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聖女



【第一章】

楔子---

  「天佑日光!天佑聖女!」

  神殿內外擠滿了上千名日光島的島民。今天是每半年固定舉辦的祭拜儀式,島民們
以最崇敬的叩拜之禮,的叩拜之禮,祈求他們最敬仰的神□——日光大神的庇佑和賜福


  神殿之上矗立著一座約有三、四人高的巨石,那石像隱約可看出是盤腿而坐的人形
,身後是一輪宛如太陽般的火焰圖案,那就是島民所認定的日光大神。

  據說在十年前,島民的日子過得相當清苦,漁民出海時常捕不到魚,可是自從祭司
帶著年幼的聖女請來了神像,他們的生活便有了極大的改善,所以更加堅信日光大神無
遠弗屆的力量。

  祭拜完神像之後,島民在起身的當口,全都異口同聲的大喊。

  「聖女!聖女!」

  那聲音的力量不只撼動了整座神殿,就連日光島也彷彿地震般微微震動,似乎想借
此將他們的誠心上達天聽,可見得這名「聖女」對眾人有極高的影響力。

  神像後走出一名白衣女子,她將如雲的秀髮綰成高髻,臉上覆了一方白色薄紗,讓
人很難窺見她的真面目,一雙猶如寒冰的美目,沒有溫度的俯視神殿內外那群無知的島
民。

  「天佑聖女!願聖女長命百歲!」島民們齊聲高呼。

  白紗後的唇角掀起冷笑,沒有人看到這抹近乎輕蔑、自嘲的笑意,更猜不出聖女心
中在想些什麼。

  跟在聖女後面出來的中年男子右手一抬,原本撼動神殿的高呼聲突然靜默下來,所
有人敬畏的等候他的裁示。

  「大家的心意大神已經感應到了,今年又將會是豐收的一年。」中年男子以渾厚的
嗓音向眾人宣佈。

  不等他把話說完,神殿內外歡聲雷動,沒有人對他的話有絲毫的懷疑。

  「那麼——這個月該輪到有為村,哪一位有事要請聖女向大神祈求?」這名蓄著八
字鬍的中年男子便是祭司,在島民心中的地位僅次於聖女。

  上百名有為村的村民裡頭,走出一名面帶愁苦的老人,他踏著老邁的步伐在村長的
扶持下來到台階前跪下。

  「聖女,請你一定要幫幫我——」老人流下兩行老淚,哽咽的哭訴。

  祭司見聖女沒有反應,遂大聲的問:「有什麼事要請聖女幫忙?」

  「我——這半年來胸口老是悶悶的,右手臂時常抬不起來,大夫也找不出原因,大
概是活不了多久了,可是,我還不想死,我還想看孫子長大——求聖女幫我求求大神,
求他讓我再多活幾年。」老人的哀求聲並沒有融化聖女眼中的冰冷,因為她只是個傀儡
,一舉一動都不是她能自主的。

  祭司附在她耳旁咕噥了幾句,她才拖著曳地的裙擺步下台階,來到老人面前,接著
將青蔥般的玉手放在他肩上,眾人屏氣凝神的傾聽她再一次施展大神賜予的神奇力量。

  「你沒有病!」聖女清脆的嗓音像珍珠般擲地有聲。「你身體上的癥狀全是來自你
的媳婦兒,她在人前裝得很孝順,在人後卻虐待你,更不給你飯吃,你好幾次氣得想打
她,可是,想到兒子已經不在人世,沒有人可以依靠,又怕她把你趕出家門,只好一直
忍氣吞聲,對不對?」

  老人聽她這麼說,所有的委屈化成淚水,哭得泣不成聲,也證實了她所說的話。

  在場的人開始聲討老人的不孝兒媳,把躲在人群後的婦人嚇得臉色發青,全身直打
哆嗦的被押出來。

  「饒命呀!聖女,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爹,請你原諒我。」婦人以為可以瞞天過海
,知道老人不敢向別人訴苦,也不會有人發覺,想不到還是穿幫了。

  「真是可惡!聖女,你千萬不要放過她——」

  「是啊!聖女,這女人罪有應得,我們不能容許島上有這種人——」

  「一定要處罰她、處罰她——」

  婦人聽見島民憤怒的吼叫聲,頓時慌了手腳,只得轉向公公求助,「爹,請你看在
我生了小龍的情面上,原諒我!我再也不敢了,媳婦兒以後一定會好好侍奉你,爹——


  聽了媳婦兒的懺悔,老人猶豫了。

  「做錯事就該接受懲罰,大神最無法原諒的就是不孝之人,把這女人押到地牢關三
天,只給水喝,不准給她東西吃,讓她也嘗嘗看餓肚子的滋味。」祭司不帶一絲感情的
下達旨意。

  「爹——你要救我!」婦人呼天搶地的大哭。

  老人心想她畢竟是孫子的親娘,有些於心不忍,「聖女——」

  「這是大神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違抗,把她帶走!」不待聖女回答,祭司已經召
來兩名守護神殿的衛兵把人押走。

  在老人跪拜答謝中退下去之後,島民們對聖女的異能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再一次
對她是日光大神派遣下凡的使者身份深信不疑。

  「還有誰有事祈求?」祭司又問。

  在下一個人出來之前,聖女依舊冷漠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彷彿她只是個局外人,等
著自己又將這些島民玩弄於股掌間。

  殷離帶著一臉的倦意走進簡陋的臥房內,她將覆在臉上的白紗取下,露出完美清艷
的芙蓉嬌顏,瞅著坐在床頭的婦人,蛾眉下的冰眸泛出朦朧的淚霧。

  那婦人偏著頭,表情呆滯、茫然,手上抱著一只枕頭,身子左右搖晃著,嘴裡咕咕
噥噥不知在念些什麼,任誰都看得出她病得很重。

  「娘,你吃過飯了嗎?」她嗓音微哽的問,纖指輕撫過母親憔悴的臉龐,心中有說
不出的痛。

  只是婦人恍若未聞,仍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娘,您的頭髮怎麼亂了,離兒幫你梳頭好不好?」明知道她不會回答,殷離還是
問了一聲,取來木梳子便細心的解開髮髻,一面梳著摻著銀絲的頭髮,一面和她說起話
來,「對不起,是女兒沒用,這幾年讓娘受苦了,不過,我可以向您保證,總有一天我
們會逃出這裡。」

  「寶寶睡……娘的乖女兒……」婦人搖晃著懷中的枕頭,彷彿在哄孩子睡覺似的,
口中唱著不成調的搖籃曲,聽得殷離鼻酸眼熱,只能緊咬下唇,強忍著眼眶中翻湧的淚
水,不讓它流下來。

  她擁住了失了心、迷了魂的娘,啞聲的輕喚,「娘,我在這兒,離兒已經長大了,
娘——」

  「呀!」的一聲,房門應聲被推了開來,見到進來的中年男子,殷離瞠大美眸,用
充滿恨意的眼光斜睨著他。

  「你進來干什麼?」她厲聲的嬌斥,「出去!」在日光島上,也只有她知道這老狐
狸的真面目,卻又苦於拿他沒轍。

  南宮斯文面對她仇恨的眼光並不引以為忤,「聖女何必這麼生氣呢?」

  「我娘這個月的藥呢?」要不是中了他特制的迷心散,娘也不會變得癡癡呆呆,自
己也不會被他所制,假扮聖女愚弄島民。

  「我這不是給你送來了。」南宮斯文八字鬍下的唇角勾起狡猾的弧度,「只要你好
好為我辦事,保證你娘絕不會有事。」

  殷離搶過藥包,倒了杯水哄著娘將它服下,「娘,快把藥吃了,乖——」雖然這藥
只能確保娘身上迷心散的毒素不至於擴散,可是體內的毒素積久了,就怕中毒過深,即
使將來服了解藥也沒用。「到底還要我怎麼做,你才肯把解藥給我?」

  她太了解南宮斯文的卑劣了,儘管每個月服下的藥能讓娘暫時恢復神志,可是清醒
的時間卻隨著中毒的時間而縮短,從原先的二十五天、二十天,漸漸變成十天左右,如
今只能維持三天了,她真的好怕會永遠失去娘。

  「哼!如果我把解藥給了你,你還會心甘情願繼續當聖女嗎?」南宮斯文斜下嘴角
,大咧咧的在凳子上坐下,「要怪就要怪你太不合作了,想當初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你們
母女,你們老早就餓死在路邊了,你不但不感恩,還想向島民揭穿我的身份和陰謀,你
娘會變成這樣,都是被你的愚蠢害的。」

  「住口!你這個卑鄙的小人!說什麼好心收留,要不是發現我身上有可供你利用的
異能,你早就棄我們母女倆不顧了,不要把話說得這麼好聽!」她的眼底沒有溫度,只
有滿滿的憎恨。

  她好恨自己為什麼要擁有常人所沒有的能力,如果沒有它,她和娘或許真的早已不
在人世,可是總比現在生不如死的好。

  殷離頭一次發現自己的異能,是在遇到南宮斯文之後不久,當時,她在無意間碰觸
到他的手,一股不知名的意念藉由手指傳達到腦中,讓才八歲大的她,對他產生莫名的
敵意。

  記得當時她拚命的想告訴娘,這男人絕對不是什麼好人,可是娘不信她的話,偏偏
老狐狸起了疑心,才挖掘出她異於常人的奇特力量。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跟別人不同,居然光用觸摸就能「讀取」對方的思想,為什
麼老天爺要跟她開這種玩笑?她只想當個平凡人啊!

  南宮斯文大言不慚的哈哈大笑,「這就叫做各取所需,況且你的異能要是放著不用
,豈不是浪費老天爺的賞賜了,我只是懂得善加利用罷了,還有,不要想從我身上找出
解藥藏放的地點,不是所有的秘密都能讓你『讀』出來的。」

  南宮斯文的心機之深,在要利用她之前,早就對她的異能有所防備,不讓她有機會
碰觸到他的身子,所以幾次想「讀」出他藏匿解藥的地方都失敗了,殷離恨得牙癢癢的
忖道。

  「我不會永遠受你控制的。」她冷冷的說。

  他不以為然的咧笑,「你會的,除非你不想要你娘的命。」

  殷離全身因怒氣而顫抖著,只能在心中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對付像他這樣的陰險小
人必須要格外謹慎,才能攻其不備。

  「你派去京城的人回來了!看你的表情似乎還是失敗了。」她幸災樂禍的說。

  「是失敗了沒錯,派出十幾個人去抓一個武威親王,居然還是讓他逃了,真是一群
沒用的飯桶!」南宮斯文啐道。

  她總算逮到機會嘲笑他,冷冽的笑說:「你這幾年明裡扮演至高無上的神殿祭司,
暗地裡則是搶遍東南海域的『鬼鯊』,那些財寶讓你一輩子都花不完了,還妄想得到無
涯島上的寶藏,小心!太貪心的人會得到報應的。」

  據殷離自己拼湊得知,在一百多年前,東南海域出現了一批兇殘的海賊,海賊的首
領名叫伊無涯,只要行經此一海域的大小官、商船、均難逃被洗劫的命運。後來,伊無
涯在臨死之前,將掠奪得來的金銀珠寶埋在一座無人荒島上,並以「無涯」兩字為該島
命名。不過,那荒島的四周佈滿漩渦和暗礁,附近的海面更是常起大霧,若非由經驗老
到的船長領隊,一般的船不是迷失在海上,就是撞擊到暗礁而沉沒,所以後人又叫無涯
島為「一去無回島」。經過這麼多年,除了流落到先帝手中的地圖,已經鮮少有人知道
無涯島真正的所在位置。

  「報應?如果真有報應,我早在十幾年前就死在大海裡了。這世上沒有人會嫌自己
錢多,那些寶藏正等著我去挖呢!」他不怒反笑的說。

  想想他為伊家出生入死近二十年,最後卻什麼也沒得到,況且那批寶藏這一百多年
來都一直埋在島上,沒人去動它,未免暴殄天物,所以他非得把它們找出來不可。

  殷離不必「讀」,也看得出他眼中的貪念,她的嬌容佈滿冰霜,「不屬於你的東西
,就算你費盡心思,一輩子也得不到——」

  「賤丫頭!」南宮斯文厲喝的摑她一巴掌,「想要你娘活命,就好好跟我配合,不
要只會逞口舌之快,那成不了大事。」

  她摀住腫起的秀頰,咬著嫣紅的下唇,「你會不得好死!」

  南宮斯文面露邪氣的仰頭大笑,「怎麼?你除了會讀心之外,難不成還會未卜先知
?哈……」

  「你敢打我女兒!我要打死你——」原本還有些癡呆的女人突然撲了上去,藥效讓
她的神志似乎清晰不少,對著他又扯又打,「我要打死你這畜生——」

  他粗魯的將她甩開,「給我滾到一邊去!」

  「娘!」殷離白著臉上前扶起臉,「娘,您有沒有撞痛哪裡?」

  婦人的額頭因為撞到桌沿而腫了個包,不過她還是搖著頭安撫女兒,「娘沒事。

  離兒,娘真的沒事!」

  「想要你娘的命,就乖乖的照我的話做,不然——嗯哼!」

  南宮斯文臨走之前的恫嚇言語讓她的臉色愈發蒼白。

  「離兒,你不要管娘了,」婦人從他的話中得知,女兒為了她又受了不少委屈,不
禁悲從中來。「有機會的話,你一個人逃走吧!不要管娘了。」

  「娘,我怎麼可以拋下您不管呢?」她梨花帶雨的撲進娘親懷中,「我們一定可以
逃出這裡的。」

  「離兒,是娘對不起你——」婦人和女兒相擁而泣,「娘太天真了,才會相信那魔
鬼的話,是娘害苦了你——」

  殷離在她懷中搖著螓首,除了嗚咽,說不出半個字來。

  「娘要是能早點察覺他的野心,你就不必做一些你不喜歡做的事了,是娘太傻了—
—」那年她剛喪夫,母女倆無依無靠,遇到了南宮斯文那偽善者,被他天花亂墜的甜美
謊言所騙,跟著他來到日光島,以為母女倆將來可以不用再餐風露宿,沒想到卻是一切
厄運的開端。

  殷離仰起淚顏,臉上閃過堅毅的神采,似乎立下了某種決心。

  「娘,您也是為了照顧年幼的我,才會相信南宮斯文那畜生的話,以前是您保護我
,以後就讓女兒來保護您。只要能讓他交出解藥來救娘,要我干什麼都願意。」

  ???東南海域鬼神島放肆的烏雲霸佔了整片天空,怒吼的海浪不斷地拍打上岸,
形成一幅詭譎的畫面,不過卻嚇不走此時矗立在巖石上的男子。

  他叉開修長筆直的雙腿,雙臂環胸的睥睨來自大海的挑釁,凌亂的黑髮隨興的束在
腦後,一身古銅的健康膚色,及敞開的衣襟內展現出的結實胸肌,在動靜之間,不經意
的流露出力與美的陽剛之氣,和無法捉摸的神秘感。數尺高的海浪朝那男子拍打過去,
濺起的水花幾乎將他全身都淋濕了,可他仍然一動也不動的挺直腰桿,仿若這種場面對
他來說,根本微不足道。有人說他們伊家的男人天生就是屬於大海,可是對於大海,伊
雷明卻是抱著又愛又恨的心態。

  在這片東南海域上,有超過百座的大小島嶼,一百多年前,伊家的祖先便定居在這
座默默無聞的小島上,可是自從出了伊雷明的曾曾祖父——也就是人稱「鬼神」的伊無
涯,這名令朝廷頭痛到極點的海賊首領之後,鬼神島便成了官府極力圍剿的目標,幸而
島上地勢險惡、易守難攻,而伊家人及其手下原就善於海戰,經過朝廷多番率兵圍剿,
最後仍舊無功而返。

  伊無涯在東南海域上橫行多年,卻在四十歲那年無端得了怪病,臨終之前,他將掠
奪來的財寶埋在一座無名的荒島上,當時許多人對此甚為不解,後來伊家子孫一個個死
於非命,他們這才恍然大悟,畢竟那批寶藏上沾滿了血腥,必定受到了亡魂的詛咒,直
到伊雷明的父親——伊乘風為止,全都不得善終。所以,伊雷明從來沒有動過去挖寶的
念頭,甚至痛恨自己的祖先曾是殺人不眨眼的殘暴海賊,加上父母也因那批寶藏而不幸
遇害,從此,他便甘於當個漁夫,絕口不提過去的事,也不准別人談起它。

  怒號的海風加上瀰漫在天空的妖異氣流,看來即將有一場暴風雨到來了,身為現任
鬼神島島主,保障島民的安全和生活永遠是第一優先,伊雷明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漁船
的聚集地,就見到十幾個年輕人正合力將船綁在木樁上,以免被風浪捲走,他立刻加入
他們的行列。

  「大家動作要快,暴風雨要來了。」他話才說完,海面上的風浪更大,也開始下起
傾盆大雨。

  十幾個年輕人互相吆喝,在汗水和雨水中將手邊的工作完成,漁船可是他們吃飯的
傢伙,要是少了它,往後的日子可就更難過了。

  等到確定每艘漁船均安全無慮,眾人才有時間吁一口氣,有幾個人也忍不住發起牢
騷。

  「這天氣說變就變,還好我們還沒出海,不然可就危險了。」

  「這場暴風雨也不知道會來多久?要是一天不出海,我們的損失可就大了。」

  「老天爺也太不給面子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在今天——」

  伊雷明出聲安撫眾人,「大家放心,這種暴風雨通常來得快、去得也快,明天一早
大家又可以出海捕魚了。」

  「老大,我看今天是沒辦法工作了,要不要跟我們去喝兩杯?」

  「是啊!老大,這種天氣喝兩杯暖暖身子正好——」

  「說走就走!」

  「那有什麼問題?走吧!」在眾人的鼓吹下,伊雷明欣然接受這個提議。

  這時一名年輕人越過他的肩膀,望向他的身後,然後用調侃的口吻說道:「我看老
大是沒辦法跟我們去了,你們看誰來了!」

  他的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紛紛往同一個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有一名年方十
六、七歲的姑娘,手上撐著一把油紙傘,正不畏風雨的走過來,一襲碎花衫褲將她成熟
女人的身段襯得更是迷人。

  有人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我們癡情的嵐妹妹又來接老大了。」

  「老大,我們真羨慕你。」

  「何止是羨慕,我都快嫉妒死了——」

  「啐!把口水都收一收,該走人了。」大家都很識相的放伊雷明一馬,因為他們可
惹不起塗憶嵐,她只有在心上人面前才會柔聲細氣的說話,對其他人來說,她可是頭兇
悍的母老虎呢!

  「老大,我們下次再找你喝酒。」

  「大家快走,不然母老虎要發威了。」在年輕人擠眉弄眼的暗示下,所有的人一哄
而散。

  塗憶嵐一見到伊雷明的身影,眼底根本容不下第二個人,小碎步的跑了過來,也不
管雨水濺濕了繡花鞋。

  「原來你在這裡,雷明哥,我到處在找你。」

  「找我有事?」他拂開黏在臉上的濕發,淡淡的問。

  她體貼的將傘撐在他頭上,一邊忙著掏出手絹,「還不是馬伯伯他們有事要找你—
—哎呀!你看你全身都濕透了。」

  伊雷明退出傘外,也婉拒了她的好意,「反正都已經濕了,這種天氣你不待在屋裡
,跑出來做什麼?」

  「我……我也是擔心雷明哥,所以才自願出來找你。」塗憶嵐吶吶的說,見他板著
臉朝住處的方向而去,她連忙追上去。「雷明哥,你生氣了?」

  她無法克制自己的盯著他的側臉發怔,幾乎連呼吸都忘了。據島上老一輩的人說,
雷明哥遺傳了伊家人的長相,有著黝黑分明的五官,以及可以迷倒天下女子的男性臉龐
,下巴剛硬傲慢的曲線,讓整張臉孔充滿了吸引人的魅力,一雙劍眉斜斜的飛入額角,
黑幽的眼眸宛如午夜的星空,深沉而神秘,卻又讓人不禁怦然心動。可是儘管相識多年
,塗憶嵐卻始終抓不到他的心。

  「以後這種天氣別跑出來,要是有什麼閃失,我沒辦法向蘋姨交代。」伊雷明的父
母在他十一歲那年雙雙被殺身亡,他可以說是蘋姨帶大的,而塗憶嵐是蘋姨唯一的女兒
,所以他對她有道義上的責任。

  塗憶嵐聽出他語氣中的關切,芳心竊喜,「我知道了,雷明哥,下次我不會再犯了
,我們走吧!馬伯伯他們還在等你回去呢!」

  男人都喜歡百依百順的女人,只要她聽話,總有一天他會了解她的心意的。

  ???回到住處,伊雷明先去換了件干爽的衣裳,才走出房門,誰知,就聽見大廳
裡面傳出爭吵聲,越往下聽臉色就越顯得陰郁。

  「馬癐,你倒是說句話,現在大家的生活是一年不如一年,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喝
西北風。」

  「沒錯,我們不為自己,也要為子孫們著想。」

  「這兩年生意難做,沿海城鎮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販子,老把價錢壓得低低的,根
本嫌不了幾兩銀子,再說我們制的鹹魚乾,人家都吃膩了,能夠賣得出一半就很不錯了
,還要養島上兩千多個人,總有一天,大家都會餓死的!」他還有可愛的寶貝金孫,總
要為他們的將來著想啊!

  「火旺說得對,我們也不貪心,只要你說服雷明把寶藏挖出一部分來用,就夠大家
過幾年的好日子。」其他中年漢子也開始鼓噪。

  「對、對,我贊成——」

  一個沉穩的聲音出言制止,「大家先冷靜一下,不要衝動——」

  「你們說夠了沒有?!」伊雷明陰沉著臉跨進大廳,原本還鬧烘烘的場面登時鴉雀
無聲。

  要不是敬重他們都是自己的長輩,他早就轟這些人出去了。

  馬癐是眾人之中年紀最大的,他趕緊出聲打圓場。「雷明,他們沒有別的意思,只
是太擔心了才會這麼說——」

  「我說過除非我死,否則誰也休想動用那些寶藏。」這些人活了一大把歲數了還是
想不開,也不想想他的祖父就是動了貪念,結果挖寶不成,整船的人全都沉入海底,難
道要重蹈覆轍不成嗎?

  性子最急的蔡火旺搶得發言權,質問道:「大家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不靠它們靠
什麼?雷明,我知道你怕會有危險,可是,我們這些人和大海爭鬥了大半輩子,還會怕
它不成?」

  「火旺說得對——」人的貪念一起,就很難平息。

  「雷明,你就不要再堅持了。」

  「我們年紀都大了,死不足惜,大家都願意再冒一次險——」

  其他不敢正面和伊雷明硬碰硬的,只能小聲的附和。

  蔡火旺得到所有人的支持,音量也變大了,「你看大家都同意了,再說那批寶藏也
不全是你伊家的,你不能霸著不放。」

  跟著伊雷明回來的塗憶嵐實在氣不過,連忙幫心上人說話。

  「火旺叔,你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這麼說雷明哥?」

  「憶嵐,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在場唯一的女性——塗秀蘋輕斥女兒,然
後才又接著道:「火旺,雷明這麼做也是為島上的人著想,你以為他是為了自己嗎?」
本想自己只是個婦道人家不便開口,最後還是忍不住了。

  馬癐也皺起灰眉,「沒錯,火旺,你不要冤枉雷明了。」

  「好、好,算我說錯話了行不行?」他抓了抓頭髮,悻悻然地閉上嘴。

  伊雷明冷冷的掃視眾人一圈,「我再鄭重的宣佈一次,不准任何人再提起有關寶藏
的事,就算再窮再苦,我也絕不會動它們!」

  他想到爹娘的慘死,而且還是死在自己最信任的拜把兄弟手上,就只為了那批該死
的寶藏!所以,他對人性始終抱持著悲觀的態度,因為當一個人面對權勢財富時,可以
讓原本善良無害的人瞬間化身為魔鬼。他堅決反對挖寶的建議,因為一旦讓它們重見天
日,恐怕鬼神島所有的居民也將不得安寧了。

  「生意的事我會另外想辦法解決。」話雖是這麼說,伊雷明仍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可是這是他的責任,不容許他逃避。

  塗秀蘋心疼的斜睇著他,打從這孩子十五歲起,就被迫找起島上兩千多人的生計,
要是他爹娘沒死就好了。

  「你們就別再逼他了,難道你們一點責任也沒有嗎?辦法不是光靠一個人想出來的
,不要只會埋怨。」雷明就像她親生的孩子,她可不許這些人為難他。

  眾人被她數落一番,只得摸摸鼻子不再出聲。

  「雷明,今天我們會聚集在這裡,還有另外一件事。」馬癐沉吟了片刻,「我看『
鬼鯊』的事不能不盡快解決了,我們在京城裡的人剛剛傳來消息,朝廷已經開始留意,
而且似乎誤以為是我們幹的。」

  「什麼?」蔡火旺罵了幾句不堪入耳的粗話,「我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這根本就
是嫁禍嘛!如果再繼續沉默,大家一定都以為真的是我們幹的。」

  其他人也忿忿不平的說話——「你們說朝廷會不會派官兵來圍剿?」

  「那該怎麼辦才好?」

  「現在島上的年輕人跟我們以前不一樣,他們可從來沒跟人打過仗、殺過人,要是
朝廷派人來圍剿,吃虧的可是我們。」

  幾個老一輩的人都面露憂色,畢竟現在住在島上的人都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從沒
見過血腥的場面,而他們又已經老得拿不起刀劍,若是朝廷真的派兵前來,那將會是一
場空前的大浩劫,他們不敢想像到時會變成什麼樣子。

  伊雷明斂眉沉思,「我明白大家的意思,問題是『鬼鯊』神出鬼沒,我懷疑他和日
光島有關,不過,一直沒有確切的證據。」

  「我也認為這件事和日光島有關。」馬癐頷首,「根據整個地形研判,日光島是最
適合藏匿的地點。」

  蔡火旺熱血沸騰的大叫,「既然這樣,我們就不能再坐以待斃,現在就殺到日光島
去,不怕找不到證據。」

  「火旺,你這衝動的個性怎麼就改不了?要上日光島談何容易,我聽說他們跟我們
一樣不歡迎外人,又怕有人驚擾到他們的神,所以擅自入島者,一旦被抓到,便馬上就
地處決。」塗秀蘋提供聽來的訊息。

  「什麼神?還不就是一塊石頭。」他冷哼道。

  塗秀蘋對他輕蔑的態度很不以為然,「你別小看日光大神的力量,住在島上的人可
是相信得很,還說他們神殿裡的聖女是天女下凡,能和天上的神明溝通。」

  「人家這麼說你也信?」祭火旺忍不住要譏笑她,女人就是這麼迷信。

  塗秀蘋正色的說:「不然你去問問那些年輕人,雖然我們和日光島向來井水不犯河
水,不過出海時也常常會碰到日光島的漁民,他們每次都把聖女形容得好像活神仙似的
,聽說她還可以看穿別人的心思,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些什麼。」

  他不以為然的嗤哼,「這也太扯了吧!世界上哪有這種人?」

  馬癐清了清喉嚨,把扯遠的話題拉回來。「雷明,你的意思呢?」

  「我打算派幾個人潛伏在日光島附近的小島上,如果『鬼鯊』真和它有關,早晚會
露出馬腳。」伊雷明心中早有計劃。

  「那就照你的意思去辦吧!」事到如今,也只有這麼做了。

  待所有的人一一離去,大廳就只剩下伊雷明和塗氏母女。

  塗憶嵐為心上人打抱不平,「火旺叔剛才真是太過分了,他怎麼能那樣說雷明哥,
雷明哥要管的事已經夠多了,還要在這裡挨罵,真是吃力不討好。」

  「憶嵐,你別再說了。」塗透蘋出聲制止塗憶嵐,都是她把女兒慣壞了。

  塗憶嵐噘著唇小聲的頂嘴,「娘,我說的都是真的嘛!雷明哥一個人要照顧島上兩
千多個人的生計,每天已經有忙不完的事了,他們就只會要雷明哥做這、做那的,光會
動一張嘴,什麼也不會做。」

  塗秀蘋為女兒的驕蠻而汗顏,「你還說,娘幾時教過你在背後說長輩的壞話了?

