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環笨笨
紅娘系列之五

【第一章】

  豐華山山腳四豐村銀娃手上端著剛沏好的茶,正準備送到書齋給少爺,卻在長廊遇
到兩個同樣在顧府作事的丫環。

  「銀娃,這是要送去給少爺的嗎?」小倩臉上帶著笑,口氣卻酸得很。

  銀娃乖巧的點點頭,「嗯!這是少爺喜歡喝的雨花茶。」

  小倩把嫉妒的嘴臉全都顯露出來,反正這死丫頭笨笨的,也不怕她反擊。「我看你
一早就忙東忙西的,不如我幫你送去好了。」

  包括老爺和夫人,以及全顧府的下人都知道少爺偏愛這個叫銀娃的丫環,她就搞不
懂這個小笨蛋有什麼好,要是哪天讓她飛上枝頭當鳳凰,她們幾個不就要叫她一聲「少
夫人」了,這口氣小倩是怎麼也嚥不下。

  「呃!這……」可是少爺曾叮囑過她,一定要她送去不可。

  另一位丫環年紀比兩人大,作事也比較圓融,趕忙假惺惺的打圓場。

  「小倩,別這樣子嘛,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是銀娃的工作,你就別跟她搶了。」

  月屏故意當起好人。「銀娃,快送去吧!不要讓少爺等久了。」

  銀娃感激的笑了笑,「謝謝月屏姐。」

  其實,若不是少爺特別交代,小倩要幫她是再好不過了。

  少爺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最近老是怪怪的,淨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她,是不是
她做錯什麼事了?可是,她為什麼想不出她哪裡做錯了?還是她太笨所以看不出來?

  叩、叩。「少爺,我是銀娃。」

  「進來。」裡頭傳出溫柔的語調。

  她將雨花茶送到顧君湖的面前,「少爺慢用。」說完就要退出書齋。

  「銀娃。」他喚道。

  「少爺還有事嗎?」銀娃怔怔的問。

  顧君湖在心中歎氣,溫文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他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這丫頭為
什麼不了解他的心?

  照理說她只是個丫環,只要他說一聲,她是萬萬不能拒絕,不過,他就是喜歡她的
單純,為了尊重她,他得先聽聽她的意見再向爹娘稟明,縱使不能給她元配的名分,至
少能讓她成為他的妾室,銀娃應該不可能反對才是。

  「少爺?」少爺怎麼又看著她發呆了?

  他口氣輕柔的問:「銀娃,你到府裡多久了?」

  「嗯……」她偏著小小的頭顱,扳著手指數了一數,「銀娃是九歲來的,現在是十
五歲,應該有六年了。」

  「那麼老爺和夫人待你如何?」

  銀娃笑得好天真,「老爺和夫人都對銀娃很好。」

  「那我呢?」

  「少爺當然也對銀娃很好了。」雖然納悶,不過,她還是實話實說。

  顧君湖慢慢的踱向她,「除了很好之外呢?」

  「少爺對銀娃非常、非常的好。」她再次強調。

  他忍住一聲歎息,看來迂迴暗示對她沒用。

  「銀娃,你知道我非常喜歡你……」

  「嗄!?」銀娃嚇了一大跳,原本就骨碌碌的大眼睜得更大了。「少爺,你怎麼了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她心想少爺若沒生病,怎麼會一大早就胡言亂語?

  「我很好,銀娃,你聽到我剛才說的,我真的很喜歡你。」

  銀娃怯怯的絞著衣角,一副很想奪門而出的模樣。「少爺,你是主子,我只是個丫
環,不相配的。」

  「誰說的?只要我爹娘同意,這些都不是問題。」顧君湖就是喜歡她守本分、不惹
是非的溫懦個性,就算將來他娶了正室,妻妾間也不會有不合的問題。

  「雖然你只能當我的小妾,不過,我是不會辜負你的。」

  她聽了表情更慌。「少爺,銀娃真的不配……」怎麼會這樣?她從來沒想過要嫁給
少爺,只想本本分分的當個丫環啊!

  顧君湖當她是在難為情,畢竟,這種事姑娘家不好回答。「配不配由我來決定,你
先下去吧!這件事就讓我來處理。」

  「可是……」

  「別怕,一切有我在。」爹娘也老是誇銀娃聽話乖順,應該不會反對他先納妾,若
能早點讓她為顧家生個孩子,自然不會有人看輕她了。

  銀娃沒辦法,只好先退出書齋,心裡卻是又慌又急,不知如何是好。

  「銀娃,你在這裡干什麼?」月屏過來拍了一下她的肩問道。

  彷彿見到救星,銀娃緊拽著她的袖子,「月屏姐,你說我該怎麼辦?」在這裡她根
本找不到人可以傾訴。

  「怎麼了?有話慢慢說。」月屏假裝好心的問。

  「是少爺他、他……」

  月屏見她有口難言,於是把銀娃拉到較少人走動的院子裡去。

  「少爺怎麼了?」

  她咬了咬下唇,吶吶的說:「少爺他、他說要納我為妾。」

  「什麼?」月屏聞言妒火中燒,儘管知道少爺喜歡這個笨丫頭,可是,她萬萬沒想
到他居然要收她當小妾。

  「月屏姐,你說我該怎麼辦?」銀娃六神無主的問。

  可惡!這個死丫頭比她晚來顧府,卻比自己得寵,看她憨憨傻傻的,做事又笨手笨
腳的,少爺到底是看上她哪一點?

  月屏斂起惡毒的眼光,拉起她的小手,「銀娃,我真要恭喜你,能讓少爺看上是你
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月屏姐,你不要這麼說,我真的從來沒想到少爺會喜歡我,是真的。」她急得眼
淚都快掉下來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少爺,可是少爺他……」

  「你現在什麼都別想,交給少爺處理就好了,等老爺夫人答應,你的身價可就不同
了,我也不能再把你當作妹妹了。」

  她顯得更加的侷促不安,「月屏姐,你別這麼說嘛!」

  「好了,這事讓少爺去辦,說不定老爺和夫人不會答應,現在操心還太早。」

  月屏想先去探探情況如何。

  銀娃想想她說的話也對,「嗯!老爺和夫人一定不會同意,那麼少爺就會打消念頭
了。」

  「沒錯。」

  「謝謝月屏姐,還好有跟你商量,我現在心情也安定多了。」她對別人完全不設防
,「我要去做事了,我們晚點再聊。」

  月屏目送銀娃離去,眼中略過一抹嫉恨的光芒,口中喃道:「就算老爺、夫人不同
意,少爺也會想盡辦法說服他們,看來只要她待在顧家一天,我就沒有出頭的日子,少
爺也永遠不會注意到我。」

  銀娃,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可別怨我。

  ???翌日正午剛過,銀娃正在打掃書齋,因為少爺一大早就跟老爺出門辦事,她
就趁這個時間將這裡打掃乾淨。

  「銀娃,你在忙啊?」小倩和月屏不懷好意的來到她的身邊。

  她抬起頭微笑,「月屏姐、小倩,你們找我?」

  小倩一臉的天真無邪,卻是包藏禍心。「剛剛少爺有托人帶話回來給你,所以我們
趕緊來傳話。」

  「少爺要人帶什麼話給我?」毫不知情的銀娃正一步步踏進陷阱。

  「他要你今天酉時到山腰那間破山莊等他。」小倩笑裡藏刀的說:「少爺說有些事
要單獨跟你談談,要你務必準時去。」

  銀娃吞咽一下口水,「少爺約我在山、山腰那間破山莊見面?」

  「沒錯,就是在豐華山山腰的廢棄山莊,不信的話,你可以問月屏姐,她當時也在
場可以替我作證。」小倩向月屏使了個眼色。

  月屏連忙點頭證實,殷殷囑咐,「小倩說的沒錯,少爺確實是這樣吩咐的,你可不
要去遲了知道嗎?」

  「可、可那是一間鬼屋耶!少爺為什麼要約我在那種地方見面呢?」銀娃光想到這
裡,全身的雞皮疙瘩就都起來了,因為,她最怕的東西就是「鬼」了。

  小倩聳了聳肩,「我怎麼知道?」

  「我想大概是少爺想跟你談談昨天那件事,怕在家裡人多嘴雜不方便,你就去一趟
好了,剩下的工作我和小倩會幫你。」月屏深怕她心生畏懼,那她們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銀娃雖然很害怕,不過,既然是少爺交代的事,她只好去了。

  「我知道了,我去就是了。」她垂下眼瞼輕喃,所以沒注意到小倩和月屏交換一個
勝利的眼神。

  ???雖然才酉時,外頭陽光還很強烈,可是豐華山樹林茂密,古木參天,遮蔽了
大部分的光線,走在山徑中,感覺陰陰涼涼的,並不覺得熱!不過,再一會兒太陽就要
下山了,她居然忘了帶燈籠上來,要是迷路那就糟了。

  這間位在山腰的破山莊在四豐村可是很出名的,大家盛傳那裡鬧鬼,還有村民繪影
繪聲的說曾經在那裡撞見過那種「東西」,據說在十多年前,原本山莊裡住的是一位退
隱歸鄉的官老爺,結果有一天夜裡來了幾個膽大包天的賊人,將官老爺的財物洗劫一空
不說,末了還將所有的人給殺了,山莊破敗之後,這裡就不平靜了,從此鬼魅作祟的傳
聞便甚囂塵上。

  銀娃走得膽戰心驚,越接近目標,心跳就越快,她真想轉身就跑,可是想到少爺還
在那裡等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觀世音菩薩、玉皇大帝,千萬別讓她撞見不該看見的東西,銀娃在心中念著。

  當她終於來到一片斷垣殘壁前,看見大門上的匾額還橫臥在地上,原本奢華壯麗的
華宅變成了廢墟,讓人看了不禁心生惋惜。

  「少爺?少爺?」銀娃嬌聲叫道。

  她在門口一連叫了幾聲,還是沒有聽見顧君湖的回應。

  她偷覷了一眼虛掩的大門,口中喃喃自語,「少爺會不會在裡頭等?還是進去看一
下好了。」

  銀娃躡手躡腳的來到門邊,受盡風吹日曬的大門早已看不出顏色,她輕輕的推開,
小心翼翼的踏進一步,好像怕太大聲,會吵到「好兄弟」的安眠,她可不想見到那種「
東西」。

  「少爺?」她壓低嗓音叫喚著,「少爺,你在哪裡?少爺……」

  咻咻……她被風聲嚇了一跳,冷不防打了個寒顫,不禁搓了搓手臂,「少爺明明跟
我約好在這裡見面,怎麼沒在這裡等呢?天色就快黑了,再不離開這裡,待會兒就沒辦
法下山了。」

  就在銀娃左右為難之際,有個人影偷偷摸摸的接近她,然後從後面一把抱住她,嚇
得她失聲尖叫。

  「啊!」她大叫一聲,本能的掙開對方。「你、你是誰?」

  對方是個矮胖粗鄙的男人,一雙小眼睛色迷迷的打量她的全身上下,銀娃再呆再笨
,也看得出他心裡在想什麼。

  「你、你想幹什麼?我家少爺就快來了。」

  矮胖男人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著明顯的色慾。「你們家少爺不會來了,我就是你
要等的人。」

  「你不要騙我,是我家少爺約我到這裡見面的,他一定會來。」銀娃兩手恐懼的揪
緊胸口,顫抖的說。

  他料準她跑不掉,所以才沒有馬上餓虎撲羊,那樣就沒意思了。

  「哈哈……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上當了,真是有夠蠢的,我告訴你好了,這是個
陷阱,你家少爺根本沒有約你,是有人出錢請我來這裡,你現在懂了嗎?」

  銀娃一臉惶惑的搖了搖小腦袋,「我不懂,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要回去了
。」

  「果然跟她們說的一樣笨。」矮胖男人撩起兩邊的袖口,在這裡叫天天不應、叫地
地不靈,看她往哪裡逃?「現在想走已經太遲了,大爺我會好好的疼你,以後你就跟著
我好了。」

  「我不要!你不要過來!」她面無血色的轉身就跑。

  矮胖男人三步並作兩步,一下子就抓到她,「到嘴的鴨子怎麼可以讓它走呢?你最
好聽話,省得皮肉痛。」

  「走開!不要碰我!」銀娃下意識的閉上眼皮,掄起小拳頭打他。「救命呀!少爺
,快來救我……」小倩和月屏姐不會騙她的,她們不會的,所以少爺一定會來,一定會


  他粗魯的扯著她的衣服,「你再怎麼叫也沒用,這個地方根本不會有人敢來,大爺
我願意碰你是你的造化。」

  「不要!」她淒厲的哭喊。

  就在銀娃決定咬舌自盡時,毫無預警的,空中突然響起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哭聲,
那哭聲好淒涼、好低沉。

  「嗚、嗚……」

  矮胖男人駭異的松開雙手,眼神驚恐的張望四周,「什麼人?給老子出來!聽見了
沒有?」

  「嗚……我死得好慘喔……」空中又傳來更聳動、駭人的聲音,訴說著心中的悲哀


  「還我的命來……」

  「有鬼,真的有鬼!」原本以為鬧鬼只是傳說,沒想到真有其事。「不是我殺的,
不關我的事……不要找我……」矮胖男人登時嚇得屁滾尿流,落荒而逃。

  銀娃見他連滾帶爬的逃走了,自己想逃卻怎麼也動不了,兩隻腳宛如釘在地上似的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要打攪你……我馬上就、就走……」

  「小姑娘……」那「鬼」在呼喚她。

  她呼吸窒了窒,覺得呼吸變得困難,臉色也發青,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而藏身在屋簷上的「鬼」注意到她的情況,不由分說的躍到她面前。

  「喂!」

  想不到才出聲,銀娃便以為「鬼」來抓她了,她兩眼一翻,身子就軟了下去。

  「該死!」一雙強壯的手臂真真實實的抱住她,可惜她已經嚇昏過去。

  「啐!膽子比老鼠還小,這麼快就暈倒了。」

  聲音的主人長得英偉俊逸,可一點都不像「鬼」,不過,從他風塵僕僕的模樣看來
,應該是個出外人。

  「喂!醒一醒。」他輕拍銀娃的臉頰,怎麼叫也叫不醒。「我好心扮鬼來救你,你
居然給我昏倒,太不給面子了吧?我有長得那麼嚇人嗎?也不看清楚再昏,現在我該怎
麼辦?要我把你丟在這裡嗎?」

  銀娃緊閉著眼皮,沒有清醒的跡象。

  他翻了個白眼,「算我倒霉,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這樣。」

  ???不知昏了多久,銀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的是滿天星斗,下一秒是整個
人受驚的跳起來。

  「啊……有鬼!」她想起昏厥前發生的事,還有那個青面獠牙的鬼。

  坐在火堆旁烤東西的步劍心白了她一眼,「鬼在哪裡?」

  銀娃在心裡打了個突,本能的看向說話的人,不過,一看見對方有影子,才吁了口

  氣,因為,她聽人家說鬼是沒有影子的,接著她又發現自己居然躺在地上,身上還
蓋了件男人的衣服,當她意識過來,便慌慌張張的從地上爬起來。

  「你、你……」她一手指著坐在火堆旁的男人,緊張得有些口結。

  步劍心逕自烤著他的晚餐,「你什麼你?都是你害我被困在這裡,要不是怕你被山
裡的野獸叼去吃掉,我才懶得管你的死活。」

  「是公子救了我?」銀娃問。

  他沒好氣的說:「這裡除了我還有誰?」

  「那個鬼呢?」

  「笨蛋!」步劍心還沒看過比她更蠢的女人。

  銀娃咬著下唇,狀似委屈,「你、你干嘛罵人?」

  「我不是說這裡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了嗎?那個鬼就是我,聽懂了嗎?」他最受不
了的就是白癡和笨女人了。「要不是剛好我在屋簷上休息,及時裝鬼救了你,現在你就
是哭死也沒用了。」

  她漲紅了小臉,「你都看到了?謝謝你救了我,那我、我要回去了。」這位救命恩
人好像不是很好相處。

  「如果你敢一個人回去的話,我是不會攔你的。」步劍心好整以暇的翻動串在竹子
上的鳥,懶懶的說:「只不過山裡頭有很多毒蛇野獸,它們都喜歡在晚上出沒,看你全
身上下又瘦又干的,怕是還不夠它們塞牙縫,只能算是下酒菜,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聽他這麼一說,銀娃邁出去的腳步又硬生生的抽回來。

  步劍心嘲弄的問:「你不是要回去嗎?怎麼又不走了?」

  「我、我想等天亮再回去好了。」她可不想被當作下酒菜吃了。

  銀娃有些戒慎、有些不安的坐在地上,不時的偷瞟斜對面的人,雖然這個人救了她
,可是,畢竟這裡就只有他們孤男寡女,在經歷過差點遭人玷污的事件之後,她已成了
驚弓之鳥。

  「放心好了,我對笨女人沒興趣,你不用這麼怕我。」要是看不懂她臉上的表情,
他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這人的態度有夠ㄚ□劣。

  她兀自生著悶氣。

  「嗯!這樣應該已經熟了。」步劍心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咬了一口烤小鳥。「好
吃!真是人間美味,簡直比燕窩魚翅還好吃。」

  銀娃看著他的吃相,悄悄的吞了一下口水。

  「唉!肚子一旦餓起來,什麼東西都好吃。」他贊歎的說。

  咕嚕!咕嚕!

  他將視線移到銀娃身上,「你也想吃是不是?」

  「嗯!」她老實的點了點頭。

  步劍心故意拿起一串烤小鳥,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好香喔!」

  她口水直滴的張開小嘴……「哈哈……」步劍心傲慢的揚了揚眉梢,「給你吃可以
,你求我啊!」

  「嗄?」

  「快點求我。」他笑語的說。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別開頭,「我不吃了。」

  見到銀娃的反應,步劍心低笑一聲,「看你還滿有骨氣的,要是你真的開口求我,
我連個渣都不會給你。」

  他將一串烤小鳥遞給她,露出一縷詭笑,「拿去。」

  「謝謝。」銀娃小聲的道謝,心想這個人雖然兇巴巴的,不過還不算太壞,吃了一
小口,她霎時眼睛發亮,「真的好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這是什麼肉?


  以後她也可以自己烤來吃。

  「就是在上面飛的那個。」他比了比天空。

  「上面飛……」銀娃倏地瞪大眼珠,「你是說這是小鳥……啊!」她臉色發白的將
手上剩下的烤小鳥丟到地上。

  步劍心一看就火了,橫眉豎眼的捉住她肩上的小辮子,「我好心給你吃,你居然丟
在地上,還不快點撿起來。」

  「好疼!」她吃痛的輕叫。

  他偏偏緊捉著不放,「你浪費糧食,小心天打雷劈。」

  「可、可是小鳥那麼可愛,你怎麼忍心吃它們?」銀娃淚眼婆娑的罵他,企圖從他
手中搶回心愛的辮子,「你這個人好殘忍喔!你才會被雷公打死,你這個人有夠可惡,
快放開我。」

  「哼!當你餓得快死的時候,只有就地取材了,我還吃過蛇肉、兔肉,味道還真不
錯。」他不以為然的說。

  銀娃覺得一陣噁心,含著眼淚死瞪著他,「你還吃過兔子?」

  「對呀!可惜在這附近找不到,不然,我就煮一鍋兔肉給你吃,保證讓你吃了還想
再吃。」他炫耀的說。

  「你、你這個討厭鬼!」她使力的扯回辮子,「離我遠一點!從現在開始,我都不
要跟你說話了。」從來沒有人能讓她發這麼大的脾氣,他是第一個。

  步劍心看著她氣呼呼的走開,感到有些好笑。「想不到這笨女人膽子小歸小,脾氣
倒是挺大的,真有意思。」

  他坐下來吃完手上的晚餐,雖然還不夠填飽肚子,不過,在這種地方只有將就一下
,等天一亮再下山吃個夠。

  「喂!」見銀娃不吭一聲,步劍心反而想逗她,反正沒事嘛,銀娃抿著小嘴,背過
身去不搭腔。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她鼓起氣紅的雙頰,吭都不吭一聲。

  「好歹我也救了你,你都是這樣對待你的恩人嗎?」

  「誰教你要吃那些可愛的小鳥還有兔子!」她替動物們喊冤。

  步劍心兩手抱胸的睥睨她,「那我肚子餓怎麼辦?難道要我餓死嗎?還是你覺得我
的命不值錢,連一只兔子都比不上?」

  「我、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她被他吼了幾句,膽小的個性又抬頭了。

  他的口氣更壞,一副存心吃定她的模樣。

  「還敢跟我辯?我看你就是那個意思,你可要搞清楚,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竟然
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枉費我好心救你。」雖然那只是因為一時窮極無聊才出手,不過
,他可不會老實說。

  銀娃果然滿臉愧疚的低頭道歉,「對、對不起嘛!」

  「我不接受。」他昂起頭,□個二五八萬。

  「那、那你想怎麼樣?」哪有人這樣討人情的?

  步劍心摸了摸冒出青髭的下巴,「好,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她囁嚅的說:「我叫銀娃。」

  「銀娃?嗯!這個名字取得還可以。」要是配個難聽的名字,這個笨女人就真的嫁
不出去了。「你住什麼地方?」銀娃不明就裡的反問,「你想幹什麼?」

  「恩人在問你話,你敢不回答?」步劍心又伸手拉她的辮子,「快說!」

  她頭皮被扯得發麻,好不委屈的輕嚷,「我住在山腳下的四豐村,是顧府裡的一個
丫環,你不要再拉我的頭髮了啦!」

  「你跑到這裡來干什麼?」

  「不關你的事。」她為什麼要跟他說?

  步劍心又扯了下抓在手中的辮子,「你說什麼?」

  她可憐兮兮的低嚷,「很痛——」

  「那你就回答我的問題。」

  銀娃只能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白他。

  「嗯……」步劍心故意拖長語氣,眼角涼涼的斜睞她,彷彿在警告她要是不合作,
可就有得她受的了。

  被他這麼威脅加恫嚇,銀娃又縮回怯懦的殼中,「好嘛!說就說,我原本以為是我
家少爺約我來這個地方見面,想不到搞錯了。」只要一想到有可能是月屏姐和小倩故意
騙她來的,她的心裡就好難過。

  他曖昧的笑了笑,「哦!原來是你家少爺約你來這裡幽會。」

  「才不是幽會。」她大聲的澄清。

  步劍心壞壞的笑扯了一下她的辮子,「一男一女跑到這種罕有人跡的地方,不是幽
會是什麼?看不出你的膽子還真大。」

  「你不要再拉人家的辮子。」這個討厭鬼怎麼老喜歡欺負她?「是少爺說有事要跟
我談,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狐疑的問:「不過,為什麼在這裡等的不是你家少爺
?」

  銀娃垂下眼瞼,掩住受傷的眼神,「我也不清楚。」

  「哈!想也知道一定是你這個笨女人上了人家的大當了。」步劍心打了個大大的呵
欠,又伸伸懶腰,「反正也不關我的事,我要睡覺了。」他踱回原地席地躺下,將兩手
擱在腦後當枕頭,好像已經很習慣這種睡法,不一會兒就傳來規律的打呼聲。

  她瞅著他半晌,確定步劍心真的睡著了,才嘟著小嘴,找了塊乾淨的地方窩著。

  離天亮還有三、四個時辰,不知道明天回去,要怎麼跟老爺、夫人和少爺解釋徹夜
不歸的原因。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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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此時的顧家因為一個丫環失蹤,而差點鬧翻了天,直到天色漸亮,府裡的幾個家丁
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

  「怎麼樣?找到人了沒有?」顧君湖著急的問。

  家丁強打起困頓的精神,「少爺,我們把全村裡裡外外都找過一遍,就是沒看到銀
娃的影子。」

  他還是不信,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平空消失?

  「真的全都找遍了嗎?有沒有遺漏的地方?」銀娃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她一向謹守
規矩,不可能不說一聲就離開,何況她的衣物一樣也沒少,府裡的人也對她不錯,所以
絕對不是逃走。

  「少爺,我們真的全找過了,就是沒有。」幾個家丁開口保證。

  顧老爺和夫人坐在堂上,兩人表情都很嚴肅和不悅。

  「君湖,你先別急,說不定她待會兒就回來了。」顧夫人柔聲勸著兒子,雖然她對
銀娃的乖巧很滿意,不過,再怎麼說也是個買來的丫環,犯不著為她心急如焚。「你先
坐下來,有什麼事慢慢再商量。」

  「娘,銀娃一定是出事了,否則絕不會突然失蹤。」顧君湖憂心忡忡的說。

  顧老爺拍了一下桌案,「夠了!什麼都別說,她可是我用銀子買來的,要是敢逃走
,等我把她抓回來,准打斷她的腿。」

  顧君湖正色的反駁,「爹,銀娃不會逃的,何況我已經說了要納她為妾,她怎麼可
能還會逃走?您說是不是?」

  「那可不一定。」顧夫人沉下臉,自從兒子跟她說了這件事,對銀娃所有的好感都
消失了,他們顧家可以說是書香門第,豈有納個丫環為妾的道理?

