何人或東西進駐心頭,可是如今卻被一名女子攪得情緒
大亂,她的一顰一笑在在都牽動他的心。
他不該這麼在乎一個人……「王爺,她人已經清醒過來,妳不用再擔心了。」嬋娟
見他臉色僵硬的跨進門來,輕移蓮步到外面的小花廳。
秋水也婷婷嬝嬝的從內室裡出來,「王爺,妾身真是想不通她幹什麼要尋短,真是
太不懂得珍惜自己了。」他黑眸倏地瞠大,「尋短?妳是說她故意投湖自盡?」「妾身
也不敢確定,只是……」她佯嘆了口氣,「唉!怪只怪咱們不該告訴她王爺即將迎娶蒙
古格格的事,這才害得地想不開。」嬋娟朝她便了個眼色,兩人一搭一唱,配合得恰到
好處。
「秋水,妳別亂說,王爺,妾身相信心瑤姊姊只是一時失足,絕不是故意跌落湖底
,你可別太過於責怪她。」納蘭驥眸底的怒光驟起,右手一揚,「這兒已經沒你們的事
了,都回自己的房裡去。」說完逕自走進內室,忽略了兩女交換的眼波。
秋水和嬋娟心想,只要她們姊妹聯手,雖然當不上福晉,也要成為最受寵的小妾,
那個瞎子當然不是她們的對手,就連那什麼蒙古格格她們也不放在眼裡。
***
龔心瑤醒來後才知自己跌入湖中險遭滅頂,幸虧及早被人發現,但不免仍是驚出了
一身冷汗,慶幸自己福大命大逃過一劫。
「王爺,是你嗎?」她聽見那屬於納蘭驥的腳步聲,忙不迭的坐起身來,柔聲的陪
笑道:「真是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他怒目切齒的俯身,十指掐住她小小的肩
頭。
「是誰讓妳到外頭去的?明知道自己眼睛看不見,為什麼不好好待在屋裡頭?
為什麼不好好照顧自己?」「我……」他嵌在她肩上的力道疼得她皺起眉。
納蘭驥猛吸口氣,不怒反笑的瞅著她愀然變色的小臉。
「還是因為知道我即將奉旨迎娶蒙古格格,所以故意用死來抗議,想讓我對妳感覺
到內疚是不是?」她頭搖得像波浪鼓,顫巍巍的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王爺,
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你要相信我……我說過……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可以不求
名分「話倒說得好聽,那麼妳一個人跑到外頭去做什麼?」他氣極了她讓自己遇到危險
,讓他飽嚐恐懼之苦,於是口不擇言的咆哮,「我已經夠忙了,妳可不可以不要再給我
惹麻煩?」最後一句話將她一掌從幸福的殿堂打下地獄。
龔心瑤帶著破碎的哭音,囁嚅的說:「我……沒有要給你惹麻煩……我從來就不想
……真的……」「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這房間一步。」他重喝道。
她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希冀的問:「我給你帶來麻煩了嗎?對你而言,我真的只是
一個麻煩嗎?驥,告訴我,不是的對不對?」納蘭驥無情的甩開她的手,寒聲的說:「
妳的確是一個麻煩,我現在忙著大婚之事,沒有太多閒功夫處理妳的事,如果妳還想繼
續待在這兒,就不要再給我惹是生非。」她搖頭,「我沒有……」「沒有最好,想想妳
自己曾經說過的話。」話聲未落,納蘭驥深怕自己會心軟,連頭也不敢回的扭身離去。
房間裡一時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清晰可聞。
妳的確是我的麻煩、妳的確是我的麻煩……龔心瑤那空茫、恍惚的表情一直保持不
變,彷彿太痛苦了,不得不將靈魂整個自肉體上抽離。
熾天使書城
--------------------------------------------------------------------------------
【第九章】
第九章
一連七、八天下來,龔心瑤只是渾渾噩噩的過日子,遵守著納蘭驥所下的命令,果
真連門檻也沒跨出一步,將自己鎖在房中,成天只定坐在窗邊的椅凳上,對周遭的一切
毫無反應。
礙於晟愷貝勒和納蘭驥的交情,程思君的拜訪並沒有遭到任何為難,很快的被請到
芙蕖樓來。
而程思君甫進門便瞥見這一幕,心中不禁大駭。
此刻的龔心瑤就像一朵即將枯萎的白牡丹,漸漸的失去生命力,若不加以灌溉施肥
,只怕會一直憔悴到死亡為止。
「心瑤?」見她一無所覺,程思君走到她身側輕喚,「心瑤、心瑤……」龔心瑤微
微一震,才猶如大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來。
「君姊……」她認得這親切的聲音,一股熱氣難地湧入眼底。「君姊,真的是妳嗎
?不是我在作夢?」程思君撫摸她削瘦的臉頰,「真的是我,妳不是在作夢。」「君姊
、君姊,哇……」連著呼喊兩聲,龔心瑤的眼淚像決了堤似的,撲進她豐滿的胸懷中嚎
啕大哭。
這種徹底發洩的哭法嚇著了程思君。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先不要哭……」「嗚……」她盡情的痛哭,眼淚一發不
可收拾。
「到底出了什麼事,妳不說我該怎麼幫妳呢?」輕拍著什在胸前的人兒,程思君憂
心忡忡的問:「是不是王爺欺負妳了?別淨是哭,有什麼委屈說出來給姊姊聽,姊姊一
定會替妳作主。」「君姊……」因為哭得太用力,她的嗓子顯得沙啞和梗塞,「君姊,
妳帶我離開這裡,求求妳帶我走……」她一愣,「你要離開簡儀親王府?」龔心瑤哭啞
的喊:「帶我走……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心瑤,別哭了,先告訴我這到底是怎
麼回事?」上回見面,龔心瑤還信誓旦旦的說不管再困難,都要跟心愛的男人在一起,
事隔沒幾天,就讓她哭嚷著要離開,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我只是他的包袱……我不想再給他添麻煩了。」她悲切的低喃。
程思君臉上蒙了一層薄怒,「他跟你說妳是他的包袱?真是太過分了!他怎麼可以
對妳說出這種話?
「我不怪他,這都是事實……」龔心瑤多年來建築起來的自信心全被他的一句話給
毀了。
「君姊,我只求妳馬上帶我離開這裡……」
「帶妳走當然沒問題,我今天來的目的原本就是想告訴妳,治療妳眼疾的解藥已經送到了,
正想跟你約時間好開始進行治療。」程思君掃視一下房間,「有沒有什麼東西你要帶走的?」
龔心瑤苦笑的搖頭,「沒有。」「好,那咱們走吧!」一個大腹便便,另一個是雙目失明,
兩個女人緊緊牽著彼此的手走出芙蕖樓。
新請來的總管見狀,緊張兮兮的過來詢問。
「心瑤姑娘,妳怎麼離開芙蕖樓了?」
「我要跟程姑娘離開這裡,等王爺回府,煩請你跟他說一聲,就說心瑤不會再給他
添麻煩了,請他不必為我掛念。」也許這樣的結局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
「這怎麼行呢?心瑤姑娘,妳可別為難小的,我這就叫人送妳回去。」再怎麼說她
也是王爺的侍妾,豈能讓她隨便就跟別人走?