  真是不像話,給我回房間去!」

  「娘——」她氣娘居然在伊雷明面前教訓自己,也不給她留點面子。

  「還不給我進去?」塗秀蘋不想再縱容女兒。

  塗憶嵐跺了跺小腳,才不甘願的離開。

  「雷明,你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這個島是大家的,有什麼事大家一起商量,不
要太勉強了。」塗秀蘋如慈母般的安慰他。

  伊雷明緊抿的唇角輕扯一下,「我知道,蘋姨。」

  「這些年來真是難為你了,我相信你爹娘在天有靈,也會為你感到驕傲。」她凝睇
著他那狂野不羈的五官,眼神中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感情,彷彿想透過伊雷明的臉孔懷念
某個人。

  「蘋姨?」

  她回過神來,急忙掩飾一時的失態,「我在廚房裡煮了些姜湯,你剛剛淋了雨,我
去端一碗來給你,免得不小心感染了風寒。」說完便匆匆的走了。

  「爹,我該怎麼做才是對的?」伊雷明一臉□徨的握緊胸前的貝殼墜飾,那是他父
親生前配掛在身上的飾物,戴著它,就好像父親還在他身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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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走下長長的石階,石階的盡頭通往神殿的地下——一個少數人才知道的隱密城堡,
當殷離見到南宮斯文和他的手下們正在清點一箱又一箱的金銀珠寶時,那一雙雙如餓狼
般貪婪的眼神,就讓她嫌惡地作嘔。

  看這情形,又有一艘商船遭殃了,這次不知又死了多少人?難道為了這些身外之物
,他們就可以泯滅人性,干下一樁又一樁人神共憤的勾當嗎?

  發覺她的到來,南宮斯文命令手下將十幾口箱子抬進庫房中,他身上穿著織錦長袍
,儼然像個家財萬貫的大財主。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也損失了兩名得力的手下,這些只不過是一點補償罷
了。」他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

  殷離冷艷的臉蛋含著鄙色,「你這人從不知什麼叫羞恥嗎?」

  「哈!羞恥是什麼東西?它是怎麼也比不上那些金光閃閃的財寶,」南宮斯文的臉
上滿是算計的笑容,「這世上,我只相信錢財的力量,只要擁有它,便可以號令一切。


  「我為你感到悲哀。」殷離沉下臉色,「你叫我來這裡有什麼事?」

  南宮斯文坐在太師椅上,眼神狡獪而邪惡。

  「有件事要你去辦,只要辦妥這件事,你和你娘就自由了,隨便你們要上哪兒去都
行。」

  「什麼事?」不管再困難,只要能救娘,她也要硬著頭皮去做。

  他懶懶一笑,「我要你混進鬼神島,找機會接近伊雷明。」

  殷離的身子如遭雷擊般倏地繃緊,她早該預料到他不會這麼輕易死心。

  「你要我接近伊家的人,無非是為了得到無涯島的正確位置吧?」

  「你很聰明,伊家就只剩下伊雷明一個,也只有他才知道寶藏在哪兒?我要你接近
他,再運用你的讀心術。這對你來說,應該是易如反掌的事。」

  她故意刁難,「連你都查不出來,又怎麼能確定我辦得到?」

  南宮斯文撫著唇上的短須狡笑,眼光放肆的打量她,「因為你是個女人,還是個相
當美艷動人的絕色美女,只要是男人,都逃不過美色的誘惑。」

  「你要我——」她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登時怒不可遏的瞠大美眸。「你無恥、下流
!」

  「隨便你愛怎麼罵都行,為了你娘的命,難道你連這點小小的犧牲都不肯嗎?」

  他好整以暇的把玩手上的翠玉扳指。「她的命可是完全掌握在你手上,迷心散的毒
性已經擴散開來,再不服解藥,不用一個月,你見到的會是一個完全瘋癲的女人,她將
再也認不出你這個女兒,直到斷氣為止——」

  「不要再說了!」她捂耳痛斥。

  「這是最後的交易,只要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你和你娘就可以永遠擺脫我,過你們
想要的平靜生活,怎麼樣?願意和我合作了嗎?」

  殷離把下唇都咬白了,心中百轉千回,知道自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只有照他的話
去做了。「好,我答應你。」

  他露出邪詭的笑意,「很好,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記住!你只有一個月的時
間,下個月月圓之前,一定要完成任務,到時候我會派人設法接應你,要是時間一過,
你娘就完了。」

  ???鬼神島的四周架設著十幾座高台,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輪班在上頭監看海
域情況,為的就是防範外敵威脅。

  前天的狂風暴雨宛如一場夢,今天又是風平浪靜的一天。今天就跟往常一樣,年輕
人一大早就出海捕魚,幸好附近漁獲量豐富,讓島上的居民不必受斷糧之苦,不過,光
靠這樣是不夠的。在伊雷明的計劃中是打算在島上蓋間學堂,讓下一代的孩子都能念書
識字;再蓋一間造船廠,畢竟這裡有最優秀的舵工、火夫長,以及具有豐富航海資歷的
船長,加上伊家數代以來造船的經驗,可以讓鬼神島脫離海賊的陰影。但是要擁有這些
,需要一筆龐大的經費,這也是最讓他困擾的事。

  鏘!鏘!鏘!高台上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鑼聲。

  連敲了大約十下左右,從四面八方倏地奔出好幾個十五歲到三十歲不等的年輕漢子
,他們全是經由伊雷明訓練,專門保護島上安全的軍隊,他們各個仰起頭詢問高台上敲
鑼示警的夥伴。

  「發生什麼事了?」大家異口同聲的問。

  站在高台上的年輕人指著前面的方向,「有一艘小船往這兒飄來了,上面好像有人
,你們快去通知老大過來看看。」

  他話一說完,馬上有人火速趕去通知伊雷明,其他人紛紛手執兵器沖向沙灘,兩眼
一瞬也不瞬的緊盯著海面,各個嚴陣以待,他們雖然不曾殺過人,不過,只要有人敢侵
犯到這座島,他們也絕不會跟對方客氣。

  等了好半天,海平面上終於出現一個小黑點,每個人的表情更加凝重。

  「你們說小船上的人會是誰?」

  「我怎麼會知道,希望不是來找麻煩的。」

  「老大怎麼還沒來?」

  「啊!老大來了——」

  在一群人的簇擁下,伊雷明從主屋趕過來,黑髮迎風飄揚,渾身散發的氣勢以及與
生俱來的傲氣,就像在海上乘風破浪、搶奪美女與財寶的海賊,他的身後還跟著馬癐和
塗秀蘋母女倆,他們一聽說有外人接近,也非常緊張的跟過來,整座鬼神島一時間草木
皆兵。二話不說,伊雷明以利落的身手攀上高台,直接爬到最頂端察看究竟。

  「老大,你看!小船上的人好像都死了,一動也不動。」他努力的想看清楚,無奈
船上的人臉孔朝下,實在很難辨別。

  伊雷明朝底下的人打了個手勢,五、六名年輕漢子立刻赤著腳往海裡沖去,身手矯
健地游向緩緩飄來的小船。

  所有人皆屏息以待,心中揣測著小船上的人的身份。

  馬癐轉頭問從高台上下來的伊雷明,「有看見對方是什麼人嗎?」

  「船上的人可能早死了。」他聲音沒啥起伏的說。

  在他們的對話間,小船已經被慢慢的拖上岸來,所有的人全圍了過去,瞥見兩具早
已潰爛的男屍,一些較沒經驗的年輕小伙子已經開始乾嘔。

  伊雷明察看一下屍體上的傷痕,不由得皺起眉心,「這兩個人都是被殺身亡的,身
上有好幾條刀傷。」

  「好嘔心喔!」塗憶嵐摀住鼻子,一臉嫌惡,早知道就不來了。

  馬癐歎了一口氣,突然心念一動,「你看這兩個人會不會是前幾天遭到『鬼鯊』

  劫掠的那條商船上的人?」

  「唉!真是可憐,雷明,我們還是找個地方把他們葬了,讓他們能入土為安吧!」

  塗秀蘋憐憫的合掌念了聲佛號。

  伊雷明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被兩具屍體中間用一條深色毯子給覆蓋住的隆起物給吸
引住,他不假思索的伸手一掀——在那一剎那間,抽氣聲此起彼落。誰也沒想到在毯子
下竟蜷縮著一名美得不可思議的「仙女」,除了這兩個字,他們找不出形容詞來描述這
名女子的長相,儘管臉色蒼白如雪,可是她清麗的容貌就像一名誤落凡塵的仙女。

  在場的男人忘了先探視她的生或死,一個個露出驚艷的表情,贊歎著她媚而不俗的
美貌。島上不是沒有美女,可是跟眼前的陌生女子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根本連比
都不必比了。

  「她還有氣嗎?」塗秀蘋最先開口問。

  伊雷明甩掉腦海中怪異的思緒,他現在的身份可不允許自己被其他的事情分了心,
即使是面對一名艷光四射的美人。

  「她還活著,只是因為長時間脫水而昏迷過去。」他彎身探了她的鼻息,確定還有
呼吸,不自覺的吁了一口氣。

  「那還等什麼?趕快把她抱進屋裡去。憶嵐,你去請盧大夫到家裡來一趟。」人命
關天,可沒時間在這裡蘑菇。

  「等一下!」伊雷明沉喝一聲,就事論事的說:「我們還不確定這些人的身份,就
這麼帶她回去太冒險了。」

  塗憶嵐也直覺的表示反對,方纔她瞥見雷明哥眼中一閃而逝的奇異光芒,讓她有一
種不好的預感。

  「娘,雷明哥說得沒錯,搞不好這女人是朝廷派來的奸細,我們把她帶回去,不就
正好稱了他們的心?」

  「我看你是怕老大被她迷去了,對不對?」有人不怕挨白眼的調侃道。

  「這也難怪,人家長得比你美,難怪你會擔心。」

  「人家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怎麼會是奸細?你也太誇張了——」其他人在旁邊你一
言、我一語的,氣得塗憶嵐紅了小臉。

  「你們都給我閉嘴!」她頭頂生煙的一個個瞪回去。「雷明哥,這女人一定有問題
,你可千萬不要讓她留在鬼神島上。」

  塗秀蘋聽見女兒自私的話,不禁無奈的搖搖頭,她轉身向馬癐求助。

  「馬大哥,你說呢?」雷明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疑心病重了些,不過,那也是環
境造就了現在的他,為了大家的安危,才不得不處處謹慎小心。

  「雷明,馬伯伯說句公道話,不管她是什麼人,目前是救人第一,再拖下去,這姑
娘就死定了。」馬癐中的說。

  伊雷明遲疑了幾秒,這才頷首表示同意,交代其他弟兄將兩具屍體埋葬,自己則連
毯子帶人的將她抱起來——???

  「水……我要喝水……」殷離覺得自己好像走了一趟鬼門關,全身的骨頭又酸又痛
,喉嚨幹得連聲音都快發不出來。「水……」

  「姑娘,你醒了?你喝水是不是?你等一等。」恍惚間,只聽見一個活潑的少女嗓
音驚喜的叫著,接著聽見倒水的聲音,然後她的頭被輕輕扶起,一個杯子就著她的唇,
「來,慢慢喝,不要急。」

  殷離像是沙漠中的旅人,饑渴的將杯裡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還要不要再喝?」那少女又問。

  她輕輕的搖了一下螓首,張開迷惘的美眸,隔了好半晌,才將焦距對準眼前有著雀
斑的可愛少女。

  「你是……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叫馬妞,這裡是鬼神島。」好美的人喔!簡直像仙女一樣,要是她有這麼漂亮
的姐姐該有多好。

  一聽見「鬼神島」三個字,殷離彷彿被人當頭澆了桶冷水,什麼都想起來了,也記
起和南宮斯文的交易。

  殷離狀似虛弱的倚在床柱上,輕按著額角,「是你們救了我嗎?請問——我的兩名
護衛在哪裡?他們沒事吧?」南宮斯文事先觀察過海潮的流向,果然跟他預期的一樣,
她被鬼神島的人救了,這場戲她必須演完,而且不能讓人看出一丁點破綻。

  「他們……他們都死了。」

  「死了?」她嗚唔一聲,自責的掩面啜泣,「都是我害的——要不是為了救我,他
們……也不會死。」

  「哎,你別哭呀!」馬妞手足無措的跳起來往外跑,「蘋姨,你快來——」

  塗秀蘋正好端了一鍋粥進來,「怎麼了?怎麼了?」

  「那姑娘醒了。」馬妞指著屋內說。

  「姑娘,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塗秀蘋將粥先擱在桌上,然後在床頭前的凳子上坐
下,「能活著就已經是萬幸了,現在,你什麼都不要去想,先把身子養好再說。」

  她的親切讓殷離眸底掠過一絲警戒,「謝謝,請問你是——」

  「你叫我蘋姨就好了,看你的年紀和身材跟我女兒差不多,我拿她的衣服來,姑娘
先將就一點穿。」

  「請別這麼說,我還要謝謝你們救了我一命。」她可以感覺到這婦人真心的關懷,
可是殷離不容許自己心軟。

  馬妞漾開紅紅的笑靨,臉上的雀斑更為明顯了。

  「不知道姐姐叫什麼名字?」她親熱的喚殷離「姐姐」,家裡只有三個哥哥,所以
她最希望有個姐姐可以作伴。

  「我叫殷離,殷切的殷,別離的別離。」就算是在日光島,人人只知她是聖女,而
且她每回出現必定覆上白紗,不怕被人認出來。

  「殷姐姐,你們為什麼會漂流在海上?」馬妞天真的話語觸痛了她的心。

  殷離面露哀淒的低首不語。

  「殷姑娘現在不想說也沒關係,等你想說時再說吧!」其實塗秀蘋心裡早已有數,
也就不勉強她。

  「不是我不想說,只是……」她眸中尚有殘餘的驚恐之色,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只是那真的太可怕了!因為我爹有一批貨剛好要送到買主手中,是我不聽爹的勸阻,想
在出嫁之前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執意要跟著商船,結果……卻沒料到會遇上了海賊。

  馬妞同情的遞出手絹,「殷姐姐不要害怕,你在這裡很安全。」

  「當時要不是那兩名護衛誓死保護我……帶著我搭上小船逃走,我早就……」殷離
垂下粉頸,就怕她們看見自己心虛的表情。「都怪我!如果我不跟來就好了。」

  「怎麼能怪殷姑娘呢?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塗秀蘋想到自己的身世,當年她也
是一位養尊處優的官家小姐,卻在因緣巧合之下搭船游玩,後來遇到伊雷明的父親——
伊乘風,他是個道道地地的海賊頭子,不過唯一不同的是,他只搶貨物、絕不殺人,而
她卻偷偷愛上已有妻兒的他,從此心甘情願地留在鬼神島。

  「人死不能復生,你就別再傷心了,等你身子養好,我們會安排讓人送你回去。」

  殷離心中暗暗松了口氣,看來她已成功的瞞過這些人,讓她們不會對她的來歷有任
何懷疑,那麼下一步就是伺機接近伊雷明。

  他會是什麼樣的男人呢?

  ???經過一夜的休息和睡眠,殷離的體力也恢復大半,換上塗秀蘋送來的衣裳。
雖然身著粗布衫裙,仍掩不住她那冷艷無雙的天生絕色。

  如今她已經成功的混進鬼神島,甚至住進伊雷明的房子,問題是該用什麼方式接近
他?用美色嗎?難道真要她對他獻身,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不!要她對一個陌生男子獻出自己的貞操,說什麼都做不到,可是如果沒有查到無
涯島的正確位置,南宮斯文絕不會把解藥給她,難道要她眼睜睜的看娘發瘋嗎?為了娘
,她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

  她心事重重的走出房門,左右兩邊都有走道通往其他院落,心念一轉,決定棄守為
攻,主動去熟悉這裡的人、事、物,用她的異能去窺看每個人的心,即使那是她這輩子
最最最不願做的事,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殷離打定主意,便要付諸行動,驀然,她有一種被人監視的感覺,不是自己太敏感
,而是確確實實的感覺到了。

  她心裡不禁打了個突,四下察看了一下,並沒有見到半個人影。是她太緊張才產生
錯覺嗎?

  現在她已經管不了許多,伊雷明的臥房就在這幾間之中,或許她可以從裡頭找到和
無涯島有關的訊息,她心一橫,繼續往前走。

  「你想上哪兒去?」一陣輕柔、幽魅的旋律在她身後揚起。

  她倏然一驚,本能的望向發聲處,來人輕巧的仿若鬼魅,這一回首,她竟望進了一
雙暗黑得出奇、內斂而狂野的黑瞳中。

  突然,有道閃電般的意識打進她的腦中。

  一對全身赤裸的男女在床上糾纏著——那名處在極度亢奮中的男人赫然是他——而
躺在他身下,承受男人給予的歡愉的女人居然是——殷離的臉霍地燒紅,全身的神經敏
感地繃緊。

  「你……你是誰?」老天!剛剛是怎麼回事?她從來沒有過那方面的幻想,而且,
對方還是一個從沒見過的男人。

  「你說呢?」他是個正常的男人,見到像她這樣的絕色美人,說不心動是騙人的,
可是身為島主,在這時候他必須摒除私情,把她的身份調查清楚,以確保島民的安全。
「你不待在房間休息,想上哪兒去?」

  伊雷明眼中的懷疑讓她提高警覺。

  「我……我想找蘋姨。」殷離胡亂編了個理由。

  伊雷明邁開長腿朝她走去,「蘋姨在廚房,如果你餓了,等會兒自然有人給你送飯
過去。」

  這女人干嘛一臉見到鬼似的猛往後退,讓他不由得心生疑竇。「別再退了——小心
!」

  「啊!」如果不是他及時拉她一把,殷離早就跌到石階下了。「謝謝。」道了聲謝
,發現他還捉著她的手腕,她活像被開水燙到似的掙開。

  殷離,你要冷靜!她的呼吸微喘,試著找回慣有的淡漠,卻只有更加紊亂,似乎打
這個男人出現之後,什麼都亂了,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聽說殷姑娘是昌州人?府上是做骨董生意?」她的迴避和閃躲令他起疑,雖然蘋
姨已經詢問過她的身份和來歷,可是為了慎重起見,他不得不親自再來確定一次。

  這男人到底是誰?似乎不太相信她所編的謊言。

  「是的,家父的確是從事骨董買賣。」殷離胸口忽地一窒,狐疑的瞟了他一眼,「
你該不會是——」不!千萬不要是他!

  「雷明哥,你們在聊什麼?」一聲叫喚回答了她的問題。

  塗憶嵐端著飯菜走近,眼中含著妒意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

  他真的是伊雷明!殷離的一顆心猛地往下沉,為什麼這麼湊巧是他?

  「有什麼事?」伊雷明冷冷地問。

  「呃……娘要我送飯來給殷姑娘。」看到他冷冽的神色,無形中流露出的迫人氣勢
,令塗憶嵐有些畏怯。「殷姑娘的身子已經好多了吧?」

  「托塗姑娘的福,已經好多了,請把它交給我就好。」殷離伸手接過托盤,「對不
起,不打擾你們,我先進去了。」

  伊雷明豈容她借機逃脫,才要跟進去,就被塗憶嵐攔了下來。

  「雷明哥,你想做什麼?」自從這姓殷的女人來了之後,她就產生了危機意識,「
這可是姑娘家的房間,你進去恐怕不太方便。」

  他蹙起眉頭,「我想廚房裡一定還有很多事需要你幫忙,你何不去幫蘋姨?」說完
便逕自進入房內,不理會她陡地變難看的臉色。

  一見伊雷明也跟了進來,殷離心跳加速,外表卻故作平靜。

  「聽蘋姨說是伊公子救了我,我還沒向你道聲謝。」她居然會害怕迎視他,彷彿怕
被看穿似的。

  打從她能夠自由運用異能後,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在她面前向來是無所遁形,她能
在片刻之間「讀」出對方的思想,無論是善意還是邪惡,沒有一個逃得過。可是這男人
跟別人不同,他竟然有本事擾亂她的心,就連異能也受到影響。

  一想到這兒,殷離的血液倏地結成了冰,萬一她在他身上找不到無涯島的下落,那
該怎麼辦?她將飯菜擺在桌面上,掩飾此刻紛亂無助的心情。

  「殷姑娘住在昌州什麼地方?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先派人到府上向令尊報平安。
」她越是想逃,他就越要追問到底。

  「不!呃……我是說不用了,我不想讓我爹操心。」這男人太精明了,她得小心應
付。

  伊雷明瞇起雙眸,多疑的逼近她,「商船被劫、女兒無端失蹤,令尊遲早都會接到
消息,到時他就不會擔心了嗎?」

  殷離吶吶的解釋,「我是想……過幾天就會離開……也許可以趕在我爹接到消息之
前回去,所以……不必麻煩你們跑一趟昌州。」

  「真是這樣嗎?」伊雷明的疑心更重。

  她被問得有些老羞成怒,遂冷著粉臉嗔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還懷疑
我的身份嗎?」

  「事關鬼神島所有居民的安危,我不得不謹慎,雖然是老套了些,不過,誰曉得這
是不是又是一招美人計?」如今鬼神島正值多事之秋,不管是朝廷派來的或者又是為了
寶藏而來,都不得不防。

  殷離彷彿被道破心事般的緋紅雙頰。「你少臭美!我寧願去勾引一頭豬,也不會看
上你。」

  伊雷明緊抿的嘴角忽地上揚,咧出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宛如從海平面升起的朝陽,
既炫目又燦爛。

  她的心漏跳了半拍,「有什麼好笑的?」

  「很抱歉,這座島上沒有半頭豬,不過,為了滿足你的願望,我可以考慮去買幾頭
來養。」

  他邪氣的笑容讓殷離為之氣結。

  「你——你真可惡!」殷離簡直快氣炸了,這男人擺明了在消遣她,她掄起粉拳就
打了過去,伊雷明笑著接住她捶來的粉拳。

  就在兩人肌膚相觸的一剎那,一幕畫面飛快的出現在殷離的腦海中。

  屋子裡躺著一男一女的屍體——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小男孩趴在屍體上痛哭——小
男孩的內心築起一道充滿仇恨、悲傷和憤怒的心痛——「你——」殷離驚愕的發現在伊
雷明心中竟埋藏著如此巨大的痛苦,無意中觸動了囚禁在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部分。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饑渴,一種隱藏了許久許久的饑渴。「我什麼?」

  兩條禁錮的靈魂,在眼波交流間,產生了強烈的火花——「殷姐姐!」不知道的馬
妞沖了進來,打斷了兩人之間暖昧不明的氣氛,在極短的時間之內,伊雷明又回到平時
冷傲的態度。「伊哥哥,你也在這裡。殷姐姐是好人,你可不要欺負她喔!」

  他挑起一道眉毛,「我有說會欺負她嗎?」

  「我看到你抓著殷姐姐的手,不是欺負她又是什麼?」她兩手叉在腰上,以母雞護
衛小雞之姿擋在殷離身前。「伊哥哥,你要是欺負殷姐姐,我就一輩子都不跟你說話了
。」

  伊雷明失笑的拍拍她的頭,「你這丫頭淨幫外人說話。」馬妞是馬癐的小女兒,可
能因為年紀還小,又心無城府,就像個天真的小妹妹。

  「殷姐姐可是我剛認的乾姐姐,才不是外人呢!」馬妞反駁的說。

  「想不到她的魅力這麼大,才來兩天就把你的心收買了。」不只是馬妞,島上的年
輕人也不時向他打探她的事情。

  殷離聽出他話中有話,不過卻佯裝聽不懂,她的心跳依舊很快,還沒從方纔那奇異
的情緒中恢復。

  「好了,我還有事,你就留在這裡陪你的殷姐姐吧!」伊雷明別具深意的斜睞殷離
一眼,才旋身離開。

  殷離眼神複雜的盯著他頎長的背影,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取得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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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這裡?」翌日,塗憶嵐一進屋便開門見山的問。

  殷離一怔,還搞不清楚她的來意。「塗姑娘的意思是——」她為何突然變得這麼不
友善?