  顧君湖聽見娘親的話,更加憂煩,「娘。」原本他還希望有時間好好說服雙親,卻
沒料到會在這個節骨眼發生這種事。

  「你娘說的沒錯,她終究是個丫環,配不上你,就算是妾也一樣。」顧老爺和妻子
都反對這門親事。

  「爹,您明明答應過我。」

  顧老爺索性將錯全推到銀娃身上,「什麼都別說了,是她自己先犯了錯,怨不得我
們,我跟你娘會幫你選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

  「孩兒也答應過會娶個門當戶對的對象作正室,可是,孩兒非要先納銀娃為妾不可
。」

  他的固執讓顧老爺夫婦傷透了腦筋。

  「少爺,銀娃根本沒有資格得到少爺的厚愛。」小倩從一堆下人中走出來。

  「老爺、夫人,奴婢可能知道銀娃上哪兒去了。」

  顧君湖喜出望外,「你知道?為什麼不早說呢?」

  「那是因為奴婢不能確定,又怕說錯了會害了銀娃,所以才一直不敢說。」

  她故作為難的說。

  「沒關係,你儘管說。」只要能找到銀娃就夠了。

  小倩垂下頭,期期艾艾的說:「奴婢有一次見到銀娃偷偷從後門溜出去,好奇之余
就跟在後面,結果看到……看到……」

  「看到什麼?你快說呀!」顧君湖焦急的問。

  「奴婢看到、看到銀娃和村裡的地痞莫大狀似親熱的有說有笑,奴婢著實吃了一驚
,本來還以為他們只是普通朋友,沒想到卻看到銀娃跟著莫大一起回家,兩人在房裡做
出、做出不堪入目的勾當。」

  小倩還沒說完,顧君湖已經怒不可遏的大叫,「你胡說!銀娃她向來潔身自愛,絕
不是那種女人。」

  「君湖,你別插嘴,讓她把話說完。」顧夫人凜著臉叱道。

  「少爺,這件事不只我知道,月屏姐也知道。」

  月屏也趕緊站出來作證,存心詆毀的說:「小倩說的都是真的,銀娃她在人前裝得
很聽話,其實,她在背地裡還威脅我們不准把他們的事說出去,還說等她當上少爺的小
妾,會給我們好處的。」她的話引起一陣嘩然。

  砰的一聲,顧老爺重重的拍下桌子,「好個不知羞恥的賤丫頭!」

  「不可能!銀娃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不可能!一定是你們弄錯了。」顧君湖心亂如
麻的叫道。

  月屏心想,既然要做就要狠一點,又開口說:「奴婢以為銀娃可能又跟莫大在一起
,所以捨不得回來。」

  「豈有此理,老爺,我們顧家可容不下這種淫亂的丫環。」顧夫人心裡打著如意算
盤,只要定了銀娃的死罪,兒子就算想納她為妾的念頭也只有作罷了,可是一舉兩得。

  「君湖,你被她騙了,她並不像你想得那麼好。」

  顧君湖臉色陰郁,「怎麼會?不會的。」

  「老爺,銀娃回來了。」離廳口最近的家丁出聲叫道。

  眾人的眼光同時願向門外,就見銀娃一臉驚惶失措的杵在那裡。

  顧老爺怒吼一聲,「大膽的賤奴婢,還不快滾進來!」

  「是,老爺。」她小臉發白的奔進大廳跪下,緊張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奴婢、
奴婢……」

  「銀娃,你昨天一整晚上哪兒去了?」顧君湖率先開口質問。

  銀娃沒看過這種陣仗,老爺、夫人怒視著自己,還有府裡所有的下人也用一種不屑
的眼光看她!彷彿她犯了滔天大罪,讓她打從心底發冷。

  「少爺,我……我到山腰的……鬼屋去了。」她聲音發緊的說。

  他皺起眉頭,「你到那個地方干什麼?」

  「是、是少爺約我去的……」

  「胡扯!我什麼時候約你去那裡的?」顧君湖對她的借口不以為然,內心的懷疑也
加深了。

  銀娃心口一沉,驚悸的瞟向立在一旁的月屏和小倩。

  「可是她、她們說……」

  「銀娃,你怎麼可以陷害我和月屏姐?」小倩先下手為強的哭道:「我們再也無法
替你隱瞞下去了,你就老實說吧!」

  月屏索性朝堂上的人跪下來,梗聲的說:「老爺、夫人,奴婢應該早點把銀娃的行
徑向你們稟告,奴婢知錯了。」

  這是怎麼回事?銀娃被這些突來的狀況給搞暈頭了。

  「月屏姐,明明是你和小倩……」

  「銀娃,老爺和夫人都知道了,你就不要再隱瞞了,難道你去那裡沒有見到莫大嗎
?」小倩哽咽的問。

  銀娃傻傻的喃道:「莫大?」

  「莫大就是村裡一個好吃懶做、專門欺壓村民的地痞,長得矮胖,一臉色迷迷的,
還有雙倒三角眼的男人。」月屏聰明的挖個洞讓她毫不設防的往下跳。

  「那個人我是見過,而且他還……」那人就是想玷辱她的男人,化成灰她也認得出
來。

  小倩不讓她有機會把話說完,急著插嘴,「沒錯!就是他,你還敢說不是跟他約好
在那裡私會?老爺、夫人,你們可都聽到了,銀娃已經承認了。」

  「不、不是這樣的……」銀娃真是有口難辯,眼眶一紅,求救的望向顧君湖,「少
爺,你要相信我,我沒有跟他私會,我真的沒有。」

  顧夫人越聽越氣,還好及時揭穿她的真面目,不然,等她進了門就遲了。

  「君湖,像這種不要臉的丫環,根本不配進我們顧家的大門,好,你這賤丫環嘴硬
沒關係,馬上去把那個叫莫大的抓來跟她對質,我就不信她還敢狡辯。」

  「夫人,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不認識他。」銀娃淚眼汪汪的為自己申辯,「少爺,
你要相信我……」

  顧君湖憤恨的歎一了口氣,別開臉不願看她。

  「少爺……」她終於嘗到什麼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你這賤丫環還不老實承認嗎?來人!把她綁起來關到柴房去。」顧夫人一聲令下
,兩名家丁就拿著繩子過來。銀娃哭得更淒厲,「夫人,不要!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
…」

  其他的下人也作鳥獸散,只有月屏和小倩相覷一眼,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意。

  總算把銀娃扳倒了,小倩心想。

  哼!一個笨丫環豈是她們的對手,月屏忖道。

  「爹、娘,你們打算怎麼處置銀娃?」顧君湖終究難忘舊情。

  顧夫人不滿的瞅著他,「難不成你還想替她說情?這件事可關係到我們顧家的名聲
,家裡出了這種事,要是傳揚出去,我跟你爹的臉要往哪裡擺?」

  「也許我們真的冤枉銀娃了。」他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

  「有人作證,這事還假得了嗎?」顧夫人早已認定銀娃的罪名,自然不肯再聽。

  「你想納妾爹娘不反對,不過就她不行。」

  「爹、娘。」他叫著已然拂袖離去的雙親,歎了一口氣,「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銀娃,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步劍心吹著口哨下了山,撫著饑腸轆轆的肚皮,心想到村子裡好好大快朵頤
,順便洗個澡,不然,他渾身都快發臭了。

  「老兄,請問這個村子有沒有客棧?」他隨便拉個路人甲問。

  路人甲看他是打外地來的,好心的說:「我們這個四豐村沒有客棧,不過,你要想
吃東西的話,從這邊走過去拐了個彎,那裡有個用棚子搭起來的小飯館,你就湊合湊合
吧!」

  「謝謝。」步劍心道了聲謝,邁著輕松的步伐往前走。

  比起他到過的小村落,這個四豐村算是人口密集熱鬧的了,只要有東西祭祭五髒廟
,他是不會計較太多,只要不難吃就可以了。

  「客倌要吃什麼?」伙計問。

  步劍心大咧咧的挑個位子坐下來,「只要是好吃的全部都送上來,我現在餓得可以
吃下一頭牛了。」

  「是,馬上就來。」伙計才轉身要去張羅,忽然呆在原地不動,兩眼瞪著走進棚子
裡來的兩個人。「糟了!怎麼又是他們?」

  「那兩個人是誰?」步劍心眼尖的認出其中一個就是昨晚想非禮那個笨女人的畜生
,沒想到冤家路窄,又讓他給遇上了。

  伙計垮下肩膀,哀聲歎氣的說:「還不是我們村子裡的煞星,一個叫莫大,一個叫
吳財,兩人不但整天無所事事,偷搶拐騙樣樣來,要是看人家不順眼,就把對方打個半
死,還有讓他們看上的姑娘也都逃不過他們的魔爪,可是,沒有人敢惹他們生氣,這下
又要讓他們白吃白喝了。」

  「喂!拿酒來。」莫大高喊。

  「是、是。」伙計不想惹事,只有乖乖照辦。

  步劍心默默的喝著先送來的白干,心想那笨女人跟他又非親非故,他干嘛多管閒事


  此時,他聽見身材矮胖的莫大音量之大,也不怕自己做的丑事讓人聽到。

  「你不知道我差點就得手了,真是可惜,雖然是瘦了點,不過,摸起來細皮嫩肉的
,玩起來一定比窯子裡的姑娘有趣多了,而且還是沒開過苞的喔!現在想起來還真嘔。


  吳財眼中綻出淫光,口水都快流了一地。「你說那個小姑娘是顧家的丫環?這是怎
麼回事?」

  「還不是前天有人給了我五兩銀子,要我跟她玩一玩,事成之後再給我五兩,要不
是遇上那邪門的東西,老子早就得手了,啐!說來就氣人。」

  「你確定是那種『東西』?」

  莫大搔了搔臉,也不是很確定。「我是只有聽到聲音,不過,誰會無聊到跑去那種
地方,你也知道村子裡的人最忌諱的就是那座鬼屋,誰有膽子去那裡裝神弄鬼?你說是
不是?」

  「說的也是,換作是我,鐵定比你還火。」吳財也很替他惋惜。

  步劍心半掩著比女人還長的睫毛,唇邊掀起冷笑,若換成平常,他一定懶得搭理,
不過不知怎麼回事,他們的對話讓他聽了很刺耳,心情也跟著不痛快起來,瞥見伙計端
著酒正要送去給他們,他伸手招伙計過來。

  「客倌,還有什麼事嗎?」話才說完,伙計就看到步劍心利落的丟了一顆黑色藥丸
到酒瓶裡,那藥丸一碰到水馬上就融化了。「客、客倌,這……」

  他眨了眨眼,「只不過是瀉藥,讓他們拉幾天肚子,少出來惹是生非罷了。」

  「哦——」伙計笑得直點頭,馬上把東西端過去。「你們的酒來了。」

  「來!乾杯!」莫大和吳財還不知死活的開懷暢飲。

  步劍心則是以秋風掃落葉之姿,將桌上的五、六盤菜全都裝進肚子裡,不然待會兒
就沒空吃了,最後再將剩下的白干喝完,這才打了個飽嗝。

  「這頓吃得有夠飽,大概可以支持到晚上了。」他拍拍鼓起來的胃,心滿意足的歎
道。

  「哎呀喂!」莫大捧著肚子呻吟,「我的肚子好痛……」

  吳財也是同樣的情況。「痛死我了!這酒裡攙了什麼東西?伙計,你……」

  「不、不是我。」伙計害怕的看著一臉悠閒的步劍心,雖然他也是幫兇,不過還是
很怕受到連累。「是、是他做的……」

  步劍心用指甲剔了剔牙,吊兒郎當的說:「沒錯,就是大爺我。」

  「你、你在酒裡放了什麼東西?」莫大面如死灰的問。

  他笑得像個還沒長大的小頑童,扔了幾文錢在桌子上,將行囊扛上肩,「你們想要
解藥的話就跟我走。」

  「怎麼辦?」吳財痛得臉色慘白,「我、我想還是先吃了解藥再跟他算帳。」

  莫大痛苦的彎下腰,「好……走就走,老子才不怕。」

  ???步劍心在街上晃了一下,最後,帶著他們來到一條死巷中。

  「快、快給我們解藥。」莫大伸出一只手,紅著雙眼瞪他,「不然老子不、不會放
過你的,你聽、聽清楚了沒有?」

  吳財則已經痛得蜷縮在地上打滾,口中不斷呻吟,「我還不想死……」

  「很簡單,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馬上給你們解藥。」他也很乾脆。

  莫大咬牙切齒的問:「什、什麼問題?」

  「是誰付你銀子,要你去對付那個小丫環?」步劍心倚在圍牆邊,兩手抱胸等待他
的答案。

  「你、你問這個干什麼?」莫大汗如雨下的問。

  步劍心懶懶的橫娣他一眼,無視他們痛苦不堪的模樣。

  「現在發問的人是我,你只管回答就好。」

  吳財見他不說話,怕死的他連忙說:「是顧、顧府裡頭其他的丫環……因為她們眼
、眼紅,嫉妒別人的好、好運才……」

  「哦!原來如此。」他揚揚眉說。

  「現在可以給、給我們解藥了嗎?我快不、不行了……」莫大只想保命,顧不得那
五兩的余款了。

  步劍心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從腰際拿出兩顆紅色藥丸。

  「你們很合作,這個解藥就給你們了。」

  兩人生怕他反悔似的,搶過去之後就往嘴裡塞。

  他瀟灑的朝後擺了下手,「好了,我要走了,你們好好保重。」

  就在這時,莫大和吳財臉色霍地大變,接著是一陣莫名的狂笑,「哈哈……」

  連笑了十幾聲之後,只聽兩人哇!的一聲,口中吐出一大口鮮血,然後倒在地上,
渾身不斷戰栗,可是仍不停的大笑。

  沒一會兒笑聲停歇了。

  步劍心沒有回頭察看情況,悠哉的走出死巷,輕佻散漫的俊臉上閃過一抹煞氣,唇
角微微一掀,「誰教你們急著去投胎,所謂解藥就是讓你們得以解脫的藥,這可是給你
們一次重新作人的機會,只是舉手之勞,不必太感激我。」

  約莫過了一刻鐘,有人在死巷中發現這兩具倒臥在血泊中的屍體。

  「這兩個人是我們村裡的敗類,死了活該!」

  「想不到有人替我們除害,以後大家可以高枕無憂了。」

  「真是老天有眼!」

  「不知道是誰出的手?」

  群眾中走出兩名貌美的姑娘,剛好身著一紅一綠,手持長劍,臉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其中穿紅衣的姑娘上前查看屍體死亡的原因。

  「怎麼樣?」綠衣姑娘問。

  紅衣姑娘肯定的說:「沒錯,這兩個人都是中了『閻羅笑』而死。」

  「那麼可以確定公子的確在這裡出現了,我們得盡快找到他。」

  「嗯!我們走。」一紅、一綠兩位姑娘旋身消失在人群中。

  ???真是稀奇了。

  步劍心自認心腸夠硬,說起見死不救一點都不會感到愧疚,更是從來不會隨便濫施
同情,不過,只要想到那笨女人可能還會被人害死,他原本打算就這麼離開四豐村的雙
腳,走到一半又折了回來。

  罷了!算那笨女人前輩子燒好香,難得遇到他大發慈悲的時候,不然,她將來怎麼
死的都沒有人知道。

  步劍心大搖大擺的來到顧府,言明要求見顧老爺。

  「我家老爺、夫人恐怕沒空見你。」

  他開門見山的問:「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叫銀娃的丫環?」

  「呃!是有個叫銀娃的丫環。」

  「我要見她。」

  管家面有難色,「銀娃她現在可能不方便。」

  「怎麼不方便法?」

  「這……」

  步劍心懶得跟這個說話不干乾脆的老頭子唆,一把推開他,遂自登堂入室,完全看
不出什麼叫客氣。

  「這位公子,你不要亂來。」管家在後面追喊。

  「那個笨女人……我是說銀娃在哪裡?」她該不會已經遭到不測了?

  管家不得已,只好去請主人出來了。

  「公子請在此稍候,小的馬上去向老爺、夫人通報一聲。」

  「快去,快去!」他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閒閒沒事的打量起廳裡的擺設。

  片刻之後,管家把顧老爺夫婦請出來。

  「老爺,就是這位公子要見您。」

  顧老爺一進大廳就納悶的打量面前俊俏挺拔的年輕人,一身的粗布藍衫,鞋上還沾
滿了塵土,似乎趕了很長的路。

  「不知這位公子有何指教?」他問。

  「想跟顧老爺買個人。」步劍心微笑的說。

  顧夫人一怔,「買什麼人?」

  「銀娃。」

  「什麼!?」顧氏夫婦同時叫道。

  他笑睇著兩人不可思議的表情,「沒錯,就是她,我這個人作事向來乾脆,當初你
們用多少銀子把她買下,我就出雙倍的價錢。」

  「敢問公子跟銀娃是什麼關係?」顧老爺問出妻子心中的疑惑。

  步劍心一臉坦然,「沒有關係。」

  「那為什麼指名要她?」顧夫人不解的問。

  「我只是剛好路過四豐村,適才聽說貴府出了一點小事。」他口氣一頓,沒有點明
是什麼事,不過,顯然有人已經對號入座,以為有人將府裡的丑聞洩漏出去,臉上的表
情甚為難堪。「而我在旅程中又需要個丫環伺候,所以,我才想把她買下來,而貴府也
可以少個麻煩,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顧老爺有些動搖了。「這……」

  「好,我同意。」顧夫人當機立斷的說。

  「夫人?」

  「老爺,只有把銀娃趕出門,君湖才會徹底的死心,難道你不希望這樣嗎?」

  她語氣堅決的說:「公子可以把人帶走,當初我們只用十兩銀子買下,銀娃在府裡
工作這麼多年,所以,這錢你不用付了。」

  步劍心咧嘴一笑,「夫人真是爽快,那麼她的賣身契呢?」

  她低聲的向身邊的貼身婢女說了幾句,「我馬上就命人去拿,不過,公子可要答應
馬上帶銀娃離開四豐村,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沒問題,我保證你們再也看不到她。」他說。

  顧夫人在心裡偷偷高興,「好,一言為定。」

  「夫人,東西拿來了。」方纔那名貼身婢女將銀娃的賣身契取來,在顧夫人的示意
下交給步劍心。

  步劍心仔細看了一下內容,確認無誤。「她現在人呢?」

  「還關在柴房裡。」她說。「我叫人去把她帶來。」

  他倏地起身,「不用了,我自己去。」

  「管家,你帶這位公子到柴房去,還有,這事不要讓少爺知道。」顧夫人防患未然
的叮囑,要是讓兒子知道,準會大力阻止。

  「是,夫人。」管家作了個請的動作,「公子請跟小的來。」

  ???銀娃被五花大綁的丟在柴房的角落,無聲的掉著淚水。

  她想破了頭還是不明白月屏和小倩為什麼要陷害她?她們不是一直都像好姐妹嗎?

  她們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現在連老爺、夫人都不相信她的清白,少爺也在生她的氣,她該怎麼辦才好?

  「公子這邊請。」管家打開柴房,讓步劍心進去。

  「你去忙你的,人我會自己帶走。」他擺了擺手說。

  管家的腳步走遠了。

  步劍心用腳尖踢開不是很牢固的木門,一臉就看到縮在角落裡的小人兒,鼻頭哭得
紅通通的,讓他看了心火直往上冒。

  「你這笨女人就只會哭。」她就是看起來很好欺負,才會落到這種下場。

  銀娃猛地揚起淚眼婆娑的小臉,錯愕的瞪著他。

  「你……」

  「這麼快就忘記我了?好歹昨晚我們還共度了一夜。」他壞壞的笑。

  她羞憤的啤道:「你……你不要亂說。」

  步劍心一臉曖昧的笑弄,「我說的都是事實,我們的確是睡了一夜,你想否認也不
行。」

  「嗚……」銀娃連番受到委屈,再也禁不住的啜泣出聲。「你為什麼老愛欺負人家
嘛!我、我又沒做錯事。」

  他挑了挑眉,「我肯欺負你是你的榮幸,別人可沒有。」

  「那我……不要這個榮幸可不可以?」她咬著唇問。

  「不可以。」他瞪大眼說。

  銀娃扁起小嘴,覺得自己好倒霉。

  「我們沒有時間在這種地方蘑菇,我還得趕一段很長的路。」他看夠她哭哭啼啼的
樣子,總算良心發現的幫她把身上的繩子解開。「跟我走吧!」

  她怔在原地,「跟你走?為什麼?」

  「因為你家老爺跟夫人已經把你賣給我了。」步劍心揮了揮手上的字條,笑語的說
:「你的賣身契在我手上,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不會的!老爺不會把我賣給你!」這比任何事都來得震驚。

  步劍心沒好氣的數落她的不是,「你以為你家老爺會聽你的解釋嗎?人家存心害你
,依你這顆笨頭腦,是怎麼也贏不了人家,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現在不跟我走,難不成
還想等著被賣進青樓妓院嗎?」

  「你、你胡說!老爺才不會做那種事。」老爺和夫人雖然嚴厲,不過絕對都是好人


  他沒好氣的用手指戳戳她的額頭,「你真的是笨得可以了。」

  銀娃鼓頰嬌喝道:「我才不笨。」

  「既然不笨就跟我走,人家都不要你了,你還待在這裡等人家趕嗎?」

  「我寧可等人家趕,也不要跟你這個討厭鬼走。」他只會欺負她而已,那還不如留
下來,只要她不斷的解釋!總有一天,老爺和夫人會相信她的清白,畢竟,她在顧府住
了六年,這兒就像她的家,她真的捨不得走。

  步劍心斜眼睞她,「你說什麼?」

  「我、我說你是討厭鬼。」銀娃鼓起勇氣頂嘴。

  他不怒反笑,「你真的不走?」

  「不要。」人家她對顧家可是粉忠心的。

  「好,這是你自找的。」他話還沒說完,就彎身把銀娃扛上肩,嚇得她哇哇大叫。

  「你干什麼?快放我下去!」

  「等我們離開這裡之後,自然會放你下來。」步劍心扛著她離開柴房,一眨眼間就
離開顧家、離開四豐村,一路上無視路人異樣的眼光。

  銀娃從聲嘶力竭叫到聲音都啞了。

  「我不要跟你走!放我下去……」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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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嗚嗚……」

  銀娃賴在地上嚶嚶啜泣,她真的好倒霉,怎麼會遇到這麼霸道囂張的男人,動不動
就以欺負她為樂,現在還害她連家都歸不得。

  步劍心用手煽著風,「你到底還要哭多久?」

  她扁著小嘴睨了他一眼!「嗚嗚……」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四豐村又是在哪個方向?

  銀娃環顧四周,只看到遠處高低起伏的山巒,還有層層疊疊的樹木,連個人影也沒
有,就算想問路也沒人可問,她怎麼回去?

  「這裡離四豐村有很長一段距離,你已經回不去了,還是早點認命吧!」步劍心一
眼就識破她的心事。

  她聽了哭得更起勁了。「哇……嗚……」

  「你別哭了行不行?」步劍心被她哭得心煩,兩條俊眉攏成一座小山,大言不慚的
宣佈,「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新主人,以後你放心的跟著我,絕不會比你在顧家差
,我也不會虐待你,頂多是偶爾欺負你一下當作是消遣,但至少三餐不會餓著你,這樣
總行了吧?」

  「嗚……」她不要有這樣的主子。

  見銀娃還是哭得沒完沒了,他也火大了,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步劍心又順手的拉扯一下她的辮子,「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聽、聽到了啦!」她哭得肩頭一聳一聳的。

  他的態度也益發強硬,「你的賣身契在我的手上一天,你就回不了顧家,所以,你
只有乖乖跟我走的份,聽懂了嗎?」

  銀娃收拾起涕淚,小手輕揉著紅腫的眼皮,「我、我聽懂了。」她向來很認分,知
道回不了顧家,也怕又被他欺負,只有順從他的意思。

  「這還差不多,走吧!」

  她像個小媳婦兒似的跟在他後頭,「是的,少爺。」

  「你叫我什麼?」他怔愕的問。

  「當然是喊你少爺,還是要我叫你老爺?」

  步劍心嫌惡的攢起眉頭,「我都不喜歡。」

  這人還真是有夠麻煩的耶!

  「那我喊你主人好了。」她說。

  「那更不好。」主人這個名詞聽起來好像他的年紀很大了。

  銀娃氣在心裡,卻是敢怒而不敢言。

  「那到底要我叫你什麼?」

  「這個嘛!」步劍心摸了摸鼻子,然後親暱的搭上她窄小的細肩,「我姓步,步步
高昇的步,你就叫我步哥哥好了。」她一下子閃得遠遠的,好像在看怪物一樣的瞅著他
,「那怎麼可以?你是主人,我是丫環,是不可以跑矩的,我還是叫你少爺好了。」

  「哼!隨便你好了,真沒意思。」步劍心撇了撇嘴,把她丟在後面,旋身就走。

  這人又在氣什麼東西?

  銀娃發覺自己對這個新主人一點都不了解。

  ???「都是你這個笨女人害的!」步劍心真的很後悔自己一時的心軟,沒事攬了
個包袱在身邊,不僅錯過了宿頭,這下又不知道要晚幾天才會到達目的地。

  銀娃已經被他罵得耳朵都快長繭了。

  「我……我又怎麼了嘛?」是他自己硬要帶她走,又不是她自願的,怎麼都把事情
怪到她的頭上來了?