程思君輕顰著眉宇,「人今天我是一定要帶走,你們王爺回來若是問起,要他自己
到醇郡王府來。」
「唉!妳不能把她帶走……」總管二話不說就伸手過去。
程思君警告的斜睇他一眼,「你最好不要阻止我,要是不小心傷到我肚子裡的孩子
,只怕拿你的命來賠都不夠。」
「這……」總管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人被帶走
。
連著數日守在簡儀親王府外的乞丐婆,眼泛殺意的目睹兩名女子從裡頭出來,很快
的認出其中一人。
「這瞎子不是那姓龔的女人嗎?原來他早就對她有意,居然還三番兩次的在我面前
作戲。」霎時好像有千百隻蟲子在啃噬著她的心。
看到龔心瑤身著桃紅色彩繡鑲邊襖裙,頭戴貴重的珠釵、耳上有精巧的飾物,全都
是她夢寐以求的,反觀現在的自己,三養不繼、渾身惡臭不說,她的臉還因為墜落懸崖
時被岩壁磨傷而失去美貌,就連左腳也跛了。爹和大哥是她僅剩的親人,但他們也全被
處斬,這些日子她受盡了各種冷嘲熱諷,全都是他們兩人害的。
等著瞧吧!她絕不會讓他們好過。
***
回到了醇郡王府,程思若將龔心瑤安頓在距離寄嘯閣最近的綺望樓中,方便她隨時
探望,並調派來兩名伶俐的丫鬟過來伺候。
「妳就把這兒當作自己的家,安心的住下來治療眼睛。」她說。
龔心瑤不解的問:「君姊,妳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也許是因為咱們投緣吧!」
「不,我覺得不只這樣,君姊,請你告訴我原因,不要隱瞞我好嗎?」程思君不禁嘆
氣,動作遲緩的坐在凳子上。
「好吧!反正這事妳遲早都要知道,為了讓妳安心靜養,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訴妳
,不過妳也要答應我,不管妳聽完之後有什麼感想,都得先把眼睛治好再說。」「好,
我答應妳。」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龔心瑤可以感覺到程思君內心的掙扎與難以啟齒
,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的等待她開口。
「這故事的開始只是緣於一名女子的癡心,她是我親生的娘,十八歲那年,在偶然
的機緣下愛上了一名從京城來的男人,兩人有了一夜的露水姻緣之後,那男人都礙於自
己顯貴的身分拋下我娘離開,沒想到我娘那時腹中早已珠胎暗結,當她不辭千里的趕到
京城府中找他時,卻得知那男人的元配妻室也懷有身孕。
「我娘是個愛恨分明的女人,有人說愛得越深,恨也就有多深,兩個同樣為他懷著
孩子的女人,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這使得我娘的心也開始走向極端,生下我之後,
她沒有一天不想報復。
「一年、一年的過去,終於等到我滿五歲的那年,某一天,我娘抱回一個年紀跟我
差不多的小女孩,當時我真的好喜歡那小女孩,以為她是來跟我作伴的,可是沒過兩天
,那小女孩卻突然不見了,後來我才知道她就是那男人和妻子所生的女兒,是晚了我一
個月出生的妹妹,娘為了報復那男人的絕情,居然將她擄了來,最後還用毒藥把她的眼
睛弄瞎,丟到深山裡頭……」程思君聽見龔心瑤猛地倒抽一口氣,知道她已明白這是怎
麼回事了。
「妳還想聽下去嗎?」程思君眼眶微紅的問。
龔心瑤也同樣含著眼淚,用力的點了一下頭。
「那男人和他的妻子自從女兒失蹤後,十多年來都不曾死心的四處尋找,直到他們
找到一塊玉珮,那是當年他們女兒被擄走前身上配掛的飾物,藉著這塊玉珮找到了一名
女子,也就順理成章的認定那年輕女子便是失蹤十多年的親生女兒,如一定想知道那名
冒充他們女兒的人是誰對不對?」龔心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人已不知該作何反應
。
「或許妳已經猜到她是誰了。」程思君紅著眼乾笑兩聲,「我娘之所以擄走他們親
生的女兒,為的就是要我日後頂替她頤王府格格的位置,坐享本來也該屬於我的榮華富
貴,這就是我娘報復的手段,而且幾乎就快成功了……」
「為什麼沒有成功?」龔心瑤梗聲的問。
「也許是罪惡感作祟吧!我曾在我娘臨終前發過誓,要替她討回公道,可是當他們
真的把我當作親生的女兒對我越來越好時,我的心情卻只有更加沉重,直到再也負荷不
了,才將真相全部吐露出來,畢竟強求來的幸福就像鏡花水月,總有一天會消逝的。」
程思君用絹帕拭去頰上的淚,吁了一口氣,「現在妳已經知道所有的事情,你要恨我也
沒關係,只要等妳的眼睛治好,和真正的爹娘相認之後,我保證不會再打擾你們……今
晚妳早點睡,才能讓眼睛得到充分的休息,有任何需要叫下人來告訴我,我先出去了。
」程思君明白她們母女倆把她害得這麼慘,是沒有資格乞求得到諒解。
「姊姊!」程思君霍地回頭,淚水奪眶而出。「妳……叫我什麼?」「妳是我姊姊
不是嗎?」龔心瑤也是熱淚盈眶。
「妳還肯認我這個姊姊,妳不恨我嗎?」「即使知道自己是個瞎子,我也從沒恨過
誰,收養我的爹娘非常的疼愛我,他們只教我如何愛人,讓我學會如何用一顆樂觀的心
去看這個世界,這十為年來我過得很快樂,反倒是姊姊受了很多的苦。」程思君啜泣一
聲,慚愧的說:「我不苦,只要妳不恨我和我娘,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姊姊……
」龔心瑤朝程思君伸出雙手。
她的無私寬大解開了程思君心中糾纏多年的死結。
姊妹倆在彼此的懷中縱情的哭泣,在淚水中化解所有的恩怨。
***
納蘭驥一回到王府得知下午發生的事,霎時暴跳如雷的重新跨上馬背直奔醇郡王府
,殺氣騰騰的要奪回屬於他的「東西」門房層層的緊急通報也趕不及他的速度,納蘭驥
宛如叱吒沙場的猛將,一路順暢無阻的闖進慶霄廳。
坐在廳裡品茗的晟愷只是挑了一下眉梢,放下手邊的青花纏枝蓮紋瓷杯。
「喲!這不是咱們納蘭王爺嗎?真是稀客,王爺大駕光臨,來人!還不奉茶。」他
裝腔作勢的模樣讓納蘭驥為之氣結。
他像一股旋風捲了上前,怒髮衝冠的低咆。
「這是怎麼回事?你的女人憑什麼從我府裡帶走我的人,你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解
釋。」晟愷不把他的怒火當一回事,「那就要先問問看你自己做了什麼好事,讓你的女
人哭著求別人帶她走?」
「你說什麼?!」他第一個直覺反應就是否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心瑤她不會
想離開我,她在哪裡?我現在就要見她。」
「你這又是何必呢? 反正你就要娶蒙古格格進門了,聽說這未來的福晉還是個相當
潑辣兇悍的女人,以她在王府裡的處境,加上眼晴又不方便,只怕到時候被吃得連骨頭
都不剩,而且她這一離開