  「我們好心救了你,現在你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也該回到你自己的地方,你並
不屬於這裡。」她索性把話挑明了。

  「這點我明白,可是——」

  塗憶嵐瞇起了眼睛,凝上淡妝的嬌容瞬間猙獰了起來。

  「可是什麼?讓我猜猜看,你也看上了雷明哥對不對?昨天看你們在走廊上有說有
笑的樣子我就知道了。」只要見雷明哥一眼,沒有女人會不愛上他。「不,你誤會了!
塗姑娘,你聽我說——」

  塗憶嵐的理智已被嫉妒蒙蔽了。「我不要聽,我只求你盡快離開鬼神島,殷姑娘,
求你快點走。」

  殷離輕搖螓首,「對不起,我還不能走。」

  「那麼你是故意要跟我搶雷明哥了是不是?」塗憶嵐理智全失,一臉妒恨的推了殷
離一把,害她不慎撞到桌子,把茶壺、杯子給摔了一地。「早知道這樣,那天就該讓你
死在海上,不要救你就好了。」

  「塗姑娘,你別這樣!」

  塗憶嵐沒有停手,反而變本加厲的用力推她,「我從小就愛雷明哥,他是我的,誰
也不能從我手上把他搶走!」

  「啊!」殷離跌坐在地上,右手的掌心被杯子的碎片給割傷了。「好痛!」

  就在這時候,聽見屋裡乒乒乓乓的聲音而過來察看的塗秀蘋正巧見到這場面。

  「憶嵐,你這是干什麼?!」她氣急敗壞的斥喝,馬上衝到殷離身前蹲下來,掏出
腰間的絹帕緊緊纏繞在殷離手掌上,想暫時止血,卻沒注意到有樣東西隨著絹帕掉了出
來。

  殷離好奇的順手將它拾起來,那是一條用黑繩繫住的項鍊,墜飾是塊未經雕琢、樸
實無華的玉石。

  「殷姑娘是我們島上的客人,你怎麼可以用這種態度對待她?」塗秀蘋氣憤地責罵
女兒的不是。「還不快向殷姑娘道歉。」

  塗憶嵐聽到母親維護殷離,更是怒火中燒。

  「我為什麼要向她道歉?她喜歡雷明哥就是我的敵人,我恨不得她馬上消失!」

  「你給我住口!」塗秀蘋氣怒難當的吼道:「你可以喜歡任何男人,唯獨不能喜歡
雷明,要娘說幾次你才明白?」

  「為什麼我不能喜歡雷明哥?就因為我是父不詳的私生女,所以沒有資格喜歡他嗎
?那還不都是你害的,是你讓我這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塗秀蘋泛紅了眼眶,哽聲斥責,「你用這種口氣跟娘說話嗎?」

  「我愛雷明哥,就算你是我娘也不能阻止。」塗憶嵐大聲的吼完,便一鼓作氣的奪
門而出。

  「憶嵐——」塗秀蘋無奈的叫著女兒。她好幾次想告訴女兒實話,她不是什麼父不
詳的私生女,可是一旦說出實情,女兒將會更無法原諒她,其他的人也會看不起她,而
且事情都已經隱瞞了十幾年,她實在說不出口。

  「蘋姨。」身後傳來殷離的輕喚。

  塗秀蘋忙用袖子拭去眼淚,歉然的朝她微笑,「殷姑娘,真是非常抱歉,是我沒教
好女兒,才讓你受了無妄之災,我代她向你道歉。」

  「沒關係,你不要在意。」殷離深深的瞅著面前眼眶含淚的婦人,才攤開白皙的手
掌心,「蘋姨,這東西是你的嗎?」

  「呃——是我的,這是我的沒錯。」塗秀蘋神情倉皇的將墜子搶了回去,匆匆的將
它塞回腰際中。「你的傷要不要緊?要不要請盧大夫來看看?」

  殷離睇著已經不再流血的傷口,「不用了,只不過是小小的割傷而已,過兩天就會
愈合。」

  「那你小心別碰到水。」她叮嚀了一句,又回廚房去忙了。

  她一走,殷離扶著桌子坐下,才敢讓震驚的表情掛在臉上。怎麼會這樣呢?

  在今天之前,她的讀心術只限定於觸碰對方的身體,才有辦法去「讀取」,可是剛
才拾起那條玉石項鍊時,她居然可以從上面感應到蘋姨不為人知的秘密,想必它對蘋姨
來說,是件相當珍貴的寶貝,因為時常拿出來睹物思人,所以上頭才會殘留了她的思想
。不過,這是不是也代表她的異能比過去更強了?殷離想到這裡,全身發冷的互抱雙臂
,任恐懼籠罩住自己。

  為什麼?老天爺為什麼還不放過她?若是這件事讓南宮斯文知道了,他絕對不會放
過她,她和娘這輩子休想擺脫那個惡魔了。

  ???黃昏時分,殷離在馬妞的陪伴下來到海邊,欣賞著滿載而歸的漁船一艘一艘
的進港,年輕人打著赤膊、流著汗水將貨物卸了下來。雖然日光島上的居民也是捕魚為
生,可是,她從來沒有機會見到這些,他們忙碌而勤奮的模樣,教人看了非常感動。

  殷離沉靜的目光掃過那群年輕人,卻被其中一個身影吸引住。那男人的身形在所有
人當中顯得鶴立雞群,他跟其他人一樣打著赤腳,只穿著一條長褲,褲管摺了好幾褶,
赤裸的古銅色肩膀和胸膛間全是如水晶般閃爍的水滴,在夕陽的余暈下發光。

  那是伊雷明,他雖是一島之主,卻還是跟其他人一樣賣力的做事。這時,他直起上
身,用手指將潮濕的長髮爬梳到腦後,接著熟練的將松脫的髮帶重新綁好,才彎下腰繼
續手邊未完成的工作,那一舉一動竟是出奇的迷人。

  她下意識的摀住心口,彷彿想制住狂跳的心,防止它從胸腔內蹦出來。

  「殷姐姐,你不舒服嗎?」發現她怪異動作的馬妞問道。

  不行!她不是來這裡談情說愛的,殷離強迫自己收起不該產生的遐思,將心思放在
來此的任務上。

  「沒有,我只是覺得他們工作得好認真。」

  馬妞歪著小腦袋,毫無心機的笑了笑,「我也這麼覺得,不過,大家不認真點可不
行,否則就等著餓死了。」

  「你們的生活有這麼困難嗎?」他們為什麼不動用那批寶藏呢?早點將它們挖出來
,也好讓凱覦的人死心。

  馬妞踢了踢地上的石頭,稚氣的臉上難掩憂慮。「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曾經聽見
爹和哥哥們討論,要是再這樣下去,我那三個哥哥便打算離開鬼神島,到沿海的城鎮找
工作賺錢了。」

  「是嗎?」她的困惑更深。

  「我真的不希望哥哥們離開這裡,可是為了養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馬妞頗為
無奈的說。

  殷離真的不懂,伊雷明為什麼遲遲不動用那批寶藏呢?既然從馬妞身上找不到答案
,她只得另外找尋對象下手。其實,她也明白自己可以直接找上伊雷明,可是不知怎麼
回事,她居然會害怕和他單獨面對面,每當憶起那一幕男女交歡的畫面,她便會面紅耳
赤,身子也情不自禁的顫抖。莫非她看見的是即將發生的事?

  「殷姐姐,你還沒見過我爹娘,他們說想見見你,我帶你去見他們。」

  馬妞拉著她的手往回走,兩人都沒留意到伊雷明正注視她們離去的眼光。

  ???「雷明哥,那女人來歷不明,你還是早點把她送走比較好。」用過早飯,塗
憶嵐攔下正打算出門的伊雷明。

  伊雷明的臉上略微煩鬱,斜睇著她,「她姓殷,是昌州骨董商的女兒,不是什麼來
歷不明的女人,你不要污蔑她。」

  「我污蔑她?雷明哥,我這麼說也是為了大家好,那姓殷的女人隨便說說,你們就
相信她?我看她根本是不懷好意,你們每個人都被她騙了。」沒想到雷明哥也跟其他男
人一樣,擋不住美色的誘惑。

  他微拱眉心,「你有什麼證據這麼說。」

  塗憶嵐兩眼發亮,加油添醋的說:「當然有了,這兩天我一直在注意她的動靜,發
覺她似乎忙著認識島上的人。真正的大家閨秀可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像她到處
拋頭露面,而且還老是問一些有關我們鬼神島的事,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別人,也只有
馬妞那笨丫頭會傻傻的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

  「也許她只是好奇。」伊雷明下顎一緊,沉聲的說。

  她氣不過的譏嘲道:「雷明哥,你分明是在偏袒她,這可是攸關鬼神島所有島民的
安全,萬一她真的是奸細,你可不要後悔。」

  塗憶嵐的話成功的挑起他的疑心,儘管他不願相信殷離真是有心人士派來臥底的,
可是聽了塗憶嵐的分析,他不得不承認的確有問題。

  「雷明哥,你可不要被那個女人給愚弄了。」她尖銳的喝道。

  他的身子僵得好直,「我會調查清楚的。」

  該死!是什麼原因讓他失去冷靜的判斷力,讓他犯下這麼嚴重的錯誤?如果殷離真
的騙了他,他會親手掐死她!

  凝睇伊雷明離去的僵硬身影,塗憶嵐擠出一朵猙獰的笑容。她會這麼做也是因為愛
他,為了愛他,什麼事她都做得出來。

  ???「砰!」房門被人用力拍開,把在屋裡沉思的殷離嚇了一大跳。

  「你太無禮了!沒有人教過你進門之前該先敲門嗎?」她捂著胸口嬌斥。

  伊雷明興師問罪似的衝到她面前,怒瞪著殷離那張媚如海棠的艷容。

  「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她臉色微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要再裝了,老老實實的說出來,我可以饒你不死。」他氣惱自己居然像毛頭小
子般輕易的被她的美貌蒙騙了心智。「說!」

  殷離矢口否認到底,「你到底要我說什麼?」

  他煞黑著臉,譏誚的冷笑,「還是不說嗎?如果你是朝廷派來臥底的,那麼當今皇
帝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以為憑你一個女人就能收服鬼神島的所有人嗎?」

  「我說過我不是!」這關她該怎麼過?

  「那麼就是為了寶藏而來?」伊雷明一把扣住她的纖腕,厲聲的重喝,「只要我活
著一天,誰也別想找到它們,你休息從我嘴裡打探到任何消息。」

  他痛恨這世上有那批寶藏的存在,因為是它間接的奪走他爹娘的生命,是它讓伊家
接連遭受到不——一股強大的恨意排出倒海的湧進殷離的腦海中。

  她臉上的血色盡褪,因為感應到他所承受的一切而心痛,可是娘還在等著她回去救
她,這麼一想,她不得不硬起心腸,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你捉痛我了!什麼寶藏?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殷離擰起黛眉,使勁地想扯回
自己的手。「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相信?」

  伊雷明鼻翼一張一合,憤怒的粗喘著,「那麼你為什麼要到處探聽鬼神島的事?

  有許多人可以作證,不要想狡辯。」

  「你這個瘋子!不要像只瘋狗一樣到處亂咬人!」因為心虛、愧疚和不忍,讓她只
能用痛斥他來掩飾自己真正的情緒。「既然這裡的人都如此不信任我、不歡迎我,那我
馬上離開這裡總行了吧?」

  話一說完,殷離不顧一切的往外跑。她這是孤注一擲,要是失敗了,不只救不了娘
,自己恐怕也不能活著離開鬼神島。

  可是該怎麼證明,才能讓伊雷明相信自己呢?她一路奔向海邊,心念一動,在不少
人驚詫的眼神下跳海。

  「有人投海了!」

  「快救人哪!殷姑娘跳到海裡去了——」

  幾個年輕人在怔愕過後,正要采取行動時,卻有人動作比他們更快。

  伊雷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越過他們眼前,迅速的脫去上衣,一個縱身,「撲通
!」跳進浪濤中。

  他心裡後悔得不得了,不該那樣冤枉她,才逼得她跳海以示清白。

  萬一她不識水性,有個三長兩短,他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老天!請讓他盡快找到
她,並保佑她平安無事。

  伊雷明很快的找了一遍,還是沒看到她的人影,馬上將頭伸出海面,深吸了一大口
氣,又鑽進海——???

  好難受!她快不能呼吸了。

  殷離覺得自己不斷的在往下沉,眼睛也睜不開來,彷彿有一股力量拖住她的腳,讓
她直往漆黑的海底而去。

  咕嚕!海水灌進了殷離的口鼻,她就快要死了嗎?

  不!她還不能死,娘還在日光島等著她——迷糊中,她似乎見到了孤零零的母親,
本能的伸長長臂想抓住她——驀地,一只強壯的手臂圈住她的纖腰,然後她被整個提高
,不再往下墜了。究竟是誰救了她?這個問題是殷離僅剩的殘餘意識——在岸邊等待的
人們一見伊雷明成功的將人救上來,紛紛鼓掌叫好。

  「殷姑娘沒事了吧?」

  「她怎麼會無緣無故投海自盡?」眾人圍上前,都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伊雷明無暇理會他們的追問,他將殷離放在地上急救,虎口力道適中的擠壓著她的
肺部,果然順利的讓她把海水吐出來。

  「唔——」她逸出一聲嚶嚀。

  他抬高她的下巴,張嘴封住她失去血色的櫻唇,將新鮮空氣一口一口的哺渡給她。
片刻後,殷離重咳幾聲,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終於能夠自己大口大口的呼吸了。

  當她的意識漸漸恢復,猛地張開美眸,才發覺壓在她唇瓣上的「東西」居然是伊雷
明的嘴唇!

  「唔——你——咳、咳、干什麼?」原本還雪白的臉蛋霎時火紅似牡丹,殷離很想
甩他一個耳光,可是渾身使不出半點力來。

  伊雷明大喜過望,「你醒了?」

  「殷姑娘醒了,真是太好了!」

  「多虧老大急救得宜,殷姑娘才撿回一條小命。」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圍觀的群眾你一句、我一句的喳呼著,誰也沒注意到殷
離一臉羞慚,恨不得挖個地洞好鑽進去。

  他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前輕薄她,即使是為了救她也不行。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她的斥責聲虛軟無力,反倒像在撒嬌。

  伊雷明將脫下的上衣包裹住她的身子,遮住可能外洩的春光,「難道要我眼睜睜的
見死不救嗎?」

  「這不都是你逼我的嗎?何必還要假惺惺的救我——啊!你干什麼?」她還沒反應
過來,就被他整個凌空抱起。

  殷離羞憤萬分的掙扎著,一時之間無所依恃,只能攀住他的項頸,靠著這個宛如海
賊般蠻橫的男人。「我有腳可以自己走,放我下去,你聽到了沒有?」「到了目的地,
我自然會放你下來。」就在所有人的叫好聲和哄笑聲中,伊雷明像抱新娘子似的回到住
處。

  「你們怎麼了?」塗秀蘋從屋裡出來,詫異的瞅著像落湯雞的兩人。

  「蘋姨,先別問那麼多,麻煩你幫她換套衣服。」說完,他便關上房門,先退到外
面等候。

  「雷明哥——」塗憶嵐在旁邊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她怎麼也沒料到殷離會使出
這招,不可否認的確相當有用。她覷著伊雷明關切焦急的神情,便明白一切都太遲了。

  他冷冷的說:「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不要這樣對我,雷明哥,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大家好。」她慌了,以前雷明哥再怎
麼冷淡,也從來沒用過這種口氣跟她說話,這是否代表她再也挽不回他的心?「我怎麼
也料不到她會去尋死。」

  伊雷明聽到這裡,表情也凝重起來,「她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以後我不許你再
編派她的不是。」這話是提醒、也是警告。

  「雷明哥!」她噙淚驚呼。

  「我要說的話就說到這裡,其他的你自己去想。」他的冷漠刺傷了她。

  塗憶嵐撲簌簌的淚水像山洪爆發般一發不可收拾,但伊雷明依舊無動於衷,在難堪
與氣惱交加下,她摀住唇跑走了。

  「咿呀!」的一聲,塗秀蘋打開房門走出來,「我已經幫她換好了,我去煮點姜湯
過來。」

  她在屋裡聽見兩人的對話,知道真相遲早都要揭開,否則將會釀出一場不可挽救的
悲劇。

  「那就麻煩蘋姨了。」伊雷明朝她頷了下首,便進屋去探視殷離的情況。

  ???他一進門就目光灼灼的打量著殷離,瞅得她全身不自在。

  「你干嘛用這種眼神看我?」她低頭檢查自己的穿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氣自己
變得軟弱,端不起昔日冷若冰霜的架子。

  伊雷明緩慢的瀏覽過她驚人的美貌,難以掩飾眼光中的激賞,清心寡慾了二十多年
,這還是他初次認真的去注意女人的長相。這麼多年來,他自制慣了,也從來不曾有過
女人,不是沒有欲望,而是沒有時間讓他放縱;再說,島上的年輕姑娘大家都相熟,除
非想娶對方過門,否則他絕不會玩弄對方。缺少了象久而久之,自然也很少往那方面去
想。而他今天當眾親吻了她,雖說是為了救人,不過也算是毀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傳出
去總是不好聽,於情於理他都該負起責任,況且他也無法否認自己為她心動,嗯!這應
該是個好理由。

  被那兩道熾熱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殷離壓抑著來自心底的顫動,勉強的戴上平靜
無波的面具。

  「沒事的話請你出去,我想休息一會兒。」她咬了咬下唇,那兒似乎還留著方才四
唇相觸的余溫。

  他的嘴角往上扯出一道弧度,帶著些許邪氣。

  「你許人了沒有?」

  殷離愣了一下,「你問這個做什麼?」

  「因為我要娶你。」伊雷明丟下一顆炸彈,當場把她震得頭昏眼花。

  她一臉錯愕,「什麼?」

  「罷了!就算你曾經訂過親又如何?你現在人在我的地盤上,誰敢來跟我搶?」此
刻的伊雷明像極了他的祖先,那曾經縱橫在東南海域,目空一切的狂妄海賊頭子,既大
膽又危險,還有一股說不出的魅惑。

  「剛剛在海邊大家都親眼目睹我吻你,而且還不只一次,所以你現在已經算是我的
人了。」

  瞥見她因過度驚愕而微啟的粉唇,他不禁想念起它們的滋味。

  她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伊雷明已經一個箭步上前吻住她,起初是溫柔的親吻
,後來變得瘋狂需索,依著原始的本能展開男性的掠奪。

  殷離張大美眸,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異能、感應都發揮不了作用,只能呆呆的被
他摟抱在懷中,完全不曉得該怎麼反應,任他的唇舌吮吸她、探索她,撒下令人迷惑的
魔咒,讓囚禁在她體內的熱情開始覺醒——「不要!」她陡地清醒,大叫一聲,也退出
伊雷明的懷抱。

  天哪!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他居然說要娶她,這簡直是一大諷刺。

  伊雷明不讓她走,又將她牢牢的嵌在胸前,不悅的低喝:「為什麼?你心裡已經有
別人了?」她狂亂的搖著螓首,「我不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事情為什麼會
變成這樣?「你不能娶我!」

  「為什麼不能?」他露出邪魅的笑容,誘惑她陷溺在其中。「既然你心裡沒有別人
,而我又吻過了你,你還能嫁給別的男人嗎?」

  殷離困難的吞咽一下口水,「這不是理由——請你出去,讓我好好想一想。」她直
覺的想逃避。

  他要娶她?

  她真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如果他知道她混進鬼神島的目的,還會想娶她嗎?

  照理說她該一口答應才對,畢竟嫁給伊雷明之後,會更容易查出無涯島的所在位置
,可是,現在她的心情好亂、好矛盾。

  「除非你說個原因,否則我不會走的。」他捏住她美麗的下巴,強迫殷離面對他如
火焰般的黑色瞳眸。

  殷離故作孱弱的支著額頭,「我好累,人很不舒服,你先出去。」

  「殷離——」她的逃避讓他氣餒。

  「算我求你好嗎?」再下去,她就要崩潰了。

  伊雷明無言的看了她好一會兒,終究還是不忍心逼她太緊,他緩緩松開對她的鉗制


  「好吧!你好好的休息,不過最好要有心理準備,我不會放你回昌州,除非你是回
娘家,那就另當別論。」

  待他走出房門,殷離一下子跌坐在床上,眼光迷離的苦笑兩聲,她真的不願意欺騙
任何人,尤其是他,但是為了救娘,她不得不違背良心。

  這種心情好苦呵!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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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在躲他與見他之間徘徊不定。在「接觸」過其他人之後,殷離始終找不到有關無
涯島的線索,難道在鬼神島上,除了伊雷明之外,沒有人知道它在哪裡?唉!事情比她
原先想像的還要棘手。

  「殷姐姐,你快跟我來!」馬妞蹦蹦跳跳的沖進門,拉著她就跑。

  殷離一臉納悶的被她拖著走,「發生什麼事了?你要帶我去哪裡?」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她眉開眼笑的說。

  兩人才來到海邊,岸上早已聚集了一大群人,一個個朝同一個方向引頸張望。

  馬妞指著停泊在海面上的漁船,「你看那兒!」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艘漁船就停在一座暗礁旁,因為距離不算近,只能依
稀見到有人在船上爬上跳下。

  「殷姑娘,你真是我們鬼神島的福星,你一來就為我們帶來好運。」性格暴躁卻也
直爽的蔡火旺哈哈大笑。

  「火旺,你也未免太現實了,那天是誰懷疑殷姑娘的來歷?」有人嘲弄的說。

  他不好意思的干笑,「哈、哈!」

  馬癐代表島上的居民過來表達謝意,「多虧了殷姑娘,我們在島上住了這麼多年,
從來不知道自己就住在寶藏上面,以後大家的生活都有著落了。」

  「呃,我還是不明白。」她聽得一頭霧水。

  「就是這個。」他張開長滿粗繭的手心,上頭赫然是一顆粉紅色的梨形珍珠。

  「據我所知,這種珍珠因為色澤像胭脂一樣嬌艷,所以又叫做『美人醉』,可以說
十分名貴,昨日雷明要不是為了救你,也不會無意間在海底發現一大片這種蛤珠。」

  「爹,那麼哥哥他們就不必離開鬼神島了,對不對?」馬妞最開心的還是這點。

  「那是當然了。」馬癐心中有無限感慨,眉頭不再糾結,像是了了生平最大的心願
。「只要有了它們,一定可以賣到好價錢,將來要蓋學堂、造大船都沒問題,島上的人
都有救了。」

  馬妞兩隻小手拍得通紅,「太好了,殷姐姐,你說是不是?」

  殷離點了點頭,也打從心眼裡替這些人高興。

  「你們為什麼要感激她?那些珍珠本來就是我們鬼神島的東西,又不是她帶來的。
」一個人影沖出人群,尖聲的朝眾人大叫。

  馬癐微慍的皺起灰眉,喝止道:「憶嵐,你這是干什麼?」

  「馬伯伯,我這話有說錯嗎?你們為什麼都要護著她?」塗憶嵐不滿連向來疼她的
長輩也反過來指責她的不是。

  馬癐微惱的拉長了臉,「憶嵐,人家殷姑娘是客人,你用這種態度對她說話本來就
是不對。」

  聽到馬癐這麼說,她的怒火更熾,於是將憤恨不平的情緒全發洩在殷離身上。

  「都是你!從你來了之後,每個人都變了,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蔡火旺橫眉豎目的指著她的鼻子,「你鬧夠了沒有?要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這
巴掌我早就打下去了,回去!不要在這裡丟你娘的臉。」

  「不是我丟我娘的臉,是她讓我被人瞧不起。」塗憶嵐含淚控訴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這些人表面上都說疼惜我,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其實心裡面根本看不起
我,就因為我是個雜種——」