  他擺起主子的架式,「我肚子餓了,去幫我找吃的東西。」

  「可是這、這裡是荒郊野外,哪裡有賣吃的?」她小聲的嘀咕。

  步劍心拉扯著她的辮子,在她耳畔大吼,「我有眼睛可以看,你的腦子能不能放聰
明一點?還不快去看看附近有什麼水果可以摘,或者有溪流可以捉到魚,這個道理你也
不懂嗎?」

  她揉了揉耳朵,以免被他的叫聲震聾了。

  「哦——我知道了。」

  「笨女人!」他隨地一躺!打算先小憩一下,等她把吃的準備好。

  過了好半天,太陽都要下山了,還是沒見到銀娃的人影,步劍心不禁猜想,難不成
她已經受不了他的「凌虐」落跑了?的確有這個可能,他從地上跳起來,循著她方才離
去的路線找去,果然才走沒多遠,便聽到一陣陣嘩嘩的水流聲,還有隱隱約約的求救聲


  「那個笨女人在搞什麼鬼?」

  步劍心加緊腳步趕過去,果然前頭是一條湍急的溪流,有個「物體」正在上頭載浮
載沉,漸漸飄遠了。

  「救命……」銀娃努力把頭冒出水面呼救。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再一次懊悔自己為什麼要自找麻煩?

  這個笨女人根本是一具麻煩制造機,她是嫌他日子過得太枯燥無味了,不時給他來
個「意外驚喜」嗎?

  銀娃的鼻子被灌進來的水嗆到了,雖然不會游泳,不過,求生的本能讓她不停的揮
動四肢,以免沉下去。

  「救……救命……少爺……」她依稀看到步劍心躍下水,如魚得水般的滑動雙手朝
她游了過來,可是,她已經快沒有力氣了。「少……少爺……咕嚕……」

  就在她快往下沉之際,有人將她的身子拎高,讓她重獲呼吸。

  「咳、咳……」銀娃連咳了好幾聲,話都說不出來。

  步劍心將她救上了岸邊,一身濕淋淋的開罵,「我是要你去釣條魚回來,可沒要你
下水喂魚,你這笨女人,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她邊咳邊說:「咳咳……我、我又不會釣魚,所以所以我才想下去抓……咳咳……
誰知道水會那麼深……」

  「笨蛋,不會釣魚不會來問我嗎?」他大為光火的扒下身上皺成像鹹菜的衣服,在
地上撿拾了枯木,將它們堆成小山點燃。「我要是沒有來找你,你都不知道要飄到哪裡
去了。」

  銀娃冷不防的打了個噴嚏,全身直打顫。

  「我在訓話,你給我打噴嚏?」步劍心不爽的吼道。

  她一臉無辜的垂下頭,「對、對不起。」可是,打噴嚏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哼!還不快把濕衣服給脫了?」生氣歸生氣,不過要是讓她受了風寒,又得延誤
不少行程了。

  「不、不用了。」銀娃嚇白了臉,對他猛搖頭。

  步劍心俊目瞪得像銅鈴般大小,大有她若敢不從,他便殺無赦的氣勢。

  「你敢不聽我的?」

  「可、可是……」姑娘家是不能隨便在外人面前裸露一寸肌膚,何況他是個男人,
那更不成了。

  他悻悻然的說:「就算你全身上下脫得精光,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還不快點脫下
來烘乾,不然,我要親自動手了。」

  銀娃迫於無奈,只得乖乖的聽話,將衣服一件件的卸下來,最後只保留身上的肚兜
和褻褲,然後,學著他用長樹枝把衣服架起來。

  「過來!」步劍心兩手交叉在裸胸前。

  她膽怯了一下,「少、少爺要做什麼?」

  步劍心兩眼幽幽的盯著她,「做什麼?當然是要處罰你了,還不過來!」

  「處、處罰?」他是想象以前在顧家時,只要有下人不聽話,老爺就會動用家法,
拿鞭子抽打她一頓嗎?

  「你害我變成落湯雞,不應該處罰嗎?」他不悅的質問。

  銀娃的表情變得比苦瓜還苦,她慌亂的絞著十指,磨蹭了半天才走過去。

  「把眼睛閉起來。」他說。

  她的身子因為緊張而僵硬,怯生生的合上眼皮,兩排漆黑的睫毛不安的抖動著,臉
色也微微的發白。

  這笨女人真是無可救藥,還當真乖乖聽話,就是因為她這種沒路用的性格,讓他只
想狠狠的欺負她一下。

  他的黑眸定在那兩片合起的粉嫩唇瓣上,彷彿是突然中邪似的,步劍心忽然對她的
小嘴產生一種欲望和衝動,想嘗嘗看它的滋味。

  「少爺,我、我準備好了。」其實她害怕得想逃,可是,兩腳又懦弱的釘在原地動
彈不得。

  步劍心來到她身前,銀娃嬌小的身形只到他的腋下,所以只好由他俯下身,猝不及
防的將大嘴蓋上她的櫻桃小口。

  這軟軟溫熱的東西是什麼?

  銀娃狐疑的張開眼睛,驟然見到步劍心的俊臉離自己好近,而且兩人還嘴對嘴,一
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感覺到她無邪又困惑的視線,也掀開眼簾和她四目相對,然後抱著惡作劇的心態
,出其不意的咬了一下她的小嘴,力道拿捏得剛好,卻也夠嚇她一跳的。

  「啊……」她摀住小口,躲得遠遠的,生怕又被這只叫步劍心的「瘋狗」咬到,那
可就很衰了。

  「誰教你躲的?」

  銀娃皺著一張秀美的小臉,「你、你怎麼可以咬人家的嘴?」

  「這就是處罰。」步劍心板起俊容,「過來!要不然罪加一等。」

  她泫然欲泣的走向他,「可不可以換別種?」要是嘴唇被咬腫了會很難看的。

  「不行。」

  「那、那你小力一點喔!」老天爺沒有長眼睛,為什麼要讓她碰上這種會咬人家小
嘴的主人?

  步劍心一手輕輕扣住她的後腦勺,舔了下她的唇角,「你要是敢亂動,我就真的咬
你,聽到了沒有?」雖然這樣作弄她有點缺德,不過他是主子,偶爾吃吃她的嫩豆腐也
是他的權利。

  「我聽話就是了,你不要咬我。」她瑟縮的說。

  他吻了吻她微顫的櫻桃小嘴,「這才乖。」

  銀娃倒抽一口氣,因為,她感覺到步劍心的舌頭鑽進她口中,在口腔中溫柔的翻攪
著,然後,她的臉頰不自覺的發燙,身體裡也像有把火在燒。

  「唔……」她發出小貓似的細碎呻吟。

  步劍心圈住她的腰肢,把她的身子往上提,不過,在進行下一個步驟時,這個吻就
匆促的結束了。

  「呃?」銀娃兩頰泛紅,有些不解的迎視他痛楚的神色。

  他嗓音沙啞的說:「處罰結束,你在這裡待著,我去抓幾條魚上來。」話才說完,
他就直接跳進溪水裡去,借此冷卻下體膨脹的男性慾望。

  誰能告訴他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身體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再妖艷的女人他都能不為所動,現在居然對這個又
呆又笨的蠢女人有興趣,難道他的腦筋也「爬帶」了?

  ???經過數日的奔波,他們來到一個叫龍泉的大城鎮。

  「少爺,我們什麼時候才可以休息?」銀娃走得兩腳都起泡了,這幾天走的路,恐
怕比她這輩子走得還多,她現在最巴望的就是可以躺在柔軟的床上,然後睡他個三天三
夜。

  步劍心依然邁著輕快的步伐,「就快了。」

  她在嘴裡嘀咕,「每次都這麼說。」

  「你說什麼?」他回過頭來,皮笑肉不笑的問。

  銀娃驚跳一下,頭搖得像波浪鼓,「沒、沒有,我沒說什麼。」

  「你該知道在背後說主人壞話會有什麼下場。」步劍心好意的提醒她,果然讓銀娃
趕緊摀住小嘴,不敢再吭一聲。

  這個人真的粉ㄚ□劣!

  這些天來,她只要表現得不馴些,或是不小心頂他一句,晚上他居然就不讓她好好
睡覺,得待在旁邊幫他涼,而他則是舒服的呼呼大睡,可是只要她一打瞌睡,他就會扯
她的辮子,痛得她再也不敢偷懶,這還並不是最慘的,他還會三不五時偷襲她的小嘴,
非把它們咬得紅紅的才甘心,讓她有苦無處訴。

  步劍心戲語的問:「你在心裡偷罵我對不對?」

  「我、我沒有。」她低著頭說。

  他一臉詭譎的笑了笑,「沒有最好,否則,還會有更重的處罰等著你。」

  銀娃瑟縮了一下,誰教她膽小又懦弱,沒有勇氣對抗ㄚ□勢力!

  「很好,這樣才乖。」步劍心拍拍她的頭,彷彿她是他的寵物般。「再忍一忍,就
在前面而已,很快就到了。」

  跟小小的四豐村比起來,龍泉鎮不知繁華多少倍,這還是銀娃頭一次接觸到外面的
世界,她活像土包子進城,什麼東西都很新鮮有趣,看得她目不暇給。

  「小姑娘,你一個人嗎?」一個打扮俗艷的女人靠過來問。

  她這才發現和步劍心走散了。

  俗艷女人擠出看來親切的笑容,像檢視貨品般的上下打量銀娃。

  「姐姐看你好像是打外地來的是不是?是來投親的嗎?還是來找工作?」

  這丫環雖然不是頂美,不過,一看就知道還沒開過苞,只要磨練一下就行了。

  銀娃有些招架不住對方的熱情,「我……我不是……」

  「你別怕,一個人出門在外諸多不便,我可以幫你找住的地方,還包你三餐,你跟
我回去好了。」那女人無視銀娃的意願,拉了她就要走。

  「我、我不行……」她東張西望尋找救星。

  俗艷女人臉上的笑容更大,「你別怕,姐姐不會害你的。」

  「什麼姐姐?我看應該叫大嬸才對。」走了好遠的步劍心見銀娃沒跟上來,氣沖沖
的又折回來。

  「你叫我什麼?」居然敢叫她大嬸,她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步劍心皮笑肉不笑的說:「叫大嬸還算客氣了,應該叫老鴇才對。」

  「你……」她濃妝艷抹的臉頰氣得直抽搐。

  銀娃趕忙躲到步劍心身後。

  俗艷女人見她有同伴,只有悻悻的走開。

  「你這笨女人,要不是我及時回來,你是不是就要跟人家走了?」

  「我、我才沒有。」她吶吶的說。

  他戳了戳她的小腦袋,「哼!你這腦袋比別人笨也就算了,連走路也比烏龜爬還慢
,時時刻刻都要有人盯著你才行,我真是倒霉才會挑上你這個笨丫環。」

  銀娃很不服氣,明明是他硬要帶她走,又不是她自願的。

  「算了!誰教我心地好。」步劍心這次索性牽著她的小手,以防她又走丟了。

  她微張著小嘴,一臉迷惑的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心頭總覺得怪怪的。

  憑著多年前留下的印象,步劍心最後來到一家酒樓前,門上懸著一塊精裱的匾額,
上面還用金漆寫著「步天樓」三個字,而且門庭若市,食客雲集,稱得上是龍泉鎮第一
酒樓。

  「到了。」他說。

  銀娃聞到店裡傳來的陣陣飯菜香,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

  「我們要在這裡吃飯嗎?」這些天他們都是在荒郊野外啃乾糧充饑,難得到這麼正
式的地方用餐,想必是他良心發現,要讓她吃些好的。

  他潑了她一盆冷水,「不是。」

  「哦!」想想也對,這個人才不會那麼好心。

  步劍心瞟了一下她失望的表情,嘴角不自禁往上勾,「比你想的更好,不只可以大
吃一頓,有熱水可以洗澡,晚上還有床可以睡。」

  「真的嗎?」她不是在做夢吧?

  他橫她一眼,「我有騙過你嗎?」

  有,而且不只一次,銀娃心裡想著,不過,這句話當然不能說出來了。

  「少爺,那我們趕快進去吧!」她可是變得比以前聰明多了。

  看她眉開眼笑的樣子,步劍心忍不住也開心起來。

  「客倌請裡面坐。」有人過來招呼,不過,瞥見他們一副窮酸相,馬上收起熱誠的
態度。

  步劍心往內堂瞄了一眼,「我要見你們錢掌櫃。」

  「公子找我們掌櫃的不知道有何指教?」「步天樓」的伙計有些狗眼看人低,見來
人不像富豪士紳,自然態度也不好了。

  步劍心將對方輕蔑的反應看在眼裡。「你叫他出來就知道了。」

  「我們掌櫃很忙,沒空理你,不想吃東西就快滾出去。」他們「步天樓」生意好得
嚇嚇叫,不怕少他一個客人。

  銀娃見伙計兇巴巴的,小聲的說:「少爺,我們還是去別家吃好了。」

  「我就是喜歡這裡。」步劍心不動聲色的說。

  伙計撩起袖子!一副準備干架的樣子。

  「喂!你再不走,我可要報官了。」

  「阿茂,你杵在門口乾什麼?」這時從內堂走出一名中年人,大約五十開外,瘦尖
的臉型,唇上蓄著兩撇小胡子,還在脖子上掛著金算盤,沒事就撥兩下,顯然是那種對
金錢錙銖計較的人,也就是因為有他,「步天樓」才有今天的榮景。

  「掌櫃,你來得正好,這人……」伙計正要告狀。

  可步劍心見到故人,不由得出言調侃,「老錢鼠,這麼多年不見,你的老毛病還是
沒變。」

  錢掌櫃聽見有人叫出這個久違的外號,表情一愕,這世上會這麼喊他的只有一個人
了,待他定睛一看,這下不得了了。

  「你……你是……」這張臉和「步天樓」的老闆一模一樣,所以他覺得不可能會認
錯。

  「老錢鼠,這兒不方便談私事,我們進去屋裡再說。」步劍心可沒興趣在大庭廣眾
之下跟他「相認」。

  「是、是。」錢掌櫃必恭必敬的應道。

  在伙計納悶的眼光下,他恭敬的領著步劍心走進內堂。

  才一進去,錢掌櫃再也克制不住心頭的翻湧,百感交集的老淚縱橫。

  「劍心少爺,你總算回來了。」他握住步劍心的肩膀,將他的臉孔看個仔細,腦中
浮現步劍心幼年時活潑調皮的模樣。「這十二年來沒有你半點消息,大家還以為你已不
在人世,想不到……今天還能見到你一面,小的死也瞑目了。」步劍心微微一哂,「我
回來是好事,你就別哭了。」

  他忙用袖口拭著眼淚,聲淚俱下的說:「是、當然是好事,看到劍心少爺平安無事
的回來,應該開心才對,可是,這些年你都上哪兒去了?老莊主生前不止一次的派人打
聽你的下落,可是都沒有結果,劍心少爺,你的心腸也太狠了,連封信也不捎回來,老
莊主臨死之前,還了心巴望著你能趕回來為他送終……嗚嗚……可是到闔上眼都沒見到
你。」「不要再說了。」那是他一生的遺憾,可是,當時的情況不允許他回來奔喪。

  錢掌櫃將話吞了回去,「是,小的不說就是了。」

  「我們想在這裡休息一個晚上,明早就啟程回揚風山莊一趟。」這次就是回來把事
情一並解決。

  「小的明白。」錢掌櫃急著先送個口訊回山莊,告訴所有人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小的已經讓人準備好一間上房,另外再請個婢女伺候你。」

  步劍心淡淡的回絕他的好意,「不用了,我自己有丫環。」

  他這才注意到銀娃的存在,既是丫環,自然不需要招呼。「劍心少爺旅途勞頓,應
該餓壞了吧?我馬上叫廚房煮一桌好菜送到客房。」

  「先叫人送熱水到房裡,還有準備幾件乾淨的衣裳,我的丫環也要。」錢掌櫃一一
記下了。

  ???錢掌櫃的辦事能力果然不是蓋的,才一會兒工夫,他就命人送來好幾套簇新
的衣裳,質料都是最好的,讓他洗了個舒暢無比的澡。

  銀娃看著滿滿一桌的酒菜,口中的唾液分泌更多,上面每一道菜看起來都好好吃,
她真想馬上嘗一口看看,可是主人還沒到,只有拚命的吞口水。

  步劍心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劍心少爺,這些菜如果不夠的話,儘管跟小的吩咐。」錢掌櫃說。

  他微微的頷首,「你不用招呼我,去忙你的。」

  「那小的先下去了。」

  等錢掌櫃帶上房門,步劍心故意清清喉嚨,「咳咳!」

  銀娃的注意力被引到他身上,她的反應先是一怔,繼而是眨了眨疑惑的烏眸。

  「你是……誰?」

  這個身穿飄逸的白緞長衫,威武的男子氣概之外,又有幾分俊雅的美男子好像在什
麼地方見過?

  他俊目一瞇,故意扯痛她的頭皮,「笨女人,你連我都不認識了。」

  「呀!」銀娃一邊叫疼,一邊驚愕的瞪著他,這個老愛拉她辮子的男人除了步劍心
之外沒有別人了。「你、你是少爺!?」

  銀娃覺得自己好冤枉喔!

  自從粉不幸的認識他之後,他老是不修邊幅的樣子,衣服又髒又破舊,當然一下子
認不出來了。

  步劍心壞心的威嚇,「你要是再認不出來,我就罰你三天三夜不准睡覺。」

  「我、我下次不敢了。」她每晚已經睡得夠少了,再不准她睡覺,那不是粉可憐嗎


  還是委屈點,先跟他認錯再說。他「嗯」了一聲,長腿往桌下一勾,撈出一只凳子
坐下,就先夾了塊腐皮黃魚卷,吃得嘖嘖有聲。

  銀娃誇張的吞著口水,只能乖乖的站在旁邊看他吃。

  「你口水流出來了。」他嘲諷的說。

  她信以為真,連忙用手往嘴角抹了抹,那模樣又可愛又好笑。

  步劍心歎了一口氣,「還不坐下來吃?」

  「可以嗎?」銀娃怕怕的問。

  「你不想吃也可以。」

  「我要吃、我要吃。」早已餓得兩眼發昏的她,端起碗就連扒了兩口,因為好幾天
沒吃到白米飯,讓她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看了不禁啞然失笑,順手夾了一尾鹽酥蝦到她碗中,很快的就消失在銀娃的小嘴
中,步劍心又陸續放進東坡肉、生炒鮮貝……等等,看來真把她給餓壞了。

  「好吃嗎?」「步天樓」的菜色向來遠近馳名,各地的分店生意都很興隆,也是揚
風山莊最賺錢的產業之一。

  銀娃沒空回答,只是頻頻點著小腦袋瓜。

  「既然這樣就多吃一點。」他發現自己的口氣多了點寵溺,不由得一呆,自己幾時
用過這種口氣對女人說話了?難不成他真的喜歡上這個笨笨丫環,不然干嘛費事救她脫
離苦海?

  「嗯……嗯……」銀娃根本不知道步劍心在想什麼,因為擔心下一頓沒著落,所以
她努力的往嘴裡猛塞東西。

  步劍心乾脆放下筷子,支著下巴,一臉莫測高深的睞著狼吞虎嚥的她。

  他為什麼沒想到呢?

  打從第一眼見到她開始,他就有事沒事喜歡整整她,看她敢怒不敢言、眼淚汪汪的
樣子,他就莫名其妙的高興起來,以前他可沒有這種怪異的毛病,是遇到她之後才有的
,完了!一定是老天爺見不慣他我行我素、自由如風的瀟灑態度,才想懲罰他,讓他吃
點苦頭,可是,再怎麼說也不該將這個笨女人夾來跟他配,這不是存心污辱他的英俊嗎


  不知看了多久,久到銀娃終於留意到他的反常,也被他看得頭皮都發麻了,還以為
自己又惹到他,在情急之下,她竟被含在嘴裡的食物給噎到。

  「呃……」

  步劍心見狀,不慌不忙的倒了杯水給她,「連吃個飯也會噎到,你真是笨得可以了
,又沒人跟你搶。」

  「咳、咳!」她順利的將食物吞進去,拍了拍胸口,不由自主的說出老實話。

  「我是怕你突然不讓我吃飯。」

  他雙眼一瞇,「原來在你心目中,我是那種欺凌弱小的大惡人。」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真是笨透了,居然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那是什麼意思?」步劍心沉下臉瞅著她心虛的表情。

  銀娃被他瞪得不敢見人,頭都快垂到胸口了。

  「你這是默認了?」

  她冷汗涔涔,「我、我收回剛才的話可以嗎?」

  「太遲了。」他冷冷的說:「先把飯吃完,再來接受處罰。」

  步劍心端起碗,繼續享受他的美食,可憐的銀娃卻是食之無味,再也沒有胃口,坐
立難安的揣測著他所謂的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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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劍心少爺這次回來會長住嗎?」錢掌櫃逮著機會問。

  他看著天上的一輪弦月,「不,我還有其他事,只會小住幾天。」

  「因為莊主的緣故?」錢掌櫃斜睇著他英俊的側臉,縱使是雙生兄弟,面貌相同,
氣質卻是明顯的截然不同。

  步劍心挑眉一笑,「不全然是,我這趟回來,只是想解開我和大哥之間的心結,了
卻爹娘生前的一樁心事,從來沒想過要留下來。」

  「可是,再怎麼說你也是揚風山莊的二少爺,沒理由在外面流浪。」

  「老錢鼠,我再也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他唇角的笑意帶著模糊的苦澀,飄飄
忽忽,讓人想抓也抓不住。「在你的印象中,那個愛玩、又愛闖禍的劍心少爺,在十二
年前就已經死了。」

  錢掌櫃濕了雙眼,「不,在小的心中,你永遠是那個令人又愛又氣的劍心少爺,劍
心少爺沒有死。」這輩子除了愛錢,就屬步劍心跟他最投緣,往事歷歷,不是說忘就忘
得掉了。

  他佯作輕松的取笑,「看看你,都活到這麼大把歲數了!還哭哭啼啼的,真是難看
死了。」

  「小的會求莊主讓劍心少爺回來,再怎麼說,劍心少爺畢竟是自己人,比起那些意
圖不軌的外人可靠多了。」錢掌櫃忿忿的說。

  步劍心挑了下眉,表現得並不是很熱衷。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看來他是逃不掉了。

  錢掌櫃咧嘴笑了笑,擺明了就是在等他這句話。

  「唉!小的真的不知道莊主和夫人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本以為兩人郎才女貌,又
門當戶對,絕對是天賜良緣的一對,可是成親不到一年,莊主就決定納妾,二姨太進門
之後,連帶一些不相干的親戚也帶進來,小的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們捎想揚風山莊的產
業。」

  「接著短短不到三年,莊主又納了三姨太和四姨太,莊裡就更熱鬧了,可是夫人偏
偏不管事,隨便莊主愛納幾個小妾都好,可是,糟就糟在夫人不得老夫人的緣,而老夫
人耳根子又軟,居然聽信二姨太的話,讓她大哥進了山莊管事,唉!從此莊裡就沒有一
天安寧。」

  「我這位大嫂是哪家的小姐?」

  「劍心少爺應該認識,就是元老爺的千金元纖纖。」他說。

  步劍心眸底掠過一抹驚訝,「原來是她。」

  「小的實在看不下去,可是人微言輕,就算說了什麼,莊主也是聽不進去,只好拜
托劍心少爺了。」

  他深深吸了一回氣,「老錢鼠,真的很抱歉,我沒有辦法答應你什麼,揚風山莊是
屬於大哥的,我沒有置喙的余地。」

  錢掌櫃一臉憂心仲仲,「可是再這樣下去,小的擔心揚風山莊會毀在那些人手上,
你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老莊主辛苦創下的產業毀於一旦。」

  「聽我把話說完,我只能說會靜觀其變,可是不會插手任何事。」步劍心安撫的說
:「夜已經深了,你也早點休息。」「劍心少爺。」

  「晚安。」

  ???「呵!」銀娃打了第三十九個呵欠,眼角都流出淚來了。

  不能睡!千萬不能睡!否則,少爺回來看到她就慘了。

  銀娃捏了捏又瘦又澀的眼皮,強打起精神,可是,沒一會兒瞌睡蟲又來了。

  好困……她真的撐不下去了。

  步劍心一踏進房門,就見到她直挺挺的站在門邊等候,眼皮已經不爭氣的合上,嘴
角還流出一條口水,他居然會覺得她那張呆蠢的小臉可愛的不得了,看來自己的確病得
不輕。

  「笨女人!」他低斥一聲,銀娃的腳底彷彿裝了彈簧,足足跳得有半尺高。

  她急忙的抹去唇邊的口水,想毀屍滅跡,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銀娃一臉的提心吊膽,「少爺,你、你回來了?」

  「你還真有本事,站著也能睡。」他佯怒說。

  「可是我、我好困。」她垮著臉龐說。

  「你還有理由?」

  她又不是向天借膽。「沒、沒有了。」

  步劍心瞄了下她可憐兮兮的小臉,面無表情的說:「把眼睛閉上。」

  少爺又要咬她的小嘴嘴了,銀娃噙著兩泡眼淚暗忖。

  他扣住她的後腦勺,湊過嘴巴含住她的唇瓣,聽見她發出咿咿唔唔的呻吟,原本只
是懲罰似的調情也變了質。

  「唔……少、少爺,你……在干什麼?」怎麼突然脫起她的衣服?