,少了一個累贅,你也輕鬆不是嗎?」納蘭驥一咬牙,「她到底在哪裡?」
「她不會跟你回去的。」程思君挺著大肚子出來。
他怒不可遏的箭步上前,「妳憑什麼這麼說?」「宣倫,你生氣歸生氣,可得小心
別碰傷我的老婆、孩子。」晟愷眼明手快的將程思君推到自己身後,免得被他的怒燄所
波及。
「怕我傷了她,就叫你的女人不要多管閒事。」他將矛頭指向程思君,若不是看在
她懷有身孕,他早就對她不客氣了。「妳憑什麼決定她跟不跟我回去?」「憑我是她同
父異母的姊姊,這樣夠不夠資格?」程思君從晟愷身後走出來,定定的望進他詫異的眸
底。
「什麼?」程思君正色的說:「心瑤她真正的身分是頤王府的夙敏格格,是頤王爺
和頤福晉急欲尋找的親生女兒,不再是過去那個可以讓你任意玩弄的女人!」納蘭驥臉
色乍變,「我沒有玩弄她。」
「你就要奉旨和蒙古聯姻,迎娶別的女人當簡儀親王府的福晉,這件事難道不夠傷
她的心嗎?就憑這個理由,你就已經失去擁有她的資格。」
「妳再說一遍!」他氣極的吼。
「要我說幾遍都行,請問王爺這幾天可會去看過她?」想要保護妹妹的心讓程思君
無畏的面對眼前高大剽悍的男人。「我想答案應該是沒有對不對?如果你曾去關心過她
,一定會注意到她的情況,她就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毫無生氣的關在房間裡,要不是
我把她接出來,恐怕她就是死了也沒有人會知道,你說這又是誰造成的?」他想大聲的
駁斥她的話,可是一想到如果她真的沒有說謊,不禁心慌了。
「無話可說了嗎?既然你沒辦法給她一個名分,就請高抬貴手放了她,不要再折磨
她了,再怎麼說她都是頤王府的格格,你沒有權利要她當你的侍妾。」男人總是這麼的
自私,從不為女人設想過。
納蘭驥老羞成怒,「夠了!不管怎麼樣這都是我跟她的事,她是我納蘭驥的女人,
你們沒有理由把她帶走。」
「好了、好了,宣倫,你先沉住氣……」晟愷忙打圓場。
他一臉悻悻然的斜脫好友,「你們私自帶走我的女人,要我如何沉住氣?晟愷,我
不想因為這件事壞了咱們多年的情誼,請你把她交給我。」
「宣倫,有件事你大概還不知道,明天開始連續三天,思君要幫他治療眼疾,必須隨時
觀察她復元的情況,恐怕你暫時還不能把她帶回去。」
「她的眼睛有希望痊癒?」納蘭驥轉怒為喜。
程思君按捺住心中的怨氣,「能不能痊癒得等三天之後才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讓
她的心情保持平靜,請王爺現在不要去打擾她。」他猶豫片刻,「好,我可以答應你們
今天不見她,不過三天之後,不管她的眼疾有沒有治好,我都要帶她回去。」程思君才
想張口要拒絕,晟愷已經搶先一步。
「好!三天之後我會安排讓你們見一面,不過到時她若是執意不跟你回去,我勸你
還是死心,早點放了她,對你們兩個都好。」納蘭驥在拂袖離去之前,陰沉的回眸,「
這點你大可放心,到時我一定會說服她跟我回去。」***
治療的過程出乎意外的艱難,龔心瑤只感覺到兩團炙熱的火炬在眼晴上焚燒一般,
讓她幾乎想要放棄。
「啊……好痛、好痛喔……」龔心瑤冷汗涔涔的在床上扭動,那痛苦不堪的表情彷
彿身處在煉獄之中,兩手緊緊揪住被褥,以免在克制不住的情況下動手扯下眼睛上的繃
帶,那就功虧一簣了。「啊……姊姊……我的眼睛好痛……」程思君淚如雨下的抱緊她
,「姊姊知道,妳一定要忍耐,只要忍過這三天,妳的眼睛就能看得見了……」「姊姊
,我好痛,我受不了了……」這種痛入肝腸的滋味比死還難過。
「妳一定要堅持下去,姊姊會往這裡陪妳……」程思君不知道該如何幫起,菁姨信
上也寫說解毒的過程會隨毒性的輕重而有所不同,越是痛苦,表示被下的毒越深,程思
若將她摟得更緊,眼淚掉得更兇。「對不起……都是我和我娘害了妳…龔心瑤聽不見她
的自責,因為痛楚早已剝奪了她的理智。
「好痛、好痛……我不要治眼睛了……我不要了……」她的臉色發自,連嘴唇都失
去紅潤,全身直冒冷汗。
「不行一心瑤,妳不能放棄……咱們一起來努力……」程思君大聲的鼓勵她,真希
望能代她受苦。
龔心瑤尖叫一聲,暈厥了過去。
就這樣龔心瑤在暈了又醒、醒了又暈的反覆中結束第一天的治療。
而程思君也不顧自己懷著快八個月大的身孕,堅持要陪她度過這三天。
「啊……」第二天房中依舊傳出淒厲的叫聲,可是比起昨天慘烈的情形,痛楚明顯
的有減輕的跡象。
「你要加油!只剩下兩天,妳一定可以撐過去的……」程思君始終在旁邊幫他打氣
!
眼上的繃帶被淚水和汗水浸淫了,龔心瑤揚起淺淺的笑意,氣若游絲的說:「謝謝
妳……姊姊,還好有……妳陪在我身邊……不然我絕對……沒有勇氣支持到現在……」
說什麼謝,咱們是姊妹不是嗎?我只希望能幫妳分擔一點痛苦。」程思君眨去眼眶中翻
湧的淚水,真誠的說。
「那怎麼行?姊姊……肚子裡有我可愛的外甥,要是傷到他……我可不依,姊夫…
…也不會饒過我……」她藉著說話來分散注意力。
程思君笑中帶淚,源中帶笑,想安慰她,反倒成了被安慰的人。
按著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龔心瑤將唇瓣都咬得出血了。
再忍耐一天……等熬過了這三天,她是否就可以用自己的雙眼見到她最想見的人呢
?
***
秋水塗著蔻丹的玉指撿了塊切好的水梨,張開紅唇咬下一口,「妳說王爺會不會真
的把那瞎子接回來?」「妳說呢?」嬋娟把玩著手腕上用純金打造的鐲子。
秋水惱怒的圓睜杏眸,「妳好像一點都不緊張,那瞎子若是真的回來了,咱們可又
多了個敵人,真不曉得王爺怎麼會看上她?」
「妳最好不要開口瞎子、閉口瞎子,相信王爺不會喜歡有人這樣喊她。」秋水逞強的
嬌哼,「妳又知道了。」
「我看得出王爺對她的感情與眾不同,妳都沒看出來嗎?即使他每晚輪流要咱們侍寢,
可我總覺得他心不在焉,他人是在床上沒錯,可是他的心卻不在咱們身上,妳想會在哪裡呢?」
「妳是說在那瞎子身上?」秋水一點就通。
嬋娟睨她一眼,詭笑道:「看來妳還不是無藥可救,只可惜上回妳沒讓她真的淹死
,不然咱們現在也不用在這兒煩惱了。」「呃,妳……看到了?」秋水眼眸閃了閃。
原來前幾天龔心瑤不慎掉到湖裡,真的是有人蓄意謀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其實她們明裡連成一氣,暗地裡各懷鬼胎,只不過
她自認比秋水聰明。
秋水乾笑幾聲,「反正那兒是三不管地帶,也不會有人瞧見,除了你知、我知,還
會有誰知道。」「妳真的這麼認為嗎?」納蘭驥不知何時矗立在門框旁,那一臉山雨欲
來的表情,讓兩人悚然一驚,一道涼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王……王爺,你……什麼時候來的?」秋水全身的血液都結冰了,他一向只召她
們到閬風別苑侍寢,從不曾到她們住的地方來,怎麼今天會心血來潮突擊檢查,又好死
不死的讓他聽見她企圖謀殺那瞎子的事,難道真是天要亡她了?