  「啪!」一記火辣辣的耳光揮上她的臉頰。

  塗憶嵐含淚瞪著打她的塗秀蘋,「娘——」

  「跟我回去!」一直躲在人群之後,一臉傷心欲絕的塗秀蘋終於出現。

  「我不要!我還要等雷明哥——」她尖叫著。

  扯住女兒的手腕,塗秀蘋硬是將她拖離現場,梗聲的喃道:「你等他也沒有用,他
永遠不會屬於你的,跟娘回去。」這一切都是她造的孽,再多的懊悔也無法挽回了。

  「漁船回來了!」

  「雷明他們回來了——」所有人的注目焦點立即又轉回到海面上,只有殷離諱莫如
深的凝睇遠去的塗氏母女。

  既然塗秀蘋和伊氏父子有很深的關係,也許知道無涯島的事,不如就利用這個天大
的秘密來脅迫她,殷離暗自忖道。

  漁船靠岸後,年輕人個個笑得合不攏嘴,肩上背著一袋袋的牡蠣下船。珍珠的形成
,是由於貝殼類或其他甲殼的碎片偶然進到牡蠣中,外膜組織受到刺激,分泌出一層層
的珍珠層,包裹住這外來的異物,日積月累形成色澤圓潤的珍珠。

  伊雷明笑開一口白牙,將沉甸甸的布袋丟給馬癐。

  「馬伯伯,你們看!這裡面少說有一百顆珍珠,所賣的銀子,夠島上的人生活好幾
年都不用愁了。」有了銀子,所有的難題都將迎刃而解,沒有什麼比這更開心的了。

  驀然他眼角余光瞥到佇立在一邊的紅顏美人,顧不得眾目睽睽之下,他咧開深具魅
力的笑臉,三步並作兩步的奔向她。

  殷離沒有提防到這點,在嬌呼聲中被他抱個正著。

  「哈——你果然是我的幸運符。」伊雷明抱著她在原地打轉,臉上璀璨奪目的笑容
,明亮的讓人張不開眼。「這下子你非嫁給我不可了!」

  眾人瞠目結舌的看著他們,一個個捧住下巴,免得它掉不來。

  其中還有不少人是看著伊雷明長大的叔伯長輩,今天還是頭一回見到他開懷暢笑的
樣子,宛如在陽光中嬉戲的大孩子,他彷彿一下子變了個人,不再是平時他們所熟悉的
那個淡漠寡言、總將情緒壓抑在心頭的伊雷明。

  殷離羞惱不已的捶打他,「快放我下去!我頭都轉暈了。」

  「我不放、不放!哈……」他愉快的開朗笑聲,響徹了整片湛藍的天空,「各位,
我在此宣佈,殷姑娘就是我的新娘子。」

  嘩!他的一席話所產生的效果可說是大得嚇人,一時之間,所有的人都湧上前道聲
恭喜。長一輩的人是笑瞇了眼,滿意的直點頭;年輕一輩的則是垂頭喪氣,懊惱喪失追
求美人的機會。

  「你不要亂說,我沒有答應要嫁給你!」他怎麼可以自作主張?殷離氣急敗壞的嬌
嚷,可是她的抗議被周遭賀喜的音量給蓋了過去。「伊雷明,你不能——你們聽我說,
唔——」

  伊雷明索性用嘴堵住她的話,火熱的奪取、宣告他的占有。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渴望擁有一個女人過,是她的來到勾引出他隱藏在體內的掠
奪本性,再也控制不住慾火的燎燒,只想讓她全然屬於自己。

  「唔——」殷離感覺自己被他男性的氣息給吞沒了,唇上熱烈的狂吻奪去了她的呼
吸和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忘了所有的人,彷彿這世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殷離覺得自己快要暈厥了,柔
弱無骨的身子整個癱軟在他的懷抱中。

  一直吻到她無力反抗,美眸變得迷□如霧,伊雷明這才意猶未盡的放開她,臉上是
得逞的笑意。

  他陰險的笑了笑,「有這麼多人可以作證,就算你不嫁我也不行了。」

  「你太卑鄙了。」她微弱的嬌喘。

  大家對這一樁婚事可都是抱著樂觀其成的態度。

  「這是我們鬼神島的大喜事,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有人乾脆提議。

  「對、對,你們先入洞房,到時新娘子想跑也跑不掉了——」

  伊雷明一臉邪笑的將她打橫抱起,「既然大家都贊成,那我們就先告退了。」

  「放開我!你們不能強迫我——」他是當真的嗎?

  蔡火旺呵呵笑著,志得意滿的自誇,「說起搶親,這可是我們鬼神島的傳統,我家
那婆娘想當年也是被我搶來的,最後還不是乖乖跟著我。」

  「這種事你也敢拿出來炫耀,火旺叔,你不怕回去被大嬸罰跪嗎?」有人故意潑他
冷水,說得他老臉通紅。

  「哈……」其他人都被逗笑了。

  馬癐假咳幾聲,眼中帶著笑意,有些忍俊不住,「雷明,你可不能玩玩就算了,對
於殷姑娘,你可是要負起男人的責任。」

  伊雷明俯看一眼懷中的冷艷美人,每個呼吸都帶著熾熱的溫度,「我一定會負起責
任的。」說完便將她扛起來,惹得殷離驚叫連連。

  她的胃就頂在他堅硬的肩上,不停地又踢又打,驚惶的想阻止這出鬧劇,「快放我
下去!我不能嫁給你——」可惜沒人理會她的叫嚷,還各個迫不及待的催促他們回去。

  「還等什麼?春宵一刻值千金,雖然天色還早,不過無所謂——」

  「是呀!趕快入洞房,明年說不定就可以抱個胖兒子了。」

  「哈……大家去喝一杯,好好慶祝、慶祝!」

  「對!今天不醉不歸——」

  ???一腳踢開房門,伊雷明扛著掙扎不休的殷離,大步的走向那張乾淨的床榻,
從臥房的擺設來看,伊雷明的生活簡單得一覽無遺。

  「沒有媒妁之言、父母同意,也沒有拜過天地,我就不是你的妻子,你不能……你
不能碰我。」她找遍各種理由,就為了延緩即將到來的肌膚之親。

  事情來得太突然,殷離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在這種緊張、慌亂和羞窘的情緒下,
她的異能根本派不上用場,更別說從他口中問出什麼。

  伊雷明將她壓在簡陋、硬邦邦的床榻上,「在我們鬼神島上,只要全體島民同意,
就算是承認你的身份,所以你注定是我的妻子、我伊家的媳婦兒,用不著什麼媒妁之言


  「再說岳父、岳母那邊,一旦你成了我的人,他們不同意也不行了,至於拜天地嘛
——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們另外再找一天拜就好了,現在我只想要你。」天曉得他已經
忍了好幾天。

  他的狂妄激怒了她,殷離不禁怒瞠美目,「可是我不要你,讓我走——」

  「那可不行,你已經是我的老婆了,除了這裡,哪裡也不能去。」話才說完,他便
開始動手拉扯她的腰帶,將它往床下扔去,兩手不規矩的在她嬌軀上蠢動著。「我會很
溫柔的。」

  殷離心慌意亂,小手猛推著他,嘗試著坐起身,「不要——你會後悔的!」等他知
道她的身份和來此的目的,他絕對不會原諒她的。

  「我不會的,你是我這輩子擁有過最美好的東西。」伊雷明封住她的小嘴,不想再
聽見她出拒絕的話。

  她淚眼婆挲的掙扎,「你會後悔——」想到他會恨她,殷離就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伊雷明重重的吻住她,大掌鑽進她敞開的衣內,摩挲著如羊脂般細膩的肌膚,累積
的欲望在這裡全部爆發出來。

  「你好美!我真不敢相信我可以擁有你,不要怕我,」感覺到她身子傳來的戰栗,
他將唇附在她耳畔,輕聲的呢喃誘哄。「我不會傷害你的。」

  「雷明——」殷離細細的呻吟著,盈盈的淚珠從眼角滑下。

  他褪去她身上最後一件衣物,粗糙的大掌搓揉其中一團白嫩渾圓的乳峰,將它托高
、擠壓,如火焰般的目光癡迷的瞅著它,彷彿從沒見過如此美妙的東西。

  「老天!你真美。」光是這樣觸碰它,伊雷明就感覺到胯下的男性硬了起來,當修
長的手指攫住粉紅蓓蕾,身下的嬌美人兒本能的扭動腰肢,顫抖得更加厲害。「殷離,
我弄痛你了嗎?」

  殷離嬌喘的掀開羽睫,「沒……沒有,只是從沒人這樣碰過我。」

  他露出一抹純男性的笑容,「那麼你喜歡我這樣碰你嗎?」

  「我不知道。」她在枕上甩著散下的秀髮,身子因某種莫名的需要而強烈抽搐著,
「雷明,如果有那麼一天——」

  「嗯——」伊雷明滿足的低哼,將俊臉埋在她覆著香汗的頸窩處,啄遍那白皙優美
的頸項,然後慢慢的往下挪移,他的唇舌舔繞著乳房的弧度、吮吸著堅挺的頂峰,得意
的聽見她的抽氣聲。他揚起汗濕的臉龐,嗓音性感而沙啞,「你想說什麼?」

  「我……忘了。」體內的緊繃感讓她的思考中斷,小手攀住他的脖子,不知該推開
他,還是拉近他。

  伊雷明繼續低下輕啄著她平坦的小腹,然後往禁區而去……接下來的動作讓殷離由
呻吟變為驚喘。

  「雷明!」她無助的吶喊,本能的擺動臀部。

  這種親密的行為超過她的想像空間,讓她覺得身體快要融化了。而他則大膽放縱的
品嚐著屬於她的味道,直到自己再也撐不下去,再不馬上進入她,只怕會當場爆炸,那
可就糗大了。

  此時殷離的臉蛋佈滿細汗,一身賽雪的肌膚也泛著紅暈,在暈眩中她被伊雷明沉重
的身體壓在床榻上,怔忡之間,他已經蓄勢待發的男性如專司劫掠的海賊,勇猛的闖進
她青澀的領域。

  「啊——」她哭喊的抗拒痛楚的來臨。

  他用膝蓋將她細膩的大腿撐得更開,直衝女性禁地,龐大的侵入幾乎讓殷離痛暈過
去。

  「很痛是不是?該死!他們沒有告訴我會這樣——」伊雷明憐惜的吻著她的眼、她
的唇,臭罵自己像個魯莽、不知憐香惜玉的大蠢蛋。「我現在停不下來——你再忍一下
——」平時那些夥伴怎麼吹噓、誇耀他們的能力,就是沒提到女人的第一次會痛成這樣


  在他由慢而快的衝刺下,殷離的哭喊聲漸弱,最後轉為嬌細的喘息,絕妙的快感在
兩人體內升起,直到房門交織出一片激切的吶喊——???

  「你、你們胡說!」塗憶嵐踉蹌一退,花容失色的嬌喝,「這是不可能的,你們一
定都在騙我。」她才跟娘先回來沒多久而已,事情就有了如此巨大的轉變,雷明哥怎麼
會這麼快就決定娶那女人,這絕對不是真的!

  坐在大廳裡的馬癐等人面面相覷,雖然他們心裡都明白她對伊雷明的心意,可是感
情這種事是不能勉強的,何況現在說什麼也太遲了。

  「憶嵐,島上還有很多不錯的年輕人,你又何必非要雷明不可呢?」他歎了口氣勸
道。

  她眼中淚花亂轉,大聲的指控,「為什麼?那姓殷的女人不過是個外人,為什麼你
們都幫她而不幫我?」

  馬妞直言不諱,「那是因為伊哥哥不喜歡你,他喜歡的是殷姐姐。」

  「小孩子懂什麼?」塗憶嵐遷怒的斥道。

  馬妞氣呼呼的鼓起兩頰,「我看不懂的是你吧!每個人都看得出來伊哥哥從來沒喜
歡過你,都是你自己厚著臉皮纏著他。」

  「你亂說!雷明哥不可能對我一點感情也沒有。」他們從小一塊兒長大,塗憶嵐就
不信他是鐵石心腸。

  「不要自己騙自己了,如果伊哥哥喜歡你,早就跟蘋姨說要娶你了,不會等到今天
都還不娶老婆。」馬妞的話像針刺般,一字一字地在她心口上。

  「我的事不用你管!」塗憶嵐咬牙切齒的怒視她一眼,才面色慍怒的調向馬癐,「
馬伯伯,雷明哥他在哪裡?」

  馬癐同情的凝睇她,「我已經做主讓他們先入洞房了。」

  「他們入洞房了?!」她臉色丕變,身子劇烈的搖晃兩下,「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

  塗憶嵐無視眾人的叫喚,像一陣旋風般直衝向伊雷明的房間,她要去阻止他們,絕
不能便宜那姓殷的女人!她不能容許她的雷明哥去抱別的女人。

  砰!砰!「雷明哥,快開門!」她用力拍打房門。

  「憶嵐,你這是何苦呢?」馬癐父女也追了過來,阻止她試圖撞門的動作。

  她發狂的朝屋內嘶聲大叫,「雷明哥,你不能娶那個女人——我愛你呀!雷明哥,
為什麼你要的不是我?雷明哥——」

  完了!她的幸福眼看著化成了泡影,一切都完了——???

  地面在崩裂,瞬間飛沙走石,是地震嗎?殷離感覺自己正在往下陷——她驀然揪緊
心房,恐懼的睜大眸子,想大聲的尖叫,可是喉嚨像是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誰來
救救她?她還不能死——娘,你在哪裡?救我,娘——南宮斯文,把娘還給我——不—
—死亡的氣息瀰漫在她的四周,殷離拚命的想抓住支撐的東西,可是她仍舊不斷地往下
掉,彷彿這是個無底深淵,永遠沒有盡頭。

  她用盡了全力,最後終於發出聲音——「雷明!救我——」殷離淒厲的大叫,雙手
在半空中亂抓,「救我!雷明,我不要……不要丟下……」

  被她驚懼無比的尖叫聲嚇醒的伊雷明,想將她從噩夢中搖醒,「離兒,醒醒!你在
做夢,離兒,只是噩夢而已,沒事了,你快醒過來。」

  「不要……不要恨我……我是不得己的……」她在夢中哭喊著,「我還不能死……
雷明……不……」

  他輕拍著她滿是淚痕的臉頰,「離兒,醒來,沒事了,我在這裡。」

  她一身冷汗的驚醒,伏在他胸前抽泣著,「不要離開我!雷明,求求你不要拋下我
,我求你——」

  伊雷明吻干她的淚水,笑她的傻氣,「我不會離開你的,就算是十頭牛來拖我,也
不能把我給拖走,到底做了什麼可怕的噩夢,把你嚇成這樣?」

  「我……我夢見……」殷離回憶起方纔那場陰森詭異的夢境,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
,臉上的血色盡褪。「我夢見我死了,掉到一個很深、很深的地洞裡,那裡好黑、好冷
,就像地獄。」

  「傻瓜!那只是夢而已。」他啞然失笑,將她冰涼的嬌軀摟得更緊,想用自己的體
溫來暖和她。「有我在,不會有人傷害你的。」

  殷離眸底露出悲傷的神色,「你錯了——那不只是夢,是真實的。」她預見了自己
的死亡,就像她在初次見到他時,便已預見他們即將會有的歡愛。

  老天爺,你好殘忍啊!

  為什麼要讓她擁有這種能力?難道要她從今天開始,就只能度日如年的等著死亡降
臨嗎?

  「那當然是夢了,傻離兒,不要忘了你還要為我生兒育女,不會這麼快就死了,起
碼我們還要活五十年,就算你老了,我也永遠不會忘記你現在這副誘人的模樣。」

  伊雷明那兩片纏綿的男性嘴唇溫存的貼上她的,輕嚙那粉色的唇瓣,最後蜿蜒而下
,流連在她纖細的鎖骨上。

  「離兒,怎麼辦?我又想要你了——」他就像一頭需索無度的野獸,只因在這世上
只有她才能釋放他的熱情。

  她眉鎖輕愁的輕喟,「雷明,不要忘了你今天說過的話。」不要恨她,她是不得已
的!

  伊雷明喉頭咕噥一聲,聽不清楚說些什麼,因為他的全副精神都在她那秀色可餐的
絕艷胴體上,唇舌與手腳並用,再一次將兩人拋進一場天旋地轉、水乳交融的火舞中—
—???

  殷離托人來轉告他,說有要事找他商量,伊雷明馬上放下手邊的工作,盡快的趕回
家,一路上,他在心中思忖著,也該找時間讓人將臥房裝潢得舒適些,畢竟她是個千金
小姐,總不好太委屈她了。

  「離兒,我回來了。」他春風滿面的跨進門檻,卻不見房裡有人。「離兒?」咦?

  不是她要找他嗎?怎麼不見人影?

  「碰!」的一聲,身後的門扉被人關了起來。

  伊雷明倏地旋過身去,「憶嵐?你在這裡干什麼?」

  「我在這裡等你。」塗憶嵐一直躲在門後等他,他一進門,她就馬上將門閂拉上,
頰上掛著兩行清淚,幽幽的瞅著他。

  「我明白了,根本不是離兒的意思,是你騙我回來的?」他俊臉一沉,打算就此離
去,可是塗憶嵐早已經把女人的矜持丟掉,將背緊靠在門扉上,不讓他有機會打開。「
我原諒你這一次,讓開!聽到了沒有?」

  塗憶嵐悲憤的昂起下顎,「不!我不讓!雷明哥,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娶她?難
道我就不行嗎?」

  「因為我愛她,這理由足夠了嗎?」他冷冷的問。

  「不可能!」她尖銳的叫道:「我們幾乎認識一輩子了,而你才認識她幾天,為什
麼你愛的是她而不是我?雷明哥,這不公平!」

  他的嗓音透著壓抑,顯示心中極為不快。「這沒有什麼公不公平的,我愛的就是她
,不會再有別人。」

  「我不信!她有什麼我沒有的?」塗憶嵐上前兩步,臉上帶著豁出去的表情,竟當
著他的面脫起衣裳。「她可以給你的,我也可以。」

  伊雷明微瞇起黑眸,眼底閃過兩簇憤怒光芒,沉喝道:「你這是干什麼?要是蘋姨
知道你這麼不自愛,會有多傷心?」

  看在蘋姨的面子上,他總是容忍她,可是這回她實在太過分了。

  她一件件的卸下身上的衣裙,直到一絲不掛的裸裎在他眼前,「雷明哥,我不在乎
名分,你要了我吧!?

  「馬上把衣服穿起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擺在眼前的誘人女體,只是一
棵平凡無奇的樹。

  塗憶嵐見他居然無動於衷,不只失了面子,連自尊心也受了傷,乾脆一不作、二不
休的投懷送抱,她就不信他會一點反應都沒有。

  「夠了!」伊雷明嫌惡的閃到一邊,讓她撲了個空。「你當我是畜生,見了女人就
上嗎?你這樣是在自取其辱。」

  求愛遭拒對女子而言,是一種莫大的屈辱,塗憶嵐用眼神指控伊雷明的無情,抖著
雙手撿起衣物穿上,自覺再也沒有臉見人了。

  她嗚咽的沖出房間,在廊下和正巧對面迎來的殷離相遇。

  殷離不由自主的定在原地,敏感的接收到來自塗憶嵐怨妒、狂怒的意念,那股強大
的殺氣讓她全身寒毛豎起。

  你去死、去死——殷離,別以為有雷明哥護著你,我就拿你沒辦法,總有一天,我
要你死在你最愛的男人手中——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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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今晚靜得只聽見海浪拍擊上岸的沙沙聲。

  用過晚飯,伊雷明便提議到海邊散步,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他溫柔的執
起殷離的小手,在沒有第三者的打擾之下,盡情的徜徉在這難得的兩人世界中。

  月兒柔和的撒下銀光,殷離美得令人屏息,雪白無瑕的肌膚煥發出玉一般的光澤,
伊雷明動情的吻了她,沙灘上映著兩人緊密貼合的影子。

  殷離凝望著他深情的黑瞳,卻無法同樣回報他的熱情。來到鬼神島已經將近半個月
了,每拖一天,娘中的毒就會加深一分,她必須在一個月的期限來到之前,拿到想要的
東西,可是想到要背叛伊雷明,又使她卻步。

  她銀牙一咬,決定打破此刻無聲勝有聲的情境。

  「雷明,我聽說你們伊家的祖先過去曾經做過海賊,是不是真的?」

  伊雷明捏一下她的小手,咧嘴邪笑,「你怕了嗎?可惜太遲了,你已經是我的老婆
,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人家是在跟你說正經的,不要故意轉開話題。」她嬌嗔。

  他這才收斂起玩笑的語氣,「沒錯,這要從我的曾曾祖父伊無涯說起,因為當時島
上的人都很窮,逼不得已只好去當海賊,可是我卻不能認同,靠著殺人掠貨得來的安定
,永遠逃不過良心的譴責,和上天的懲罰。」

  殷離不留痕跡的套他的話,「這話怎麼說?」

  「自從我的曾曾祖父當了海賊頭子之後,雖然搶了許多的金銀珠寶,可以說是富可
敵國了,不過還沒開始享受,在四十歲那年就得了怪病死了,從那一代起,我們伊家幾
乎都是單傳,有人說是報應,也有人說是那些冤死的人的詛咒。

  「直到我的曾祖父長大後,他也走上同樣的路,繼續在海上搶劫船隻,卻在一場暴
風雨中不幸落海,水性極好的他居然就這樣莫名的淹死了,死時才三十幾歲,而我的祖
父——」說到這裡,伊雷明的口氣遲疑地頓了一下,殷離馬上就「讀取」到他的思想,
一顆心提到喉嚨口。

  她略微急切的問:「你的祖父怎麼樣?」

  伊雷明深吸一口氣,有些激動的握緊她的柔荑,「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想對你有所
隱瞞。老實說,當年我的曾曾祖父臨死前,將搶來的金銀珠寶埋在一座荒島上,並沒有
帶上鬼神島,大概是怕島上的人也受到詛咒,所以這一百年來,不曉得有多少人試圖找
到那批寶藏,我的祖父就是一例。

  「不過他搭乘的船隻卻在到達之前,撞擊到暗礁而沉沒。有這麼多的巧合,不得不
讓人懷疑這世上真的有詛咒,就連我爹娘——」

  他的痛心和悲慟流進她的心中,殷離默默的伸臂回抱住他,她想起那名哭泣的男孩
,以及倒在地上的一男一女,想必就是他的親生父母。

  「為了逼問出那批寶藏的下落,我的爹娘被他們最親近、信任的人殺死,雖然兇手
最後畏罪跳海自盡,可是我有一種感覺,他絕對還活在這個世上。我真的好恨,要是沒
有那批寶藏的存在,爹娘就不會無辜枉死了。

  「所以這輩子我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那座島的所在地,包括我的子孫,我都不允許
有人去動用它們,就讓它們永遠沉睡在那裡,以慰亡魂在天之靈。」殷離依偎在他胸口
,傾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心頭忐忑難安。

  「難怪你寧願和大家辛苦的出海捕魚,也不肯去挖出它們。這麼久了,真的沒有人
到過那座小島嗎?」她輕聲問。

  「據我所知是沒有,那座島又叫『有去無回島』,島的周圍有許多漩渦和暗礁,一
個不小心就會全船覆沒,真不曉得當年曾祖父是怎麼上去的,居然有辦法將它們埋在那
裡,要不是其中一名水手偷偷畫下地圖,這世上恐怕沒有人知道它在哪裡了。」

  他很少跟別人談起這些,不過把話說出來,心情也輕松多了。

  地圖?

  她心口一跳,「既然不想讓人知道它的位置,為什麼不把地圖毀了?」

  伊雷明仰望點點星空,良久才說:「因為那是伊家的祖先留下來,我死去的爹娘極
力保護的東西,不能說毀就毀,不過我已經把它藏在安全的地方,就連我也不曾看過它
的內容,所以任何人都別想從我口中問出什麼。」

  「原來是這樣。」殷離勉強一笑,「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們該回去了。」

  他驀地想到什麼事,「對了!你真的不先捎封信回昌州給岳父他們嗎?」

  「呃,我爹那個人很固執,要是知道我嫁給你,他絕不會承認這門親事,所以——
我想等過些時候再說。」她說得有些心虛。

  伊雷明壞壞的笑了笑,「說的也對,不如等到你肚子裡有我的孩子,到時看在外孫
的份上,他也許就不會計較那麼多了。」

  她粉頰艷如牡丹,「你胡說什麼?」

  「從今天開始,我會努力讓你早點懷孕生子,不就可以證明我說的沒錯?」他偷了
個香。

  殷離佯裝嗔惱,不讓他窺見她眼眶中的淚光。「不跟你說了,我要回去了。」

  「老婆,等等我——」

  ???「殷姐姐,伊哥哥這幾天都忙著處理珍珠的買賣,沒有時間陪你,你會不會
很寂寞?」馬妞天真的問。

  殷離嫣然一笑,「怎麼會?有你陪我也一樣。」

  「真的嗎?那以後我每天都來陪你好不好?」哥哥們也都忙著工作,她一個人真的
好無聊,有人作伴是再好不過了。

  「當然好了。」她告訴自己不要再猶豫了,娘的命就掌握在她手中。「馬妞,你知
道雷明的爹娘葬在哪裡嗎?」

  「當然知道了,殷姐姐問這個做什麼?」

  她在心裡早就想好借口了。「因為我已經是伊家的媳婦兒,總要去祭拜一下公婆,
所以才想問你。」

  馬妞信以為真,絲毫沒有起疑,「可是他們的墓在山上,路不好走,很容易發生危
險,還是等伊哥哥有空再帶你去比較好。」

  「嗯,這樣也好。」她不好表現出失望的神色,只好又說:「早上我看到廚房裡有
一些蘋姨做好的糕餅點心,你去拿過來,我們到海邊野餐好不好?」

  「好啊!我現在就去拿,那你呢?」

  她指著前方,「我先去那兒找個風景比較好的地方等你。」

  「那你要等我,我很快就回來。」馬妞快樂的模樣就像只無憂無慮的小島,飛也似
的跑遠了。

  好羨慕她沒有煩惱的樣子,殷離由衷的想著,她滿腹心事的踱向方才指的位置,覷
見幾名大孩子在較淺的海域游泳,還有幾個年紀較幼小的,則光著全身在沙灘上跑來跑
去,咯咯的笑聲不絕於耳。

  其中一個差不多四歲大的小男孩看見她,邁著胖胖的小腿跑過來,將剛才撿到的貝
殼送給她,殷離認出這孩子是蔡火旺的孫子虎兒,那胖嘟嘟的模樣真是惹人憐愛,如果
她有了雷明的孩子,不知道會不會像他這樣可愛?