  步劍心一面吻著她的小嘴,一面幫她寬衣解帶,無暇理會她的問題。

  眼看他越來越過分,銀娃當然不會再呆呆的任他為所欲為。

  「少爺……不行……」她羞憤的抗拒。

  他變本加厲的將她抱上床舖,嗓音沙啞的說:「我要換另一種方式懲罰你。」

  銀娃被他那雙噬人般的眼神駭著,覺得他平常帶笑的俊臉彷彿換了個人,變得既危
險又陌生,讓她無所適從。

  「你要做什麼?不要,不要脫人家的衣服……」她兩隻小手忙碌的將被掀開的衣襟
攏起,可是,一下子身上的衣物就被整個扒光了。「少爺,我下次不敢了,你不要這樣
。」

  步劍心再次堵住她叨叨不休的小嘴,除去她散發著處子香氣的肚兜!大手在她秀挺
的胸脯上點燃火苗,他可是有正常需求的男人,這種看得到吃不到的滋味憋得他快死掉
了。

  「呃……嗯……」她本能的逸出嬌喘,身子也抖得厲害。

  發生什麼事了?

  她覺得全身好像籠罩在火焰之中,好熱、好熱,還有一股無法說出口的亢奮,將她
團團包圍住。

  「嗚……」她又羞又窘的嗚咽一聲,眼中淚光閃爍。

  步劍心將嘴抵在她耳畔,半是恫嚇的低語,「以後不許頂嘴知道嗎?」

  她啜泣的點點頭。

  「這樣才聽話。」

  銀娃滿臉通紅的閉著眼眸,不敢多瞄一眼,只等待處罰趕快結束。

  「把眼睛張開。」

  「已經結、結束了嗎?」她的睫毛不安的扇了扇,慢慢的掀了開來。

  步劍心眼神轉黯,喑啞的低吼一聲,「現在才要開始。」

  「啊……」銀娃尖叫一聲,沒想到他會用「棍子」攻擊她。

  「不要……好痛……」

  步劍心嘗試了幾次,都被她推拒在外,讓他不禁惱火了。

  「笨女人,不要亂動。」為了防止她逃脫,他只好握住她的臀瓣,以一夫當關、萬
夫莫敵之委進佔她的身心。

  銀娃被那種撕裂的痛楚給疼得險些暈過去,人也哭得稀哩嘩啦。

  「嗚……我下次不敢了……」

  「噓,很快就不痛了。」他疼惜的親親她濕漉漉的臉蛋,控制自己暫時停在原地不
動。

  她抽抽嗒嗒的說:「你騙人……」

  步劍心汗水如注的喘著氣,「我這次沒有騙你,不信我動給你看。」

  「啊……還是好痛……」銀娃哭得好慘、好慘,抽噎的說:「我以後會、會聽話,
你不要再用這種方、方式處罰我了。」

  嗚……她就知道他是全天下最ㄚ□劣的主子。

  下次她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銀娃淚水滂沱的哭喊,「我怕痛……我不要了……」

  「再一會兒就不會這麼痛了。」他吻干她的眼淚,柔聲的輕哄。

  她低低的抽泣,「嗚……嗚……」

  步劍心手口並用,賣力的取悅她,就是希望減輕她的痛苦。

  「有沒有好過一點?」

  「嗚……還是好痛。」銀娃哭得聲音都哽咽了。

  他加快衝刺,挺進她的深處,「這樣呢?」

  銀娃發出一聲細喘,「呃……」

  「好多了對嗎?」

  「嗯……」她的雙腿本能的夾住他的腰際。

  步劍心深而有力的抽送欲望,「來,跟著我動。」

  「少、少爺……」她攀住他的脖子,發出一聲聲銷魂的呻吟。

  他揮灑著汗水,失去自制的衝撞,「就是這樣。」

  「啊……」銀娃幾乎快被那股逐漸高漲的快感給窒息了。「不要了,少爺,我好怕
……我會摔下去……」

  「別怕,我會牢牢的抓住你。」步劍心咬住牙齦,斂起調笑的神情,狂野的帶領她
攀上極樂的高峰。

  ???自從接到「步天樓」的錢掌櫃傳回來的訊息,也擾亂了元纖纖平靜的心湖。

  經過了十二年,他終於回來了?

  元纖纖睇著架上擺放著的各色精巧盆栽,心思早已飛到遙遠的往事中。

  步、元兩家因為住的近,家世背景又相當,自然彼此交往熱絡,尤其是元老爺夫婦
老來得女,更是倍加嬌寵疼愛,待元纖纖學會認人之後,步家一對兩歲大的孿生兄弟便
成為她最先熟悉的對象,從此在她生命中占了重要的位置。

  步家的這對孿生兄弟,大哥步清雲個性較為沉靜,不喜歡說話,只會安靜的守在她
身邊;而弟弟步劍心卻是喜愛熱鬧又調皮搗蛋,常常帶著元纖纖到處玩耍。

  有一段時間,只要見到步劍心,就會看見他身後跟著一個小人兒,大人們甚至戲稱
要將兩人送作堆,久而久之,步劍心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經遠超過步清雲。

  當時她年紀尚小,沒有想過婚嫁之事,可是,元纖纖喜歡的人是步劍心已是不爭的
事實,直到她滿十歲那年,步劍心突然有天離家出走,從此生死末卜,她傷心難過了好
久,也在一夕之間長大,專心在家中學女紅,做個有教養的大家閨秀,兩家的來往也跟
著減少。

  這種情況維持了幾年,步家突然派媒人來說親,在雙親的作主之下,元懺懺成了步
清雲的未婚妻,十八歲那年正式嫁進了步家。

  元纖纖雙眼轉為迷離,她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心,即使有人認為那不過是孩童間的友
誼,並非真正的男女之情,何況她如今已嫁為人婦,除了丈夫,心中不能再容納其他男
人的身影,否則就是對丈夫的不貞,可是,她還是無法將步劍心從心中剔除,這十二年
來,在她午夜夢迴時,童年的快樂時光依舊不時重現。

  她盼了這麼多年,他真的要回來了。

  「你在想誰?」一個嚴厲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元纖纖回頭見到丈夫面無表情的立在房外,心中一沉,「這麼晚了有事?」

  他們夫妻已經許久沒有同房,過著相敬如「冰」的生活,他會出現在凝翠閣的確讓
她有些訝異。

  「這是我的房間,我不能來嗎?」步清雲眼神銳利的問。

  她垂下螓首,「我沒有這個意思。」

  「還是你希望來的是別人。」他的語氣更加咄咄逼人。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元纖纖錯愕的問。

  步清雲發出一聲冷笑,「難道不是嗎?現在知道那個人要回來了,你心裡想的、念
的當然都只有他了。」

  「他是你的親弟弟,不是陌生人,為什麼你好像巴不得他不要回來似的?」

  他下顎一緊,「我是不希望他回來。」

  「為什麼?他離家這麼多年,終於要回來了,你這個做大哥的為什麼容不下他?難
不成你還在擔心他會搶走揚風山莊的一切?」

  「你以為他不會嗎?」

  元纖纖搖了搖頭,斷然的說:「他不是那種人。」

  他眼中流露出嫉妒的光芒,「你以為自己很了解他嗎?」

  「我還記得小時候他老是在我面前誇你的頭腦比他聰明、比他用功念書,而他卻連
背一篇文章都背不出來,他非常崇拜你,這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聰明有什麼用?為什麼每個人都喜歡他,就連你也一樣?」步清雲厲聲的質問,
「無論我怎麼努力討大家歡心,還是比不上他有人緣,就算他闖再大的禍,所有的人還
是會原諒他,而我卻不行,為什麼我們有張同樣的面孔,卻有這種差別待遇,不是太不
公平了嗎?」

  她臉色柔和下來,「那是因為你是長子,將來要繼承揚風山莊,大家對你的寄望比
他大。」

  「真是這樣嗎?」他苦笑一下,「那你呢?你還愛著他嗎?」

  元纖纖神色一變,「你怎麼敢問我這個問題?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

  他直直的望進她的眼底,「如果他要我把你還給他呢?你希望我答應嗎?」

  「我不需要回答這個問題。」

  步清雲寒著俊臉,「如果你心中沒有鬼,為什麼不回答?」

  「你……」元纖纖泛紅了眼圈,窒了窒,「我想睡了,請你出去。」

  「我不會把你交給他的,除非我死。」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說完便拂袖離去,房
裡隱約響起嚶嚶的低泣。

  ???她的哭聲依然讓他心痛。

  如果可以,步清雲絕不願意讓她掉一滴眼淚,因為她不只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惟一
真心摯愛的女人,可是,為什麼她的心裡沒有他?為什麼是他的孿生弟弟擋在他們之間


  從小不擅言詞的他只能選擇用默默關心的方式表達對她的感情,明知她和弟弟要好
,步清雲也只能祈求有朝一日她會注意到他的存在,即使好不容易將她娶進門,她冷淡
的態度卻又讓他心冷,笨拙的他只好用納妾的方式來激發她的妒意,可是,他徹底的失
望了,不管他納幾名小妾,她仍是置身事外、無動於衷,好像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他永
遠進駐不了她的內心。

  步清雲不自覺興起一股大笑的衝動,笑自己的癡、自己的傻,在她心底,他始終比
不上自己的親弟弟,他為什麼還是不肯死心?

  「啟稟莊主,老夫人請你到萬壽樓去。」莊裡的下人上前說。

  他皺了下眉心,有些困惑,不過還是去了。

  來到萬壽樓,步清雲的眼光掠過站在老婦人身邊的美艷少婦,也是他的小妾巫雪蜜
,他向來知道這女人是惟恐天下不亂,想必她又來這兒說長道短了。

  「娘這麼晚了還沒睡?」他問。

  其實,老夫人並不是他的親生母親,而是已故老莊主的元配,由於身為二房的柳氏
生下孿生子後,身體就很虛弱,於是將老大交予膝下無子的她來扶養,所以步清雲自小
便視她為親娘。

  老夫人責怪的盯著他,「清雲,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先來通知娘一聲?」

  「孩兒不知娘說的是哪件事?」

  她輕叱,「你還想瞞著娘?」

  這時巫雪蜜嬌聲的說:「相公,我已經把小叔要回來的事告訴婆婆了,你也不要再
隱瞞了。」

  「誰讓你多事的?」步清雲不悅的低喝。

  巫雪蜜故作柔弱的躲到老夫人背後,「我、我只是希望婆婆幫相公拿個主意,並不
覺得哪裡做錯了。」

  「她做的一點都沒錯,一個離開十二年的人突然回來,誰曉得他想幹什麼?」老夫
人略感不安的說:「清雲,你爹臨死前說過,要是哪一天他回來了,要你把步家一半的
財產給他,現在他真的回來了,難道你真要照做不成?」

  步清雲眼神諱莫如深,「這是爹的遺言,我必須遵守。」

  「相公,現在步家的一切可都是你努力的成果,他根本沒有出過半點力,就這樣白
白便宜他,未免說不過去。」巫雪蜜不甘心的嬌嚷,「婆婆,你一定要阻止。」

  他憤怒的喝道:「你給我住口!」

  巫雪蜜這才噤若寒蟬,不敢再吭半句。

  「娘,這些事等明天見到他之後再作打算,現在多說無益。」

  老夫人的心自然偏袒這個從小帶大的孩子。「怎麼會無益呢?自從你爹死了之後,
揚風山莊就都是你一個人在撐著,不然,我們一大家子的人早去喝西北風了,他當然沒
有資格回來跟你搶,娘可不准你分他一分一毫。」

  「娘,再怎麼說,他都是我弟弟。」這就是他的心結所在,雖然他嫉妒自己的弟弟
,可是,要他割捨手足之情趕盡殺絕又萬萬辦不到。

  「相公,你還真以為他會把你當大哥看待嗎?」巫雪蜜在旁邊火上添油,「就算是
親兄弟又怎麼樣?人心都是自私的,面對這麼龐大的財產,他會不心動才怪,我看他就
是看準這一點才回來的。」

  步清雲冷凜著臉,「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就回房去,少在這兒挑撥離間,惹人討
厭。」

  「相公怎麼這麼說?婆婆,您要為媳婦兒作主。」她有老夫人當靠山才不怕。

  老夫人輕拍了一下她的手,「好了,你先出去,讓我來跟他談。」

  「是,那媳婦兒告退了。」巫雪蜜佯作卑順的福了福,怏怏不樂的走出萬壽摟,心
底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阻止步清雲做出愚蠢的事。

  「事情進行的怎麼樣了?」有個黑影猝地從暗處冒出來,嚇了她一大跳。

  她撫著胸口壓壓驚,「大哥,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干什麼?」巫健仁是她的親大哥,
在她極力的保薦下,成為揚風山莊的帳房先生。

  「當然是等你的好消息,怎麼樣?莊主同意了嗎?」他問。

  巫雪蜜一臉的悻悻然,「別提了,我看他準會將一大筆白花花的銀子雙手奉送給別
人,真不曉得他腦袋裡裝了什麼東西?」

  「看這情形,我們得提早行動了。」

  「你真的有把握?」

  他笑得奸惡,「那是當然了,只是,你捨得他嗎?」

  「不能捨也得捨,對他來說,我充其量不過是幫他暖床的妓女,其實他心裡愛的只
有元纖纖一個人,既然他對我無情,我只有對他無義了。」

  巫健仁點點頭,邪邪一笑,「好,我肯屈就當個帳房,為的就是這天,記得庫房的
鑰匙你得先弄到手,所有值錢的東西可是都在裡頭。」

  「我知道!那老太婆很相信我的話,只要我在她耳邊煽動幾句,不怕她不把鑰匙交
給我保管,大哥,你可不能失敗,否則我們都完了。」

  「我『黑蝙蝠』辦事你儘管放心。」他等這麼久,就是為了撈這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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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大早!揚風山莊就顯得忙碌和緊張,眾人都在竊竊私語,甚至有些不好的謠言在
下人間流傳。

  下午申時不到,元纖纖在婢女的陪同下來到大廳,見到夫婿也在場!她沒有說話,
只是靜坐在一旁,處理自己矛盾紊亂的情緒。

  沒多久步清雲的三個小妾也來了,最小的小妾手上還抱著剛滿周歲的男娃兒。

  「喲!怎麼大家全到齊了?讓人家看了還以為來的是什麼大人物。」巫雪蜜冷嘲熱
諷的口吻相當刺耳,馬上招來步清雲一記瞪眼。

  他倏地沉下臉,「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巫雪蜜摸了摸鼻子,自討沒趣的坐下來,要是換作平時早就回嘴了,不過,今天情
況不同,她只好忍一忍。

  廳裡陷入一陣緊繃的靜默,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直到……「啟稟莊主,馬車已經
到門口了。」看守大門的門房揚聲叫道。

  步清雲胸口一緊,霍地起身往外走,其他人則跟在後頭,所有的人全都張大眼睛,
想一睹步劍心的廬山真面目。

  「終於到了。」步劍心身手矯健的跳下馬車,面對這個「家」,他的心情相當複雜
,或許這就叫作近鄉情怯,看著這裡的一草一木還是跟記憶中的一樣,不禁有了許多感
觸。

  銀娃跟著鑽出來,有些狼狽的跳下馬車。

  「你下不來,不會叫我嗎?」他長臂一伸,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她拍去手上的塵土,下意識的避開他伸來的手,自從那夜被他「處罰」之後,銀娃
就不太敢靠他太近,也不敢再逞口舌之快。

  「我可以自己來,不必麻煩少爺。」

  步劍心眼中閃過一抹縱容的笑意,「笨女人,可不是每個女人都值得我『麻煩』。


  「嗄?」他是什麼意思?

  「聽不懂就算了。」要等到她想通,他會先氣死。「進去吧!」待他跨過高高的門
檻,就見到前院站滿了人,想來他返家的消息在莊裡掀起不小的震撼。

  即使揚風山莊裡的人事先知道兩人是孿生兄弟,可是,當他們見到進門的是位面帶
笑容的俊朗男子,還是頗為驚詫,雖然有著相同的五官,步清雲卻予人老成穩重的感覺
,嘴角略往下垂,神情憂鬱陰沉,明顯的比步劍心年長一二歲,而步劍心的唇邊總是掛
著笑意,讓人無法厭憎他。

  他的視線和孿生兄長在空中短兵相接,「大哥,好久不見了。」那慵懶的態度好像
他們只是幾天沒見,而不是漫長的十二年光陰。

  「既然出去了,還回來做什麼?」步清雲有些憤怒,就是看不慣他那副悠閒自得的
模樣,宛如這個世界是繞著他轉,無論遇到什麼事,他總是能一手擺平,為什麼他可以
活得這麼自在?自己卻辦不到?

  步劍心嬉皮笑臉的問:「如果說我是因為想念大哥才回來的,你信不信?」

  「你認為我該相信?」

  「當然應該相信了,因為我們是孿生兄弟,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了。」

  他上下打量步清雲一番,「大哥,你果然很有莊主的派頭。」

  步清雲眼光一凜,「你這是在挖苦我嗎?」

  「怎麼會呢?大哥不要太敏感了。」他笑嘻嘻的說。

  他當然看出孿生兄長眼中的敵意,不過依舊是嬉笑怒罵任由人。「我們兄弟倆這麼
多年不見,今天可得痛痛快快喝幾杯。」

  「當然沒問題。」步清雲深深的瞅他一眼,想看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步劍心將眼光移到兄長身旁的清麗少婦身上。

  「這位想必是大嫂了?」

  步清雲試探的問:「你不認得她了嗎?」

  他俊目微瞇,仔細的瞅著眼中泛著水光的元纖纖,而她也屏住氣息,等待他認出自
己。「我該認識嗎?」

  元纖纖胸口微微扎痛了一下。

  步清雲不滿意他居然認不出來,這豈不是枉費元纖纖思念了他十二年。

  「她是纖纖,小時候老愛跟在你後頭跑的小纖纖,你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他幾乎用大吼的質問。

  原本「失憶」的步劍心終於恢復記憶了。

  「哦……經你一提,我已經想起來了,你就是元家那個愛哭的小丫頭,沒想到你居
然會成了我大嫂,真是世事難料,大哥,恭喜你了,雖然這聲恭喜來得太晚,不過,還
是要跟你說一聲。」

  「你……」步清雲無法分辨他到底是真的不在乎,還是裝出來的。

  他按著兄長的肩頭,「大哥,我是很想再跟你多聊一點,不過我快餓死了,你也知
道從小我就最耐不住饑餓,一天總要吃五餐才會飽。」

  「我當然記得,我已經讓下人幫你準備了房間。」

  「娘以前住的漱玉居還在嗎?」

  步清雲愣了一下,「我還保留著,你要住那裡?」

  「可以嗎?漱玉居對我的意義不同,那兒有許多我和娘的回憶。」

  「你想住那裡當然可以,我先讓人去打掃一下。」他對親娘的記憶沒有他來得多,
感情自然也疏遠些。

  巫雪蜜見機不可失,刻意在步劍心面前表現自己的賢慧,嬌嗔的說:「相公,這事
讓妾身來辦就好,小叔,你難得回來,盡量把這裡當作是自己的家,不要跟我們客氣。


  「你放心,這裡本來就是我家,我不會客氣的。」步劍心只消一眼就看出她臉上那
張虛情假意的面具。

  一陣大小不一的悶笑響起,巫雪蜜的臉皮抽搐了幾下,有些下不了台,在這家裡,
巫雪蜜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那要不要我撥幾個下人過去伺候你?」她擠出笑容問。

  步劍心咧嘴笑了笑,「我已經有人伺候了,你要是真想幫我的話,就好好服侍我大
哥、大嫂,那才是你的本分。」

  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咬牙道:「多謝小叔教誨。」

  「不客氣。」他大方的接受。

  步劍心偏頭斜睞兄長,再向元纖纖頷了下首,「大哥,不必把我當客人,我知道漱
玉居怎麼走,待會兒見了。」

  他前腳一走,銀娃也趕緊跟上去。

  下人們見戲演完了也散場了,只剩步清雲還看著他的背影發怔。

  巫雪蜜氣憤難當的嬌斥,「相公,你剛剛都聽見了吧?我好歹也算是他的嫂嫂,他
居然用那種口氣跟我說,簡直是不像話。」

  「他有說錯嗎?」他竟有一種想笑的衝動。

  她氣得臉色都變了,「你還替他說話?他這次回來可是要謀奪步家的財產,你應該
把他趕出去才對,根本不該讓他踏進家門一步。」

  「夠了,我不想聽這些。」步清雲說完便撇下她離去。

  巫雪蜜在原地跳腳,「相公!」

  原來她在步家的地位不只在元纖纖之下,就連這個離家多年的小叔也比不上,步清
雲,這是你逼我的,她惡狠狠的心忖。

  ???兩個時辰後,眾人陪同步劍心來到步家的祠堂上香。

  步劍心手持三炷清香,看著已逝爹娘的牌位,內心翻騰,表面上仍是漫不經心,不
讓人看出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爹、娘,孩兒回來了,對不起,隔了這麼多年才回來看你們,你們一定氣壞了,
不過!誰教我是你們生的,生了個這麼不受教的兒子,你們也要負一部分的責任,但孩
兒還是回來向你們認個錯,爹娘大人大量,就原諒孩兒……」

  他的話讓人聽了啼笑皆非。

  「孩兒這些年在外面雖然吃了不少苦頭,不過世面見多了,性子也不像以前那樣毛
毛燥燥,以後會好好活下去,請爹娘不要替孩兒擔心,下一次回來保證不會再隔這麼久
,所以別再惱,也別再到我夢裡來罵我了,就這樣了。」他將清香往香爐上插去,再合
掌拜了拜。

  「是誰自作主張讓他進來的?」一個蒼老的女聲驚動了在場的人。

  步劍心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到來,嘴上叼著笑旋過身,「大娘,聽到您的聲音如此
洪亮,可見身體還很硬朗。」

  「你這個不肖子回來干什麼?」老夫人在婢女的攙扶下走進祠堂,眼神不善的盯著
這個從小就叛逆成性的年輕男子。「連你爹過世都沒回來奔喪,現在回來有什麼用?馬
上給我滾出去!」

  步清雲上前勸阻,「娘,是孩兒讓他進來的,再怎麼說,他也是我弟弟。」

  「哼!他不配。」她處心積慮的想趕他走。

  「可惜我身上流的是步家的血,而且又跟大哥長了一張同樣的臉孔,所以就算您想
否認也不行,如果連我爹娘都能原諒我,大娘又有什麼理由反對?」

  他就是存心惹她發火。

  老夫人因憤怒而呼吸急遽起伏,「你……你的嘴巴還真利。」

  「大娘過獎了。」他誇張的拱手揖道。

  「清雲,你看看他的態度,壓根就沒把娘當作長輩看待。」她數落的說。步清雲夾
在兩人之間,分外的為難,「娘,您還是先回萬壽樓休息,這兒讓我來處理。」

  「娘要你把他趕出去,永遠不准他回來。」老夫人堅持的說。

  他面有難色,「娘,您別這樣。」

  步劍心挑起一道劍眉,口中嘖嘖出聲,「大娘,你好狠的心,竟然想挑撥我們兄弟
間的感情,不過,我想大哥是明理之人,絕不會趕我出去。」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步清雲擰眉斥責。

  「是,大哥。」他含笑的踱到步清雲的旁邊。

  老夫人表情顯得急燥,低聲的說:「清雲,你現在還顧什麼手足之情?他回來是來
跟你分家產的,難道你真要白白送給他?你不要傻了,孩子,聽娘的話,快點把他趕出
去,不要再猶豫了。」

  步清雲心煩的說:「娘,爹的遺言我不得不從,您就別管了。」

  「你這孩子怎麼都說不通呢?」她氣急敗壞的叱道。

  「大娘,大哥從小就是這副牛脾氣,枉費您把他養大,怎麼一點都不了解呢?」

  步劍心半是譏刺,半是嘲弄的問,若非她老是在大哥面前灌輸一些錯誤的想法,大
哥也不會猜忌他,以致逼得他不得不離家出走。

  老夫人氣得全身「皮皮挫」,厲聲道:「我們母子的事不用你管。」

  「母子?」他佯作理解的頷首,「不錯,您的確是養了他二十幾年,是可以說情同
母子,可再怎麼親,也比不上我和大哥,我們可是打從娘胎就在一起,無論相距多遠,
誰也拆散不了。」

  步清雲表情有些怔忡,他何嘗不希望他們兄弟能和平相處,中間沒有任何懷疑,也
就不會演變到今天的局面了。

  「清雲,你可別被他說動了。」老夫人察覺到他的心動搖了,這是她絕對不能容忍
的事。「你就是太老實了,相信娘的話,他回來是有目的的。」

  步劍心一臉的好笑表情,「那我倒要請教大娘一下,我有什麼目的?」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謀奪步家的財產,當上這座揚風山莊的主人。」

  她這輩子什麼都沒有,丈夫不愛她,肚皮又不爭氣,連個一男半女都生不出來,就
只剩下老夫人這個尊貴的頭銜,要是揚風山莊一旦落在步劍心手中,她就失去實權,什
麼都沒有了,所以,她絕對要盡力阻止他的陰謀。

  噗哧——步劍心聽了不禁噴笑,「大娘,原來這些年來您就是這樣替大哥洗腦的?
因為我想要步家的財產?想當莊主?」

  老夫人冷嗤一聲,「難道你沒有想過嗎?」

  「大娘,您有沒有搞錯一件事?」他失笑的問。

  她臉色難看的問:「我怎麼可能搞錯?」

  「真的沒有嗎?好,那我這個晚輩就說給您聽。」他笑不可抑,抹了一下眼角的淚
水,「我是我爹親生的兒子,步家的財產本來就有我的份,我干嘛費事去謀奪?至於莊
主之位,一向都是傳給長男,除非大哥有什麼意外,或是無法勝任,才有可能落在我的
頭上,我又不是太無聊了,沒事找個大包袱來壓住自己干什麼?所以我才想問大娘是不
是搞錯了?大哥,我看你還是趕快找個高明點的大夫來幫大娘診治一下,看能不能治好
她的疑心病,才不會老是破壞我們兄弟間的感情。」

  「我、我沒有說錯,清雲,他太會說話了,你別上他的當。」老夫人眼神狂亂,驚
慌的叫道:「娘這麼做全是為了你好,你要相信娘。」

  也許真是當局者迷,步清雲直到今日才幡然清醒。

  為什麼這麼多年他都沒有想到呢?