嬋娟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任她再擅於巧辯,一時之間也慌了手腳。
「難得王爺會上這兒來,真讓妾身受寵若驚,王爺,你……」納蘭驥一對噴火的黑
瞳死盯著秋水,壓根不甩嬋娟。
「妳把剛才的話說清楚!」
「回王爺的話……妾身剛剛沒……說什麼。」就是打死她,她也不能承認。
「還敢狡辯!原來是妳推她下水的,妳好大的擔子……」他全身漲滿了怒火,一副
欲殺她而後快的猙獰表情,嚇得秋水「咚!」的跪下求饒。
「王爺饒命!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抱住他的大腿,使出女人慣有的招數,
意圖混過這一關。「請王爺念在妾身對王爺一片癡情,原諒妾身這一回……」他硬是將
她從大腿上扒開來,冷硬的說:「妳該慶幸她還活著,不然我會要妳償命的。明天我會
派人送妳回去,我不想再看到妳了,還有……妳也一樣。」嬋娟一聽整個人都傻住了,
「不!王爺,妾身並沒有做錯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私底下做了些什麼,明
天你們兩個統統給我滾!」他無法原諒這種如蛇蠍心腸的女人,害得他一再的錯怪心瑤
。
「王爺,咱們是皇上賜給你的人,你不能……」嬋娟心想,只要搬出「皇上」兩個
字,絕對還有挽回的餘地。
納蘭驥露出惡狠狠的表情,「皇上賜給我就是我的東西,我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妳想皇上會管臣子的家務事嗎?」秋水淚漣漣的哭喊,「王爺,你要妾身做什麼都可
以,就是不要把妾身送回去,王爺……」一旦被送回家,她會永遠成為別人的笑柄,再
也沒有臉活下去。
「哼!」他無動於衷的轉身。
「你就真的那麼在乎她嗎?」嬋娟氣不過的對著他的背影大喊。
他冷冷的回頭睥睨,「妳還沒有資格問!」
「王爺,你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你,再也瀟灑快意不起來了。」納蘭驥咆哮一聲,
「住口!」嬋娟昂起下巴,發生勝利的笑聲,「還記得王爺曾經說過你的心是自由的,
永遠不會讓女人綁住的話嗎?可是你最終還是被一個瞎子給擄獲了,只可惜她再也沒有勇氣
回到這座王府裡來了。」
「我明妳閉嘴,聽到了沒有?」他像是被人說中心事,卻又執意不肯承認,暴怒的
吼叫:「她會回到這裡來,兩你們是再也沒有機會了。」他的心還是屬於他的,誰也沒有
辦法綁住!
把她留在身邊只是一種習慣、一種佔有慾,他仍舊是過去那個灑脫的納蘭驥,絕對
沒有變,可是……為什麼她不在了,自己的心卻一點也感受不到像過去那般的自由快意
呢?
熾天使書城
--------------------------------------------------------------------------------
【第十章】
程思君的手舉起又頹然的放下,突然害怕拆掉龔心瑤眼上的繃帶。
像是明瞭程思君此刻志忑不安的心情,晟愷握住她的雙肩,給予最大的支持。
「準備好了嗎?我現在要拆了。」程思君深吸口氣後再度抬起手。
龔心瑤陡地叫停,「等一下……」「怎麼了?」「在拆掉繃帶之前,我要先向姊姊
道聲謝,謝謝妳暗我度過這三天,無論我的眼睛有沒有治好,姊姊都已經盡力了。」「
心瑤,妳……」龔心瑤那佯裝輕快的語氣聽得程思君心都酸了。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可以開始了。」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比原來的糟了。
程思君微顫著手卸去一層層的繃帶,最後取下眼皮上的棉布。
「好了,現在慢慢把眼睛睜開……」她屏息的等待。
龔心瑤交握的雙手是冰冷的,先是微微的掀動幾下又濃又長的睫毛,按著宛如從沉
睡中甦醒般睜開雙眼……「怎麼樣?心瑤,看見我了嗎?」程思君五內如焚的喊。
晟愷蹙著眉頭將她接回椅凳,「先讓她適應一下,不要急……」「教我怎麼能不急
呢?」要是沒有成功,那該怎麼辦才好?「心瑤,怎麼樣?
快告訴姊姊,妳有看見什麼東西嗎?」「沒有,眼前還是一片的黑暗。」龔心瑤苦
澀的說。
程思君聽了心都冷了,「怎麼會這樣呢?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菁姨明明說只要
三天就可以解去眼中的毒素,就可以看得見了……」「姊姊,沒關係的,反正我都已經
習慣了,我不會怪妳的。」如果可以痛哭一場就好,可是她現在反而流不出半滴眼淚。
程思君眼中淚花亂轉,手中緊握著瓷瓶,「我不相信……絕對不可能會失敗,說不
定是時間隔得大久,藥量又用得太少……對!一定是這樣,咱們再重新試一次,這次一
定會成功……」「姊姊,已經夠了!」龔心瑤柔聲的低叱,「咱們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為什麼會這樣?這藥怎麼會沒有用?為什麼……」是哪裡出錯了?它應該能治好
她的眼疾才對。
晟愷不忍見程思君失魂落魄的樣子,更擔心會動了胎氣。
「妳也不要太灰心了,天底下能解奇毒的大夫不在少數,咱們可以遍尋名醫,總會
有希望找到的,你要保重身子,現在可不是只有妳一個人而已。」「姊夫說的對,妳還
是先回房休息比較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從她恬靜的臉蛋上瞧不出一絲悲哀的痕跡
,可是程思君知道那些傷在心底。
「那……我晚點再來看妳。」也許她該再和菁姨聯絡,問清楚解毒的方法,或許是
其中某個環結弄錯了。
龔心瑤略揚起弧形美好的唇色,「嗯!」的一聲,直到他們的腳步聲離了一段
距離,那抹笑意才隱遁。
她搖搖晃晃的摸索到窗台前,極目的朝外凝望,身上能感受到陽光照射的熱力,可
是眼前仍然只有像地獄一般的黑,什麼都沒有。
滴滴答答……不能哭……她必須要堅強起來,可是眼淚就是不肯停下來。
「我的眼睛真的永遠都看不見了……」那張慘淡的麗容讓她像縷幽魂,眼淚像開了
閘的水流得沒完沒了。「驥,怎麼辦?這樣的我只會成為你的累贅,你還會要我嗎?我
還能跟你在一起嗎?」***
納蘭驥再度拜訪醇郡王府,從晟愷口中得知治療失敗的消息,也沒時間跟他客套寒
暄,馬上在家僕的指引下,來到龔心瑤暫時棲身的綺望樓。
兩人似乎心有靈犀,還沒走到門口,她便感應到他的到來,隨著腳步聲的接近,她
心中真不知該喜還是憂?