  她席地而坐,一面看著孩子們玩耍,一面等著馬妞回來。

  霍地,殷離絕美的笑靨僵在臉上,因為她瞥見那胖胖的小人兒正搖搖擺擺的朝危險
地區逼近,那兒堆了一艘艘早已破舊、腐爛的漁船,為了不佔空間,所以堆了約莫有四
個人高,最上面的已經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垮下來。

  殷離的心跳差點停止,她火速的跳起來,「虎兒!」

  彷彿應了她的預感,在海水的嚴重腐蝕下,那堆「危險物品」終於不支的開始傾倒
,隨便一塊木板砸下來,都有可能要了那孩子的命,何況是重達數百斤的重物一次壓下
來,他絕對沒有活命的機會。

  「虎兒——」她大聲的尖叫,拚命的向前跑。

  老天爺!不要這麼殘忍的奪走那孩子的命,絕對不可能!殷離在心裡狂叫著。

  停止!我要你們停止——「不要——」她就站在大約五尺遠的地方,用盡全部的力
氣,將所有的意念集中在某一點上。

  奇跡赫然發生了!

  那些早已腐朽的漁船彷彿接到指令,突然定在半空中,不再往上滑落。

  殷離就趁這當口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孩子跳到安全的地方,接著就聽到「砰!」

  的爆響,大量的灰塵瀰漫在帶著海水鹹味的空氣中。

  大概是巨響引起眾人的注意,很多人都趕過來察看究竟。

  「虎兒好勇敢,都沒有哭。」殷離抱在懷中的孩子似乎嚇呆了,她親了親他的額頭
,眼眶不禁也泛紅了,如果今天她沒有這身異能,也許就救不了這個孩子了。

  這是生平第一次她很高興自己擁有這種異於常人的能力,至少它讓她救了一個無辜
的孩子。

  「虎兒、虎兒。」孩子的親娘聞訊趕了過來,從她手上抱過孩子,哽咽的直向殷離
道謝。

  殷離成了大家眼中的女英雄,若沒有她挺身相救,虎兒早被壓死了,可是卻有一雙
眼目睹了真正的經過。

  ???塗秀蘋一聲不吭的瞅著殷離摺疊衣物的動作,眼神不再和善,而是冷淡中還
多了一份戒慎和敵意。

  「蘋姨,這兩套衣服是上回你借我穿的,我已經洗乾淨,請幫我還給塗姑娘,順便
幫我道聲——」最後的「謝」字還沒說出口,她就發覺塗秀蘋看她的表情不對了。

  「蘋姨,你怎麼了?」若非必要,她不想隨便使用異能窺視別人的心。

  她語氣中充滿防衛,「你到底是什麼人?」

  殷離怔了怔,「蘋姨,你怎麼突然這麼問我?」

  「下午在海邊發生的事,我都看到了。」塗秀蘋兩眼直盯著她,怕錯過她臉上所有
細微的表情。「那是你弄的對不對?」

  「我不懂你的意思。」被發現了嗎?她心跳如擂鼓的想。

  塗秀蘋臉色異常凝重,絲毫不放鬆的說:「因為下午沒事,虎兒他娘就托我幫她看
下孩子,我才過去找人,就看見那堆廢棄的漁船快要垮下來,而虎兒還在下頭玩,我真
的是嚇壞了,然後就聽見你的叫聲,當時你的表情非常怪異,眼睛裡好像有兩盞燈似的
在發光——」

  殷離冷艷精巧的五官微微發白,不過仍然不動聲色的往下聽。

  「最奇怪的是,掉下來的甲板居然會在半空中停住不動,直到你救走虎兒,它們才
全部垮下來,那種詭異的現象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她表面上氣定神閒,內心卻焦炮萬分,「一定是你看錯了,蘋姨,我怎麼可能有那
麼大的能耐,這世上也不可能有人辦得到。」

  「不!我看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看錯。」塗秀蘋上前一步,深深的望進她眼底。
「事關鬼神島所有居民的安全,如果你混進島來真的是別有居心,我有責任提醒雷明注
意,你敢不敢跟我到大廳,當著所有人的面和我對質?」

  「蘋姨,你真的弄錯了。」殷離還是堅持的說。

  塗秀蘋氣紅了眼,憤怒的反責,「你已經是雷明的妻子,不管你真正的身份是誰,
我都不容許你傷害那孩子,他好不容易得到一點快樂,你沒有資格剝奪它。」

  她這番話比任何兵刃更能有效的擊倒殷離。

  殷離心中築起的藩籬塌了,她寧可死也不願背叛伊雷明啊!又有誰能了解此時她心
中所受的煎熬?

  「因為他是你愛的男人唯一的兒子,對嗎?」此話一出,塗秀蘋的表情駭然,大概
是沒想到有人竟能看穿她暗戀伊乘風的心事。

  「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她的心事應該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才對。

  「不只這些,我還知道塗姑娘的親生父親是誰。」這是你逼我的,我不得不反擊,
殷離對自己說。

  塗秀蘋一臉驚駭的扶住桌子,失聲叫道:「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她可以確
定這個秘密沒有洩漏出去的可能,否則早就鬧到人盡皆知了。

  這時,柔媚嬌美的神情已自殷離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不可能嗎?當年是誰為了一己之私,故意將人灌醉,然後和他做了一夜夫妻?只
是人算不如天算,最後你自食惡果,無法坦白的告訴所有人,你腹中孩子的親生父親是
誰,只好一輩子讓女兒背負著父不詳的記號——」

  「不要再說了!嗚……」她泣不成聲的哭嚷,「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知道這麼
多?」塗秀蘋知道自己懦弱,不敢承擔後果,所以只能抱著一天拖過一天的態度,誰曉
得會被她一下子揭穿,萬一其他人知道了——「這點你放心,只要下午發生的事,你當
作什麼也沒看見,你的秘密就永遠都是秘密,我保證絕不會有第三者知情,否則一旦秘
密揭開,會有什麼後果,你應該很明白。」殷離替她說出心裡的憂慮。

  塗秀蘋兩眼瞪得好大,「你怎麼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你……難道——」聽說日光
島的聖女可以看穿別人的想法,莫非她是——「沒錯,我就是她。」事到如今,她也只
有坦承身份了。

  「真的是你?日光島的聖女為什麼要假冒身份混到這裡來?你到底想做什麼?」既
然她真有看穿別人的異能,那麼會知道自己的秘密也就不足為奇了。

  殷離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要狠,絕不能心軟,否則將功敗垂成。

  「我要無涯島的地圖。」她刻意將表情凝結成冰,冷冷的脅迫塗秀蘋。

  「原來你也是為了寶藏而來?你——枉費大家這麼信賴你,把你當作自己人看待,
尤其是雷明,他那麼愛你,要是他知道了,會有多麼心痛。」塗秀蘋真的不敢想像那種
情形。

  她憂美的下顎一緊,不讓眼眶中的水氣有機會聚集成淚珠。

  「我相信他熬得過去,只要你幫我拿到地圖,我會馬上消失在你們眼前,你們依舊
可以過你們的日子。」

  塗秀蘋不齒的低罵,「想不到你的內心這麼狠,以為一走了之,就可以彌補所有的
傷口嗎?」

  「做不做隨便你。」

  塗秀蘋內心痛苦的交戰著,「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好,我就給你三天的時間,相信你也不希望你女兒恨你吧!」殷離冷冷的撂下狠
話,用意是在警告她不合作的結果。

  她瑟縮了一下,腳步蹣跚的走出屋外。

  塗秀蘋前腳一走,殷離這才卸去所有的偽裝,任滂沱的淚水無聲的傾瀉。

  ???「想我嗎?」伊雷明由後頭抱住殷離嬌軟得不可思議的身子,在她頰上偷香


  殷離朝他綻露一朵絕艷的笑花,「不是早上才見過嗎?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生
意談得怎麼樣?」此刻的她是他的妻子,就暫時先將惱人的事丟在一邊吧!

  「很順利,那些珍珠的品質都很好,還有許多商人搶著收購,所以都賣得很高的價
錢。」他將她摟抱在膝上,大手不安分的撫揉上那兩座柔軟的胸房,鼻端噴出濃濁的呼
息,連嗓音都變得嗄啞難耐。「等拿到銀子,我會讓人重新佈置一間新房,裡頭的擺設
全部由你來決定。」

  「謝謝你,雷明。」她微噘紅唇,水盈盈的眸光流露出無比的嫵媚,看得他心癢難
耐,無法抗拒的覆上那誘人的紅唇,深深的吮吸。

  他們的夫妻情分就剩三天了。

  三天過後,不管塗秀蘋會不會照她的話做,一切都將不再相同了。

  她捨不得啊!

  這樣深情偉岸的男子是值得每個姑娘珍惜一生的良人,而她不只要背叛他,還要將
他的愛無情的踩在腳底下,殷離呀!殷離,你是天下最狠心的女人。

  今晚就讓她放縱最後一次,她要將自己的心和愛獻給他。

  殷離放棄矜持,將丁香小舌滑進他的口腔內,勾誘著他,讓他忍不住粗喘得更大聲


  「你這磨人的小妖精!」他暗啞的含住她溫郁的舌尖,「今晚這麼熱情,不過我喜
歡。」伊雷明摩挲著她玲瓏的嬌軀,恨不得馬上撕去她的衣物,與她合而為一。

  「離兒——」

  她微微掀起眼瞼,睜著滿是情慾的美眸,「讓我為你寬衣。」

  伊雷明吞咽一下口水,乖乖的站起身,讓老婆大人親手為他脫去衣物。

  「離兒,你今晚好像不太一樣?」簡直是大膽的讓人受不了,不過他可不會拒絕這
種要命的熱情。

  「你不喜歡?」她卸去他的上衣,小手故意玩弄其中一粒深色的男性乳頭。

  「不——」伊雷明咬牙呻吟,一滴滴熱汗開始從毛孔內滲出來。「我該死的喜歡極
了。」他是多麼慶幸自己的好運,可以娶到如此媚艷無雙,又敢在床第之間采取主動的
老婆。

  她朝他拋了個媚眼,慢條斯理的扯下伊雷明的長褲,隱藏在長褲內的欲望早已昂揚
挺立,她出人意外地兜住微顫的青蔥玉指,上下來回套揉著他的挺立。

  「離兒!」他嘶叫一聲,黑瞳在瞬間被慾火燒紅。

  殷離狀似無辜的仰起嬌容,「你不喜歡?」

  「我該死的喜歡極了!」他也重複同樣的話。「繼續!不要停。」

  她緩緩的搓著那巨大堅硬、卻又光滑細膩的男性,聽見頭頂傳來的粗吟聲,她知道
自己帶給他極大的愉悅。

  「老天!我快忍不住了。」伊雷明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就要幫她卸去礙事的衣物,
不過卻被她擋了下來,他放下男人的尊嚴,啞聲哀求,「離兒,不要折磨我,給我——


  「這回你得聽我的。」殷離面露羞意,卻不能阻止她想取悅他的心,溫柔的將他推
上床榻。

  「你什麼都別做,今晚讓我來服侍你。」

  伊雷明眼中閃過驚訝,胸口急遽起伏的平躺在榻上,雖然欲望得不到宣洩非常痛苦
,可是他也想見識一下她要如何服待自己。

  她媚眼含春的立在床畔,當著他的面輕緩的褪下衫裙,當殷離解下肚兜彈出兩團雪
艷的玉乳,伊雷明感到胯下的熱挺差點潰堤。

  「離兒,快點!」他按捺不住的支起上身,伸手要抱她。

  殷離嬌笑的避開,存心吊他胃口,一寸一寸的拉下粉色兜褲,在伊雷明饑渴的目光
下完全裸裎瑩白的纖軀,她舔一下干澀的櫻唇,抬起玉腕拔下發上的簪子,由著及臀的
秀髮半遮半掩的覆住裸軀,營造出風情萬種的媚態。

  她像極了性感的仙女,迷惑住伊雷明的心。

  「你真美!」他陶醉在眼前春色無邊的美景中。

  「雷明,你愛我嗎?」殷離不再折磨他,岔開細緻的大腿,跨坐在他身上。

  伊雷明咬緊牙,將長指觸探進那濕漉漉的幽秘花穴。「當然愛了,這還用問嗎?」
只見她本能的擺動自己,讓體內的肌肉包裹住他修長的指頭。

  「謝謝你。」有這句話就夠了,至少他曾經愛過她。

  他讓長指在蜜穴中抽動著,嘴角氾濫著笑意。「想要我了嗎?」

  「嗯——要——」她熱情如火的回應。

  總算可以扳回一城了,伊雷明抽離濕潤的手指,虎掌圈住她的蠻腰,讓那密穴甬口
對準他的亢奮,殷離艷紅了小臉,慢慢的讓身子往下沉,直到堅實的硬挺充滿她,他立
即毫無預警的往上挺進。

  她小嘴逸出一聲嬌喘,「雷明——」

  「再下來一點。」他探指撥開滑膩的層層花瓣,讓兩人結合的部位更為緊密。

  「很好,就是這樣。」大掌扣住她的腰,再一次朝上衝頂,撞擊出一道高昂的快感


  「啊——」

  伴著伊雷明的低喊,殷離嬌哼的將秀髮往後甩,突來的激情使她暈眩。

  他一手仍緊捉著她的腰,另一手則撐在床板上好支住上半身,旋即張口吞吮在眼前
晃動的乳蕾,一吸一放,和身下衝刺的節奏配合的恰到好處。

  殷離的十指掐住他厚實的肩頭,上下款擺,片刻之後,她已細喘吁吁,「我沒有力
氣,雷明,我不行了——」

  「我也是。」他能撐到現在,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擁住她翻了個身,將殷離按倒在榻上,幾次猛烈、粗暴的挺進,在兩人一陣陣顫
麻中,同時達到了高潮。

  「我希望你這裡已經有一個小人兒了。」雲雨過後,伊雷明的掌心輕按在她泛著紅
潮的小腹上。「如果我們每天都像剛才那樣激烈,我想不用多久就可以當爹娘了,最好
先生個漂亮的小女娃,就像你。」

  她佯裝倦極的合上眼瞼,「嗯!」

  「累了嗎?」他親親她汗濕的秀頰,「那我不吵你了,好好休息。」

  殷離轉身背對他,咬住曲起的指節,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塗秀蘋一直等到丑時,才見女兒姍姍回房,忍不住說了兩句,「憶嵐,你這
幾天都在干什麼,為什麼每天都三更半夜才回來?」

  「我的事不用你管。」塗憶嵐打了個呵欠,就要上床睡覺。

  「我是你娘,我不管你誰管你?」塗秀蘋沒想到女兒會用這種目無尊長的態度對她
,「憶嵐,娘是關心你呀!」

  塗憶嵐聽她這麼說,忿忿的轉身,「如果你真的關心我,為什麼不阻止雷明哥娶那
姓殷的女人?雷明哥從小就把你當作親生的娘,只要你肯開口,雷明哥會答應娶我的,
可是你不但不幫我,還處處阻撓我,你這叫關心?」

  「憶嵐,娘不是不幫,而是不能幫,因為你和雷明是——」她陡地打住,再也說不
下去了,若是她把女兒嫁給雷明,豈不是造成他們兄妹亂倫?可是這些話她能坦白說嗎
?「我和雷明哥是什麼?你說呀!」塗憶嵐繃緊俏臉,對母親的袖手旁觀相當不能諒解
。「總而言之,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雷明哥根本就不要我,他的心完全在那姓殷的女
人身上,我再也沒有希望了。」

  「憶嵐,你又年輕又漂亮,想嫁給什麼樣的男人沒有,並不是非要雷明不可。」

  她苦口婆心的勸說。

  「我不想聽這些,既然我在這島上已經找不到幸福,過些時候我就要離開這裡,到
沿海的城鎮找工作,或者直接上京去,聽說京城非常繁華,憑我的條件,還怕嫁不到有
錢的丈夫嗎?」

  塗秀蘋心驚的叫道:「憶嵐,你一個單身的姑娘要上京城,那太危險了,你不要把
外頭的世界想得太單純、太美好——」

  她打斷母親的話,「總比待在這裡好,整天看著他們卿卿我我,我不發瘋才怪,所
以你別想阻止我,我已經決定了。」

  「憶嵐,聽娘的話——」

  「我已經長大了,不要老是要我聽你的話。」塗憶嵐再次無禮的打斷她,「你既然
不幫我,我只有自己想辦法去追求幸福,就算會餓死,我也不會再回到這個鬼地方!我
把話都說完了,我要睡了。」

  「憶嵐——」看女兒賭氣似的鑽進被窩裡,讓塗秀蘋既傷心,又不知所措,她就快
要失去女兒了,秘密還需要再隱瞞下去嗎?

  當年就是因為她對伊乘風執著的愛,才會釀成今日的局面,事已至此,她必須贖罪
,來彌補她犯下的過錯,況且,她也絕不能幫殷離將無涯島的地圖弄到手,不然就等於
自己也背叛了鬼神島。

  塗秀蘋揪緊裙子,臉上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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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馬癐、蔡火旺等人都被請到大廳來,塗秀蘋為每人奉上茶水,因為主角還沒出現,
所以對於眾人的詢問,她只簡單的回答一句:「等一下就知道了。」

  「娘,你們談事情為什麼也要我在場?」塗憶嵐不耐煩的抱怨。

  她朝女兒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色,便不再多言。

  過了片刻,兩位主角也到場了,伊雷明不解的斜瞅塗秀蘋一眼,便牽著殷離就坐。

  殷離瞧了眼前這陣仗,剎那間她的心彷彿凍結成冰,一股寒意傳向她的四肢百骸,
原來這就是塗秀蘋給她的答覆,她決定在眾人面前揭開秘密,不願再受制於人,而她的
身份也將在今天曝光了。

  「蘋姨,你找大家來究竟有什麼事?」伊雷明問。

  塗秀蘋的視線掠過在場的人,清了清喉嚨,聲音裡透著緊張,「我請你們到這裡來
,是不想再隱瞞一件事,所以決定在今天說出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神情頗為納悶。

  「到底是什麼事?」蔡火旺率先問道。

  「我要說的是有關憶嵐親生父親的身份。」這話一出,每個人都凝神細聽,就連塗
憶嵐也收起不耐的表情。

  「娘,我爹到底是誰?」既然娘願意說,也省得她胡亂猜測。

  「你不要急,娘不該隱瞞你這麼久,早就該說出來了。」她絞著十指,呼吸漸促,
「馬大哥,你們應該都還記得,那年我坐上戴著官銀的官船想順道到江南游玩,沒想到
卻遇上了當海賊的你們。當時你們正值壯年,而海賊頭子就是伊大哥,也就是雷明的爹
了,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沒錯,不過,當時我們雖然跟著老大打劫船隻,可從不曾傷及無辜,這點我們可
以對天發誓。」這點蔡火旺可是很在意。

  「是啊!只是我們也沒料到,你堂堂一個官家小姐,居然肯跟我們窩在這島上,一
住就是十幾年。」雖說好漢不提當年勇,可是一提到往事,馬癐也不禁回想起那段乘風
破浪的威風時光。

  「不只是你們,就連我自己也沒想到。」塗秀蘋也自我解嘲的苦笑,「記得那天是
個萬裡無雲的好天氣,當十幾名海賊跳到船上來,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要是他們敢
侵犯我,就算要跳海自盡也要守住貞潔,就在那時候,伊大哥出現了,當他宛若天神般
的凌空而下,站在我的面前,我就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他了。」

  聽到這裡,每個人表情各異,有人似乎已經猜到答案了。

  塗憶嵐則慘白著俏臉,癱坐在椅上。

  「就如同馬大哥剛才說的,你們只搶劫,並不會傷人,所以當官銀一箱箱的被搬空
,你們也即將離去之前,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和伊大哥在一起,我可以拋棄榮
華富貴,甚至是疼愛我的雙親,所以我請求伊大哥讓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只是我的感情放得太快,把事情幻想得太美了,當我踏上鬼神島才知道伊大哥早
已娶妻生子,而且夫妻兩人鶼鰈情深,但是放出去的感情再也無法收回,我只能偷偷的
愛著他。」她眼睛紅紅的、鼻頭酸澀的頓了頓,「伊大嫂始終都沒有察覺我暗戀著她的
丈夫,她把我當作親妹妹一樣看待,處處照顧我的生活起居,可是她的關心反而讓我的
良心備受譴責,我只能拚命壓抑自己的感情,最後——」

  沒有人發出聲音,皆靜靜的等待她整理好情緒。

  「那天晚上,伊大哥不知何故心情不好,一個人坐在海邊發呆,我明知他酒量不好
,卻故意拿酒給他喝,喝不到半壺就把他灌醉了,於是,我主動的勾引他,伊大哥醉得
把我當作伊大嫂就……」

  塗秀蘋難堪的低下頭,隨即又仰起臉來,「可是我不後悔,我只求和他作一夜夫妻
,可以一輩子在心裡默默品味,我並不想破壞他們的婚姻,誰知道後來竟然——有了身
孕,面對大家的質問,我實在沒辦法坦然的說出孩子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只好說是被
一個看不清臉孔的男人強暴——」

  「你說謊!」塗憶嵐厲聲的大叫,瞪大雙眼看著自己的親娘,「我爹不可能是伊叔
叔,你在說謊,這一定不是真的!」她若是信了,那雷明哥不就成了她同父異母的大哥
?那這十幾年的愛戀又算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對於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們不認為塗秀蘋會撒謊。

  塗秀蘋淚如雨下,乞求的低喃,「憶風,是娘對不起你,娘害了你——」

  「我不要!我不要伊叔叔是我爹!我不要雷明哥是我大哥!」她聲嘶力竭的哭喊,
「娘,你騙我的對不對?你說的都不是真的——」

  「是真的!娘給你起的名字叫憶嵐,去掉嵐字上頭的山就是憶風,娘不敢明目張膽
的思念他,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對不起,孩子,你要原諒娘的自私。」女兒的反彈
讓她好愧疚。

  「我不聽!我不聽!」塗憶嵐蒙住耳朵又哭又喊,「這簡直笑死人了!我居然愛上
自己的哥哥,我不信!」

  馬癐歎了好長的一口氣,「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雷明,看你的表情似乎一點都不
覺得意外?」

  「其實我老早就有些懷疑了。雖然那時候我年紀還小,不過依然記得當我爹娘被南
宮秀那畜生殺死,哭得最傷心的人就是蘋姨了。後來慢慢長大了,還曾經好幾次看到蘋
姨拿著一樣東西在看,一個人想事情想得出神,而那樣東西我曾在我爹身上見過。」

  塗秀蘋將收藏在腰際內,從不離身的玉石項鍊拿出來,「不錯,這是伊大哥的東西
,那天晚上我偷偷把它拿走,只想帶在身上留作紀念。」

  「不錯,就是它,因為爹不記得在哪裡遺失,後來娘才又做了這個貝殼項鍊給他。
」他指了指脖子上的墜鍊,「那時我便有些懷疑了,可是又不方便問,所以明知憶嵐對
我的感情,但在她有可能是我妹妹的情況下,我只好對她保持冷淡的態度,以免鑄成大
錯。」

  塗憶嵐淚眼婆挲的哭著,「我不是,雷明哥,我不要當你的妹妹,我不要啊!」

  「憶嵐,在這世上我已經沒有其他的親人,我很高興還有你這個妹妹。」伊雷明將
手放在她肩頭,當眾承認了她,也希望她能勇敢的面對自己的身世。她聞言心都碎了,
「嗚……」

  伊雷明來到塗秀蘋跟前,微微一笑,「蘋姨,你該早點說出來的,我相信爹娘在天
之靈會原諒你,島上的人也不會因此而瞧不起你。」

  「謝謝你,雷明。」能得到他的諒解,塗秀蘋已經感到很安慰了。她迅速打起精神
,換上一張嚴肅的表情,「今天我之所以願意把這秘密說出來,是不想受人威脅,做出
背叛鬼神島的事。」她將眼神看向正襟危坐的殷離身上。

  威脅?大廳整個騷動起來。

  「蘋姨,是誰威脅你?」伊雷明的眼神閃爍著慍意。

  塗秀蘋雖然也不願見到猶如親生骨肉般的他傷心欲絕的模樣,可是若不及早揭穿殷
離的陰謀,到時他所受的傷害會更深。

  「就是——她。」在一聲聲驚喘、抽氣中,她的手穩穩的指向端坐在座位上的殷離
,而殷離的麗容冷若寒霜,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伊雷明先是一臉困惑,接著才啞然失笑,「蘋姨,你在跟我開玩笑嗎?離兒為什麼
要威脅你?」

  「因為她根本不住在昌州,也不是什麼骨董商的女兒,而是日光島的聖女,她是為
了無涯島的寶藏來的。」

  「什麼?!」在場的人聞言都驚得從座椅上跳起來。

  伊雷明無比震愕的斜睇深愛的女子,再將目光調回塗秀蘋臉上,一臉的啼笑皆非,
「離兒怎麼可能會是日光島的聖女?蘋姨,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其中一定有什麼誤
會。」不可能會有這種事,離兒絕不會背叛他的。

  「雷明,你要相信我,蘋姨曾經騙過你嗎?若不是我先發現了她的身份,也不會反
過來被她威脅,如果我不把無涯島的地圖給她,她就要當眾揭穿我隱藏多年的秘密,我
想了三天三夜,才決定向你們坦白。」

  他的表情登時僵硬起來,緩緩地搖著頭,臉色極為難看,「不可能!既然這秘密沒
有人知道,為什麼離兒可以用它來威脅你呢?這說不通不是呢?」

  塗秀蘋環顧在場的人,正色的說:「我曾經聽說日光島的聖女有一種異能,就是可
以看透別人的心,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什麼,她就是利用這點才知道的。」

  「世上怎麼可能有那種人?離兒絕對不是什麼聖女。」他一心一意只想護衛妻子的
清白。

  「那麼雷明哥是認定我娘故意騙你了?」塗憶嵐雙眼微腫,嘴角卻噙著詭笑的反譏


  哼!想不到這姓殷的女人也有今天,就算她跟雷明哥這輩子都不可能結為夫婦,她
也不要讓這女人好過。「如果不是事實,我娘為什麼編這種容易被戳破的謊言?馬伯伯
、火旺叔,你們也來評評理。」

  馬癐捻著灰白的胡子,沉吟片刻,「嗯,可是畢竟我們也沒見過日光島的聖女長什
麼樣子。」光聽一面之辭,的確是不能將人定罪。

  「這個我也很難判斷。」蔡火旺面有難色的抓抓頭。

  「你們全都在偏袒她,我娘才不會騙人,你們不要再上這女人的當了。」塗憶嵐要
親眼見到情敵受人唾罵的模樣才甘心。

  伊雷明堅定如盤石的心動搖了,蘋姨待他如子,他應該相信她的話,可是,要他如
何相信自己深愛的女人是為了寶藏而接近他?