  他根本不需要搶,因為,依弟弟熱愛自由的個性,絕不會想扛下揚風山莊這個重擔
,只是打小娘就諄諄教誨,要他小心自己的孿生弟弟,所以他就認定她的話沒錯。

  他是被洗腦了,才會懷疑自己的親手足。

  「清雲,你聽娘說……」

  步清雲悲哀的看著宛如親娘的女人,「娘,您什麼都別說了,孩兒都明白,扶老夫
人回萬壽樓。」他應該早點發現她的異狀才對。

  「相公,我來送婆婆回去。」巫雪蜜在人前向來都扮演盡責的好媳婦兒。

  老夫人還不死心的叮嚀,「清雲,你要小心,不要相信他。」

  他轉向步劍心,喉頭緊縮,「我……」現在道歉會太晚嗎?

  「不需要跟我解釋什麼,陪我多喝幾盅倒是真的。」步劍心笑說。

  ???砰!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少爺?」銀娃趕上前扶住喝得爛醉如泥的步劍心,「少爺,你喝醉了,來!先過
來坐下,我倒杯茶給你喝。」

  步劍心醉眼迷茫的搖搖頭,「我不要水,我還要喝酒……嗝……酒,給我酒……大
哥,我們今晚不醉……嗝……不歸……」

  「少爺,你都醉成這樣了還要喝?」她原本還以為他是千杯不醉,這是頭一回看到
他放縱自己喝醉的樣子。「我去幫你煮解酒湯。」

  銀娃才要出去,就被步劍心一把攬住。

  「少爺……」

  兩人跌跌撞的倒在床上,他將頭枕在她柔軟的胸前,「我沒醉,我真的沒醉……嗝


  不需要解酒湯。」

  她臉紅耳熟的推推他,「少爺,你壓到我了,你快起來。」

  「我不要!」步劍心像個耍賴的孩子,硬是抱緊她,「不要走,我只想要有個人陪
……我不要一個人。」

  「少爺。」銀娃柔怯的舉起小手,輕輕的撫著他的頭。

  步劍心舒服的低吟一聲,「不要停,繼續。」

  「是這樣嗎?」她突然覺得此刻的他好脆弱、無助,根本不像清醒時,老愛捉弄欺
負她的步劍心,銀娃發現自己不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

  「嗯……就這樣不要停。」他口中低喃著,「我終於明白大哥為什麼防備著我了,
他以為我想……想要揚風山莊……呵呵……我要它干什麼?我那麼崇拜他,為什麼他要
誤解我?」

  銀娃聽不懂他嘴裡在咕噥什麼,只是本能的想安慰他。

  「沒關係,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的。」

  他將臉埋在她柔軟的雙峰之間,「真的嗎?」

  「那就再多試一次,直到他相信為止。」她說。

  步劍心嗓音微梗,「要是他還是不相信,那該怎麼辦?」

  「少爺,你在哭嗎?」銀娃失措的問。

  他含糊不清的說:「才沒有,是沙子自己跑到我眼睛裡去了。」

  「要不要我幫你吹一吹?」只要能讓他心情好過些,她什麼都願意做。

  「好。」

  銀娃先讓他從身上起來,跟著坐起身,可是,等她對上一雙發亮的笑眸,眸中根本
看不出有半點醉意,遲鈍的她不禁眨了眨眼,花了好幾秒鐘才明白過來。

  「你、你騙我!?」她為之氣結。

  他很認真的搖搖頭,「我哪有騙你?」

  「你明明就是在耍我,你這個討厭鬼,我再也不要理你了。」銀娃氣得臉都漲紅了
,「放開我。」

  步劍心的嘴角都咧到耳後,將她牢牢抱在懷中,「我可是你的主人,你怎麼能不理
我呢?不要亂動,否則後果自理。」

  都是她太好騙了,早知道他這種人不可能會有脆弱的時候。

  銀娃也不知打哪來的勇氣,居然敢反抗他?

  「放開我!」

  「不放!」他逕自脫下她的鞋襪,將掙扎不休的小人兒拖上床舖。「起碼有一點我
沒有騙你,就是今晚我真的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個房間,因為,我娘就是病死在這張床上
的。」

  她倏地不再掙扎了。「你娘就是死在這裡?」

  「對,她斷氣的時候,我爹到外地去收帳,而大哥則在大娘那兒,只有我留在漱玉
居陪我娘,那種孤立無援的滋味,我是終生難忘。所以,今晚我不想一個人單獨留在這
裡,你願意留下來安慰我嗎?」

  「要、要怎麼安慰你?」

  步劍心邪邪一笑,「你真的願意?」

  「我可以說不要嗎?」銀娃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當然是不行。」他沒有再浪費時間的開始熟練的卸去自己和她身上的衣衫,大嘴
先行堵住她抗議的小嘴。

  「不要,會痛……」她小聲的哭叫。

  「這次我保證不會再痛了。」步劍心將大手探進她柔嫩的大腿內側,「噓!我會很
輕……」

  「啊……」他低吼一聲,便深深的律動起來。

  當步劍心氣喘吁吁的倒在她身上,才發現銀娃早就去見周公了。

  「你這笨女人分明是想氣死我。」他可是使出渾身解數要讓她欲仙欲死,結果她居
然給他睡著。「我怎麼會喜歡上你呢?」

  他側身在視她純稚無邪的睡臉,委實有種被徹底打敗的感覺,不過,又不忍心吵醒
她,算了,等明天再跟她算帳。

  ???當漱玉居的門扉被人推開的那一剎那,步劍心就警覺的清醒過來,從腳步聲
聽來,對方只是個完全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誰?」他低叱的嗓音中透著一絲嚴厲。

  對方顯然也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說:「呃……是、是夫人要奴婢幫二莊主送洗臉
水。」

  步劍心淡淡的說:「把東西擱在外頭就好。」

  「是,奴婢告退。」接著是倉卒離去的腳步聲,及關門的聲響。

  他瞟了一眼還兀自熟睡的銀娃,嬌小的身子整個縮在他身側,這段日子跟著他東奔
西跑,對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小姑娘來說的確是滿累人的,加上昨晚激烈的雲雨,就讓
她再多睡一下好了。

  自行將洗臉水端進來梳洗過後,肚皮的叫聲提醒他又該祭五髒廟了。

  「到廚房去找點吃的好了。」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因為過了早膳時間,又還不到
中午,只好隨便先吃點東西果腹,小時候他就常常一玩到肚子餓了,就跑到廚房偷點心
吃。

  才走出漱玉居,就見到元纖纖迎面而來,她不著痕跡的摒退身旁的婢女,顯然想和
他單獨說幾句話。

  「大嫂早。」步劍心胸懷坦蕩的寒暄。

  元纖纖輕頷下螓首,一雙翦水雙瞳深深的睨著他,「你帶來的丫環昨晚好像沒有睡
在自己房裡。」

  「哦!她睡在我那裡。」他毫不掩飾的說。

  她不禁嫉妒起那個貌不驚人的丫環。「你們已經……」

  「她是我的丫環,就算睡在我房裡,也沒什麼好驚訝的,況且這好像也不是大嫂該
管的事。」

  「可是,她只是個下人……」

  步劍心嘴角一掀,「只要我喜歡就夠了,什麼身份並不重要。」

  「對不起,我不該管太多。」元纖纖臉色微白的說。

  「大哥昨晚喝的比我還醉,一定頭痛得厲害,不知道他起來了沒有?」見她不說話
,他只好找話說。

  她吶吶的說:「我、我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他是你的丈夫不是嗎?你不知道,還有誰知道?」步劍心眉頭一
攏,雖然沒有責怪她的意思,可是也夠讓她難過了。

  「我……」元纖纖淒楚的垂下眼臉,「我知道自沒有善盡到做妻子的責任,可是,
他昨晚留在三妹那兒,有她照顧我很放心。」

  他輕嘲的微哂,「大嫂還真是大方,女人不是都希望自己能獨占丈夫的心,你居然
還讓大哥連納三名小妾,可真是為人妻子的好典範。」

  元纖纖聞言,整顆心揪成一團,「劍心哥……」

  「不敢當,大嫂叫我劍心就可以了。」他說。

  她幽幽的問:「當年你為什麼要離家出走?」

  步劍心看著莊內繁花似錦的花圃,成群的奴僕,只是笑了笑,「我和大哥的個性不
同,他喜歡穩定安逸的生活,而我從小就不安於室,與其一輩子被困在同個地方,不如
到外頭闖一闖,冒險刺激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當時娘去世了,而爹的身邊又有大哥在
,心裡再也沒有牽掛,所以我決定離開家,就這麼簡單。」

  也包括我在內嗎?元纖纖很想開口問,卻也知道這種話不能說。

  「那麼這些年你闖出什麼名堂了嗎?」

  「名堂倒是沒有,尚可糊口罷了,只是看的多了,體驗也多了,才領悟到平凡也是
一種幸福,也許有一天我會真正的定下來,不再四處飄泊。」

  元纖纖一瞬也不瞬的瞅著他,「到時你還會再回來嗎?」

  「我承認這裡的生活真的很好,不過卻不是我要的。」他衷心的說。

  她咬了咬下唇,「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天我放紙鳶時,紙鳶卡在樹上下不來,
是你自告奮勇的上去幫我拿的嗎?」

  步劍心抓了抓頭,「有這種事嗎?我怎麼記不得了?」

  「那年你八歲,而我才六歲,當你爬到樹上幫我拿下紙鳶,卻不小心摔了下來,後
腦勺還撞破了一個洞,流了好多血……」

  「我想起來了,原來我頭上那個疤是這樣來的,本來我還以為是跟人家打架,被別
人暗算的,你瞧我記憶真差,小時候的事早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真的全都忘了?」她顫聲的問。

  他一臉的不在乎,「都是那麼久的事了,還記著干什麼?我這個人就是有個優點,
只會往前看,不喜歡老是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那對自己並沒有好處,大嫂,你說對不
對?」

  元纖纖眼眶濕潤,幾欲滴下淚來。「你說的沒錯。」

  「我摔破了頭,後來怎麼樣?」

  她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後來就被你娘罵了一頓。」原來他早就已經忘了,忘了
當時他曾經說過長大要娶她當新娘子的諾言。

  「我想也是,大哥以後有你照顧,我也放心多了,我這次回來只想看看你們,沒辦
法待太久,以後大哥和揚風山莊就拜託大嫂了,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肚子好餓,我
要去找吃的了。」

  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元纖纖才讓淚水潸潸落下。

  「我真是太傻、太傻了。」原來只有她一個人抱著童年的美夢到今天,人家根本不
當一回事。

  而在她身後不遠,步清雲用憐惜的目光看著她不斷抖動的雙肩,又斜覷一眼步劍心
離去的方向,他們是孿生子,有些話不需說出口也能體會,所以並不認為他剛才說忘了
是真的。

  那麼這又是另一樁誤會嗎?

  從頭到尾,他根本不必吃醋、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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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步劍心吃了廚子幫他熱過的鹹粥,吹著口哨出來,想回房看看銀娃醒了沒有,就見
花園的假石旁,巫雪蜜和一個約莫三十左右的男子在那兒交頭接耳,雖然隔了一段距離
,不過,對眼力極佳的他來說,可是將他的長相看得一清二楚,連臉上長了幾顆痘子都
數得出來。

  「喂!那個男的是誰?」他抓了個下人問。

  「那個人是二姨太的大哥,也是莊裡的帳房先生。」

  他搓著下巴猛點頭,「原來他就是巫健仁,果然是親兄妹,讓人一眼看了就不喜歡
。」

  兄妹倆不知在談論什麼,神秘兮兮的,結束之後,巫雪蜜就匆匆的轉身走了。

  步劍心故意朝巫健仁走去,一見到自己,他的眼底掠過一抹慌張,連忙打躬作揖的
掩飾過去。

  「小的見過二莊主,昨天小的因為外出辦事,沒有留在莊裡迎接,還請二莊主不要
見怪。」行事小心的他更不能在此人面前露出馬腳。

  「聽說你是莊裡管帳的?」哼!看他尖嘴猴腮、目光閃爍,絕非善類。

  巫健仁謙卑的拱手一揖,「多虧有莊主賞識,才讓小的留在莊裡頭做事。」

  步劍心沒有笑意的眼光掃過他裝腔作勢的態度,嘲諷的說:「那以後可要多多辛苦
你了。」哼!小頭銳面的小人樣。

  「二莊主別這麼說,這是小的該做的。」

  步劍心佯作不經意的輕按了下他的肩頭,「很好,只要你認真做事,揚風山莊不會
虧待你的。」說完,便旋身往漱玉居的方向走。

  「二莊主慢走。」他虛偽的說。

  ???銀娃焦急的到處尋找步劍心,她早上起來就沒看到他的人影,揚風山莊這麼
大,想找個人還真不容易。

  「請問各位姐姐有沒有看到我家少爺?」她上前問道。

  幾個正值花樣年華的婢女見到銀娃一個人落單,無不興奮的圍住她。

  「我問你,二莊主還沒有成親吧?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他喜歡吃什麼菜?」

  「二莊主對你好不好?我看他一定是個好主人,比我們莊主好相處多了。」

  「快說呀!他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一下子好幾個問題丟過來,銀娃實在不曉得先回答哪一個。

  她也很誠實的說:「我、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你怎麼會不知道?」

  「是呀!你可是二莊主的丫環,整天跟著他,一定知道才對。」

  銀娃還是一臉憨傻,「我是真的不知道。」

  「唉!你這丫環是怎麼當的?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

  「我看她笨頭笨腦的,一點都不機靈,二莊主準是可憐她才把她留在身邊,不然誰
會要一個傻瓜?」

  「如果二莊主願意,我倒想去伺候他。」

  「你想的美,應該是我才對。」

  「是我。」

  她們的話中所流露出來的尖酸刻薄在無意中傷了銀娃的自尊心。

  「少爺才不是可憐我,他就是喜歡我這個樣子。」她大聲的說。

  那些婢女聽了馬上哄堂大笑,好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

  銀娃又說:「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憑二莊主的人品才貌,喜歡的一定是那些知書達理的名
門閨秀,你算老幾?」

  「哼!就憑你,幫二莊主暖床都不夠格。」

  「呵呵……」

  那聲聲刺耳的嘲笑讓銀娃紅了眼圈,她嗚咽一聲,就回頭往漱玉居跑。

  那些人干嘛把話說的這麼難聽?

  她也想變得聰明一點、能幹一點,可是,爹娘把她生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銀娃捂著臉跑回漱玉居,剛好和準備出去找她的步劍心相撞。

  「笨女人,你走路不看路,橫衝直撞的干什麼?」他下意識的執起她淚漣漣的小臉
,「我又還沒死,哭這麼傷心干什麼?

  她抽抽嗒嗒的說:「少爺,我、我……」

  步劍心用袖口幫她擦臉,「你怎麼樣?」

  「我、我是不是很笨?」

  「這還用說,不然我干嘛叫你笨女人。」他很沒同情心的說。

  銀娃扁起小嘴,「真的很笨是不是?」

  「告訴我誰欺負你了?」會這麼問,表示有人在她面前說了什麼。

  「沒、沒有。」她不想害了那些人。

  他沒好氣的瞪她,「人家都騎到你頭上去了,你還替人家著想,這樣不叫笨,那叫
什麼?」

  「她們說的也是事實,我是真的很笨。」銀娃哽咽的說。

  步劍心翻了個白眼,「沒見過像你這種笨女人,老實得過頭,要是沒有我,你被人
家賣了,還會笨得幫對方數銀子。」

  她大聲抗議,「我、我才不會那麼傻。」

  「我說是就是,你敢跟我頂嘴?」他捏了一下她紅紅的鼻頭。

  銀娃委屈的合上小嘴,受了這麼多次教訓,她現在已經學會什麼叫識時務為俊傑了
,要是再一味逞能,恐怕會死得很慘。

  「別哭了,女人太聰明也不是好事,換作我就不喜歡。」

  「我有自知之明,少爺不用安慰我了。」她嗚嗚咽咽的說。

  步劍心將她的小腦袋壓在自己胸口,「我說的都是實話,雖然你笨笨的,不過我就
是喜歡你這個樣子。」

  「少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她好不習慣。

  他馬上原形畢露,用力拉扯她的辮子,「你的意思是我平常很壞心?」

  銀娃痛得眼淚又滾下來,「我、我沒有這麼說。」

  「我看你是想再被處罰了。」他齜牙咧嘴的恐嚇她。

  她嚇白了臉,「你不要再脫我的衣服了。」

  「笨女人。」步劍心口中雖然罵著,不過卻聽得出口氣含著些許寵溺。「不要跟那
些無聊的人計較,反正我們只會待一陣子,不要理會她們說什麼,知道了嗎?」

  銀娃點點頭,有些納悶他怎麼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巫雪蜜一早就先到萬壽樓請安,她老早就發覺這老太婆不太對勁,平時還滿
正常的,但是只要提到柳氏……也就是步家兄弟的親生母親,整個情緒就變得憤慨異常
,看來對於這個奪走丈夫所有寵愛,又為步家生下子嗣的女人,她心中有滿腔的怨妒,
所以,巫雪蜜就利用這個弱點,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庫房的鑰匙。

  其實,她可以體會個中滋味,因為就像她嫉妒元纖纖一樣,當初以為是他們夫妻不
合,步清雲才會納她為妾,當她知曉丈夫對自己沒有愛,只是用來引起元配的妒意的工
具,她就恨不得殺了元纖纖,現在她終於認清了一件事,步清雲永遠不會愛她,所以她
要報復,她要毀了步家。

  「東西弄到手了嗎?」巫健仁避開眾人的耳目,和巫雪蜜在後院見面。

  「沒拿到,我約你出來干什麼?」她丟了一記白眼,小心的查看周圍的情況。「喏


  拿去,別搞丟了。」

  他咧大嘴角的弧度,邪惡的呵呵笑著,「真有你的,這麼順利就得手了。」

  巫雪蜜挑了一下精心描劃出來的柳眉,「我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了?」

  「是、是,我『黑蝙蝠』的妹妹可不是省油的燈。」

  「知道就好。」她得意的露出媚笑,「對了,大哥,你打算何時動手?」

  巫健仁一雙賊眼滴溜溜的轉動,刻意的壓低嗓子,「我的手下已經準備就緒,好久
沒有大干一票了,他們的手可癢得很,時間就訂在明晚丑時。」

  「我知道了,趁現在沒人看見,你先走吧!」

  「那我先去佈置了。」他步履輕盈的從反方向離去。

  巫雪蜜吸了口氣,佯裝無事狀的走了兩步,冷不防的,她的臉色乍變,因為,她看
到有個人影出現在眼簾,她一下子就認出這個愣頭愣腦的丫頭就是步劍心身邊的丫環,
不曉得她有沒有看見什麼?或者聽見什麼?

  「你在這裡干什麼?」巫雪蜜先聲奪人的問。

  銀娃正愁找不到人問路,見到巫雪蜜,著實吁了一口氣。

  「呃……對不起,我想問漱玉居該怎麼走?」

  「你迷路了?」巫雪蜜緊盯著她,企圖從她臉上找出什麼。

  她難為情的摸摸辮子,「因為這裡太大了,我不小心走錯了路,所以……」揚風山
莊比以前待的顧府還大至少三倍,對於不怎麼會認方向的她來說,要在短時間內熟悉環
境是很困難的事。

  巫雪蜜還是不太放心。「你剛剛有看到什麼人嗎?」

  「嗄?」

  「我在問你話,還不快回答!」

  「我、我沒看到什麼人。」要是有,她早就上前問路了。

  她厲色的嬌叱,「你沒撒謊?」

  「沒、沒有,我真的沒看到什麼人。」銀娃縮了縮脖子,不懂她為什麼對自己兇巴
巴的,她只是迷路,又沒有做錯事。

  「真的?」

  銀娃點頭如搗蒜,「是真的,我只看到你……你而已。」

  「如果讓我知道你騙我,你就有苦頭吃了。」巫雪蜜出聲警告,話才說完,突然在
她們之間蹦出一個戲謔的聲音。「這句話應該是我的台詞才對。」是步劍心。

  「少爺,你來找我了?」見到救星,銀娃趕忙躲到他身後去,雖然常被他欺負,可
是在無形中,她已經學會依賴他。巫雪蜜臉色丕變,忙不迭擠出千嬌百媚的笑容,「原
來是小叔。」怎麼會這麼巧他也來了?

  他根本連正眼也不看她,舉起手往銀娃頭上敲了個爆栗。

  「你這笨女人又迷路了是不是?害我在房裡等了你老半天,點心呢?」

  銀娃撫了撫被敲痛的頭,「我、我忘了拿。」

  「忘了!?」

  「我、我現在就去拿。」她才舉起左腳,後領就被拎了起來。

  步劍心無奈的搖頭,「還是我陪你去,不然你又給我迷路,下午的點心就要變成宵
夜了。」

  對於步劍心的視若無睹,巫雪蜜是惱怒在心頭,這對步家兄弟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
,這讓她的報復心態更強烈。

  「對了!」走了幾步的步劍心忽地停下來。

  巫雪蜜綻開媚笑,「小叔還有什麼吩咐?」

  「我這個丫環笨雖笨,不過,還輪不到別人來教訓。」他頭也沒回,冷冷的說:「
請你以後記得把這個權利留給我。」她驀地斂起嬌媚的笑容,咬牙切齒的瞪著步劍心的
背影。

  ???步劍心在黑暗中翻來覆去,仔細的思索這幾天的觀察,當了三年的殺手,直
覺可是很準的,那對姓巫的兄妹鐵定有問題。

  昨天下午銀娃迷了路,會不會是差點撞見了什麼?否則,巫雪蜜犯不著緊張兮兮的
質問她有沒有看見什麼人?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疑沒錯,只是,他們的企圖是什麼?

  除了為財,不會有別的了。

  「少爺,你睡不著嗎?」銀娃的稚嫩的嗓音飽含著濃濃的睡意,可見是他的輾轉反
側吵醒了她。「是不是天氣太熱了?那我幫你涼,很快就會睡著了。」

  看她模樣嬌憨的用小手揉著愛困的雙眼,不由得讓他心生憐惜,普天之下,也只有
這個笨女人有辦法使他產生這種情緒。

  步劍心將她擁在胸口,「不是,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他有意刺探的說:「我在想你這麼笨,有哪個男人願意娶你?」

  「我不想嫁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並不奢求。

  銀娃的回答讓他挑起一道劍眉。「為什麼?」

  「我是少爺的丫環,要一輩子伺候少爺的。」她斬釘截鐵的說。

  「如果是由我這個主子作主呢?」

  她愣了好半晌,心頭酸酸的。「少爺不要我了嗎?」

  「我可沒這麼說,只是將來你總會遇到適當的人選,到時我會替你作主,你聽了不
高興嗎?」他等著她的反應。

  「我……」銀娃一時語塞了。

  步劍心可不希望她對情愛永遠處在懵懵懂懂的階段。

  「還是,你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

  她急切的搖頭,「我才沒有。」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比較喜歡留在我身邊對不對?呵呵……早說嘛!想不到
你這麼愛跟著我,以後我不會跟你客氣,一定加倍用力的『疼愛』你。」

  銀娃聽了頭皮發麻,緊張起來就說不出話來。

  「不是這樣……我沒有……」

  「不用說了,我了解你的意思,來!今晚的處罰才要開始。」

  下一秒鐘,步劍心的鼻端聞到一股燒焦的煙味,警覺性極高的他倏地彈坐起來,一
瞬間全身肌肉賁起,呈現戰鬥姿態。

  他很快的奔到房門口,果然見到漱玉居外有幾簇火光,幸好及時發現!火勢還沒有
蔓延開來,不過,從種種跡象來判斷,顯然是有人蓄意縱火,所以他現在只擔心其他莊
院是否同樣受害?