「王爺請進,奴才告退。」房門被推了開來,又順手關上。
龔心瑤唇色一彎,投給他一朵自認為最美的微笑。
「你來了……」「我來接妳回去。」他思念的雙眸梭巡著她姣好的容貌,「這次眼
睛治不好沒關係,我會幫妳遍尋全國的名醫,一直到把妳的眼睛治好為止。」她櫻唇輕
啟,「不!我不打算跟你回去。」「為什麼?」納蘭驥臉色丕變,驚怒交織的將她拖進
懷中,「為什麼不跟我回去?妳忘了自己的承諾了嗎?妳曾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跟
我在一起,妳這麼快就忘了嗎?」「你抓痛我了。」她瑟縮一下。
他強硬的摟住她往外走,「跟我回去……」龔心瑤眼眶一紅,心碎的喊:「驥,不
要這樣……你聽我說好嗎?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自己曾說過的話,可是我的眼睛再也看
不見了……」「我也從來不在乎妳的眼睛看不看得見……」納蘭驥也大聲的回吼,忽地
想到什麼,「妳是為了我那天說的氣話在跟我鬧彆扭對不對?我承認當時的確錯怪妳了
,是有人故意把妳推到湖裡,不是妳自己要跳下去,我道歉總可以了吧!只要你現在跟
我回去……」「你還是不明白。」一滴清涼滑下面頰。
他氣得臉紅脖子粗,「我是不明白,妳到底還要我怎麼樣?」她是他這輩子唯一在
乎的女人,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驥,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開心的。」龔心瑤兩手攀向他的頸項,臉頰
貼在他因憤怒而急劇起伏的胸口,柔情似水的呢喃,「我也渴望能一輩子和你長相廝守
,你對我的好,我心裡當然明白,可是我不想成為你的累寶。」納蘭驥眉頭一攏,「妳
不是!不准這樣說自己。」「我是!驥,沒關係,我早就學會該用什麼樣的心態來接受
現實。」她喟嘆一聲,「對一個雙目失明的人來說,那個王府實在太大了,住在裡頭,
我心裡老是很不安穩,總覺得隨時會迷失掉……」他的心猛地抽緊,「為什麼妳不早說
?」「你已經有好多事要忙了,我不想再讓妳為我的事煩心。」她說。
「妳還是不肯原諒我那天說的氣話?」他恨不得收回那天他所說的每一句惡毒的話
語。
龔心瑤傾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聲道:「你說過不喜歡受到牽絆的感覺,所以為了
能跟你在一起,再痛苦我都會咬著牙忍下來,我不要你因為我這人很麻煩而快的厭倦了
。」「妳……妳說的這是什麼傻話?」他的喉頭像梗了硬塊。
「這不是傻話,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如果我真的跟你回王府去,真的就能
解決所有的問題了嗎?再過不到一個半月,你就要迎娶蒙古格格進門,她又能容得下我
嗎?」納蘭驥蹙起眉頭,粗聲的說:「妳是我的女人,即使她身為簡儀親王府的福晉,
也沒有置喙的餘地。」「那我的感受呢?」她臉色黯淡下來,「我是個普通的女人,也
會嫉妒、會吃醋,儘管我真的努力過了,可是我就是無法做到清高的境界,每當我想到
在王府裡某個院落,你正和你的福晉在一起,我的心就好痛、好痛……」他胸臆間像堵
了什麼,沉喝道:「那你要我怎麼做?拒絕皇上的指婚嗎?」「不……皇上指婚豈能夠
隨便拒絕,這個道理我還懂,所以只有一個方法可行了。」龔心瑤揚起我見猶憐的臉蛋
,語帶懇求的說:「驥,如果可以,請你在別處幫我購置一間舒適的房子,不必太大,
也不用太多的擺設,簡簡單單就夠了,然後把我安置在那兒,當妳想念我的時候就來看
看我;當你離開的時候,我仍然會守在那兒等到你下次來到,好嗎?」她的話讓納蘭驥
發起火來,「妳不需要做這麼大的犧牲,我也不要妳這麼委屈自己,我會給妳一個名分
。」「這不是有沒有名分的問題,驥,妳還不懂嗎?這是我的自私,當我和你在一起的
時候,我要感覺到自己是完全擁有你,而不是在和別人分享,所以原諒我不能跟你回去
,請王爺成全。」她莊重的朝他屈下膝來。
納蘭驥由上而下瞪視了片刻,「妳確定真要這樣?」「是的,王爺並沒有失去心瑤
,這輩子心瑤永遠是王爺的人,這樣做對你、對我、對未來的福晉都好。」她處處替他
設想周到,可是個為何反而一點都不高興呢?
「好,我答應妳!」這是她自願的,他何樂而不為?
「多謝王爺。」她笑逐顏開,「那麼在找到房子之前,我想在這兒多住幾天,我好
不容易和姊姊相認,想多點相處的時間。」他不悅的低哼,「隨便妳,我回去了。」龔
心瑤的笑容只撐到他踏出房門的那一剎那就垮了。
「驥,我多想朝朝暮暮都守在你身邊啊!」她心裡的苦又有誰知道。
***
「姊姊,今天身子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龔心瑤在丫鬟的扶持下來到
寄嘯閣探望程思君。
她斜倚著床柱,伸手握住妹妹的手,「我很好,只不過這小搗蛋常常晚上踢得我睡
不著覺,只得靠白天多補點眠了。」「原來是這樣,這麼頑皮肯定是個男孩子。姊姊,
孩子都快出生了,妳跟姊夫也該把婚事辦一辦,不要再為了我的事拖延下去了。」「可
是妳的眼睛還沒治好,也還沒有認祖歸宗,只有我一個人得到幸福,那會讓我良心不安
……」龔心瑤失笑,「姊姊,妳這麼說不是反倒讓我感到過意不去,害得我都覺得對不
起姊夫和未出世的小外甥了。」「那麼最起碼得等妳和阿瑪他們見過面,只要他們一見
到妳,我想不需要再拿什麼證劇便可以確定妳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因為妳和妳親生的額
娘長得非常相像,只要一眼就可以判定你們真的是對母女。」她摸摸自己的臉龐,「真
有這麼像嗎?」「相信我,姊姊不會騙妳的,怎麼樣?要不要和他們見一面?」「我…
…」龔心瑤躊躇一下,「想是想,可是又有點怕怕的。」程思君能體會她的心情,「會
膽怯是正常的,畢竟妳對他們已經完全沒有印象,突然要認他們當然會不自然,不過他
們真的是一對非常可親的父母,尤其是妳的額娘,她是個溫柔慈藹的女人,即使在知道
我是蓄意冒充,而且還有可能是害死她親生女兒的兇手之女,最後竟然還肯不計前嫌的