  「離兒,你說!你不是對不對?我要你告訴他們,你不是聖女,是他們弄錯了,離
兒,你說話呀!」他捉住她的肩吼道。

  殷離清冷的美瞳移到他扭曲的俊臉上,他的痛苦就像巨斧般砍中她的心,她內心的
創痛並不比他少啊!

  「還要我說什麼?」她幽幽冷冷的問。

  「說你沒有威脅蘋姨!說你不是日光島的聖女!說你是因為愛我才嫁給我,不是為
了那些該死的寶藏!」

  伊雷明睇著她毫無表情的冰容,一股絕望的意念由心底升起。「我要你說!」

  她兩手冰冷,粉唇因壓抑情緒而輕顫,「要我回答嗎?好,那我告訴你,我有威脅
蘋姨,我是日光島的聖女,我嫁給你是為了——無涯島的寶藏,這樣回答你滿意了嗎?


  青天霹靂的宣告轟得他整個人搖搖欲墜。

  伊雷明的臉色慘白、全身氣血往上湧,兩眼瞪得好大,過了好久的時間才強迫自己
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無數個問號在他腦中盤旋迴盪著。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連我最愛的女人,也是因為要得到那批寶藏而嫁給我?

  為什麼要讓我恨你?

  殷離直把淚水往肚裡吞,「如果可以選擇,我絕對不會這麼做!我早就預料到這一
天遲早都會來臨,雷明,求你不要恨我。」

  他倏地狂笑不止,身體冷得像置身在冰窖中。

  「哈哈……原來你真的可以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這些都是真的。」

  「如果沒有這身異能,我哪能擔得起聖女這角色?」她笑得好不悲哀,「我已經把
你想知道的答案告訴你了,現在你願意聽我的解釋了嗎?」

  「解釋?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伊雷明的口吻陰森駭人。

  殷離的美目掠過受傷的神色,語帶懇求的說:「我不求你的原諒,只希望你能體諒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也是逼不得已的,雷明,你要相信我。」

  「好個逼不得已,多麼冠冕堂皇的一個借口!」塗憶嵐冷哼,「不要以為我們鬼神
島的人都是笨蛋,可以由你耍著玩,雷明哥,你可千萬不要再相信她了,不然她會害死
我們全島的人。」

  「想不到你居然是個蛇蠍美人,我們真是看錯人了。」蔡火旺也加入抨擊的行列,
不屑的啐道。

  只不過殷離眼中沒有別人,她只是期盼的盯著伊雷明,「你願意聽嗎?」

  伊雷明諷刺的大笑,冷冷的斜睞她,「在你承認所做的事之後,你以為我還會再相
信你嗎?原本我還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娶到了如花似玉、真心相許的妻子
,想不到卻是包藏禍心的毒蠍女。」

  「雷明,我只求你再聽我一次——」他的批判辱罵她全部接受,因為是她傷他在前
,可是,她希望能得到辯解的機會。

  「夠了!你不必再多作解釋。」伊雷明忽視內心深處的吶喊,黑眸漠然的直視她,
只有青筋暴凸的太陽穴洩漏了他真實的情緒。「在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背叛我,唯獨
你不能,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殷離嬌軀一顫,強撐的冰容險些碎成一地。

  不能怨他,是她親手扼殺了他們之間的愛。

  「你曾說過你不會後悔的,如今你反悔了是不是?」她聲音破碎的問。

  他用惡狠狠的眼神來掩飾內心的創傷,「對!我是反悔了,我後悔為什麼要愛上你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但願我從來不曾認識過你。」

  殷離告訴自己不能哭!「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置我?殺了我嗎?」

  「不要以為我不敢!」他像頭被激怒的猛獅,恨不得當場撕碎她。

  馬癐連忙出聲,「雷明,不要衝動。」

  「這個女人本來就死有余辜,馬伯伯為什麼要阻止?」塗憶嵐勝利的微笑,她終於
應了自己的詛咒,要死在雷明哥的手上了。

  「我們總得問出她還有沒有其他的同夥,以及在事成之後打算怎麼接應她,才能防
範同樣的事再發生。」馬癐說得合情合理。

  「好,那我來問她。」塗憶嵐微啟豐滿的朱唇,幸災樂禍的睥睨殷離,「老實的招
出來吧!你的其他同夥在哪裡?」

  殷離不禁猶豫了,本來她打算將原委告訴伊雷明,希望他能體諒自己的苦衷,讓她
先帶地圖回去救娘,可是他決絕的態度讓她心灰意冷,若是再供出南宮斯文的名字,要
是讓那魔鬼得知自己反過來背叛他,不曉得會用什麼手段報復在娘身上,所以她不能說


  「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其他人。」她說。

  伊雷明猛然一掌重重的拍在桌上,怒氣四射的喝問:「你還想包庇他們?!」

  「我沒有包庇誰。」她不明白他指的人是誰。

  他陰冷的表情令她打了個哆嗦,「難道你的同夥不是『鬼鯊』?」

  殷離的美顏頓時刷白。

  「讓我猜中了,對不對?」他的眼神彷彿想將人生吞活剝。「我早猜到『鬼鯊』和
日光島有密切的關係,你們果然是一夥的。」

  她什麼都能忍,就這點不能接受。「不是!我跟他不是一夥的。」她不想跟那種卑
劣的魔鬼、畜生劃上等號。

  「我們不會再相信你了!雷明哥,既然知道她跟『鬼鯊』是一夥的,留著她就沒用
了,你打算怎麼處置她?」最好是盡快處死,塗憶嵐得意的想。

  伊雷明疏離的表情顯得難以捉摸,「先把她關起來。」

  「這樣太便宜她了。」塗憶嵐不滿的抗議。

  塗秀蘋將女兒拉到旁邊,警告的低斥道:「憶嵐,雷明自有主張,你別插手管這件
事。」

  「可以請問我的牢籠在哪裡嗎?」殷離悠然起身,主動的問。

  ???殷離被軟禁在原先的房間,除了門窗全上了鎖、行動受到限制,並沒有受到
虐待,可是她卻坐立難安,此刻她最掛念的是娘的安危,若是期限一到,沒有拿到地圖
,南宮斯文絕對不會好心給娘解藥。

  娘,你一定要撐下去!殷離不由得合掌祈求上天憐憫,求祈不要奪走娘的命,她願
意付出任何代價。

  「想不到你也有成為階下囚的一天。」房門的另一邊響起塗憶嵐譏誚的言語。「你
死不足惜,但是千不該,萬不該傷了雷明哥的心,你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殷離定下心神,緩緩的輕笑,「即使沒有我,雷明也不可能娶你為妻,別忘了,你
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門外的塗憶嵐聽了火冒三丈,老羞成怒的嬌叱。

  「不用你多嘴!就算他是我大哥,我也絕不會讓嫁給他的女人好過,尤其是你!我
恨不得馬上一刀殺了你。」

  她嫵媚的低笑,「你想殺我?恐怕有人會捨不得。」事到如今,只能希望雷明對她
還存著一點感情,讓她有機會趕回日光島救娘。

  「呵……你是指雷明哥嗎?」塗憶嵐咯咯嬌笑,那笑聲尖銳得有些刺耳。「那你就
大錯特錯了,雷明哥已經打算在這兩天向全島的人宣佈休了你,然後當眾把你處死,如
果他對你還有感情,怎麼可能這麼做?」

  塗憶嵐的冷言冷語一再的打擊殷離,讓她方寸大亂,尤其是聽到伊雷明打算休了她
,宛如親手剜了她的心,讓她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你聽了很傷心、絕望,對不對?」那扇門後的笑臉添了些許狡黠。「別以為雷明
哥還會要你這個背叛他的女人,他可是巴不得你早點死。」

  殷離把紅馥的下唇咬得都出血了,他是應該恨她,可是,他真的連最後的情分都忍
心割捨掉嗎?想到此,她的心痛再也無法用言語表達,眼淚滴滴答答的落在桌面上。她
沒有回應塗憶嵐的惡意嘲弄,怕一開口,會洩漏了她的脆弱。

  「為什麼不說話?」塗憶嵐可是專程來耀武揚威的,如果對手吭都不吭一聲,那多
沒意思。

  「你該不會難過得說不出話來了吧?」

  「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想怎麼污辱我?」殷離數度哽咽,她向來不願在人前表
現出無助的一面,可是宣洩不了的情緒已經讓她瀕臨崩潰的邊緣。

  塗憶嵐聽了開心的真想放鞭炮慶祝。「才這樣就受不了,你可真是嬌弱,你就老老
實實待在裡頭,等著受刑吧!」

  聽見塗憶嵐足音遠去,她終於再也管不住自己,淚水不斷自眼中冒出,梨花帶雨的
美顏空空洞洞,彷彿她的生命被塗憶嵐帶來無情的訊息給斬殺了,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


  雷明,你真的不願聽我解釋,一心想斷絕我們之間的夫妻情份嗎?

  你好狠啊!

  不!她沒有權利責怪他,他會這麼做也是她逼他的。

  可是為什麼他不肯聽她解釋呢?只要他聽了,就會明白她真的是身不由己。雷明,
不要這麼快就放棄她,不要——從屋裡傳出的女子啜泣聲,像一張無形的網,網住甫來
到門口的人影,每一聲哀淒的悲鳴都敲在他心口上,不僅讓他疼痛莫名,更幾欲要逼瘋
他。

  他奮力的一拳擊在灰白的牆上,渴望讓劇痛來麻痺內心又一次翻湧的狂熱愛戀,不
讓它再被觸動。

  伊雷明的拳頭抵在牆面上,汨汨的流出鮮血,他真想仰天長嘯,質問老天爺,為什
麼要這樣作弄他!

  為什麼要讓她背叛他?

  他臉孔朝下,淌下一滴男兒淚。

  ???「吃飯了。」

  馬妞板著小臉送飯菜進來,原本她可以扭頭就走,可是在她心中始終還是不願相信
她喜歡的殷姐姐會是壞人派來臥底的,她哭了一整晚,決定今天非要聽她親口說出來才
會死心。

  殷離張著空洞無神的美眸,盯著自己的手指,一個月的期限只剩最後幾天,她逃不
出這裡,也救不了娘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不知何時馬妞已經站在她面前,撇著嘴問道。

  她欲哭無淚的揚起臉來,「我是不得已的,可是你們都不願意聽,現在再來問我,
又有什麼用?」

  馬妞看了於心不忍,「我願意聽,我不相信殷姐姐是壞人,你告訴我好不好?不然
大家都說要處死你,我不想看到你死。」

  她的信任和支持讓殷離感到窩心。「馬妞,謝謝你。」

  「殷姐姐,你快說呀!」她催道。

  這兩天始終不見伊雷明,想必是他不想再見到她的人了,如今她已經是窮途未路,
也只有靠馬妞了。

  「八歲那年,我爹就過世了,娘四處找工作,可是沒有人願意僱用帶著孩子的女人
,我們身上又沒有銀子,只能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直到我們碰到那個人,剛開始
他真的是個大善人,可憐我們母女的遭遇,還說要照顧我們。」

  「後來我們才發現他是個表裡不一的偽君子,可是已經太遲了,為了控制我,我讓
我娘吃了一種毒藥,為了拿到解藥,我實在沒有辦法,只有不停的替他做自己不願做的
事,包括欺騙你們所有的人,幫他偷到無涯島的地圖。」

  馬妞義憤填膺的揮動小拳頭,「那個壞蛋好可惡!殷姐姐,你是為了救你娘才會這
麼做的,我相信伊哥哥聽了一定會原諒你。」

  「他原不原諒我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必須盡快回去,否則我娘就有生命危險
了,馬妞,我求你,求你放了我!」

  「放了你?可是……」她為難的垮下小臉,「要是讓我爹知道,他會打死我的,我
不能這麼做。」

  殷離心急如焚的跪下,「算我求你好嗎?我娘還在等我回去救她,要是遲了,她會
死的!馬妞,我求你放了我。」

  「殷姐姐,你快起來!不要這樣。」馬妞拚命的想拉她起身。

  她吞下喉頭的哽咽,臉上淨是擔憂母親安危的驚惶之色。

  「如果連你也不能救我,我娘她——」

  「不是我不幫你,就算我放了你,你還沒逃到船上就會被發現了。」

  馬妞話一說完,殷離的心倏地跌進不見天日的谷底。

  她說得沒錯,島的四周布有許多崗哨監視,她根本不可能逃得了,除非等到月圓之
夜,到時南宮斯文會派人來接她,可是距離十五還有七天,她能活到那天嗎?還有娘毒
發的日子有可能會提早發作,萬一還是來不及——殷離阻止自己想下去,否則她準會先
瘋掉,她必須保持冷靜和理智,來解決目前的困境。「對不起,這件事的確太為難你了
。」

  「殷姐姐也別灰心,我現在就去找伊哥哥,你等我。」才轉身要走,矗立在門口的
嬌嬈身影喝住了她。

  「沒這個必要!」塗憶嵐老早就料到年幼無知的馬妞會被利用,果然讓她猜對了,
幸好她一直密切注意著,才沒讓殷離的計謀得逞。

  殷離見到她,像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兩人看彼此都不順眼。

  「你怎麼可以偷聽我們說話?」她叉著腰問。

  塗憶嵐挖苦的說:「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聽,幸好我聽到你們的談話,不然你被她利
用了還不知道。馬妞,我說你還真不是普通的蠢,居然還相信這種歹毒的女人,小心我
告訴馬伯伯,要他好好教訓你。」

  「你少拿我爹來嚇唬我,何況我相信殷姐姐說的是實話,她不是故意要騙大家,而
是為了要救她娘,才逼不得這麼做。

  「呵……真是好笑!這麼爛的借口還敢拿出來用。」她眼睛一瞟,朝面容憔悴的殷
離冷嘲熱諷。「雷明哥上過你一次當,不會再信你第二次了,你最好安分一點,不要想
耍詭計。」

  殷離低首垂眸,隨她怎麼譏刺謾罵都來個相應不理。

  「哼,無話可說了吧!」塗憶嵐挑起眉恫嚇馬妞道:「還有你,要是你敢私自放走
她,我非要馬伯伯重重的懲罰你不可。」

  「只會打小報告的小人,你儘管去說,我才不怕!」馬妞一臉厭惡的衝著她扮了個
鬼臉,一溜煙就跑了。

  塗憶嵐斜睨一眼靜默不語的殷離,重新將房門落了大鎖,與外界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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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這回是塗憶嵐幫殷離送晚飯進來,見桌上的中飯連動都沒動過,她的俏臉一沉。

  「想用絕食這一招博取雷明哥的同情嗎?你死心好了,雷明哥連看都不願看到你,
就算你餓死,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她故意往那傷口處撒鹽。

  殷離嬌軀一僵,形貌憔悴地凝睇窗外的樹影,懶得回應她刻薄的言語。

  「這招苦肉計對我沒用,快吃!」見她仍然無動於衷,塗憶嵐很想叫她乾脆餓死算
了,可是又不願這樣便宜了她。

  她的嗓音毫無生氣,「我沒有胃口,先擱著吧!」

  「既然這樣,我就在這裡看著你,你不吃,我就不出去。」塗憶嵐就是存心要刁難
她,她越不想吃,就越要跟她唱反調,只要她痛苦,自己就開心。「免得人家說我公報
私仇,讓你沒飯吃,故意要虐待你這個囚犯。」

  歎了一口氣,殷離意興闌珊的舉箸扒了一小口白飯。

  塗憶嵐從鼻端哼氣,扳起晚娘面孔,「你這女人真是賤骨頭,非要人家逼你才肯聽
話。」

  她恍若沒聽見那尖酸刻薄的話,慢嚼著口中的食物。當她伸出筷子想夾盤內的青菜
時,身子猛然震動一下,全身像通了電似的彈立起來——「你這是干什麼?」塗憶嵐怒
道。

  殷離美目僵直的覷著前方,手上的筷子從指間滑落。

  不會的、不會的——「不、不——」她嘴裡吐出破碎的呢喃,端在手上的碗跟著鏗
鏘一聲,摔了個粉碎。「不要!不要!」每一聲吶喊都是發自內心的悲鳴。

  塗憶嵐這時真的被她的樣子駭著了,只見殷離瞠著空茫的眼瞳,臉色白得嚇人,像
是突然發瘋了。

  「你……別裝神弄鬼了,我可不會上當。」不過她還是一邊說一邊往門邊退。

  殷離淒厲的大聲哭喊,「不——不要!娘——」眼眶中的淚水再也負戴不了她的痛
楚,爭先恐後的湧出,將此時刻骨銘心的痛苦全部付諸在哭聲中。「娘——」

  娘死了!娘死了!她的靈魂大叫道,像是困在絕望的迷宮中走不出來。

  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知道,但她就是確確實實地知道,或許是來自於體內的一
種神秘本能,告知了她母親的死訊,也可能是母女連心,讓她有所感應。

  是我——是我害死了娘,我是個不孝女——娘,對不起,離兒救不了你,是離兒害
了你——南宮斯文,我恨你——我要報仇——「我沒用……我救不了你……娘——」深
刻的自責和喪親之痛在殷離體內互相衝撞,剎那間她聽不見、看不到,甚至不需要呼吸
,失去了人類基本的需求,卻也間接激發了潛藏在深處的力量。

  「喂!你到底在發什麼瘋?」塗憶嵐氣呼呼的嗔罵。「你聽見我的話了嗎?」剛才
還又哭又叫,怎麼一下子又不動了?

  塗憶嵐本想上前去推她一把,就聽見身邊發出一陣喀啦喀啦的細微聲響,她下意識
的偏首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可是什麼也沒見到,而那異聲越來越大,這時她才驚恐的發
現那些怪聲是來自房內的東西左右晃動所致。

  是地震嗎?

  「天哪!」她突地張大嘴,瞥見殷離的嬌顏上有一股凜然之色,她沒有做出任何動
作,房內的東西卻在晃動之後,全騰空飛了起來,就連最重的床榻,也浮起了有兩尺高
,這種前所未有的怪異現象,讓她驚悚的尖叫連連。

  她霍地整個人跌出門外,一屁股摔坐在地上,連腿都嚇軟了。

  「娘,雷明哥,你們快來……快來人哪——」

  大概是她的尖叫聲太過奇特,幾乎驚動了全屋子裡的人。

  「憶嵐,你怎麼坐在地上,發生什麼事了?」因為廚房離這兒最近,因此塗秀蘋是
最先來到現場的人,納悶的詢問一身狼狽的女兒,見她用顫巍巍的手指比向房內,「我
的天!這是——」她一看之下也傻了。

  母女倆張口結舌、毛骨悚然的看著這一幕。

  「怎麼了?你們在叫什麼?」一群男人在同時間也從大廳趕過來。

  走在前頭的伊雷明在確定發生騷動的方位是殷離的住處後,冷峻的臉龐上也掠過一
抹緊張,這幾天他強迫自己不要靠近這區域,就是怕控制不住想去探望她的心,所以只
能一味的逃避。

  他氣自己為什麼還想著她、念著她?為什麼無法將她的影像從心版抹去?心裡彷彿
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原諒她吧!馬妞不是也說過了,她是為了救母親,不得已才這麼
做;可是另外一個理性的聲音卻在嘲笑他,即使他身為一島之主,也必須遵守島上的規
矩,如果每個人都因為有苦衷,而做出危害鬼神島安全的事,難道他都能大方的原諒他
們嗎?

  私心與責任左右牽扯他的心,似乎想將他一分為二。

  「蘋姨,你們在這兒干什麼?」她們的樣子都怪怪的,好像見到鬼似的。

  他很快的來到門外,順著她們的目光看進房內,身軀登時像被點了穴道,無法動彈
,在空中旋繞的物體轉動得越來越快,引起的狂風幾乎要掀掉屋頂。

  「我的老天爺——」

  「這真是她弄出來的嗎?」

  「太驚人了!我活到這麼大把歲數,也還是頭一回見到。」即使是像馬癐這種經歷
過不少驚濤駭浪,可以說得上是見多識廣的人,也對這情況驚悸莫名。

  伊雷明注意到殷離渙散的表情,「她不對勁——離兒!」他毫不猶豫的跨進門,想
進去喚醒她的神志,可是還沒踏穩,就被龍捲風的風勢掃了出來。

  「雷明,裡面太危險了,你不能進去。」有人拖住他。

  他扭臂掙扎,「你們不要攔我,讓我進去——」

  塗憶嵐死命的抱住他的大腿,「雷明哥,你要冷靜!要是被東西砸到會受傷的,我
求你不要進去——」

  「放開我!」伊雷明朝屋內放開喉嚨大喊,「離兒——」

  彷彿聽見他椎心的吶喊,殷離將蒼白似鬼的小臉轉向他,緩緩的露出奇特的絕美笑
靨,讓他見了心驚膽戰,活像她要變成泡沫蒸發了似的。

  莫名的,他有股將失去她的錯覺。「離兒!」

  這一刻伊雷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想失去殷離,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意的
背叛,他都再也放不下她了。

  殷離大大的震動一下,盤旋在空中的物品在這時全部砰的跌成一地,摔成粉碎。

  「離兒!」伊雷明在眾人閃神之余,沖進去握住她柔弱無骨的肩頭,「你有沒有受
傷?讓我看看。」

  她按著額角喘氣,翦水雙瞳內倒映著他溢滿關心、溫柔的俊臉。

  「雷明?剛剛發生什麼事了?我……怎麼了?」她突然覺得好累,好像全身的力氣
一下子都用光了。「房間怎麼變成這樣!」

  滿目瘡痍的房間裡,沒有一樣東西是完整的,就連那張床也四分五裂,她的腦子裡
登時一團混亂,只有一些片段的影像閃過去。

  「你都忘了嗎?」他眉頭皺得好深。

  塗憶嵐驚魂未定的尖喝,「你這女人好可怕,簡直像怪物!」

  「別說了!」伊雷明怒斥,不希望她在這時落井下石。

  「這些——都是我一個人弄的?」殷離若有所悟,忽地迸出痛苦的笑聲。「哈哈哈
……想不到我的能力又增強了,居然可以一眨眼破壞這麼多東西,你們說是不是很好玩
,哈哈……」

  是老天爺可憐她,賜給她這種可怕的力量,那麼她就有能力為母報仇了。

  娘,離兒會殺了南宮斯文替你報仇,等報完了仇,女兒會去找你——伊雷明厲喝,
「別笑了!別笑了!」

  「哈……嗚……」她歇斯底裡的笑聲到最後只剩下抽抽噎噎的啜泣聲,連伊雷明的
懷抱都再也溫暖不了她。

  ???「她今天怎麼樣了?」因為擔心又會發生像昨天那樣的事,所以伊雷明讓馬
妞來和殷離作伴。

  馬妞嘟嘴搖頭,「我一直努力找話題想跟殷姐姐聊天,可是她什麼話都不說,以前
殷姐姐不會這樣的。」

  伊雷明神色黯淡下來,「謝謝你,馬妞。」他或多或少也感覺到殷離的內心起了很
大的變化,再見識過她異於常人的力量,心裡興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她一臉無奈,臨走
之前說:「伊哥哥不要跟我客氣,那我先出去了。」

  「離兒——」他踱上前想說些什麼。

  殷離維持著靠窗前側站的姿勢,平淡的回答伊雷明還未出口的問題。「你放心,昨
天的情形暫時不會再發生了。」她必須儲存力量,等到要用的那一天,一並的釋放出來


  他都忘了她可以洞悉對方的思想。「你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擁有這種力量嗎?」

  「過去除了可以『讀心』之外,從來不曾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昨天是頭一次,你會
怕我嗎?會認為我像怪物一樣可怕嗎?」她狀似無心的問,一顆心卻悄悄的抽緊,期望
得到想要的答案。