  「糟了!失火了!」他太粗心了!這麼晚才發現。

  「失、失火了?」銀娃慌慌張張的下床穿鞋。

  步劍心沒等她套上,就拉著她往外跑。

  她可沒忘記身上只穿著單衣,要是讓人家見了多難為情。

  「等等,我的衣服……」

  「逃命要緊,你還有時間嗦。」他沒好氣的叱道。

  銀娃一臉泫然欲泣,「我要我的衣服……」就算被燒死,也比被人看光好。

  「好、好、好,快去拿。」步劍心不耐煩的妥協了。

  終於找到外衣穿上,她再也不敢遲疑的跟著他往門口跑,總算及時脫離險境。

  「咳咳……」銀娃因為吸了些煙,不住的嗆咳,從沒遇過火災的她,嚇得身子直髮
抖。「少爺,怎麼會突然失火呢?咳咳……」

  「我也想知道。」他表情凝重,牽著她的小手直奔其他莊院。

  因為步清雲住的松風閣、元纖纖住的凝翠閣和老夫人的萬壽樓,以及漱玉居、襄荷
苑等幾座重要莊院都是屬於揚風山莊的前半段,彼此相互連系貫通,若是一間失火,怕
會波及到其他地方,所以非盡快搶救不可。

  「失火了!」

  「快來人救火呀!」

  幾名發現失火的下人失聲大喊著,有的還使勁的敲著鑼,在莊內到處叫嚷,想叫醒
還兀自沉睡的人們。

  步劍心和銀娃最先來到萬壽樓,一看屋簷都燒起來了,濃煙都竄上了天,這名縱火
之人顯然是故意在每個莊院都放了火,恐怕其他地方也不能倖免了。

  「救命呀,老夫人還在裡面!」

  「快救救老夫人!」

  「老夫人還在裡面……」兩個婢女面無血色的高聲吶喊。

  「你留在這裡別亂跑。」沒有時間猶豫了,他回頭朝銀娃叮囑一聲,就搶過下人手
上的水桶,當頭淋下,一身濕透的沖進火場中。

  銀娃見狀,一顆心彷彿被某種東西給揪緊了。

  「少爺……」

  「喂!快幫忙救火!」有人對她叫道。

  「哦!好。」她趕緊幫忙傳遞水桶,兩眼恐懼的瞪著濃煙密佈的屋內,盼望著能見
到步劍心平安的出來。

  果然沒多久,在眾人的驚喜聲中,步劍心背著昏厥的老夫人破窗而出。

  見到他平安無恙,銀娃整顆心都歸回原位。

  將老夫人交給一旁的婢女,他才旋過身,一個嬌小的人兒就撞進懷中,瘦弱的雙臂
緊緊的抱住步劍心。

  「少爺,我好怕你出不來……」她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步劍心掐了掐她的臉頰,「哭什麼?我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別哭了,真是難看死
了,本來就不漂亮,這一哭就更丑了。」

  她揉著濕漉漉的雙眼,「可是人家真的好怕。」

  「笨女人,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步劍心用力的抱了她一下,「走吧!我還得去
看大哥他們怎麼樣了。」

  ???當他們趕到中庭時,見到已有不少人平安的逃出來了。

  「我大哥人呢?」步劍心在現場沒瞧見步清雲的蹤影,焦灼的詢問那群受到驚嚇,
抱成一團的女眷。

  正哄著嬰孩的少婦一臉倉皇的說:「相公本來已經逃出來了,可是沒看到大姐,所
以……所以就趕去凝翠閣了。」「該死!」他向來愛笑的俊臉也不免露出憂慮。

  巫雪蜜聞言在旁邊發出不滿的嗤哼,「相公心裡就只有大姐,要是換作我們之一困
在裡頭,他才不會管我們死活。」

  「二姐,你別這麼說。」

  「其實相公待我們不薄,我們已經很滿足了。」其他兩名小妾勸道。

  她撇了撇紅唇,「哼!那是你們的想法太天真了。」等他們夫妻復合,她們三個小
的就得靠邊站。

  步劍心斜睨她一眼,眼光猝地深沉,似乎發覺了什麼破綻。

  其他人在慌亂逃生之中,每個人的衣衫都不是很整齊,就只有巫雪蜜不同,她不只
穿戴齊全,甚至臉上的胭脂也未卸,手腕上還掛著一個小包袱,彷彿早已預料到今晚會
有意外發生。

  這麼說來,今晚這場大火的確很不尋常。

  ???而在凝翠閣的元纖纖幾度想往外跑,都被濃煙給嗆了回去。

  「咳咳……小玉……快來救我!咳咳……」她啞聲的喚著貼身婢女,可是都沒有得
到回應,心中更是驚惶不安。「快來人……救命啊!」

  她用絹帕掩住鼻唇,屋裡的溫度越來越高,讓她的頭腦漸漸不清,也快不能呼吸,
元懺纖不住的咳嗽,蜷縮在床畔,沒有力氣移動了。

  「咳咳咳……」好難受!她就快死了嗎?

  驀地,她聽見一聲微弱的叫喊,又怕是自己聽錯了。

  「纖纖……」

  她豎起耳朵傾聽聲音的來源。

  「纖纖,你在哪裡?」

  那聲音是?

  元纖纖用盡所有的力氣大叫,「相公,我在這裡!相公……咳咳……」

  「纖纖!?」那呼喊聲比剛才更大,也更靠近了些。

  她的眼睛被煙薰出了淚,「相公,咳咳……」

  叫聲未歇,就見到一條高大的人影從黑煙裡出來,一下子撲過來。

  「纖纖,你沒事吧?」

  「相公你……你來救我了。」她渾身打顫的撲進他懷中,兩手攢著他的衣襟,「你
真傻,為什麼要冒險進來救我?咳咳……」

  步清雲抱住她柔弱的身子,真真實實的感受到她的存在,在這一刻他反而都不怕了
,因為只要她在身邊,就算身陷火海也無所謂了。

  「你是我的妻子,我當然要來救你了,要是你死了,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此時此刻,他再也不需要顧忌,盡情的將心底的話吐露出來。

  她頓時淚如雨下,「相公……我不配你對我這麼好……咳……」想到自己嫁到步家
這幾年,都未盡到身為妻子的責任,想來就汗顏。

  「別說這些了,有什麼話等我們先出去以後再說。」步清雲摟著她起身,尋找著出
路,可是四周似乎全快被火舌給吞噬了,才走沒幾步,又被熱氣給烘退回去。「咳咳…
…」

  元懺纖覺得呼吸變得很困難,雙腳使不出半點力來。

  「相公,你不要管我了……咳咳……你自己快逃。」她會成為他的累贅。

  「不!要走我們一起走,咳咳……」他用自己的身軀護住她,不讓她被火給燙傷了


  「與其獨自活在這世上,我寧可跟你死在一起。」

  「相公……」元纖纖淚眼婆娑的偎在他胸前,心中深感懊悔。「我現在才明白誰才
是真正愛我的人,可是這個醒悟……咳咳……來得太晚了……如果有下輩子……我……
咳咳……我願意再嫁給你……」

  步清雲喘著氣,臉上卻露出幸福的笑容。「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相公,我快不行了。」她氣若游絲的嚶嚀。

  他也合上雙眼,「我會陪在你身邊……永遠不會離開……」

  砰!兩扇門板被人踹倒,一床沾水的錦被迅速的蓋在兩人頭上。

  「大哥,現在說放棄還太早了。」步劍心含笑的語調讓他們精神為之一振。

  「我已經清出一條路,快扶大嫂出去,我來斷後。」

  步清雲投給他感激的一瞥,然後和元纖纖兩人在濕被的掩護下,不敢稍有停歇的往
外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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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是莊主和夫人!」

  「謝天謝地!莊主和夫人逃出來了。」

  「快去通知大家。」

  下人們上前將兩個主子攙扶到安全的地方坐下,遞上茶水讓他們壓壓驚。

  婢女小玉見到主子獲救,即時奉上熱茶。「夫人,先喝口水。」

  「咳咳……」元纖纖猶自驚魂未定,手上捧著溫熱的杯子,不時咳個幾聲,「相公
,你有沒有哪裡受傷了?」

  步清雲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安撫的微笑,「只有一些輕微的灼傷,不要緊的,你
呢?」此時兩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我很好,劍心哥呢?」她本能的問。

  聽到她提起孿生弟弟的名字,步清雲發覺自己不再像過去那般排斥和懷疑,因為,
他知道元纖纖只是純粹的關心,沒有夾雜一絲私情。

  「你放心,他也出來了,就在那兒。」他指給她看。

  元纖纖順著他的眼光觀向另一頭,只見銀娃用浸濕的手絹細心的幫步劍心擦臉,而
步劍心似乎說了什麼,兩人的態度有著若有似無的親暱感,反倒不像主僕,經過方纔的
生死交關,她對步劍心的感情似乎已經掙脫過去的陰影而有所不同了。

  「大家快看!莊主他們在那裡。」雜沓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真的是相公,他平安無事。」

  「相公和大姐都沒事,真是菩薩保佑。」

  步清雲關切的環視在場所有的人,「大家都沒事吧?」

  「啟稟莊主,人是都平安逃出來了,倒是房子毀了大半,恐怕不能再住了。」

  莊裡的總管痛心的報告。

  歷經一場大劫,步清雲對事物有了另外的見解,也看開很多事。

  「沒關係,房子燒了我們可以再蓋,只要人沒事就好。」再沒有東西比生命更重要
的了。

  步劍心和銀娃相偕過來,他俊目一瞄,「大哥,這裡好像少了兩個人。」

  大家面面相覷。

  「二姨太不見了!」伺候巫雪蜜的婢女說。

  「怎麼會呢?相公,二姐方才確實還和我們在一塊,四妹可以作證,只是一下子就
沒看到她的人影了?」三姨太肯定的說。

  手抱嬰孩的小妾頷了一下螓首。

  「還有帳房先生也不在這裡。」有個下人也跟著說。

  步清雲忽地想到什麼,「我記得他昨天跟我說過有點事要辦,所以必須出門幾天。


  「好個聲東擊西之計。」步劍心輕笑。

  「什麼意思?」他問。

  「大哥,莊裡值錢的東西都擱在哪兒?」

  他先是一怔,然後不解的問:「大部分都鎖在北院的庫房裡,有什麼問題嗎?」

  「我已經知道他們放火的元兇是誰了,大哥,你留在這裡安頓他們,其他的事交給
我來辦就好。」步劍心拍了一下兄長的臂,承諾的說。

  銀娃急忙問道:「少爺,你要去哪裡?」

  「我很快就回來。」他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露齒笑道。

  「那我在這裡等你。」

  步劍心臨去時眼中的溫柔是真情流露。

  ???當前頭熱鬧滾滾,莊裡所有的人紛紛趕去救火,幾條黑影早已伺機而動,打
開庫房,以最快的速度洗劫一空。

  「動作快點!」巫健仁一面留意狀況,一面大喝。

  七、八名手下陸陸續續將庫房裡的十幾箱的銀子和古董字畫搬上拖車,輪番從後門
運出去,他們用這種方式已犯下好幾樁搶案,不過每次都能成功脫逃,相信這一次也不
例外。

  看一眼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他臉上泛出鬼魅般的冷笑,現在莊裡的人全待在前頭,
誰也無暇顧及庫房的守衛,算算時間,等到發現有異,他們也已經遠走高飛了。

  「你們晚上都沒吃飯是不是?再快一點!」

  「是!」其他人附和。

  「大哥,快一點!快一點!」巫雪蜜不住的催道。

  他惱火的瞪了她一眼,「閉嘴!」

  「老大,全都搬空了。」一名手下回報。

  「快走!」

  巫健仁盯著手下將一箱箱的金銀珠寶運上馬車,數人在黑夜的掩護下順利的往城外
狂奔而去。

  三輛馬車披星戴月的出了城,達達的馬蹄聲貫穿寂靜的夜色。

  原本閉目養神的巫健仁聽見前面兩輛馬車傳來尖銳的馬嘶聲,前進的速度也跟著停
下來,眾人警覺有變。

  「發生什麼事了?」他掀起布簾揚聲問了一句,隨即見到乘坐前兩輛馬車的手下全
都下車,似乎真的出事了。

  駕駛馬車的手下說:「老大,好像不太對勁。」

  「大哥,你快下去看看。」巫雪蜜提心吊膽的說。

  巫健仁抄起手邊的傢伙跳下馬車,「你們在搞什麼東西?」

  「老大,你看!」有人指著前方不遠處說。

  順著手下指引的方向睞去,這一看不由得傻了眼,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他怎麼會
在這裡?」

  站在馬車前方的步劍心好整以暇的目視眾人,雖然身上的白衫早已不再雪白,袍擺
還有燒焦的痕跡,不過卻無損他迎風而立的翩翩風采,清朗俊逸的臉上更是堆著笑意,
彷彿他此刻面對的不是一群無惡不作的匪徒。

  「跑了這麼長的路,真是辛苦你們了。」他笑彎了眼說:「不過,還是要請你們從
這裡折返。」

  巫健仁見時機既然敗露,也就不需要再隱藏,露出猙獰的嘴臉。

  「你怎麼知道的?」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步劍心雙臂環胸,一副有恃無恐的神態,無
視他眼中的殺氣。「我那時拍了一下你的肩膀,也許連你自己都沒有察覺,一般學武之
人,身體的肌肉會本能的對外來的力量產生抗拒,當時我就懷疑你們兄妹不簡單。」

  「然後今晚的大火又來得太離奇,你們兄妹倆又相繼失蹤,所以我就更加確定是你
們幹的好事。」

  他臉皮抽搐了兩下,「看來你也不是簡單人物。」

  步劍心掀了一下唇角,受之無愧的說:「先別急著誇我,我的話還沒說完,如果我
沒有講錯的話,大概五、六年前,江湖上出現一幫強盜,他們慣用的伎倆就是派人混進
富商家中,然後來個裡應外合,先放火燒房子,然後再趁亂打劫,這幫人的首領是個外
號叫『黑蝙蝠』的男人,我想應該就是『賤人』兄你了。」

  「老大,這臭小子知道我們的底,絕不能讓他活著。」

  「對,快把這小子解決了。」一群手下鼓噪的叫道。

  巫健仁舉起右手,作出稍安勿燥的手勢。「想不到你還真有兩下子,這麼快就摸清
我的底了,如此一來,我也不能放過你了。」

  「你想殺我?」步劍心摸摸下巴,笨蛋也看得出對方的想法。

  「誰教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巫健仁朝蠢蠢欲動的手下使了個眼色,便將步
劍心包圍了起來。

  他挑了挑斜飛的劍眉,戲謔的說:「到底是誰找死還不知道呢!我這個人向來獨善
其身,沒興趣當救世主為民除害,除非有人犯到我頭上來,而你們偏偏犯了我的忌諱,
只要你們把東西全數送回去,我可以考慮不追究。」

  「哼!你想得也太天真了吧!」巫健仁扭曲著嘴角,一臉獰笑,「你聽過有到嘴的
肥肉又把它丟掉的道理嗎?這些東西都要留下,就連你的小命也一樣。」

  步劍心咋舌的說:「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再浪費唇舌相勸了。」

  「老大,不要跟他廢話那麼多,我們上!」

  「對!宰了他!」

  巫健仁倒退到人群後面,「兄弟們,不要太快解決他,好好玩一玩。」

  「嘿嘿!小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不要廢話,讓我先來!」每個人都爭著要先出手。

  他看著一張張嗜血的臉孔,先是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卻沒來由的讓!人感到毛骨悚
然,然後搖了搖頭,好像在感歎他們的無知。

  「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客氣了。」在說話的當口,步劍心已然用一種詭異的手法襲
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人,一眨眼間將對方手上的長劍反制在脖子上,趁那人驚愕的張大嘴
,便迅雷不及掩耳的丟了一顆黑色藥丸到對方口中。

  「你們該慶幸我已經不再舞刀弄劍了,不過,或許那種死法比較不會有太多的痛苦
。」

  那人慘白著臉,拚命的用手指往喉嚨挖,想將藥丸吐出來。

  「嘔……嘔……」

  步劍心邪邪一笑,「中毒的滋味如何?」

  「可惡!大家一塊上!」

  其他人見狀,馬上展開攻擊動作。

  「別急,每個人都有份。」這次他的動作比剛才更快!閃電般的出現在每人的身邊
,在他們的口中硬塞進同樣的藥丸,就連自認身手了得的巫健仁也難逃。

  巫健仁在努力將藥丸逼出喉中無效後,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接著,嘔吐聲此起彼落。

  「大哥,外面是怎麼了?」下車查看究竟的巫雪蜜一見到步劍心,馬上轉頭想逃,
不過,她的動作還是不夠快。

  「我忘了這裡還有一條漏網之魚。」步劍心身形微晃,就來到她面前,「你們兄妹
狼狽為奸,當然要有福同享了。」他不由分說的便賞給她同樣的藥丸吃。

  「呸呸……你、你讓我吃、吃了什麼?」她膽戰心驚的問。

  步劍心促狹的擠眉弄眼,「很抱歉,這種毒藥我還沒取名字,不過它的毒性很強,
會先折磨你們三天三夜,最後肚破腸流而死,很適合你們。」

  巫健仁的全身直冒冷汗,「把、把解藥交出來!」

  「嗯……我們來作個交易如何?」他談笑風生的問。

  「什麼交易?」

  「只要你們在天亮之前,將所有的東西歸還給揚風山莊,我就給你們解藥,這個交
易很公平,看是你們的命重要,還是這些金銀財寶重要?」

  巫雪蜜無法承受瀕臨死亡的恐懼,哀求的嬌嚷,「大哥,你快答應他,我不想死,
我還不想死,啊……我的肚子好痛……」

  「老大,快救救我們。」

  「我不要死、我不要。」

  「呃……」巫健仁也感受到腹痛如絞的滋味,咬牙問道:「我怎麼知道你……你會
守信?」

  步劍心兩手一攤,「你不相信就算了,我不勉強。」

  「大哥!」

  「老大!」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叫道。

  巫健仁的心涼了半截,不得不妥協,他心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好,我答應你。」怕死是每個人的弱點,他也不例外。

  「想活命的話就早點上路,我先到前面等你們了,回頭見。」步劍心朝後方擺了擺
手,狀若無事的走了。

  「可惡!」巫健仁臉色發青,「你等著!我『黑蝙蝠』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老大,我、我們先拿到解藥再想辦法宰、宰了那小子。」

  「我已經快撐不住了……」他們一個個臉色發青,額頭上淌著一顆顆汗珠,痛得五
官都變形了。

  巫健仁咬緊牙關,「那還等什麼?走!」

  ???當三輛馬車循著原路回來,步劍心已經一派悠然的在目的地等他們了,不只
是他,包括步清雲和妻子元纖纖也在場,原來今晚發生的大火居然是巫家兄妹的傑作,
為的就是要洗劫步家的財產。

  「現在可以給、給我們解藥了嗎?」巫健仁狠狠的瞪著他,這次雖然是認栽了,可
是只要能保住小命,日後他非得再干幾票大的補回來不可。

  步劍心滿意的頷首,「我答應過就一定會給的,不過在這之前,先叫你的手下把東
西搬下來。」

  巫健仁暗自咬牙切齒,命令手下將好不容易裝車的財物都物歸原主,等他們困難的
將東西一箱箱的全抬下車,再也受不住的哀叫,痛得在地上打滾。

  「老大,我還不想死……」

  「救救我們。」

  「沒想到是我引狼入室,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步清雲難以置信的瞪著從馬車上跌
下來的女子,出聲質問道:「我有哪一點對不起你,你居然做得出這種事來?」

  「相公,我錯了,請你原諒我……」巫雪蜜用爬的爬到他腳邊,抱住他的大腿,扮
出楚楚可憐的模樣想博取步清雲的憐憫,希冀他念在夫妻一場放過她。「我是被、被我
大哥逼的……我已經知道錯了。」

  步清雲把臉撇開,不願心軟。「已經太遲了。」

  「你……你好無情。」她把心一橫,心中的不平讓她忘了痛楚,妒恨的眼光掃向他
身邊的女子,「你的心裡自始至終只有這個這個賤女人,根本……根本沒有我的存在…
…如果你肯用心對我……我怎麼會背叛你?」

  他悲憤的喝問:「我讓你吃穿無慮,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哈哈……」巫雪蜜跪在地上,臉上又是哭又是笑,「嗚……你真的以為我要的是
那些外在的東西?你……唔……太不了解我了……」

  「相公,我能了解她的感受,你就不要再責怪她了。」元纖纖柔聲勸道。

  想不到巫雪蜜的態度卻相當激烈,恨聲的反彈,「住口!元纖纖,不用你在這裡貓
哭耗子假慈悲!」

  「纖纖,你不用替這種人說話,我已經派人去報官了,大概就快來了。」步清雲不
再顧念舊情,今晚若不是有步劍心在,真的不知會有多少死傷,而揚風山莊也會從此面
臨一蹶不振的窘境,所以他不能再姑息養奸。

  「快……快把解藥拿、拿出來。」巫健仁一聽到衙門要來抓人了,趕緊催促。

  步劍心從懷中掏出一只瓷瓶,將它扔給他。

  「一人一粒,可不要貪心吃太多了。」

  巫健仁趕緊將它握得牢牢的,「這、這真是解藥?」

  「信不信由你,如果怕就別吃。」步劍心模稜兩可的說。

  巫雪蜜攀住兄長的手臂,伸手急著要搶。「大、大哥,先給我一粒。」

  「老大,我也要。」

  「我也要……」

  步劍心冷眼旁觀他們爭先恐後的模樣,唇角一掀,「你們還不快滾,要等著官差來
抓人嗎?」

  「哼!」巫健仁一聲令下,所有人趕緊回到馬車上,一群人行色勿匆的往城外逃竄


  天亮不久,衙門接到揚風山莊的報案,大批官差來到城外進行搜索,果然發現盜賊
的行蹤,只是一干人早已服毒身亡,想必是知道逃不過律法的自裁才畏罪自殺的,幾年
來數樁搶案終告結案。

  ???因為揚風山莊幾座重要的院落均遭燒燬,只好搬到平常較少用到的房間暫時
居住,所幸沒有財物損失,很快便大興土木,開始重建的工作。

  對山莊裡的人來說,他們最開心的便是見到莊主和夫人重歸於好,惟一遺憾的是老
夫人因為驚嚇過度,人也變得癡癡呆呆,誰也認不得了,不過,這樣或許對她來說才算
是種幸福。

  對步劍心來說,這趟回來能成功的化解和大哥之間的心結,兩兄弟和好如初,也算
是了了娘親臨終前最大的心願。

  他一踏進房門,就見銀娃的身子歪在桌旁,一顆小腦袋都快垂到桌面了,桌上還擺
著他的衣物和針線,他眼光一柔,習慣性的扯了一下她的辮子。

  「想睡就上床去,這麼硬撐干什麼?」這些天來他們都是同床共枕,夜夜銷魂,只
有這笨女人壓根不曉得他們每晚做愛做的事只有夫妻才可以做,照這種密集的恩愛下去
,不用多久,他們就會有個小劍心或小銀娃了。

  銀娃揉了揉雙眼,嬌憨的問:「少爺忙完了?」

  「這麼晚了還不睡?」這十幾年來他可說自由慣了,這輩子原本就不抱娶妻生子的
念頭,可是,現在身邊多了這笨女人,看來他得開始調整腳步,好好想一想未來該怎麼
走下去。

  她打了個呵欠,重新拿起針線,「我想幫你把衣服補好再睡,很快就好了,少爺你
先去睡。」

  步劍心索性在她對面坐下,一手托腮,兩眼直直的瞅著她,看到最後銀娃全身都不
對勁,還以為身上的衣服哪裡沒穿好,還是臉上突然多了個鼻子。

  「少爺為什麼要這樣看著我?我又做錯了什麼嗎?」她忐忑的問。

  他白了她一眼,「我有說你做錯什麼嗎?」

  這笨女人真當他那麼無聊嗎?

  銀娃用怯怯的口氣說:「是沒有,可是你的眼神好奇怪喔!」

  「怎樣奇怪法?」

  她老實的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總之很奇怪就是了。」

  步劍心朝上翻了個白眼,聽了真是既好氣又好笑,虧他還用深情款款的眼神注視她
,卻被她說成奇怪,真不曉得自己是哪根筋不對,居然會喜歡上這個感覺遲鈍的笨女人


  「老天爺一定是嫉妒我長得太帥了。」他抹了一下臉歎道。

  「你說什麼?」

  「我說別縫了,已經到了上床睡覺的時間了。」步劍心拿走她手上的針線,將銀娃
拉進懷中,溫熱的嘴唇輕舔著她纖細的頸子,呼息漸漸變得濃濁。

  銀娃逸出細碎的低吟,「少爺,如果我做錯事你可以告訴我,我會努力改進,可不
可以不要老用『棍子』戳我?」

  「抗議無效。」他言簡意賅的拒絕她的請求。

  她咬了咬下唇,「可是每次早上起來,我的腿就會好酸……」

  步劍心含住她細緻的耳垂,感覺到她無助的顫動,激起他無限的憐愛。「那我溫柔
一點,如果太用力了,你就提醒我一聲。」這笨女人要到何時才會發現自己早已被他吃
干抹淨了?