接納我,天底下沒幾個做母親的能辦得到,我好羨慕妳有個偉大的母親。」「姊姊……
」龔心瑤想解去她心裡的枷鎖,「好,我願意去見他們。」「真的?太好了,心瑤,我
馬上寫封信請人送到頤王府,盡快安排會面的時間。」她如釋重負的說。
一名婢女進來通報,「稟少福晉,簡儀親王爺來訪,此刻人正在綺望樓候著,請心
瑤姑娘過去。」「他來了?」龔心瑤的心已經飛了。「姊姊,我先回房了。」還以為得
再隔一陣子才會見到他,莫非是房子的事已經安排妥當了?可是不過才兩天而已,應該
沒這麼快才對。
回到綺望樓,她前腳剛進去,人已被人騰空抱起。
「呀!驥,你作什麼?有人在……」她臉都紅到耳根子了。
伺候她的丫鬟早掩著笑,識趣的關上門靡。
「驥,你怎麼了?」她敏感的問。
「沒事,什麼都不要問……」納蘭驥迫切的除去她的鞋襪,輕推著她仰躺下來,雙
唇夾著狂熱的需索,從她的小嘴一路親吻到裸露在衣服外的肌膚,隨著衣物一件件的散
開,也跟著往下蠕動。
不過才兩天,他已經受不了這種分隔兩地的痛苦,她一離開簡儀親王府,似乎連他
的心也一併帶走。
這份認知彷彿一記悶棍敲醒他,讓他恍然明白了,自己再也不是以前的他。
去他的自由!沒有了她,自由對他毫無意義。
可是,他卻什麼都沒辦法給他。
「驥……」他在她的驚喘聲中含住她左乳上的豔紅,用舌尖挑弄著,在她身子無助
的嬌顫中,愛撫的動作更形狂野。
陡地身軀一降,將臉埋進她敞開的腿間……「不……要這樣……驥……」龔心瑤惶
惑暈眩的擺動頭部,一手無力的推他的肩膀,卻怎麼也推不動。「不可以……」這種方
式太羞人了。
納蘭驥置若罔聞的將她的大腿撐得更開,兩指曖昧的撥開層層的花瓣,直到找到想
找的東西,將舌尖刺進那蜜汁潺潺的小穴中。
「呃……」一道電流從她的腳趾頭直線向上爬升。
他沒有就此打住,更肆意的吸住那突起的花蒂……「啊……」她承受不住強大的快
感而尖叫。
納蘭驥抬起火燙的身軀,在她的吶喊聲中長驅直入。
結實的臀部在幾個強而有力的衝刺,瞬間爆炸的衝擊使他們同時抵達高潮……雲雨
過後,龔心瑤輕撫他汗溼的胸膛,「驥,你今天怪怪的,有什麼事情在困擾你嗎?」有
,那人就是妳。
他逃避的說:「沒有。」「那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好了。」她不願勉強他做不願意
的事。
納蘭驥既是心疼又是氣憤,「為什麼妳總是不要求我呢?」如果她跟其他女人沒兩
樣,或許事情就好辦了。
「我有啊!」他憤慨的口吻讓她訝異,「你忘記了嗎?就是那間房子的事,你已經
找到適合的嗎?」「還沒有。」他根本沒派人去找。
她聽得出他聲音裡的沮喪,艱澀的問:「你之所以不能說出來,是因為我的關係嗎
?」「不是,妳別亂猜。」為了不讓她胡思亂想,他索性以唇封住她的小嘴。
***
兩天後。
「姊姊,這樣打扮可以嗎?」她的手心緊張的都冒汗了。
程思君滿意的頻頻領首,身著鮮豔旗裝的龔心瑤,整個人顯得光彩動人。
「妹妹是天生麗質,怎麼妝扮都好看,可是身上的飾物好像太單調了……對了,來
,再戴上這對珍珠耳墜子,嗯,這樣感覺就好多了。」她毫不吝嗇的從珠寶盒裡拿出最
喜歡的飾品給她戴上。
龔心瑤不太放心,「咱們真的不等姊夫早朝回來再去嗎?」「不等他了,他要是在
這裡一定不准我跟去,再說護國寺離這兒很近,而且咱們又是乘坐馬車,絕對很安全的
。」她的肚子雖然很大,可是還沒到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的地步。
由於上回錯認女兒的事,這回頤王爺夫婦採取較為保守的態度,不敢太大張旗鼓,
所以才決定選在護國寺會面。
就這樣,她們兩人只有在車伕和一名侍衛的保護下前往護國寺。
馬車的速度不快,也特意避開凹凸不平的石子路,緩慢的行駛在定阜街上。
一個乞丐婆搖搖擺擺的走到路中央,然後一聲不吭的倒下……「停!」車伕連忙勒
住韁繩,免得撞到人了。
程思君掀開布簾,「怎麼回事?」「是個乞丐婆,她倒在路中間不動了,奴才到前
面去看看。」侍衛翻下馬背上前察看,不管是死是活都要將她移開。
他才將手伸到乞丐婆的鼻端,那乞丐婆早就算好時間,冷不防的一躍而起,藏在袖
中的刀子往沒有提防的侍衛右腹一刺。
「啊……」侍衛血流如注的倒下。
像是預演過很多次,乞丐婆跛著腳挑上馬車,刀子跟著揮向車伕。
「救命呀……」車伕一驚之下往後重重跌下。
程思君目睹事情的經過,厲色的叱喝一聲,「這是醇郡王府的馬車,妳知不知道自
己在做什麼?」乞丐婆「駕!」的甩動手上的韁繩,馬車以瘋狂的速度往前奔馳。
「哎呀……」還好她及時抓到東西穩住,不然早摔得四腳朝天,只怕也會傷到肚裡
的孩子。
龔心瑤聽見叫聲,膽戰心驚的撲過去,「姊姊,妳要不要緊?」她臉全嚇白了,「
還好,妳呢?」「我沒關係。」在路面的顛簸及馬車的搖晃中,龔心瑤唯一想到的是要
保護姊姊腹中的胎兒,她揚聲高喊:「不管妳想做什麼,求求妳放了我姊姊,我跟你走
………」「妳在胡說什麼?」程思君怒道,她不會拋下她不管。
「姊姊,妳要為肚子裡的孩子著想呀!」龔心瑤又朝簾外大喊:「我姊姊有八個月
的身孕了,她禁不起這種折騰,求求妳放她走,要抓就抓我一個人好了……」乞丐婆回
過頭冷笑,「妳這瞎子死到臨頭,居然還這麼替人著想?」龔心瑤微微一征,「這聲音
……好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哼!妳真的不記得我了嗎?」「妳是……善姑娘?
!」龔心瑤張口結舌的叫道。
原來這乞丐婆就是逃亡途中不幸墜落懸崖,卻僥倖撿回一條命的善媛媛。
「妳總算想起來,呵……終於讓我等到這一天了!」她每天在簡儀親王府和醇郡王
府的路上行乞,就是在等待機會復仇。
「善姑娘,不管我和妳之間有什麼仇恨,都和我姊姊無關,求妳行行好放她走吧!
」龔心瑤聽不見她的回答,馬車也不知道要駛向何方,姊夫不曉得來不來得及趕來救她
們?
姊妹倆在車篷內被震得有些反胃。
「唔……」程思君感到不適的呻吟。
「姊姊,你要撐下去。」龔心瑤又繼續嘗試說服善媛媛,「善姑娘,妳也是一個女
人,我相信妳絕不會忍心害死一個未出世的孩子是不是?」怎麼辦?要是姊姊和肚裡的
孩子出了事,她該怎麼向姊夫交代?