  伊雷明吐出一口氣,低沉的輕笑,「你不是會讀我的心嗎?不用我說,你應該明白
才對。」

  她澀澀的扯動一下唇角,「我累了,不想一直讀別人的心。」

  「那麼我的答應是——如果我怕,我就不會來看你了。」

  殷離嗓音微抖,「你的態度為什麼突然改變了?為了昨天的事嗎?我不需要任何人
的同情和憐憫,不要忘了你是鬼神島島主,難道你不怕關心一個背叛者會壞了自己的立
場、惹人非議嗎?」

  「我還是同樣那句話,如果我擔心就不會在這裡了。」

  她眼底的淚光一閃而逝,但又很快地戴上冷漠的面具。

  「你該擔心才對,我跟『鬼鯊』是一夥的,雖然今天我的任務失敗了,以後還會有
類似的事情層出不窮的發生,你該殺了我以儆傚尤。」

  「離兒,為什麼要說這種話?」伊雷明氣惱的扳過她的肩,讓兩人可以面對面的把
話說清楚。「我已經聽馬妞提過了,她說你之所以要偷取無涯島的地圖,完全是為了救
你娘。你別擔心,我會替你向長老們請求原諒,相信他們也會體諒你的孝心。」

  殷離喉頭一哽,「你不怕我又騙你?」

  手指輕撫著她那清艷的秀頰,伊雷明自嘲的笑了笑,「如果你真的有心要騙我,那
我也只好認了,誰教我愛你?」他不是聖人,也不想自命清高,在愛情面前只有投降的
份。

  「其實你不必為我這麼做,我——」娘已經死了,如今她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只有殺
了南宮斯文,他對她越好,她的心理壓力就越大。

  他伸指蓋住她的粉唇上,「你是我的妻,不管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們夫妻倆都要
一塊兒承擔。」

  「雷明,不要對我這麼好。」她帶著哭音的喃道。

  伊雷明輕輕的抱住她,撫著她如雲般的烏絲,「除非你對我的感情是假的,這些日
子你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偽裝的——」

  她急切的否認,「不,它不是假的,更不是偽裝的。」

  「那就好,無論我們將會面對什麼樣的結果,只要我們能相守在一起就夠了。」

  他親吻著她的前額,心中已做出決定。

  殷離的心湖激起一陣高昂的波動,不禁在他懷中哭得肝腸寸斷。

  「哭什麼?你不高興嗎?」伊雷明捧起她那張淚痕斑斑的美顏,將珠淚一一的抹去
,他都快被她的眼淚淹沒了。

  「我只是——好想我娘。」她猶豫的哽聲道。

  對不起,雷明,這輩子能得到你的愛和諒解,我願已足矣!可是娘的仇不能不報,
如果真有來生,我們下輩子再見了。

  ???每個進到大廳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屋裡沉悶的氣氛,馬癐和蔡火旺兩人是必然
邀請的人,另外還有三位白髮蒼蒼、胖瘦不一的老人,他們都是在島上備受敬重的長老
,也已經退休不管事多年,卻在今天同時都被請了來,可見得待會兒要談論的是一件大
事,而廳外也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馬癐,待會兒要是表決,你贊不贊成處決那姓殷的女人?」蔡火旺還在遲疑當中
,所以想聽聽別人的意見。

  「唉!雖然她潛伏在我們這兒是另有目的,不過也是情有可原,換作你我,或許也
會跟她做出一樣的事來;況且她來了之後,並沒有作出傷害島上居民的事,說要處死她
似乎太嚴厲了一點。」

  聽了馬癐的話,蔡火旺點頭如搗蒜,「你說的沒錯,她還救過我孫子,要是處死她
,那我豈不是恩將仇報了嗎?唉!氣歸氣,可是現在反過來想一想,她的身世也很可憐
,值得人家同情。」

  馬癐用下巴比了下對座的三位老人,「現在問題不是我們想怎麼樣,而是要看長老
們的決定。雷明心裡在想什麼,為什麼突然把他們全請來了?這麼一來,事情想有個轉
環的余地也不可能了。」

  蔡火旺也憂心忡忡的低喃,「是啊!雷明到底在想什麼?」

  就在大家私底下各議論紛紛之際,伊雷明的出現,讓所有的雜音瞬間消失,他諱莫
如深的朝坐在大廳內的人抱拳示意,也不贅言,直接進入主題。

  「三位長老、馬伯伯、火旺叔,雷明向來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今天請大家來這裡
,想必大家心裡已經有數,那就是為了我的妻子殷離。」

  胖長老一臉的不解,在座位上困難的移動他那圓滾滾的身材,「我好像聽憶嵐那小
丫頭說你已經把她給休了,怎麼這會兒又說是你的妻子呢?」

  伊雷明鄭重的聲明,「我從來沒說過要休妻,離兒仍然是我伊家的媳婦兒。」

  「哦?那你今天請我們來是——」

  「我想藉著今天的機會,在這裡,代替我的妻子向鬼神島上所有的居民道歉,請大
家原諒她的情非得已。她是我的妻子,所以我也要負起一半的責任,因此決定將島主的
位置暫時交還給三位長老,請三位長老另外再找一個足以擔當大任的人。」

  頓時廳裡、廳外的人個個發出驚疑的叫聲。

  蔡火旺激動的一把揪住他的前襟,「雷明,你不是在跟火旺叔開玩笑吧?你犯不著
為了這件事不當島主呀!」

  他露出一抹俊逸的淺笑,「火旺叔,一百多年來,島主之位向來由我伊家的人擔任
,我想給其他比我更有能力的人一點機會表現,所以我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

  「這——馬癐,你快說點什麼呀!」蔡火旺只怪自己口才不好,只好找救兵。

  馬癐正色的問:「你是認真的嗎?」

  「再認真不過了,身為島主,卻不能保持中立,還想為妻子的所作所為求情,雷明
自認已經沒有資格擔任這個職位。」他堅定的表情說明一切。

  「各位長老的意思呢?」馬癐轉而詢問其他人。

  三位長老經過密談,身材瘦小的長老拄著拐杖起身,「雷明,你之所以交出島主之
位,是要我們放過你的妻子?」

  伊雷明神色一凜,彷彿是聆聽死刑宣判的犯人。「是的,長老,離兒會這麼做完全
是為了救她娘,這是她的孝心,還請三位長老高抬貴手。」

  瘦長老將他的話轉達給第三位長老聽,可能是因為年紀大,那位長老的耳朵有些重
聽,所以需要有人另外再傳達。

  「咳、咳!」那名白髮、白胡的老人雖然重聽,卻有一雙精斂的雙眼,他用著沙啞
老成的聲音問:「就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當然值得,表叔公,還請您成全。」原來這老人和伊雷明還有這一層親戚關係。

  旁邊的人將伊雷明的話轉述一遍,老人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如果我的條件是你們必須離開這裡呢?」

  「這——有必要趕他們走嗎?」其他兩位長老也大感意外。

  「再怎麼說,雷明也是我們看著他出生、長大,他就像我們的孫子,這樣會不會太
無情了?」

  馬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對呀!長老,這個處罰太重了。」

  「是啊!雷明是老大唯一的兒子,你就這樣把他趕出去,教他上哪兒去才好?」真
是沒血沒淚的臭老頭。雷明請他們來分明是自討苦吃,蔡火旺忿忿的相。「長老,你就
再考慮一下,或者換別種懲罰方式好了。」

  「我答應!」伊雷明的回答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馬癐和蔡火旺同時驚呼,「雷明!」

  「馬伯伯、火旺叔,請你們不要再說了,我覺得這是最好的結局。」離開鬼神島雖
然有諸多的不捨和留戀,可是這是唯一保住妻子的辦法,他不得不痛下決心。「如果這
真是長老們的決定,我願意接受,不過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有些事情必須要處理。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打擾各位的時間——」

  ???「嗒!嗒!」的腳步聲在長廊上奔跑著,一路沖進殷離的房間,辟哩啪啦的
就將她先罵得狗血淋頭。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要是你不出現就好了,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麼不乾脆死掉算
了?雷明哥早晚都會被你害死——」

  殷離被吼得莫名其妙,可是最後一句話卻引起她的注意。

  「雷明他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會關心他嗎?」塗憶嵐指著她的鼻子,咬牙切齒的啐罵。「你這個
女人究竟對雷明哥下了什麼藥?還是用什麼手段迷惑住他,讓他死心塌地的愛著你,還
為了保住你的命,居然自願放棄島主之位?」為什麼自己只能是他的妹妹?她多希望和
殷離交換身份。

  殷離聞言後臉色乍白,「雷明他——是為了我嗎?」

  塗憶嵐兩道控訴的眼神像刀刃般尖銳地射向她,「除了你還會有誰?雷明哥認為他
對不起所有人,因此決定交出島主之位對示負責。這些全都是為了你,是你害了他!」

  「我從來沒有要他這麼做,我——」殷離雪白著臉,急喘的說:「他在哪裡?我現
在就去找他,我不會讓他這麼做的。」

  塗憶嵐聲色俱厲的將她逼到死角,「已經太遲了,長老們都同意他的條件,而且還
決定把你們趕出鬼神島,一旦離開這裡,雷明哥就變得一無所有。你說!你害得他還不
夠慘嗎?」

  「不——」她搖著螓首,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

  為了她,雷明居然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這教她情何以堪?

  殷離在淚光中凝睇她氣沖沖的表情,「我不會讓他這麼做的,這點你可以放心,事
情是我一個人造成的,就該由我自己來承擔。」

  塗憶嵐聽了抽抽噎噎的哭道:「你想一個人承擔,可偏偏雷明哥捨不得,你知道我
有多麼嫉妒你嗎?老天爺讓我成為他的妹妹,而你就算背叛他,他還是只愛你一個,好
不公平啊!我多希望自己就是你。」

  「你不會希望成為我的。」殷離苦澀的輕喃,自己這些年所受的苦比失戀不知還要
痛上幾百倍,豈是她能體會的?

  塗憶嵐罵夠了、也哭夠了,把眼淚擦一擦,「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我還要去找長老
們,求他們收回成命,你的命比我好,就留在這裡看別人為你賣命好了!」說完便拂袖
而去。

  殷離淚眼模糊的看著門口,久久不能言語,沉浸在一片愁雲慘霧當中。

  雷明默默的為她做了那麼多,自己真能任由他拋棄島上的親人、朋友,以及多年耕
耘的一切,然後被逐出鬼神島嗎?

  剎那間,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伊雷明仔細的拭去覆在錦盒上的泥土,這是他從雙親的墓穴中挖出來的,當
年會決定將它和死去的爹娘葬在一起,就是怕引起有心人士的凱覦,心想絕對沒有人會
猜得到東西藏在那裡,可是現在為了救人,也沒辦法顧慮太多。

  當他將錦盒擦拭乾淨,「啪!」打開扣環,從裡頭拿出一張繪有無涯島地圖的牛皮
。或許這真是天意,如今用它來換回一條人命,也是值得了,相信伊家的祖先也會贊同
他的做法。

  只有將這禍端送走,鬼神島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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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殷離接過看起來已有些年代的錦盒,狐疑的問:「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伊雷明慫恿的微笑道。

  她疑惑的斜睇他那神秘兮兮的笑容,這才垂眸一瞥,而錦盒的東西,讓她表情一愕


  「這是——」難道這是無涯島的地圖?

  「沒錯,它就是你要的無涯島地圖。」

  「你要把它給我?」她喉頭哽住了。

  「你不是急著想救你娘嗎?我現在把它交給你。」他那雙閃著熊熊熾焰的黑眸,正
對她訴說著無悔的愛戀。

  「可是,這是你們伊家的祖先留下來的傳家之寶,你就這樣把它給我嗎?」想到他
的家,讓她的心為之抽痛起來。

  他似笑非笑的說:「說是傳家之寶,還不如說它是個禍害,因為它,我的爹娘死於
非命,我可不希望把它傳給我們的後代子孫,何況現在救你娘要緊,後天就是最後的期
限了,你就拿它去換解釋。」

  「雷明——」她哽咽的呢喃,投進他的懷中,謝謝你,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對我的
好,永遠——」

  伊雷明伸臂摟緊她,「你說得好像我們會分開似的,我不要你只是記得,而是要用
實際的行動來表示,今生今世罰你都要陪在我身邊,為我生兒育女,然後我們一起白頭
到老。」

  她咬牙不語,淚珠撲簌簌的直往下掉,沾濕了他的胸口。

  「怎麼又哭了?離兒,你這幾天好像淚水特別豐沛,動不動就掉眼淚,你該高興才
對,不是嗎?」他寵溺的輕點一下她的巧鼻,取笑道:「瞧你哭得鼻頭都紅了,比三歲
的小娃娃還愛哭。」

  殷離擠出笑顏,嬌嗔道:「人家這是喜極而泣,想到可以救娘,太開心了嘛!」

  「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敢有意見。」伊雷明故意打躬作揖的陪笑臉,
逗得她噗哧嬌笑,一掃臉上的陰霾。「離兒,說真的,我還是不太放心讓你一個人回去
。」

  「我不會有事的。」她的眼神閃爍一下。

  他蹙攏眉宇,表情甚為不安。「既然你說那名祭司就是『鬼鯊』本人,萬一他拿到
地圖還是不肯放你走,那該怎麼辦?不行!我真的不放心,離兒,還是讓我陪你回日光
島去好了。」

  那怎麼行?要是讓雷明跟她回日光島,她的報仇計劃就行不通了。

  「雷明,你太多慮了。你也見識過我的力量,區區幾個人是奈何不了我的,要是他
敢不放我和娘離開,到時候倒霉的人可是他;再說跟他硬碰硬,吃虧的也是我們,別忘
了他可是『鬼鯊』,我不要島上的人再為我受傷。」

  伊雷明眉頭蹙得更深了,「可是我總覺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離兒,
無論發生什麼事,你一定要回到我身邊來,答應我!」

  「我答應,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明知這一分離,再無相見之
日,可為了安撫他,她不得不撒下這漫天大謊。

  「我會在這裡等你。」他萬分不捨的擁住她。

  她倚在伊雷明充滿男性氣息的胸口,淚光盈盈的點了點螓首,「嗯!等我娘吃下解
藥,大概還需要五、六天的時間調養,等她身子好些,我們會馬上回來和你會合,到時
我們可以找個小城鎮住下來,養幾個孩子,幸福、快樂的過一輩子。」

  伊雷明在惴惴不安中,將心愛的女人攬得更緊。

  「好,都聽你的。」

  ???「馬妞,你過來一下。」殷離沿路晃到海邊,覷見正在跟幾個孩子堆沙丘的
小姑娘,於是朝她招了招手。

  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在陽光下對殷離微笑。

  「殷姐姐,你叫我?」馬妞一面問,一面抖掉衣服上的泥沙。

  殷離突兀的冒出一句,「謝謝你。」

  「啊,為什麼謝我?」

  「我要謝謝你為我做了一切,要不是你把我的苦衷轉達給雷明知道,恐怕我已經被
處死了,馬妞,我真的很感激你。」只有她不會用異樣的眼光來看待自己,而是用最單
純誠摯的心來接納她。

  馬妞難為情的紅了小臉,「我也沒做什麼,殷姐姐不要這麼說。」

  她伸手拔下穿在耳垂上的翠玉墜子,「這對耳環不值幾個銀子,不過我很喜歡,現
在我把它們送給你,希望你能好好保存。」

  「這真的要給我?」馬妞小臉發亮的問。

  「當然是真的,以後你戴著它們就會想到我,算是殷姐姐送你的紀念品。」

  馬妞併攏手心,小心翼翼的接過,「謝謝殷姐姐,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殷離眼眶一陣灼熱,差點滴下淚來。「往後若是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幫殷姐姐照顧
雷明,我沒有人可以托付,只有拜託你了。」

  「沒有問題,我當然會幫你照顧伊哥哥了,可是——」馬妞歪著小腦袋,一臉納悶
,「殷姐姐不是很快就會回來了嗎?」

  「那是當然了,可是我不在的這幾天,還是會擔心他,萬一他等不及跑去找我,恐
怕會發生危險,所以才要你幫忙看著他。」

  馬妞信以為真的點頭,「殷姐姐不用擔心,我會幫你看牢伊哥哥,不會讓他到處亂
跑,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好了。」

  「謝謝,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這下她可以安心的走了。

  ???今晚的夜空透著邪魅,因為是漲潮的關係,海面看來頗不安分。

  伊雷明和殷離躲在巖石後,珍惜這片刻相聚的時光。

  「我這幾天眼皮直跳,心裡總覺得不踏實,離兒,你還是別回日光島,我們可以跟
對方談條件,一手交人、一手交圖,我不希望你涉險。」

  她掩住他的唇,「這行不通的,對方十分狡猾,只有我親自將地圖帶回去,他才不
會起疑心,不要為我擔心,我會保護自己的。」

  「你一定要平安的回來,知道嗎?我不能失去你。」伊雷明雙臂收緊,因為他是男
人,只能強忍著在五髒六腑間翻騰的離愁。

  殷離忍著淚,心頭宛如被火鉗烙燒似的痛楚,「我答應你,所以你也千萬不能衝動
,只要留在這裡等我回來就好。」

  他激動的吻住她,過了好久才氣喘吁吁的放開她,那雙被激情占據的男性眼瞳,一
眨也不眨的想將她看個仔細。

  「別忘了我在等你。」伊雷明的心上像被大石壓住,重得他喘不過氣來,可是又不
得不強迫自己放手。

  「嘩啦!」兩人同時聽見船漿滑動的聲音。

  「他們來了。」殷離傾過身子,往他的嘴上啄了一下,「我愛你,雷明,不管我在
什麼地方,愛你的心永遠不變。」

  「離兒——」伊雷明低喊一聲,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沒有伸手將她拉回來,只
能眼睜睜的看她上了小船。

  過了一會兒,等他奔上前去,早已不見小船的蹤影。

  就在電光石火間,伊雷明想到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西側海岸可以說是全島最偏僻的地點,也是防衛的死角,就連鬼神島上的人都未必
知曉,若有人存心從這裡潛進島來,那可是防不勝防。

  可是最重要的問題是,鬼鯊為什麼會知道這裡?

  他到底是誰?

  ???再度踏上日光島的土地,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殷離在火把的照耀下,面無表情的走下石階,來到位於神殿下方的秘密城堡,每走
一步,對南宮斯文的恨意就增加十分,不過她必須將它隱藏起來,以免引起他的戒備。

  「哈哈……歡迎我們的聖女回來!」

  坐在太師椅上恭候多時的南宮斯文露出如狼似虎般的笑意,兩眼緊盯著捧在她手上
的錦盒不放,表情也開始緊張起來。

  她鎮定的問:「我已經把你要的東西拿到手了,我娘的解藥喲呢?」

  「別急!先讓我看看東西。」南宮斯文唇上掠過一抹狡詐,一記搶過錦盒,兩手也
因興奮而打顫,他等待了三十年,總算沒有白費了。「這就是傳說中無涯島的地圖嗎?
」他將牛皮攤在桌面上,仔細的看了一遍。

  難不成你還懷疑這是假的嗎?」他的反應早在殷離意料之中。

  南宮斯文懷疑的瞇眼,「這地圖你是怎麼得到手的?」

  雖然從上面所畫的路線和記號來看,似乎沒什麼大問題,可是誰曉得這丫頭會不會
和鬼神島的人串通,弄一張假的來唬弄他。

  「這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了,說!你是怎麼拿到手的?」這死丫頭的眼神讓他不舒服,好像有
種被看穿的感覺,可是她明明沒有觸碰到自己,怎麼可能會知道他的心思?一定是他太
緊張了。

  她佯作屈辱的怒瞠說:「如你所願,這是我用貞潔換來的,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為了得到它,我不惜勾引伊雷明,讓他對我沒有防備,才能順利的得手。」

  「哦?」南宮斯文仍是半信半疑。「那麼伊雷明究竟把這錦盒藏在哪裡?」

  殷離強嚥下對他的厭惡,「就埋在他死去爹娘的墓穴中。」

  「哈哈……原來他把東西藏在那裡,還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想
到會在那個地方,看來那小子還真有些頭腦。

  「現在東西到手了,可以把我娘的解藥給我了嗎?」

  南宮斯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好,我馬上叫人拿解藥給你娘。」

  「我要見她。」

  「還不行。」

  她氣憤的嬌喝,「你不是說只要我把地圖拿回來,你就會放了我娘嗎?」

  「沒錯,我是說過,可是在證實這張地圖的真偽之前,還不能讓你們母女見面。不
用擔心,你娘身上的毒我會先幫她解去,不過要是讓我知道你騙我,到時候你娘可照樣
沒命!」

  真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居然故意隱瞞娘的死訊不說,還敢用她來恫嚇自己。不能原諒他!

  雖然心中憤恨不已,但殷離仍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你最好說話算話,否則我不會
饒過你的。」像他這種人不配活在世上,否則往後還不曉得有多少人會遭殃。只是她不
能在這裡使用異能,日光島上的居民再怎麼說都是無辜的老百姓,沒必要跟這種人渣死
在一起。

  「那是當然,我可以對天發誓。」他以為成功的瞞過殷離,心裡正洋洋得意。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南宮斯文挑了下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要跟你們一起去,沒道理都是你一個人獨吞那批寶藏,我也有權利分一份,讓
我娘下半輩子能過舒適的生活。」

  「哈、哈,當然可以了。」他假裝大方的說。

  殷離轉身離開,嫣紅的唇角微微上揚,掀起一抹暖昧不明的冷笑。

  ???他真的不該讓她一個人回去,伊雷明越想越不對勁,壓在心頭的大石,讓他
快透不過氣。已經過了三天,思念來得如此強烈,即使是鐵打的漢子也受不住,這時他
才深刻的體會到何謂度日如年。

  離兒,你可千萬不能出事,要好好為我保重,他在心中不斷地祈禱。

  伊雷明滿腹心事的凝望遠處的白色浪花,恨不得生出一雙翅膀,馬上飛到日光島,
將他心愛的女人帶回來,總比在這裡望眼欲穿、哀聲歎氣的好。

  「雷明哥——」塗憶嵐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曾幾何時,他那強壯挺拔的背影,竟
透露出無比的孤單,彷彿是一對硬被拆散的比翼鳥,日日引頸張望著另一半歸來,任誰
看了都會為之動容。

  她錯了嗎?

  雖然事實證明她和他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可是將近十八年的感情,沒辦法一下子就
將它拋諸腦後,所以,她仍然無法克制自己地嫉妒殷離,嫉妒任何企圖奪走他的女人,
明知今生今世無緣成為他的妻,但求永遠守在他身邊就滿足了。

  可是——塗憶嵐雙眼刺痛,自憐的想,雷明哥的心從來不在她身上,殷離一走,就
好像把他的心也一並帶走了,再這樣下去,對自己到底有什麼好處?除了讓雷明哥遠離
自己,到最後可能連兄妹之情也不剩了。

  她心裡忍不住泛酸,還是放不開這段不為世俗接受的感情。「雷明哥,娘說你從早
上到現在都沒進食,她要我來叫你回去。」

  雷明哥這三天都站在同一個地方,從清晨等到日落。人家古詩裡寫的是望夫石,他
都快成為望妻石了,再不把他拖回去,還沒等到人回來,自己就先病倒了。

  「我不餓,你們先吃吧!」他黯然的回道,兩眼憂鬱的瞅著漸漸消失在地平線的落
日余暈,知道一天又將過去。

  塗憶嵐咬了咬下唇,為他的視若無睹而紅了雙眼。「雷明哥,你就真的那麼愛她?
萬一她這一去就不回來了——」

  「住口!我不許你詛咒離兒,她會回來的。」他眼睛發紅的怒喝。

  被這麼一吼,塗憶嵐委屈的淚水倏地盈眶,「我……只是假設而已——」

  「不可能!離兒答應我會回來,我相信她。」就是這個信念支持著他,沒讓他馬上
衝上日光島。

  「你對我那麼兇做什麼?」塗憶嵐老羞成怒的斥道:「我現在知道你的心裡只有你
的寶貝離兒,沒有我跟我娘的存在,好,既然我這麼惹人嫌,你就一直在這裡等,看要
等到什麼時候都可以,我不管你了。」

  她背過身去,卻沒有馬上離開,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伊雷明的反應,見他還是無動
於衷,便氣得跺腳走了。

  ???塗秀蘋見女兒一個人回來,朝她身後瞟去,「雷明呢?你沒有找到他嗎?」

  她柳眉倒豎的往飯桌旁一坐,氣惱的說:「找到了,不過他只要想念那個女人就好
,根本不用吃飯。

  娘,不用等他了,我們自己先吃。」

  「憶嵐,好歹她也是你的大嫂,別這麼沒大沒小的。」塗秀蘋不贊同的訓道。

  「我才不要承認她這個大嫂,她沒有資格!」

  「那麼誰才有資格?娘認為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是你,到現在你還想不開嗎?
那痛苦的人還是你自己。」

  啪地一聲,她將筷子放下,「為什麼我跟雷明哥會是兄妹?不管是什麼都好,就是
不要是兄妹,娘,你真把我給害慘了!」

  「憶嵐!」叫著從後門奔出去的女兒,塗秀蘋好生愧疚,都是她的軟弱害了女兒,
還惹來這麼多的怨恨。

  「蘋姨,就讓她去吧!」甫進門的伊雷明在外頭聽見她們母女的談話。「這種事也
要她自己想開才行,別人勸是沒用的。」

  塗秀蘋笑得牽強,但仍趕緊招呼他,雙手不住的在桌上忙碌著,「你回來了,肚子
餓了吧?我已經幫你把飯盛好了,多少吃一點,不要把身子弄壞了。」

  面對蘋姨像慈母般地幫他張羅食物,就怕他餓著了,伊雷明再怎麼沒有胃口,也不
忍拂逆她的心意,大口的吃光堆在碗裡像座小山似的飯菜。

  「蘋姨,如果明天在日光島附近監視的兄弟再沒消息傳回來,我打算偷偷的潛到島
上去,因為我實在很擔心離兒的安危。」

  此話一出,馬上引起塗秀蘋的驚慌,「這樣太冒險了!雷明,我們對日光島的事不
了解,況且那裡頭還有不少鬼鯊的黨羽,他們各個都是心狠手辣的海賊,我不同意你這
麼做。」

  「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總覺得離兒有事瞞著我,想起幾次我在她眼中看到的絕
望,我就非常懊悔自己不曾努力地阻止她。」

  她微笑的看著伊雷明惶惑不安的俊臉,「是你太多心了,既然她答應你就會遵守約
定,你就待在這裡等她,不要胡思亂想了。」這孩子的專情就像他爹,只要愛上了,就
算是海枯石爛也不能改變他的心意。

  伊雷明眼中的憂鬱未褪,「我也希望這只是我的胡思亂想。」

  ???隔天一早,就見塗憶嵐追出屋外,趕上走在前頭的伊雷明。

  「你想上哪兒去?難道真像娘擔心的那樣,你打算偷偷潛進日光島?」她氣急敗壞
的質問。他面色沉凝的揮開她,「那是我的事。」

  「不!說什麼我都不能讓你去送死,對方可是鬼鯊,要是被他們抓到了,你還有活
命的機會嗎?雷明哥,你稍微冷靜一點,你不替自己著想,也該替島上的人想一想。」
為了那個姓殷的女人,雷明哥可以連命都不要,她還在冀望什麼?