  「嗯……」她渾身無力,只能攀附著他。

  不期然的,步劍心的眼角瞟到從窗外快速閃過的兩條人影。

  「你先上床,我去去就回來。」

  ???幾個起落,步劍心追蹤方纔的人影而至。

  「果然是你們。」他的眼神有些冷淡,和平常不太相同。

  一紅、一綠兩位姑娘見到他,恭敬的拱手見禮,「見過公子。」

  他語氣清冷無波的問:「你們來做什麼?」

  「紅瑛特來請公子回去。」紅衣姑娘說。

  「我不會再回去了,你們走吧!」步劍心不為所動的說。

  綠萼和紅瑛互視一眼,「公子真的心意已決?」

  「我說過的話何時反悔過了嗎?我之所以肯留在地獄門為門主賣命三年,為的就是
替先師還個人情,如今已經還清,自然沒必要再待下去。」他是四處飄泊的雲,不適合
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太久。

  「可是公子一走,再也沒有人可以取代『笑閻羅』的位置。」紅瑛美麗冰冷的容顏
不由得露出祈求的神情。「所以,務必請公子再考慮一次。」

  武林中的殺手組織不知凡幾,其中首推地獄門的收費最為昂貴,不過辦事效率也最
高,地獄門內有十大高手,稱之為十殿閻羅,「笑閻羅」則是排行第七,這並不是因為
他的武功不及其他人,而是他對任務相當嚴格的挑剔,若不能引起他的興趣,或者委託
人讓他瞧得順眼,否則他一概不接。

  所以接的工作在同門中並不算多,名次上自然落後許多,不過沒有人敢小覷他。

  傳聞「笑閻羅」在殺人時總是掛著笑容,看似吊兒郎當,身上不帶半點殺氣,往往
讓人失去戒心,這也是他最可怕的地方,因為不知道他何時會出手,等到發現時也是命
喪黃泉的時刻。

  基於一片私心,紅瑛自然希望他再重返地獄門,那麼她便可以待在他身邊,所以才
會如此積極的尋來。

  步劍心沒聽她把話說完就一口拒絕了她的好意,「沒必要,地獄門大可以再塑造一
個『笑閻羅』,我就只是我,我對那些打打殺殺已經厭倦了,不想再走回頭路了。」雖
然他過去殺的都是些該死之人,不過,他還是不喜歡受限在一個地方,聽從別人的指示
做事,那太不自由了。

  「那麼我們願意留下來追隨公子。」綠萼直言不諱的說。

  「我已經不是地獄門的人,不需要你們在身邊伺候,你們都走吧!我再也不需要你
們了。」他狠心斬斷她們的癡念。

  即使倔強如綠萼,也不禁泛紅了眼。

  「綠萼明白了。」

  明知憑她們的力量是無法說動他,但她們還是來了,雖然結果依然令人失望,但她
倆仍強忍著傷心,保持一貫的冷然。

  「既然公子這麼說,我們也不好勉強,還有一件事綠萼要提醒公子,自從公子離開
地獄門,『笑閻羅』的位置懸而未決,少門主曾多次請求門主讓他接下這個位置,只是
,門主都以他學藝未精為由拒絕了,還說除非他能打敗公子,否則,這輩子都不可能讓
他加入,所以,少門主此刻正到處尋找你的下落,希望和你一決勝負,恐怕不久便會找
到這裡來了。」

  他的眼底有一道什麼光芒掠過,「我知道了,謝謝你們來通知我。」

  「我們還能再見到公子嗎?」紅瑛依戀的問。

  步劍心勾唇一哂,「應該不會了,再見。」

  兩人眼光癡然的凝望著他走遠,也告別了她們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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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兩天後——「二莊主,有人要小的拿這封信給你。」門房說。

  步劍心拆開信來看,不出所料,「他」果然找上門了。

  說到他跟地獄門的關係,就得從他十二歲那年說起,當年因為生母猝逝,和孿生兄
長感情失和,失去家庭的溫暖讓叛逆的他時常在外頭閒晃,也不願待在家中,在因緣際
會下,結識了江湖人稱怪老頭的悲絕老人。

  悲絕老人見他是習武的奇才,有意收步劍心為徒,於是小小年紀的他毅然決定離家
出走,從此浪跡天涯。

  就在他二十歲那年,悲絕老人與世長辭,臨終前要他幫自己還個人情,於是,步劍
心開始了為期三年的殺手生涯,看似好相處的他,卻是個我行我素的人,並沒有結交到
任何知心好友,只有和自己年紀相當的地獄門少門主段少駒還算有些交情,不過,隨著
門主對他的賞識,他和段少駒之間也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將信折疊好收進懷中,「送信來的人呢?」

  「已經走了。」

  「沒你的事了,你去忙你的吧!」步劍心摒退了門房,神色凝重的仰望藍天,心思
不由得飄到要離開地獄門時,和門主的一番深談。

  隔著一段距離,步清雲見孿生弟弟一個人在發怔,於是緩緩的踱了過來,自從他們
兄弟倆打開了彼此的心結,即使在百忙之中,還是會抽空來找他聊幾句,期盼彌補兩人
過去失去的時光。

  「劍心。」

  他本能的旋過身來,「大哥。」

  「在想什麼?」

  「沒什麼。」

  「有什麼事儘管說,不管有多困難,大哥都會想盡辦法幫你。」步清雲自認對他有
愧,極力想補償。

  步劍心微微一哂,「我想還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得倒我,大哥已經有太多事要忙了,
不必為我操心。」

  「我一直沒問你這些年是怎麼過的?都做了些什麼?」或許是孿生兄弟的心電感應
,他總覺得這個弟弟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大哥不是江湖中人,沒必要讓他知道太多
血腥的事,要是讓他知道自己當了三年的殺手,葬送在他劍下的亡魂不知凡幾,恐怕會
嚇昏過去。

  步清雲臉色一正,「當那天衙門的差爺來說那幫強盜全部服毒自盡了,我就在懷疑
你給的解藥,其實才是毒藥對不對?」

  「大哥,他們已經得到應有的懲罰了,就讓它過去吧!」他輕描淡寫的岔開話題,
「對了,山莊的復建大概需要多久時間?」

  「被燒燬的部分可能要兩三個月才會恢復原貌,不過現在人手夠,應該可以縮短時
間完成。」他識趣的沒有再追問下去,「其實,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留下來長住,這也
是爹的遺願,畢竟,步家有一半是屬於你的。」

  「大哥別這麼說,這些年多虧了你,揚風山莊才能維持往日的風光,我對從商不感
興趣,錢財對我來說只要夠用就好,太多了反而嫌太累贅了,還是交給大哥來管理比較
妥當。」

  「可是……」步清雲想再說什麼。

  步劍心自我解嘲的說:「大哥,我的個性你應該了解,我可以答應你常回來,不過
,要我像你這樣中規中矩的過一輩子,那可是比殺了我還痛苦。」

  「你還是決定要走?」步清雲不捨的問。

  「這次我保證不會離開太久,我們很快就能再見面了。」

  既然說服不了他,也只有接受了。

  「最好是這樣,不然,我可不會原諒你。」

  步劍心朝他伸出手來,「大哥,我祝福你。」

  兄弟倆的手緊緊的交握著,他們的心從沒有像這一刻如此貼近過。

  ???「笨女人,收拾一下東西,我們明天一早就離開。」步劍心說。

  銀娃眨了下大眼,愣愣的問:「離開?要去哪裡?」

  「先離開這裡,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段少駒約他決鬥,可是他並不想打,所以只
好一走了之。

  「為什麼?我們在這裡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要走?」她還以為他們就此會在揚風
山莊住下來了。

  步劍心沉吟兩秒,故意歎了一口氣,「唉!」

  「怎麼了?」她馬上關心的問。

  他佯作愁眉苦臉的說:「是我的仇家找上門來了。」

  「仇家?什麼仇家?」

  「唉!一言難盡。」

  銀娃兒他傷透腦筋的模樣,傻呼呼的又上當了。

  「對方很可怕嗎?你怎麼會得罪人家的?」

  他乾脆胡謔一通,「那個人生性殘暴兇悍,而且又有個怪癖,就是喜歡找別人比武
,然後把對方打個半死,所以我才不想和他打。但他老是死纏著我不放,我逃到哪裡,
他就跟到哪裡,我剛剛收到他的挑戰書,約我明天到城外決鬥,你說不逃行嗎?」

  「哪有人這樣的?人家不要也不行。」她打抱不平的說。

  步劍心憋著笑,一臉很高興找到知音的表情。

  「對嘛、對嘛!你也不忍心看我被人家打死對不對?」

  她一臉傻氣的頷首,雖然他常欺負她,可是再怎麼說,她也不能眼睜睜的看他被仇
家殺了,想到他可能會死翹翹,她的心沒來由的刺痛了一下。

  「好,我馬上收拾東西,我們趕快離開這裡。」

  他一臉感激涕零,「謝謝你體諒我的處境,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

  銀娃被他捧的有些難為情,問:「可是,萬一那個人還是不放過你,那我們該怎麼
辦?」

  「唉!到時候只好硬著頭皮跟他打了,要是不幸被打死了,你就用草蓆把我卷一卷
,隨便挖個洞埋了。」

  「你、你真的打不過他嗎?」她急急的問。

  步劍心哀聲歎氣,「總要做最壞的打算,以防萬一。」

  「不會的,你說過自己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對不對?」銀娃眼眶中泛出水氣,一臉
快哭出來的表情。

  「你真的這麼關心我嗎?我真的好感動喔!」

  她小臉一紅,無意識的絞著衣角,「我、我才沒有。」

  「真的嗎?」他促狹的問。

  銀娃臉蛋更紅了。

  「快說啊!」步劍心將俊臉欺近她的頰。

  她羞窘的將他的臉推開,「你、你最討厭了!我才不會關心你。」

  「你居然敢說討厭我,好哇,看我怎麼處罰你。」他假裝橫眉豎眼的將她一把揪進
懷中,在她的小臉上亂親一通。「不要啊……不要咬我……」銀娃又閃又躲的哇哇大叫


  步劍心張口咬了一下她的面頰,「我在處罰你,不准你躲。」

  「可是會痛耶!」她嗚咽的抗議。

  他沒啥同情心的罵,「活該!」

  銀娃好不可憐的掩下睫毛,這才讓他罷手。

  「笨女人。」

  她小聲咕噥,「人家不笨都被你罵笨了。」

  步劍心雙眼炯炯的逼視她,「你說什麼?」

  「我、我什麼都沒說。」銀娃從他的眼中看出他又想幹什麼了。

  「呵呵……來不及了。」他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床榻。

  ???翌日,他們離開了揚風山莊,朝下一個城鎮前進,打算往南方去。

  「少爺,等等我。」銀娃在後頭猛追。

  步劍心邁著兩只長腿,將她遠遠的拋在腦後。

  她在情急之下,被地上的碎石絆倒了。「少爺……哎喲!」

  「笨女人,你在干什麼?」他聽見叫聲總算回頭了。

  銀娃彎腰檢查一下摔痛的膝蓋,「我、我不小心跌倒了。」

  「我看看。」連這麼平坦的路面也會摔跤,真是敗給她了。

  他想撩起她的褲管,卻被她制止了。

  「不要。」

  「干嘛?你全身上下我都看過了,膝蓋給我看一下會怎麼樣?」

  她支支吾吾的說:「可是,我們現在是在外面耶!」

  步劍心翻了個白眼,「這裡是荒山野嶺,你就算脫光也沒人會看見,不要動,讓我
看看。」他輕手輕腳的卷起她的褲管,審視一下傷勢。「還好沒有擦破皮,應該沒事。


  「嗯!」銀娃覺得少爺最近對她好好喔!忍不住微笑起來。

  「你在偷笑什麼?」

  她慌忙的否認。「我沒有。」

  「你明明有在笑,還想騙我。」步劍心掐了掐原本凹瘦,如今被他養的幼綿綿的面
頰,「是不是在想昨晚的事?」

  「才、才不是。」銀娃面如火燒的叫道。

  步劍心哈哈大笑,「不是就不是,干嘛這麼大聲,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真的很可
疑喔!」

  她扁著小嘴,一臉忿忿的嘀咕。

  「你在嘟嘟嚷嚷些什麼?」他斜睞著她問。

  銀娃閉緊嘴巴,表示沒有。

  「沒有就好,我們還得趕路,要是在天黑之前還無法進城,今晚又要睡在外頭喂蚊
子,到時我就不准你睡覺,你得替我趕蚊子。」

  「我走快點就是了。」

  「救命呀!救命呀!」

  驀地,附近的樹林裡傳來女子的呼救吶喊聲。

  步劍心不為所動,依舊走他的路。

  「救命呀……」

  銀娃以為他沒聽見,「少爺,有人在喊救命。」

  「不要多管閒事。」他無動於衷的說。

  「這怎麼會是多管閒事?要是我們就這麼見死不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少爺,
我們快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步劍心橫她一眼,還是不肯移動一步。

  「少爺,快走。」她只好拖著他一起往發聲地走去。

  ???當他們趕到呼救的地方,只見現場躺了好幾具屍體,一頂空轎橫倒在旁,而
采花大盜則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他正準備非禮一名姑娘,叫聲就是出自她口中。

  「不要……啊……」那華奮力的抵抗,決不讓對方得逞。

  銀娃見狀,馬上央求步劍心出手救人。

  「少爺,你別淨站在那兒,還不快去救她。」她憤慨的低下頭,在地上尋找可當武
器的東西,恨不得自己能幫得上忙。

  步劍心挑眉睨她,「她是我的什麼人,我為什麼要救她?」

  「你……好,你不救,那我自己去救,啊!有了。」她找到一粒石頭,用兩手才能
合力將它從地上拿起來,接著吃力的跑上前,然後就往那采花大盜身上砸去。「我打死
你這個壞蛋。」

  「哎喲!」采花大盜吃痛,兇惡的回頭瞪她,把銀娃給嚇退了好幾步。

  她緊張的小臉微白,連說的話都結巴了。

  「你……快放開她!不然我……我家少爺會對你不客氣……」銀娃知道自己打不過
他,只好抬出靠山。

  步劍心在旁邊納涼的說:「你想當女英雄,可別把我拖下水。」

  「你這死丫環找死!」采花大盜憤聲的咒罵。

  這時,那華已經趁隙一腳將對方踹開,一身狼狽的爬起來,用顫抖的手拉攏敞開的
衣襟,機靈的躲到樹後去了。

  銀娃很沒路用的縮在步劍心身後,「少、少爺,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禍是你惹出來的,關我什麼事?」他一副「干我屁事」的表情,大有袖
手旁觀之意。

  她鼻頭一紅,「可、可是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采花大盜提起沾滿鮮血的大刀,往地上甩了甩,「你們大概沒聽過老子的大名,才
敢壞老子的好事。」

  「那又怎麼樣?」步劍心涼涼的問。

  「哼!老子要送你們去見閻王。」他將目標鎖定銀娃,一刀砍了過去。「首先拿你
這不知死活的小丫環開刀。」

  「啊……」銀娃閉緊眼皮,動也不敢動一下。

  步劍心眼中厲光一閃,「你想動她,也得看她的主人願不願意。」

  只聽見「鏘」的一聲,他的手指不過扣住采花大盜的手腕,沉重的大刀旋即掉在地
上,接著又聽見「喀啦」一聲,像是骨頭被折斷的聲音,伴隨而來的是淒厲的慘叫,讓
原本摀住臉不敢看的銀娃也不禁從指縫間偷覷。

  這一看,她不禁目瞪口呆,步劍心先把對方打成「豬頭」,再以一種快速的手法拂
向對方的四肢,就讓那名采花大盜哭爹喊娘,痛不欲生,恨不得當場死掉算了,最後,
則像一具破人偶般全身癱軟的昏死過去。

  「少、少爺,他……死了嗎?」她錯愕的低喃。

  他瞄了一下地上的人渣,「還有氣,不過能活多久就要看他的命了。」廢了他的四
肢,只有等死的份了。「好了,人也救了,可以上路了吧?」

  不待銀娃出聲,一直躲在樹後的那華已經沖出來。

  「恩公請留步。」她嬌滴滴的喚道。

  步劍心仍然走他的路,連理都懶得理。

  「恩公……」那華焦急的想留住救命恩人,慌亂中跌了一跤,「哎呀!好痛,我的
腳……」

  銀娃見狀連忙出手扶她,「你沒事吧?」

  「我的腳好像拐到了,他……他是……」

  「你說我家少爺?」

  那華狀似羞澀的眼光追隨著前面的男子,芳心怦然大動。

  「敢問恩公他姓什麼?叫什麼?」

  銀娃傻呼呼的說:「我家少爺姓步,叫……」

  「笨女人,你還在那兒磨蹭什麼東西?還不快點過來。」步劍心當然聽見她們的對
話,相當無禮的打斷。

  「可是,這位姑娘的腳扭傷了。」銀娃覺得不能把她丟在這裡不管。

  他不豫的叱道:「你敢不聽我的話?」

  銀娃瑟縮一下,低磬下氣的說:「我沒有不聽。」

  「那還不快過來。」步劍心沒好氣的說。

  「哦!」

  那華下意識的抱住銀娃不放,夾著哭音的說:「不要把我丟在這裡,我好怕,求求
你們送我到城裡,我爹一定會重重的答謝你們的。」

  「少爺,我們還是先送她回家比較好,要是又遇上壞人怎麼辦?」銀娃不由得動了
惻隱之心。

  他沒有感情的說:「那是她的命,與我們無關。」

  銀娃於心不忍的代為懇求,「少爺,算我求求你好不好?」

  「恩公,你就好人做到底吧!」那華心中早已打定主意非留住他不可。

  步劍心很不給情面的回道:「別叫我恩公,救你的是那個笨女人,不是我。」

  那華嬌嬌柔柔的說:「你們兩位都是我的恩人,我爹就是前面朝陽鎮上那家莊的莊
主,要是不嫌棄的話,歡迎你們到敝莊作客幾天,讓我們盡點地主之誼。」

  「嗯既然你這麼有誠意,好吧!」原本不打算接受的步劍心,突然改變主意,誰也
不知道他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那家莊在地方上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加上親戚間有人在朝為官,後台很硬
,在商場上自然是無往不利。

  那華安全無恙的回到那家莊,身為莊主的那正雄夫婦對步劍心感激之余,見他英姿
勃發、年少有為,詢問之下,又知道他是揚風山莊的二莊主,不論外貌品行、家世背景
都足以匹配掌上明珠,自然認為這是天賜良緣。

  「步大哥,你房裡若是有缺什麼儘管說,我馬上要下人去準備。」對那華來說,再
沒有人比得上眼前的男子了。

  她今年芳齡十八,早該論及婚嫁,只是眼界過高,總是找不到看得上眼的男人,爹
娘為了寵她,答應讓她挑自己喜歡的對象,今天果然因禍得福,覓到一位如意郎君,那
華對自身的美貌相當有信心,不相信有男人願意捨棄她。

  步劍心率性的往床上一躺,連虛應都免了。

  「謝謝那小姐,這樣就夠了。」銀娃怕失禮,連忙接腔。

  「那我就安心了,對了,銀娃,你們住在那家莊這段日子,我會派個男僕來伺候步
大哥,你就不必這麼辛苦了。」比起年紀相仿的銀娃,那華可不像她這麼不解世事,多
少看出他們不是一般的主僕。

  銀娃有些錯愕,「不用這麼麻煩,我是少爺的丫環,由我服侍他就夠了。」

  「既然是人家的一番好意,你干嘛不接受?」步劍心驀地出聲。

  他的話宛如一根細針扎在銀娃的心口上,讓她有些難受。

  難道少爺已經厭煩她了嗎?

  「少爺,我……」

  那華聽到步劍心居然贊成她的話,不由得心花怒放,「銀娃,我也幫你準備了房間
,我讓我的婢女帶你去。」她可不希望有人橫在中間礙事。「阿雪,帶她去她住的地方
。」

  「是,小姐。」那華的婢女說:「請跟我來。」

  「少爺,那、那我先出去了。」銀娃忽地一陣眼熱鼻酸,有股被人驅離的感覺,內
心依依不捨,本能的睇了一眼步劍心,盼望他能說些什麼,可是還是大失所望。

  見礙事的人走了,那華蓮步輕移的上前,想說些什麼。

  「我累了,你可以出去了。」步劍心淡淡的說。

  她是個很懂得應對進退的名門閨秀,「那我就不打擾步大哥了,我們晚點兒。」

  反正只要他留在那家莊一天,她就有機會讓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步劍心聽見房門關上,才掀開眼簾,炯炯有神的俊目中躍動著狡黠……???

  少爺是不是開始嫌她笨了?

  銀娃越來越弄不懂自己,自從跟了這個主子,這一個多月來,他老是罵她笨女人,
沒事又喜歡戲弄她、欺負她,按理說她應該討厭他才對,可是,為什麼她的心情好亂?

  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銀娃,昨晚睡得好嗎?」是那華。

  她在幾名婢女的簇擁下走來,儘管是嬌弱的千金小姐,不過韌性極強,才一夜的工
夫,就已經從昨天險遭失身的驚險中恢復過來。

  「謝謝小姐的關心,我睡得很好。」銀娃行了禮說。

  那華玉手一揮,身邊的婢女便退了下去。

  「銀娃,有些事我想請教你,不知道方不方便?」看在步劍心的面子上,她才這麼
好聲好氣的說話,不然一個丫環根本不配她紆尊降貴。

  「有什麼事小姐儘管問。」

  她羞答答的問:「我想知道步大哥他訂過親了嗎?」

  銀娃愣了一下,「嗯……我沒聽少爺說過曾經跟人家訂過親。」

  「那他有意中人嗎?」那華暗喜的追問。

  「大概也沒有。」銀娃想了想說。

  那華露出勢在必得的神情,「那真是太好了。」

  「小姐問這個做什麼?」銀娃不解的問。

  她綻出少女般的羞赧笑靨,「不瞞你說,打從昨天第一眼看見步大哥,我就喜歡上
他了,銀娃,你願意幫我嗎?」

  銀娃的腦袋有一剎那的空白,胸口彷彿被石頭壓住,好悶、好沉。

  「幫、幫你?」

  「沒錯,你幫我去探探步大哥的口風,看他對我有什麼想法,只要你肯幫我,我不
會忘記你的好處。」

  「我……」

  那華臉色微變,「你不願意?」

  「不、不是的。」銀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不成你怕我搶走步大哥?」

  銀娃急得小手亂揮,「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銀娃,就算你喜歡步大哥也沒關係,可是,你得認清自己的身份,再怎麼說你也
只是個丫環而已,要是步大哥娶了你,可是會被人嘲笑的,所以你可不要癡心妄想什麼
。」表面上那華是在勸她死心,暗地裡卻是在說她不自量力。

  「我、我真的沒這麼想過。」銀娃矢口否認。

  那華又下了一劑猛藥,「銀娃,我們可以說一見如故,我也把你當好朋友看待,你
願意幫我的忙嗎?」

  「呃……」銀娃想說「好」,可是話卻便在喉中吐不出來。

  那華眼圈發紅,「你不願意?」

  「小姐,你別難過,我答應幫你就是了。」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心的姑娘。」這麼簡單幾句話就中計了,根本不是自己的對
手,那華開心的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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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銀娃來到房門外,正好有幾個下人將吃剩的飯菜撤了下去。

  「少爺早。」

  步劍心用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左看右看,「笨女人,干嘛一大早就愁眉苦臉的
樣子,真是醜斃了。」

  聽見他跟往常一樣罵她「笨女人」,她不但沒有受傷的感覺,雙眼還沒來由的一熱
,隱約閃動著淚光。

  她哽咽的說:「少爺……」

  「你今天怎麼變得這麼愛哭?是不是又被人欺負了?告訴我是誰,我去幫你討回公
道。」步劍心假裝什麼都不曉得的詢問她,那口氣比平常溫柔許多,讓銀娃聽了更加難
受,卻又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銀娃淒惻的呢喃,「我沒有哭,也沒有人欺負我……」

  他用指腹沾了一滴眼淚,「那這是什麼?」

  「你不要問嘛!」她自己也莫名其妙。

  步劍心憋著唇邊的笑意,佯作不在意的聳肩。

  「好吧!那我就不問了。」

  她遲疑不決的睞他,囁嚅的說:「少爺,我、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既然答應
人家就要言而有信。

  「問吧!」他慷慨的說。

  「呃……你……嗯……我是說……」銀娃難以啟齒的說。

  「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步劍心翹起二郎腿,笑覷著她口結的窘態。

  銀娃深吸一口氣,「我是想問你對那小姐的看法。」

  呼,終於說出來了。

  「問這個做什麼?」

  「我、我只想知道嘛!」她情緒繃緊的說。

  步劍心偏首想了想,「她的臉蛋長得還不賴,又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應該是很多男
人娶妻的最佳人選。」

  「少爺也喜歡她嗎?」

  他模稜兩可的回答。「不算喜歡,也不算討厭。」

  銀娃的心仿若跌進深谷之中。「那就是不討厭她了?」

  「算是吧!」步劍心用眼角瞟了一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故意問道:「你怎麼突然
跑來問我這個問題?」

  「我只是隨便問問,那、那我出去了。」她的心好痛。

  他心念一轉,佯作無心的說:「對了!待會兒那華約我出游,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
去?」

  「我、我不想去,少爺你們去就好了。」銀娃不想看到他們卿卿我我的樣子,話才
說完,就趕快跑出去,怕讓人瞥見她憂傷的表情。

  步劍心待她跑遠,才發出一聲輕笑。

  「這笨女人總算沒那麼遲鈍了,要等她開竅還真不容易。」這就是他答應留在那家
莊作客的原因,為了就是利用那華給銀娃一些刺激。

  ???都已經用過晚飯了,少爺他們還沒有回來,銀娃沒有回到自己房間,反而窩
在步劍心昨夜睡的床上,摟著他蓋過的被褥暗自神傷。

  少爺要是娶了那小姐之後,自然有人伺候,她這個丫環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能擺脫這個ㄚ□勢的主子,她該感到高興,可是胸口卻像被什麼給堵住,讓她喘不
過氣來?自己到底怎麼了?