就在這時,馬車的速度減緩下來,最後停止了。
「好!我可以放過她,讓她出來。」她在外面喊道。
龔心瑤打從心底的感激她,「謝謝妳,善姑娘。姊姊,你快下去吧!我相信那受傷
的侍衛會回去討救兵,很快的就會有人來救妳了。」「那妳怎麼辦?」程思君真的覺得
不舒服,可是又不能棄妹妹於不顧。
「我不會有事的,姊姊,你要保重。」程思君動作遲緩的步下馬車,兩手支住痠疼
的腰,當她見到善媛媛那張滿是疤痕的臉孔,差點吐出胃裡的食物。
「等一等!你要帶我妹妹去哪裡?」「告訴馬冀,這就是欺騙我感情的代價,他害
我毀了容、跛了腳,還害死我爹和大哥,我要用他所愛的女人來償命,這麼說他就會懂
了,駕!」馬車在一片黃沙飛揚中消失在彼端。
在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偏僻地方,平常鮮少有人會打這裡經過,程思君迫於
無奈只得在大石上坐下歇息,她對自己的未婚夫婿有信心,以晟愷辦事的能力,絕對有
辦法找到這兒來。
果不其然,不用半炷香的時間,兩匹快馬已朝這兒馳聘而來。
晟愷瞥見程思君看似完好如初的坐在路邊,率先跳下馬背衝上前,臉上的驚悸猶在
,疊聲的問:「思君,妳有沒有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兒?孩子還好嗎?」「我……」
她才吐出一個字,另一個激憤的吼叫聲震得她的耳膜快破了。
「心瑤呢?她怎麼沒跟你在一起?」程思君力圖鎮定的睇向滿臉焦急之色的納蘭驥
。
「心瑤被那個女人帶走了,她要我找一個叫馬驥的男人,可是我又不認識他,叫我
上哪兒找?」「她要你找馬冀?」這是他出任務時才用的假名字。「妳知道那女人是誰
嗎?」地想了一下,「我聽心瑤喊她善姑娘。」「善媛媛?她居然沒有死?」這是納蘭
驥始料未及的答案,莫非她已經知道他利用她混進山寨裡臥底的事,那她帶走龔心瑤的
目的是為了報仇?「她還說了些什麼?」將善媛媛要她轉達的話重複一遍,納蘭驥已經
猜到她們會去的地方了。
「我已經知道她們在哪裡了,晟愷,你們先回去,我去救心瑤。」他熟練的勒緊糧
繩,往馬腹一踢,駿馬已像箭弩般射了出去。
***
來到毀去她容貌和左腳的懸崖,善媛媛真的恨死這個地方了,所以她要龔心瑤也嚐
嚐和自己一樣的滋味。
「善姑娘,山寨已經被官兵圍勦了,妳為什麼還不逃離北京呢?要是被抓了,可是
砍頭的死罪呀!」龔心瑤好心的告知。
善媛媛笑得原就醜陋的臉更可怕,「我現在這副模樣,比鬼都還不如,還有誰認得
出來呢?倒是妳這瞎子的日子似乎過得很好……」說完還惡意的推了她一把,看她被地
上的樹枝、石頭絆倒,就有說不出的趣味。「哈……真是好玩!小心一點喔!旁邊可就
是懸崖了,要是掉下去的話,不死也會去掉半條命。」龔心瑤的手一摸到崖邊,像被熱
水燙到般縮了回去。
「妳……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我記得我跟你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才對,為什麼找
上我?」「為什麼?呵……不要再裝蒜了,馬冀欺騙了我,假裝喜歡我成功的混進山寨
,最後竟然引官兵上山圍勦,害得我爹和大哥被判斬首示眾,難道這筆帳我不用跟他算
嗎?好個納蘭王爺,原來他不只是個滿人,還是個身分顯貴的王爺,我是對付不了他,
可是對付妳這瞎子可是綽綽有餘。」龔心瑤打了個冷顫,「妳想做什麼?」「等他來了
妳就知道了。」她陰陰的笑。
龔心瑤背脊上竄起涼意,苦口婆心的勸道:「善姑娘,我不知道妳發生過什麼事,
可是還能活在這世上,就該珍惜這得來不易的好運,妳應該重新開始,不要輕易的糟蹋
它。」「妳懂什麼東西?我現在這樣子已經是生不如死,所以在死之前,我也要拉著妳
一起陪葬。」她的執著讓龔心瑤心驚膽寒。
「妳不會有這個機會。」第三者的聲音加入她們,「妳是善媛媛?」面前的女人又
醜又髒,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善媛媛迅速的將龔心瑤從地上拖起來,冷笑道:「不錯,我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拜你
所賜,所以我又從地獄裡回來向你報仇了,這個瞎子果然對你很重要,不要再靠過來…
…」「驥,你不要管我,快走!」她不要拖累他。
菩薩,求妳大發慈悲,讓她能看見東西……她要是看得見才能讓自己脫離險境,也
才能幫助所愛的人。
納蘭驥憐愛關注的目光在她惶然的小臉上掠過,才瞟向善媛媛。
「你要找的人是我,與她無關,放了她我可以饒妳不死。」「呵……我早就死過一
次,你以為我會怕嗎?馬冀,是你先對不起我,所以這瞎子會死也是你造成的。」她們
兩人已經漸漸往懸崖移近。
他失聲叫道:「不要!」善媛媛露出惡毒的笑意,「我帶走你心愛的女人,讓你一
輩子都記得我,讓這一幕成為你永遠的夢魘,呵……」笑聲未歇,她便從身後推了龔心
瑤一把,自己也同時往崖底一躍。
待納蘭驥飛身過去搶救,仍是撲了個空。
「心瑤——」那聲嘶力竭、心肺俱製的吼聲震撼了整個山谷。
崖底隱約的傳來善媛媛宛似魔鬼的笑聲……尾聲「不……」他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她不能死!她怎麼能死?他可以失去所有的東西,包括他的心,就是不能失去她。「不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驥,救我……」猝地,一聲微小的叫聲讓他以
為只是幻聽。
他心底升起一線生機,「心瑤,是妳嗎?」那聲音又說話了,「驥,我在這兒……
」納蘭驥這次可以確定絕不是錯覺,「心瑤,妳再出個聲音,讓我知道妳的位置。」他
攀在崖邊朝下張望,終於在下面約六尺的地方尋覓到龔心瑤纖細的身影,要不是她及時
抓住那棵樹,只怕現下早就香消玉殯了,她的運氣顯然比善媛媛好。
「我在這裡。」她困難的吐出聲音。「錢,我快沒有力氣了……」「妳再撐一會兒
。」他在四周找尋可以當作繩索來利用的蔓藤,用刀子割下其中一條。「心瑤……妳仔
細的聽我說,我現在要放下一條蔓藤拉妳上來,妳千萬要緊緊的抓牢知道嗎?」儘管盪
在半空中的滋味相當恐怖,她依舊緊閉雙眼,不肯跟命運低頭。
「我會的。」龔心瑤說。
他將蔓藤的一端沿著崖壁垂落,汗水一顆一顆的從額頭上滴下去。「心瑤,它就在
妳右手邊……不要急,記住兩手都要抓穩……」「驥,可以了。」龔心瑤可以聽到自己
的心跳聲,好急、好快。
納蘭驥穩住雙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臉上的線條因為使力而繃緊。「好,我要開
始拉了。」他滿頭大汗的不斷交替兩手,將蔓藤一吋一吋的往上垃。
蔓藤的另一端是他這一生最大的負擔,可是他寧死也不願捨棄她。
「就快到了……心瑤,妳一定不能放手。」失去一顆自由飄泊的心並不可怕,他只
怕手上的負擔平空消失。
龔心瑤的手都麻掉了,仍死抓著不放,「我不會放手的……」她不要離開他,而且
她還沒見到親生的爹娘,她不能就這麼死掉!