  銀娃嗅著殘留在被褥上的氣味,眼皮慢慢的垂下來,身子不自覺的一歪,就這麼沉
入夢鄉,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身體被某種奇特的知覺給喚醒,跟著胸口癢癢的,讓銀娃
情不自禁的發笑。

  「不要,好癢……」她本能的扭動腰肢,神志也在慢慢酥醒當中,恍惚中瞧見一顆
黑色的頭顱趴在她赤裸的胸脯上,還好她及時認出對方,不然就要大聲尖叫了。「呃…
…少爺,你……你在做什麼?」

  步劍心從她胸口揚起俊臉,邪笑的問:「你說呢?」

  他才踏進房門,就見到她那張淚痕猶濕的睡臉,想必是哭了一陣子,這表示她已經
有所領悟,那麼他得好好安慰她,讓她明白他不會丟下她。

  「你又要處罰我了嗎?」

  「不,這次我要獎勵你。」步劍心嘎聲的笑了笑,「相信我,我會讓你感到從未有
過的舒服愉悅。」

  銀娃逸出小貓似的呻吟,「你又要騙人了……」她上當過太多次了,這次不會再被
耍了。

  「你不信,那我就做給你看。」

  「少、少爺……」她難耐的磨蹭著壓在身上的男性裸軀,等在意到自己做出這麼羞
人的舉動,簡直不敢見人。「別這樣,我不要獎賞了。」

  「這可由不得你。」他粗嗄的嘶吼一聲,冷不防的將她從床墊上抱起來,改為坐姿


  「啊呃……」銀娃幾乎承受不住。

  他握住她的腰肢,一寸寸的往上頂,然後退出,繼而再一次的挺進,不斷重複著這
個動作。

  在步劍心一次又一次的強悍進出下,銀娃整個人呈現半昏眩狀態,讓她渴望能抓住
什麼,最後只能無助的呼喚。

  「少爺……呃……少爺……」她覺得自己快死掉了。

  「我在這裡。」步劍心封住她的小嘴,舌尖模仿著下身的衝刺動作,男性的欲望經
過連續的抽送之後,達到了頂點,終於毫無顧忌的在她體內釋放了。

  「呼、呼!」銀娃全身虛軟的靠在他肩上喘氣,彷彿死了一回又活過來。

  他也同樣精力耗盡的抱著她倒回床榻,讓銀娃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這次有沒有讓你很舒服?」身體的滿足感讓人昏昏欲睡,他親吻著她汗濕的太陽
穴,嗓音略微沙啞的問。

  銀娃羞不可抑的把小臉藏在他胸前,「嗯!」

  「干嘛不看著我?」他笑問:「喜歡我剛才對你做的事嗎?」

  她沒有回答,一臉羞赧的把頭縮得更低。

  「不說是不是?那我們再來一次。」他故意嚇唬她。

  果然銀娃信以為真,忙不迭的揚起紅通通的小臉,「我說就是了,不要再來了。」

  步劍心的俊臉浮上促狹的笑意,「喜歡嗎?」

  「喜、喜歡。」銀娃細若蚊蚋的說。

  他輕撫著她微燙的面頰,「那你喜歡我嗎?」

  「嗄?」

  「說你喜歡我。」

  銀娃怔愕的看著他,尊卑之分在她心中已經根深柢固,一下子很難改變。「你是少
爺,我怎麼可以喜歡你?不行,我不能喜歡你,我不配!」

  「你說什麼?」步劍心冷凜著臉問。

  她被他的臉色給駭著了。「我……我……」那小姐說過,要是少爺喜歡上她,會被
別人恥笑,她不能害了他。「少爺,我是個丫環,我不能喜歡你。」

  「我不在乎,快說你喜歡我。」

  「少爺,對不起,我、我不喜歡你。」銀娃強迫自己說出違心之論。

  步劍心的臉色倏地刷了下來,「你……好!回你的房間去。」

  「少爺……」他生氣了?

  他繃著鐵青的俊臉低喝,「還不走!?」

  銀娃垮下臉蛋,「我、我走。」

  她真的不懂他為什麼要發脾氣?她全是為他著想不是嗎?

  有時她真會想,如果她有個好一點的家世,就好像那華一樣,而不是個身份低下的
丫環,那該有多好。

  步劍心披上衣袍下床,在屋內來回踱步。「這笨女人到底在想什麼?明明喜歡我,
連身子也給我了,為什麼就不肯承認?」

  他真恨不得搖醒她那顆固執又單蠢的腦袋瓜子。

  ???「步大哥,你看我今天這身衣裳好看嗎?」

  那華特地跑來向他展示自己的美麗,雖然他們才認識不過三天,她對他越是勢在必
得,可是任憑她怎麼明示暗示,結果還是鎩羽而歸,讓她相當不滿,他就像天上的白雲
,她就是抓不到他的心思。

  「嗯!」步劍心敷衍的低哼。

  她扯著他的袖子嬌嗔,「到底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步劍心實在受不了她的惺惺作態,還有滿身的脂粉味,讓他直想打噴嚏,本想開口

  叫她別再煩他,可是正好瞅見銀娃向他們走來,突地靈機一動,於是改變原先的念
頭。

  「當然是好看了。」他露出炫惑的笑臉說。

  「你真的覺得好看?」那華聽了心花朵朵開。

  他甜言蜜語的說:「你不管穿什麼都好看。」

  「步大哥,我……」她雙眼愛慕的凝睇他,「我是說……你覺得我怎麼樣?」

  她拋棄女子的矜持問道。

  步劍心的眼角不斷留意銀娃的反應。「你很好啊!」

  「真是這樣的話,那你……你什麼時候向我爹娘提親?」那華既緊張又期待的問,
她多盼望能早日和他雙宿雙飛。

  「婚姻大事不能兒戲,我們才剛認識。」

  聽到這裡,那華再也顧不了許多的投懷送抱。

  「步大哥,求你娶我,我發誓會做個賢妻良母,無論你提出什麼樣的條件我都答應
,自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喜……」

  一聲低低的啜泣打斷了那華的告白。

  銀娃流著兩行淚水,捂著小嘴轉頭就跑了。

  「成功了。」步劍心發出得意的輕笑,他就不信她心裡完全沒有他。

  那華錯愕的捉住他的手腕,「步大哥,你要去哪裡?」

  「去追我喜歡的女人。」說完,他便丟下她跑了,耳邊還隱約聽見她恍然大悟後的
怒吼聲。

  當步劍心追到前院的花園,陡地聽見驚叫聲,當他趕到現場時,只見那華的婢女阿
雪白著臉坐在地上。

  「你有沒有看到銀娃?」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阿雪抖著手指著左側的方向,「她……她被一個黑衣人抓走了。」

  「該死!」步劍心馬上施展輕功跳上屋簷,循著她所指的方向追趕,不過,早已失
去對方的蹤影。

  ???一臉迷惘的醒來,銀娃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有個從沒見過的年輕男人由
上俯瞰著她,差點把她嚇破膽。

  「你、你是誰?這是什麼地方?」她是在做夢嗎?

  她回想昏迷之前的印象,恍然憶起見到步劍心和那華相擁的畫面,她的心口好痛、
好痛,然後她不加思索的往外跑,接下來的事就不記得了。

  段少駒微瞇著雙眼將她看個仔細,「你跟『笑閻羅』是什麼關係?」他就看不出這
個小丫環片子有什麼魅力。

  「什麼閻羅?我、我又不認識他。」她的思緒還是一片空白。

  他口氣不好的問:「不認識?要是不認識,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我、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公子,請你放我走好不好?我還要去找我家少爺
。」少爺要是知道她失蹤了,會著急嗎?還是無所謂?

  「少爺?」段少駒明顯的怔了一下,又再確定一次。「你說這些日子跟你在一起的
男人是你家少爺?」

  銀娃點點頭,「沒錯。」

  「你只是他的丫環?」他不信的問。

  她一臉困惑的睨著他,「有什麼不對嗎?」

  「不可能,他從來不要什麼丫環、婢女之類的人在身邊服侍,你可不要騙我?」

  段少駒厲聲的問。

  「我為什麼要騙你?我真的是他的丫環。」銀娃吞咽一下,按捺住恐懼的情緒,聲
張自己的主權。「我、我看是公子抓錯人了,我真的不認識你,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

  他狐疑的斜睇她一眼,「如果你家少爺就叫步劍心,那我就沒找錯人。」

  「嘎?難不成你就是我家少爺說的仇家?」銀娃詫異的瞅著他,原本在她心中描繪
出的樣貌應該是屬於那種窮兇惡極的歹徒,不像面前這個臉孔有稜有角,相貌堂堂的男
子,雖然她不是很會看人,不過,他予人的感覺實在不像大壞蛋。段少駒嗤笑一聲,「
仇家?他是這麼說的嗎?」

  「他說你喜歡找人比武,可是,我家少爺又不想跟你打,所以才故意躲著你,公子
,你可不可以不要跟他打,他打不過你的。」

  「就算他打不過我,我也得跟他打不可。」只有這樣才能讓爹承認他的能力不輸給
任何人,足以擔任十殿閻羅之一的位子。

  銀娃從床角爬出來,眼中淚花亂轉,「公子,算我求求你,你去找別人比好不好?

  我不要他被打死……」

  「你喜歡他?」

  她馬上漲紅了臉,心髒「撲咚!撲咚」的跳著。

  「我、我沒有……」

  段少駒眼光須臾不離她那張不會說謊的小臉,說:「你知道在我們地獄門裡有多少
姑娘喜歡他嗎?我爹還賜了兩個美若天仙的劍婢給他,可是,沒有人近得了他的身,他
也從不碰她們一下,可卻偏偏把你留在身邊,可見得你在他心中的份量不同,這也是我
為什麼抓你來的原因。」

  「什麼意思?」她呆頭呆腦的問。

  他眉頭一擰,話都說得這麼明了,這丫環還聽不懂,她到底是真笨還是裝傻?

  「意思就是只要你在我手上,他就得乖乖跟我比武。」

  銀娃氣憤的鼓起兩頰,「可是,我家少爺根本不想跟你打,才不會為了我改變主意
,我對他沒那麼重要。」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這人好卑鄙喔!她在心裡偷罵他。

  「你不要埋怨我,誰教他一再拒絕跟我決鬥,所以只好委屈你了。」段少駒驀地拔
劍出鞘,出其不意的削下她一小簇青絲。「我現在就派人去通知他,不過,有一點你放
心,只要你乖乖跟我合作,我是不會傷害你的。」她輕撫著被削短的半截辮子,淚灑當
場。

  「少爺他不會來的……嗚……」

  段少駒關上房門、上鎖,腳步聲漸漸踱遠。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銀娃敲著門窗,可是全都被上了鎖,根本逃不出去,
她的心更慌了。

  少爺,你千萬不要來!

  ???紅瑛和綠萼在外面聽見銀娃的叫喊,相覷一眼,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少門主。」兩人同時拱手說道。

  「你們什麼都別說。」段少駒斷然的說。

  「萬一公子還是不答應,少門主打算怎麼辦?」紅瑛不得不問明白。

  他臉色顯得有些陰郁,「我已經暗中觀察過他們相處的情形,她不只是丫環而已,
我可以確定這個小丫環對他的意義不同,為了她,我相信他會答應的。」

  綠萼朝那扇房門看了一眼,不知該嫉妒還是羨慕。

  「公子真的喜歡那個丫環?」

  「紅瑛,別再多想了。」早已看開的綠萼感傷的勸道。

  她眼圈微紅,眼看滿腔的愛戀付諸流水。

  「我無法相信公子的眼光,他該挑上比我們更好的對象,而不是一個相貌平平的小
丫頭。」

  屋裡的銀娃可能叫累了,沒有再出聲。

  綠萼冰艷般的朱唇綻出一抹苦笑,「或許她有我們沒有的優點,那優點足以吸引公
子也說不定。」

  「怎麼可能?」紅瑛死也不願承認。

  段少駒將握在手中的青絲交給綠萼保管,「我要你們去通知他,三天後未時在十裡
外的山坡見面,他要是不來,我會對那丫環不客氣。」

  「是,少門主。」紅瑛和綠萼說。

  ???原以為喜歡的丫環無故失蹤,步劍心會焦急的到處尋找她的下落,可是,當
紅瑛和綠萼在熱鬧的廟會上找到他,他正盤腿坐在路旁跟一群大小孩子欣賞傀儡戲表演
,看到精采處還大聲拍手叫好。

  兩人互望一眼,儘管服侍步劍心已有兩年,對他的心思至今還是捉摸不定。

  「我們要過去嗎?」綠萼用嘴形無聲的問。

  紅瑛搖搖螓首,表示再等一下。

  不久,步劍心離開原地,繼續往前走,紅瑛和綠萼趕緊跟上,看著他沿途觀看雜耍
和踢球的演出,兩人的雙眼在後頭緊追不捨,怕把人跟丟了,直到完全離開廟會現場。

  「咦?」

  「人呢?」她們確定跟得很緊,怎麼才一眨眼就不見了?

  「你們找我?」身後蹦出步劍心不慍不火的低沉嗓音。

  兩人猛地回頭,見到他背倚著土牆,兩手抱胸的看著她們,忙不迭上前見禮,「見
過公子。」

  步劍心俊容微凜,「是段少駒抓走我的丫環對嗎?」

  「公子看了就明白了。」綠萼將折疊好的絹帕遞給他。

  當他打開來,見到那一小簇柔軟的青絲,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地點在哪裡?」

  綠萼說:「三天後末時,在城外十裡的觀音坡見。」

  「告訴他,我會準時到。」語畢,步劍心不再久留,很快消失在轉角處。

  ???「吃飯了。」紅瑛端著晚飯進來給銀娃,見到中午的飯菜還原封不動的放在
桌上,嬌容不禁一沉,「為什麼不吃?」銀娃抱著曲起的雙腿,下顎抵在膝蓋上,「我
吃不下。」

  「就算是餓死,我家少門主也不會放你走。」

  她眼眶一紅,「我知道。」

  紅瑛冷冷的瞅了她半晌,心中有話不吐不快。

  「你跟公子……不,應該說步劍心真的只是主僕關係?」

  「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銀娃反問。

  「我跟在他身邊兩年多,太了解他的性情,他向來不喜歡有女人跟在身邊礙手礙腳
,卻為了你破例,我就看不出你哪一點比得上我,就連綠萼都比不上。」

  她一雙冷幽幽的含怨眼光死死盯住銀娃,「為什麼他會這麼重視你?」

  銀娃被她看得全身發冷,「你想做什麼?」

  「我恨不得你消失。」紅瑛寒聲的說。

  銀娃的臉上流露出恐懼之色,傻瓜也看得出對方眼底的嫉妒。

  「原來你也喜歡少爺?」

  「也?莫非你也喜歡他?」

  「我……我不是……」

  紅瑛冷哼一聲,「如果公子真的喜歡你,我就算殺了你也沒用,不過,他已經答應
和少門主比武了。」

  「他答應了?怎麼會呢?」銀娃憂心如焚的說:「要是少爺打輸了,那該怎麼辦?

  不要!我不要他為了我冒險。」

  「你怎麼會以為他會輸呢?」

  「嗄?」

  「他沒告訴過你他另外一個身份嗎?」這個丫環片子看起來單蠢至極,為了私心,
就算毀不了她,她也要破壞他們之間的關係。

  「什麼身份?」銀娃不得不好奇的問。

  她挖苦的問:「你跟在他身邊也有一段時間了,他居然沒跟你說?」

  「我只是個丫環,少爺不必每件事都跟我說。」

  「你!」紅瑛氣惱的紅了眼,這笨丫環實在有夠蠢。「哼!好,那就由我來告訴你
。」

  「紅瑛,你在這裡干什麼?」綠萼恰巧打門口經過,聽見她們的談話,連忙進來制
止她的愚行,女人一旦被嫉妒給蒙蔽了,就無法再顧及其他,就怕她無意間將組織的秘
密給洩漏出去。

  「沒什麼,我們只是隨便聊聊。」紅瑛窒了窒的說。

  綠萼就是怕她越陷越深,極力的想拉住她離開感情的漩渦。

  「不要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我們出去吧!」

  紅瑛還想辯駁,「我……」

  「紅瑛,跟我學一學,看開點才會讓自己好過點。」

  「哼!」紅瑛氣沖沖的奪門而出。

  「趕快吃飯吧!我可不想讓公子以為我們存心虐待你。」綠萼對銀娃說完,也跟著
鎖上門離開,留銀娃一個人在屋裡發怔。

  「想不到少爺這麼有人緣,有那麼多姑娘喜歡他。」她沮喪的說。

  雖然有時候他滿壞心的,可是,跟他在一起卻有一種安全感,不知不覺中便養成了
依賴性,儘管從未奢望過他會喜歡自己,她卻又希望永遠保持現狀,不要有任何人介入
他們之間。

  直到看到他抱著另一個女子,銀娃情竇未開的心扉猛然被撞醒,才驚覺到自己對他
的感情不再單純。

  銀娃一臉彷徨的咕噥,「我喜歡上少爺了怎麼辦?那天我說不喜歡他,少爺一定在
生我的氣,這次他一定不會輕易的原諒我,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又不是故意的。」

  她在心裡忖道,等見到他,不管他要怎麼處罰她,她都願意接受。

  尾聲城外觀音坡未時一到,段少駒已經準時來到坡頂,綠萼和紅瑛也押著銀娃來到
,眼看四下無人,只有搖晃的樹影,和風吹動樹梢傳來的沙沙聲。

  「公子似乎還沒有到。」綠萼說。

  紅瑛朱唇泛出一縷冷笑,心情大好。「看來我們都錯估了這丫環的重要性。」

  「不,他會來的。」只有段少駒有把握。

  「還是少門主了解我。」一道輕快的男音低低的笑說。

  「少爺!?」銀娃神情激動的睞向走上斜坡的男子,要不是被綠萼和紅瑛捉著,她
一定會馬上衝進他的懷抱。

  段少駒斂起眉心,「你來了。」

  「你抓了我的女人,我能不來嗎?」步劍心痞痞的笑了笑,彷彿是專程來這裡敘舊
,而不是比武。

  聽到他的話,在場的三個姑娘表情不一。

  綠萼是失望和落寞,比起她,紅瑛眸底又多了幾分妒意。

  而銀娃則是滿臉紅霞,大眼閃閃發光,讓步劍心看了又愛又憐。

  「笨女人,你居然讓人削了我最喜歡的辮子,待會兒再跟你算帳。」

  段少駒見他手無寸鐵,問道:「你的劍呢?」

  「自從離開地獄門,我就不再拿劍了。」他淡淡的說。

  「那麼為了公平起見,我們就空手對打。」

  步劍心掀了一下唇角,「你打不過我的,為什麼要苦苦相逼?」

  「無論如何,我都非打敗你不可。」段少駒沉凝著臉孔,忿忿的說:「只有這樣,
爹才會承認我的能力不亞於你。」

  「少門主,你有沒有想過門主為什麼要提出這個條件?」

  段少駒倏地收緊下顎,「這還用問,當然因為你是十殿閻羅中武功最高的。」

  「你錯了。」

  段少駒頗感意外的問:「我哪裡錯了?」

  「門主這麼做的原因是為了讓你死心,你難道不明白嗎?」步劍心不想再看他執迷
不悟下去,企圖點醒他。「因為他知道你是不可能打得過我,所以才開出這個條件。」

  「不可能!」他憤怒的大叫,「我是爹惟一的兒子,將來地獄門也是由我來繼承,
他怎麼可能會這麼做,廢話少說,接招吧!」

  ???一道道凌厲的拳風朝步劍心的門面襲去,看得旁觀的人心驚肉跳。

  步劍心兩手負在腰後,身形左右晃動,一徑的閃躲,就是不願正面迎敵。

  「你為什麼不還手?」段少駒大吼。

  銀娃刷白了臉,小手揪著心口,「少爺,小心!」

  「你這分明是擺明了看不起我,我要你還手!」在激怒的段少駒嘶喊道:「為什麼
不使出你最得意的『泣血神掌』?」步劍心身形飄渺不定,風中傳來他輕嘲的笑聲,「
心浮氣燥是比武時最大的禁忌,憑你這副德行也配成為『笑閻羅』嗎?」

  「不要對我說教,快還手!」段少駒不服的大叫。

  「以你目前的狀況,只要對方的武功不弱,不要說殺人了,就是自保都很難。」步
劍心彎身閃過他強猛的攻擊,嘴角含笑的說:「你太沉不住氣了,這就是你的弱點,拳
法強而無力,中看不中用。」

  段少駒氣紅了雙眼,一掌拍向他的胸口,「啊……」

  「要我證明給你看嗎?」他右手緩緩的抬起,看似綿軟無力,和對方的掌心相觸,
一股龐大的內力瞬間隔著皮膚傳至對方,將段少駒震退了好幾步。

  「噗!」一口鮮血從段少駒口中噴出。

  綠萼上前攙住他,「少門主,別再打了!」

  「走開!」他憤而將綠萼一把推開。

  步劍心輕歎一聲,「我剛剛只用了兩成力道,你已經輸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漬,「還沒有,我今天非打倒你不可。」

  「看來,你還是沒有領悟門主對你的用心。」

  段少駒吐出口中殘餘的血,紅著雙眼喝道:「我不會認輸的。」

  「殺手生涯原本就是一條不歸路,門主不希望自己惟一的兒子步上他的後塵,你忍
心讓他失望?」步劍心說。

  「這是我的命,除非我倒下來,否則就不算輸。」

  步劍心有些後悔答應這項協議,當初他要離開地獄門時,和門主做了個交換條件,
答應與段少駒比試一次,讓他徹底死心,其實,他可以故意敗給段少駒,反正地獄門的
事已經和他無關,不過既然作了協議,他就得辦到,不想因此枉當小人。

  「那就拿出真本事來吧!」

  段少駒體內氣血澎湃,大喝一聲,朝他疾奔過來,又開始了第二場比試。

  「你只有這點力氣而已嗎?」步劍心淡淡的出言嘲弄,只用單手和他對招,讓他又
氣又惱。

  兩人拳來腳往,揚起一片遮天的塵土。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儘管來吧!」段少駒叱道。

  步劍心正有此意,對於這場無聊的比鬥感到乏味。

  「那麼我要速戰速決了。」

  話才出口,段少駒猛地一驚,因為,整個氣勢在眨眼間變了。

  一旦步劍心采取攻勢,宛如千軍萬馬也阻攔不住。

  「小心了!」

  段少駒心頭大驚,似乎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看出自己和他的區別,就算他武功再
好,也無法擁有這股令人打從心底發冷的可怕氣勢,要成為十殿閻羅不是光會殺人就好
,那只能算是三流的殺手,他終於明白爹賞識步劍心的原因了。

  他輸了,真正的輸了。

  「住手!」有人用千里傳音說話。

  步劍心認出那蒼老的聲音是出自地獄門門主之口,陡地收勢,反正他也只是想嚇嚇
段少駒,既然門主親自駕臨,他剛好趁勢停手,何樂而不為?

  話聲方歇,一位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掠空而至。

  「爹。」段少駒捂著作痛的胸口叫道。

  段毅夫一雙利眸盯住獨子,冷酷的外表下是一顆愛子心切的心。

  「你還不認輸嗎?」

  「孩兒……孩兒認輸了。」他垂眸說道。

  步劍心暗自吁了一口氣,這對父子實在有夠難搞,不過總算把問題解決了。

  「少門主既然這麼說了,門主,我們的協議可以取消了吧?」

  「以後你和地獄門再無瓜葛。」段毅夫正式的宣佈。

  步劍心眉開眼笑,「多謝門主成全。」

  ???段毅夫等人離開了觀音坡之後,無事一身輕的步劍心伸了個懶腰,再來解決
另一個讓他頭痛的人物。

  「笨女人,還不過來!」他佯作生氣的吼道。

  銀娃絞著手指,慢吞吞的走過去,「少爺……」

  「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喜不喜歡我?」這次她再不老實的承認,他絕不寬貸。

  她臉上泛起一層媲美朝霞的酡紅,「嗯……我……」

  步劍心兇巴巴的低喝,「快說!」

  「喜、喜歡。」哪有人用這麼兇的口氣問人家?

  「再大聲一點。」他咧開大嘴笑說。

  銀娃含羞帶怯的說:「我喜歡少爺。」

  「耶!」步劍心摟緊她嬌小的身子,先給她一個熱吻,霍地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等一等,你怎麼還叫我少爺?」

  她的腦筋還是轉不過來,「你本來就是少爺。」

  「笨女人!」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已有些破損的紙張,「這是你的賣身契,我把它還
給你,從今以後,你就不是我的丫環。」

  「可是……不做少爺的丫環,那要做什麼?」銀娃呆呆的問。

  步劍心真的很想去撞牆,「當然是我的老婆了。」

  「那那小姐呢?你不喜歡她嗎?」她明明看到他們抱在一起。

  他沒好氣的丟給她一記白眼,「鬼才喜歡她,要不是為了刺激你這顆笨笨的腦袋,
我才懶得跟她說話,來!叫我一聲好相公。」

  銀娃用手摀住通紅的小臉,「不……不要,好羞人喔!」

  「這裡又沒有別人,你快說!」

  「那……你以後不能再欺負我,我才要叫。」

  步劍心有些驚訝的斜瞅她,「說你笨,怎麼突然又變聰明了?居然還懂得跟我交換
條件?」

  「你不答應?」她嘟嘴問。

  他在她唇上啵了一下,「我保證以後只會在床上欺負你,這樣可以了吧?」

  那是他的權益,說什麼也不能免除。

  銀娃面頰赧紅,「相、相公。」

  「不行,要加個好字。」他得寸進尺。

  「好、好相公。」

  「再叫大聲一點。」

  「好相公。」

  「再大聲……」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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