當他一鼓作氣的拉她上來,激動莫名的將龔心瑤嵌在胸口,覺得自己好像也在陰曹
地府轉了一圈回來。
「沒事了、沒事了……」這句話也彷彿在安撫他自己飽受驚嚇的心。
「嗚……」龔心瑤這才放聲痛哭,回憶起方才經歷的一切,手腳都還發軟,一直哭
到聲音變小,眼淚也乾了,才稍稍直起腰。卻見納蘭驥右手掌的虎口和掌心全都是鮮血
,驚慌的叫道:「妳的手流血了……」她連想都沒想就掏出手絹纏繞在傷口上。
納蘭驥一愕,試探的問:「我的手真的有流血嗎?」「當然有,你沒看到嗎?唉!
怎麼另一隻手也是……」她立刻從衣裙撕了一塊布料下來,纏了兩圈,又細心的打了個
結。
「心瑤,抬起頭來看著我。」當她依言照作時,他表情異常認真的問:「告訴我妳
看見了什麼?」龔心瑤起先還不明白,慢慢的她的表情、眼神都變了,櫻唇微張,略帶
猶豫的舉起小手,撫摸著他深刻約五官,一直到長著青色鬍髭的下巴。
「驥,這是你嗎?」她眨了眨波光瀲灩的眼瞳,「我……可以看見東西了,這真的
是你嗎?不是我在作夢吧?」他眼眶一熱,不忘打趣的問:「妳真的看見我了嗎?會不
會覺得有些失望?」
「才不會,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好看,我……」龔心瑤到這時才有真實感,目不轉睛
的將他臉上每一吋都看個過癮,「驥,我真的看到你了,我的眼睛可以
看見東西了,不是在作夢,我真的看見了……」納蘭驥欣喜若狂的大笑,「這應該就叫
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吧?」
「我看見了、我的眼睛真的好了……」她喜極而泣的說: 「當我被推下懸崖的那一
刻,眼前就覺得矇矇朧朧,好像有影子在晃動,現在想起來,大概就是那時候模糊的看見
那棵樹,才讓我來得及抓住它,不然我早就掉下去了。一定是菩薩在保佑我,是祂在最危
險的時候救了我!」
「不管是什麼力量,我都由衷的感謝祂。」如果沒有這場生離死別,也許他不會領悟
到她對他的重要,或許這也是菩薩在冥冥之中的安排。「走吧!該回家了,大家都在等咱們。」
***
當宮裡傳出簡儀親王在早朝時,親自向皇上請罪,並提出拒絕與蒙古聯姻的要求,
皇上龍顏大怒,立即將他打入天牢,這消息一傳回醇郡王府,震動了頤王府的姊妹倆。
一早,龔心瑤的眼皮就直跳,想不到真的出事了。
「他為什麼要這麼傻?我不在乎名分,我只要他好好活著就夠了,怎麼辦?姊姊,
皇上會不會賜死他?」程思君為她打氣,「事情還沒到那種地步,再說還有妳姊夫、阿
瑪,以及元勛貝勒和玄祺貝勒都在替他向皇上求情,一定有辦法可以挽救。」
「萬一還是沒辦法呢?」她面如死灰的問。
與蒙古聯姻向來是清廷的政策,施行之嚴厲,若不從者將受到很嚴重的懲罰。
「別怕!有阿瑪在,他不會見死不救的,他是朝廷的重臣,年輕時又立下不少汗馬
功勞,在皇上面前說話也有分量,一定會拚了命的保他,至少可以免去王爺的死罪,妳
對阿瑪要有信心。」龔心瑤聽了像吃了顆定心丸,「對,阿瑪絕對不會讓驥被處死,還
有姊夫是皇后的義子,說不定可以請皇后出面說情。」
「說的對,現在光著急也沒用,只有靜心等待了。」她說。
就在她們從白天等到夜晚,再等到黎明初現,仍然沒有任何消息,以為就此絕望之
際……「貝勒爺回府!」一聲吆喝像為兩人打了一劑強心針。
即使臉上有淡淡的黑眼圈和疲態,也不減晟愷的俊美,一進門就將程思君抱個滿懷
。「還是回到自己的家,抱著心愛的老婆、孩子睡覺最好。」可見得昨晚他也不好過。
程思君紅著臉啐了一口,「都什麼時候,還有心情說這些!」「姊夫,驥他人呢?
還被關在天牢裡嗎?」她疊聲的問。
晟愷用玉扇往身後一比,「哪!你要找的人不就在那兒嗎?」她偏頭朝他指的方向
睇去,站在那兒的魁梧身影除了納蘭驥還會有誰。
「驥……」龔心瑤輕喊一聲,哭得像個淚人兒的投進他懷中,「驥,你沒事了嗎?
皇上放過你了是不是?」「牠是命不該絕,要不是遇到貴人,就算咱們這麼多人說情,
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把他從天牢裡放出來。」晟愷說。
姊妹倆對這貴人都很好奇,納蘭驥等所有人都落座,才說:「他是端王府的大貝勒
玄禎,我和他曾合作過不少案子,昨天夜裡他正好奉旨從江南趕回北京,得知這件事後
,一早便進宮面聖,在皇上跟前說了不少好話,沒多久,一道聖旨便將我釋放了。」「
那麼以後都沒事了嗎?」龔心瑤問。
晟愷賣起關子,「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什麼意思?」兩人異口同聲的問
。
「意思就是他現在已經被皇上貶為庶民了。」晟愷呵呵一笑。
龔心瑤聽了破涕為笑,「這樣不是更好,驥根本不喜歡當王爺,如今少了王爺的頭
銜,無官一身輕。」
「不錯,被貶為庶民也好,我可以乘這機會帶妳遊遍三山五嶽、五湖四海,也許生
活會苦了點,不過養活兩個人足夠了,妳願意拋棄格格的身分跟我走嗎?」
兩人的心意早在彼此的眼波中交會:「這還用問嗎?不跟著你又能跟誰?我早說過
不管你是什麼人,是王爺也好,是四處為家的浪子也罷,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咳……」晟愷殺風景的清清喉嚨。「實在抱歉得很,恐怕你們的願望在短時間內
沒辦法成真了。」
「為什麼?」他皺眉問。
「玄禎沒告訴你嗎?」納蘭驥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隻蚊子,「有什麼我必須知道而
不知道的事嗎?」「原來你真的不知道,那就難怪了。」晟愷笑得又奸又詐,「皇上之
所以只削去你的爵位,除了是玄禎在旁邊說情之外,皇上還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得跟
玄禎到江南,幫他找回十多年前遺留在民問的明珠。」
「妳是說……」這種事可是非同小可。
晟愷雖是笑呵呵,眼神卻是再正經不過了,「這可是皇上所下的密旨,只有少數人
知道,就當是給你將功折罪的機會,你得好好幹,說不定以後還能恢復爵位。」
「既是皇上的旨意,納蘭驥自當全力以赴,不過……」他心生疑竇的睨向多年好友,
「為什麼這件事我會最後一個知道呢?該不會又是你從中搞的鬼?」晟愷用扇子遮
著嘴。乾笑幾聲,「說搞鬼太難聽了,事情是這樣子的,本來皇上是想派我到江南,可是
你也知道我快當阿瑪了,怎麼可以在這時候離開他們母子倆?所以嘛!嘿、嘿……」
「所以你又陷害我對不對?」納蘭驥氣得臉都黑了。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我只是建議而已,好歹你也欠了我一個人情,我只不過乘機
討回來而已……」晟愷看情形不對,站起身準備落跑。「你先不要激動……有話好說…
…」
「我要宰了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