  伊雷明微微牽動嘴角,「我已經不是鬼神島的島主,我的所作所為都由我自己負責
。」說完,他又要拋下她,可塗憶嵐一個箭步擋住他。

  「雷明哥,我不許你去!」就算他不認她這個妹妹,她也絕對不讓開。

  他沉下俊臉低喝,「讓開!」

  「我不讓!」鼻頭一酸,塗憶嵐紅著眼迎視他的怒容,「長老們雖然要把你們趕出
島,可是島上還是有許多關心你的人,你忍心讓大家為你擔心嗎?雷明哥,你從來不是
那麼自私的人。」她只要堅持到娘去請來救兵就好了。

  「你錯了,我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偉大,我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一個擔憂妻子安
全的平凡男子,難道我這麼做也錯了嗎?」伊雷明不願再多說,只想盡快去探查日光島
上的情況,若是有什麼風吹草動,也好趕去搭救妻子脫險。

  塗憶嵐索性用雙手鉗住他的手臂,「雷明哥,你不能去!」

  「你這是在干什麼?」他真的發火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馬妞的出現,竟外的點燃了引信。

  「伊哥哥,你們一大早在吵什麼?」她正好打門前經過,見狀便奔了過來。「干什
麼兩人都橫眉豎目的,發生什麼事了?」

  「這件事和你無關,閃到一邊去!」塗憶嵐和馬妞向來不對盤,可不希望這時候她
還跑來攪局。

  伊雷明不耐煩的想將她的手扳開,粗聲的斥道:「憶嵐,你再不放手的話,別怪我
對你不客氣。」。

  「要打要罵隨便你,可是今天我絕對不會讓你走的。」她是吃了秤鉈鐵了心,死也
不會放手,娘怎麼去了這麼久?她快撐不下去了。

  馬妞覺得好玩,故意要和她作對。「伊哥哥,我來幫你。」

  「你這死丫頭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塗憶嵐氣得尖嚷。

  在馬妞的協助下,伊雷明總算順利的抽回手臂,不經意的,眼角余光瞥到一道晃動
的弧度,他偏首定睛一看,臉色陡地大變。

  「這是什麼?!」他一把扣住馬妞的手腕。

  「呃?」

  伊雷明蹙眉將它們看個仔細,「你耳朵上戴的是什麼?」

  「你是問這個?當然是耳環了。伊哥哥,你說好不好看?」馬妞搖頭晃動它們,笑
咪咪的問。

  他語氣謹慎的詰問,「我沒有看錯的話,這對耳環應該是離兒的,它們怎麼會跑到
你身上去?」

  「是殷姐姐送給我的。」

  「她把耳環送給你了?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馬妞歪著頭想了想,「大概是四天前的下午——對,就是殷姐姐要走的那一天。」

  塗憶嵐口氣發酸的輕哼,「只不過送對耳環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我知道,你是嫉妒殷姐姐對我好,對不對?」

  塗憶嵐聽了不禁升起一把怒火,「那種不值錢的東西,有什麼好嫉妒的!」說著說
著,兩人又要開始抬槓了。

  「你們都別吵了!」伊雷明大吼一聲,強自按捺下胸口躁鬱的怒氣,「馬妞,這件
事情非常重要,我要你完完整整、一字不漏的告訴我。」

  「呃……好。」伊哥哥的表情好嚴肅,怪可怕的。

  伊雷明兩手緊扣住她小小的肩頭,一顆心是七上八下,「你還記不記得你殷姐姐那
天把耳環送給你之後,還有沒有對你說什麼話?」

  她遲疑的點著腦袋瓜子,「好像……有。」

  「想清楚再回答我!」他厲喝。

  馬妞吞咽一下口水,吶吶的說:「伊哥哥,你別這麼兇嘛!人家一緊張就會想不起
來,你讓我想一下好不好?」

  「好,我不逼你,你快想!」伊雷明大口的吸氣,試著緩和情緒。

  「啊——我想起來了!」她敲敲自己的後腦勺,大喊一聲,「殷姐姐把耳環送給我
的時候,她還——往後如果她不在了,要我幫她照顧伊哥哥,因為她沒有其他人可以托
付,所以拜託我了。」

  她沒料到自己這番話帶給伊雷明多大的衝擊,剎那間,冰冷的氣息從他的心房擴散
至全身,雖然時值盛夏,在高張的火傘下,他的身軀仍不由自主的顫抖。

  伊雷明像要吃人似的瞪著她,「她真的這麼說?」

  想不到伊哥哥生起氣來這麼嚇人,馬妞趕忙點頭如搗蒜。「嗯,你不要瞪我嘛!這
些話真的是殷姐姐跟我說的,我沒有騙你。」

  塗憶嵐見他臉色灰白,也隱約聽出殷離話中透露了些什麼。

  「雷明哥,你先冷靜下來,或許事情不像我們所想的那樣——你要去哪裡?!雷明
哥——」

  「誰都不要來阻止我!」他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暴喝。只有他自己明白,這句話中
摻雜著多少絕望、無助。

  他真笨!為什麼沒有早點識破她的偽裝?

  其實她根本已經猜到自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才千方百計的阻止他一同前往。

  離兒,為什麼?伊雷明氣血翻騰,熱淚盈眶的在心中吶喊,我們是夫妻,本該同甘
共苦,為什麼你不坦白說出來呢?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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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娘!」塗憶嵐看到母親和其他人都趕來了,像是見到救兵。「你們快來阻止雷明
哥做傻事——」

  跟在塗秀蘋後面的還有馬癐和蔡火旺,他們一聽說伊雷明居然想單獨潛入日光島,
都心急如焚的從家裡趕了來。

  「雷明,你給我回來!」蔡火旺暴跳如雷的吼道。

  塗秀蘋看著他決然而去的身影更是心驚肉跳,她淒聲的低叫,「雷明,你有沒有想
過,你這一去,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嗎?你要伊家的香火斷在
你手上嗎?」

  他背脊一僵,硬生生的打住腳步。「蘋姨,對不起,請你們不要阻止我,我真的不
能失去離兒,我必須去救她。」

  「可是,她不是要你留在這裡等嗎?」她不解的問。

  伊雷明霍地旋過身,眾人覷見他滿眶閃動的淚光,不禁都怔住了,那哀淒的俊容讓
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事態的嚴重性。

  他居然哭了?塗憶嵐心中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在她心目中就像鐵人般堅強的伊雷明
時,竟也有為情落淚的一天!這一刻,她真的認輸了。

  塗秀蘋慌了手腳,「雷明,你先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還不懂嗎?離兒早就料到自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她騙我……騙我在這裡等
她——她怎麼可以這麼做?是誰給她權力做此決定——」他悲憤不已的發出怒吼。

  「雷明,你怎麼能如此確定?」馬癐沉穩的問。

  「你們不信,可以問馬妞。」伊雷明將箭頭指向還一臉搞不清狀況的小姑娘。

  「馬妞,你把離兒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她愣愣的道:「殷姐姐說她擔心伊哥哥太衝動,會不顧一切的跑去找她,怕會發生
危險,所以交代我一定要好好把他看牢了——」說到這裡,馬妞臉上露出惶恐之色,終
於明白那些話的意思。「殷姐姐她……是不是不回來了?」

  伊雷明心頭像有萬蟻鑽動般疼痛,強烈的無力感包圍住他。

  「你們說——離兒說這些話的用意何在?如果她很快就會回來,根本不必交代馬妞
這些事,她要我在這裡等她,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罷了,她以為只要她不在了,長老們
就會讓我繼續留在鬼神島,而我也不會遭到驅離的命運。她真傻是不是?」他已經把前
因後果都想明白了。

  聽到這裡,每個人心情都異常沉重,想到他們對殷離的誤解,直到此刻,他們才真
正體會到她的用心良苦。

  「蘋姨,你說我能不去救她嗎?失去她,我活著就只剩下一具軀體,那跟死了還有
什麼兩樣?」他語帶懇求的環顧在場的三位長輩道:「請你們原諒我的任性,無論如何
,我都要將離兒救回來。」

  馬妞稚氣的小臉顯得嚴肅,「伊哥哥,我也要跟你去救殷姐姐。」

  「雷明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塗憶嵐決定將愛戀轉換為兄妹之情。只要喜歡的
人能夠得到幸福,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蔡火旺不悅的斜睞她們一眼,「你們這兩個小丫頭也太自不量力了,大人在商量事
情,小孩子不要在旁邊起哄。」他的話馬上引來兩人的抗議。

  馬癐不理會她們的爭吵,嚴肅的道:「雷明,不是馬伯伯要阻止你,只是在還沒摸
清對方的底細之前,還是不要衝動行事,而且光靠你一個人是成不了事的,若是太莽撞
,只怕不但救不了殷姑娘,你自己也有可能會喪命。」

  「可是我怕——」時間要是拖久了,誤了救人的時機,他無法承受永遠失去至愛的
那種空虛和痛楚啊!

  「老大!」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喚突然切入兩人的對話。

  來人是個全身曬得像木炭般黑的年輕人,他赤裸著上身,肩上披著毛巾,朝他們跑
過來,衝著伊雷明咧開一口白牙。

  「老大,我們已經找到鬼鯊的船了!」年輕人興匆匆的來報告好消息。

  「在哪裡?」

  「因為日光島上的戒備森嚴,而且居民對於外人有很深的敵意,我們花了好久的時
間才在日光島後方的一個大坳洞內發現那艘船的蹤影,那裡十分隱密,把船藏在那裡是
再穩當不過了。」

  伊雷明聽了精神為之振奮,「辛苦你們了!」

  「這是我們該做的,對了!老大,我們還發現這兩天有不少人在船上出入,所以昨
晚就偷的溜上船去察看,結果見到甲板上堆滿了乾糧,看來他們正準備遠行。」年輕人
說。

  「這麼說來,鬼鯊真的打算依據地圖上的指示,準備前往無涯島挖寶了。」他沉吟
片刻,「依你們的估計,他們大概有多少人?」

  「我們約略計算了一下,少說也有三十個人左右,而且我們還聽到那些人的閒

  聊,似乎再過幾天就要出發了,另外還有……」

  「你們還聽到什麼?」

  他吞吐了一下,「我們聽到他們提到聖女,還說當天她也要一起上船。」

  「離兒也要跟他們一塊去?怎麼會呢?」原本伊雷明還在暗自慶幸,打算等鬼鯊一
行人離開後,他便伺機到日光島救人,沒想到卻聽到這意外的消息,他的一顆心頓時涼
了半截。

  「老大,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事情的演變已經不容許他再遲疑,伊雷明當機立斷的說:「你們繼續監視鬼鯊的行
動,最好能確定他們出發的日子,然後盡快通知我。」

  為什麼鬼鯊要帶離兒一起前往無涯島,是怕地圖作假嗎?

  萬一他們的船根本無法靠近無涯島,甚至不幸遇難,那離兒豈不是有危險?

  「雷明,你在想什麼?」塗秀蘋的聲音顯得有些驚慌。這孩子她從小看到大,他心
裡在想什麼,她會猜不出來嗎?

  他表情沉凝,「我在想,一旦鬼鯊得到無涯島的寶藏,離兒便失去利用的價值,他
們絕不會再讓她活下去,所以,我必須趕緊把她救回來。」

  「你沒聽到剛才他說島上戒備森嚴嗎?就算你能混進去,也不知道她在哪裡,未必
救得了人。」她歎道。

  「我已經改變主意了。」伊雷明心中升起無限的希望,一雙黑眸越發熠熠有神,「
蘋姨,你別忘了我爹的『乘風號』,雖然它被塵封了十多年,不過,仍舊完好如初,只
要稍加整修,我相信絕對不會輸給鬼鯊的船。」

  「乘風號?」馬癐和蔡火旺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聽到這個名字,不禁感慨萬千。

  塗秀蘋臉色刷白,「你是打算……」

  「既然他們最後的目標是無涯島,那我們就選在那個地方,一決勝負,不但可以救
回離兒,也能洗刷這幾年來,鬼神島遭到惡意誣陷所蒙受的不白之冤。」

  他來到馬癐和蔡火旺眼前,「爹常說你們是他最好的幫手,不管在海上遇到任何困
難,都難不倒你們,所以我求你們幫我救回離兒。」

  「可是……」馬癐猶豫了,畢竟他現在的體力可不比當年啊!

  蔡火旺則是想到此去風險極大,萬一不能活著回來,豈不是再也見不到兒孫了。

  「唉!伊雷明,不是我們不幫——只是我和你馬伯伯年紀都大了,可禁不起這種折
騰。」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攸關性命的大事,總要考慮再三才行。

  「咚!」的一聲,伊雷明倏地當場屈膝跪下,「馬伯伯、火旺叔,我明白這是一個
不情之請,就算是我求你們好嗎?」

  「你們真的狠得下心不幫他嗎?」塗秀蘋心中不忍,也代為求情,「看在已過世伊
大哥的面子上,你們就答應幫他這個忙吧!」

  「這……要我們怎麼說才好呢?」兩人同時面露難色的說。

  伊雷明有如墜落萬丈深淵般的絕望,唇邊浮出苦笑,毅然的起身,「我明白了,是
我不該強人所難,沒關係,我自己再另外想辦法好了。」

  出乎意料的,不到一個下午的時間,當消息如火如荼的傳揚開來,一些年輕人紛紛
接受號召,他們不為寶藏,只因厭倦了平淡的生活,而這是他們有生以來唯一一次的冒
險,即使明知有可能會喪命也死而無悔。

  面對一張張信心勃勃、膽大妄為的年輕臉龐,心知他們缺乏和大海搏鬥的經驗,這
一出海無疑是去送死,馬癐和蔡火旺知道不能再袖手旁觀下去,且在他們骨血中流動的
熱情也被重新點燃了,他們可不想輸給這群年輕人,因此也決定加入這次的行動。

  五日後的子夜時分,伊雷明接到了最新的消息,鬼鯊的船已經預備好在隔天一早出
發,目標——無涯島。

  ???帶著鹹味的海風刮過殷離沁冷的面頰,算算日子,在海上已經航行了有十天
之久,照南宮斯文的說法,應該就快到達目的地了。

  隨著無涯島的接近,那張始終不見歡色的冰顏上,竟有了淡淡的笑意。

  就快結束了!

  今生今世的愛恨情仇終將告一個段落。

  每想至此,殷離的心情反而有股說不出的輕松,她堅信自己的決定是對的,既可以
為母報仇,深愛的男人也不必因為她而失去所有、被迫離開生長的故鄉,來世她會用所
有的愛來回報雷明對她的情,好彌補這一世的缺憾。

  「哈哈……乾杯!」

  「乾杯!乾杯!」

  除了被抓來充當舵工的人外,南宮斯文的一干手下正在大肆喝酒慶祝,似乎料定寶
藏即將掉進他們的口袋。真是可悲的人啊!渾然不知這趟遠行將是他們步往地獄之門的
旅程。

  「哈哈哈……我南宮秀等了三十年,還是讓我等到這一天了。」南宮斯文在手下們
的歡呼聲中,舉起酒杯一乾而盡,臉上淨是快意之色。

  伊乘風,你要是地下有知,一定也會氣到恨不得從棺材裡爬出來,懊悔自己為什麼
要信任一個像我這種小人,對不對?哈哈……現在你看到了吧!我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得到無涯島寶藏的人不是你們伊家的後人,而是我南宮秀。

  「恭喜頭子!」

  「大家敬頭子一杯!」

  南宮斯文嘴角邪惡的往上揚,「只要得到無涯島上的寶藏,鬼鯊從此在大海上銷聲
匿跡,你們也全都可以到京城裡去享福了。

  哼!這些人對我已經沒有用處,等寶藏一到手,就可以統統送他們上西天去了。

  一群不知死期將近的蠢人!殷離唇邊噙著冷笑,一雙冷冽如冬天寒風的眼眸定定地
瞅著南宮斯文。據她剛剛「接收」到的思緒,他居然就是殺害雷明爹娘的真兇,那麼他
就更該死了。

  「看到無涯島了!」桅桿上的人欣喜若狂的大叫。

  「寶藏、我的寶藏——」

  「我就要成為天下最富有的人了——」所有的人全衝到船首,兩眼發光,除了金銀
財寶,腦子裡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

  「大家各就各位,小心戒備!」南宮斯文可沒忘記無涯島四周還有漩渦和暗礁,不
過憑他三十年的航海經驗,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絕對不能在這緊要關頭功虧一簣,那
批寶藏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就是老天爺也休想跟他搶。

  話才說完,船身就開始左右劇烈的搖晃,殷離忙不迭的閃進船艙內,兩手捉住身邊
任何可以固定的東西,她強忍著陣陣襲來的暈眩感,依稀聽見從外頭傳來的怒吼、叫囂
聲,整個人好難受,胃也都快翻攪過來了。

  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

  殷離並不怕死,可是這種讓人暈頭轉向、嘔吐反胃的滋味可比死還要難過。

  猝不及防的「砰!砰!」兩聲巨響,顯然是船撞到了暗礁,幸好船身堅固,沒有受
到半絲損毀。

  她緊閉眼皮,只覺得船身一會兒高高低低起伏不定,一會兒又左右擺動不止,弄得
她頭昏眼花,最後忍不住「惡!」的一聲,將剛餵進肚子裡的食物給全數吐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船身不再擺動,一切終於又風平浪靜。

  船艙外是一片震天的歡呼聲,顯然他們已經到達無涯島了。殷離並不著急,只是嫻
靜的坐在小床上,優美的唇抿成一抹嘲弄的笑靨,等待身體的不適減輕。

  而已經率領手下們上岸的南宮斯文,一踏上這座荒蕪的小島上,刻不容緩地開始依
照地圖上的指示,一路循著一百年前,被稱為「鬼神」的伊無涯留下的蹤跡,最後來到
光禿禿的山丘上。

  「頭子,都找了快一個時辰,到底在哪裡?」

  「對呀!寶藏到底在哪裡?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如果這地圖是假的,我們的辛苦不是全都白費了。」大家都走得又渴又累,忍不
住發起牢騷來。

  南宮斯文厲眼一瞟,「沒耐心的人儘管離開,這樣別人就可以多分一點了。」

  聽了這話,抱怨的人才一個個閉上嘴巴,不敢再吭氣。

  「我看應該就是這裡沒錯了。」他一面對照地圖上的標示,一面觀察小山丘的地理
環境,兩者的方位十分吻合。「你們往下挖挖看,我可以確定就在這裡。」

  他的一群手下趕忙拿起鋤頭、圓鍬開始動作,有些甚至迫不及待地用雙手去刨土。
貪婪的欲望讓他們無心去留意到正朝這兒駛近的「乘風號」,人人使出全力一鏟一鏟的
往下掘,每個人像是著了魔似的,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表露無遺。

  殷離只是冷冷的立在不遠處,瞅著他們的丑態。

  「有了!有了!」其中一人連聲叫道。

  「我挖到了!」

  「我這裡也有,我們發財了!」

  一箱又一箱的金銀珠寶全被搬了出來,也驚醒了沉睡一百年的亡魂,南宮斯文的眼
底耀動著兩道魔魅的光芒,腦中一閃即逝的野心勃勃和殺氣,全逃不過殷離的解讀。

  在場二、三十雙眼睛,全都被眼前的龐大寶藏給震懾住了。

  「我們發財了!」

  「以後不用再當海賊,可以享清福了!」

  「太好了!」他們簡直是樂昏頭了,滿腦子想的都是該如何享用這筆財富,沒有人
注意到此刻的南宮斯文那張陰沉的笑臉有多駭人。

  「恭喜你們了。」殷離清揚的嗓音響起,明媚的笑靨淨是諷刺。「只可惜你們帶不
走這些寶藏。」

  南宮斯文一愕,旋即哈哈大笑,「怎麼?難不成你想一個人獨吞?」

  「哈哈……」其他人也跟著大笑,好像在取笑她的不自量力。

  殷離的玉容瞬間凝凍,眼瞳宛若一汪寒冬的冰潭,「南宮斯文——不!我該叫你南
宮秀才對,你不只殺了雷明的爹娘,也害死我娘,你以為我會讓你帶走這些寶藏,繼續
逍遙下去嗎?」

  「你——」她怎麼會知道?

  殷離輕嘲,「你在想我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對不對?」

  他心中又驚又疑,「你知道我在想什麼?怎麼可能?以前你從來沒有過——」

  「以前是沒有,「現在有了,不要以為你可以永遠控制我,當我娘死去的那一刻,
我就已經感應到了,你害死了我娘,我要你償命!」她恨聲的嬌喝,瞬間集中所有的思
緒運力。

  就在一剎那間,整座島都可以感受到微弱的震動。

  「啊!好像地震了。」有幾個人尖叫起來。

  震幅的力道越來越強烈,南宮斯文臉色登時大變,「這也是你的力量嗎?我真是太
小看你了。你們還不快動手殺了她!」

  幾個手下馬上抄起傢伙就砍了過去,但還沒碰到她,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反彈回
去,一個個狼狽地東倒西歪。

  殷離笑得冷冽,「你這麼多年來處心積慮的,不就是為了得到這些寶藏嗎?那麼我
就成全你們,永遠和它們在一起。」

  她蹙起柳眉,額間泛出一顆顆的冷汗,釋放出體內更多的能量,瞬間飛沙走石、狂
風大作。

  殷離平靜的看著她所制造出來的混亂,憶起曾在夢境中見過的影像,她沒有驚慌,
似乎早就在等待這一刻的來臨。

  「快逃——」

  「寶藏我不要了——我還不想死——」

  幾個怕死的人丟下手中的珠寶,拔腿就往船隻停泊的方向狂奔,不料,地上陡地裂
開一條好大的縫隙,在一連驚恐的尖叫中,一個個都掉了進去。

  南宮斯文的瞳孔恐懼的縮緊,站穩腳步,試圖說服她,「殷離,你可要想清楚,有
了這些寶藏,往後你也有好日子過,何必想不開呢?有話好說。」

  「你也會害怕嗎?」她話中帶刺的冷笑。

  他干笑兩聲,「那是當然了,你娘是自盡死的,根本不是我害的,你不能怪到我頭
上來。」

  「如果不是你用毒藥來控制她,我娘又怎麼會自盡以求解脫?是你!是你害死了我
娘,還我娘的命來!」她哽咽的哭喊,隨著激昂的情緒,地面的搖動更為急劇。

  「離兒!」天外飛來一句充滿感情的嘶吼聲。

  殷離整個人都怔住了,只能含淚的斜瞅著向自己疾奔而來的熟悉身影,那聲發自心
靈深處的呼喊,灼痛了她的心。

  ???伊雷明無畏島上惡劣的情勢,一心一意只想要救心愛的女人,當他覷見無數
個大小不一的石頭、連根拔起的樹木在空中旋舞的駭人景象,一道恐懼的念頭立刻掠過
腦海。

  不!離兒,別這麼做——「老大,前面太危險了,不要再過去了。」

  「快跟我們回去——」幾個年輕人因為不放心他,也硬著頭皮跟上來。

  他不顧身後夥伴的勸阻,排除種種障礙,往前爬行了數尺之後,終於見到了想見的
人。

  「離兒!」他拉開喉嚨大聲嘶吼。

  殷離偏過螓首,遙遙地與他淚眼相望,眼神中飽含著數不盡的相思和癡念,兩人曾
經共享過的恩愛也重新湧上心頭。

  能在死前見他一面,此生再無遺憾了,她哀淒的想。

  伊雷明的心被她臉上的決絕給扯成了碎片,「離兒,不要離開我——我求你停下來
!離兒,回到我身邊來——」

  見到他的到來,南宮斯文趕忙唆使伊雷明。「你快點叫她停手,不然我們全部的人
都會死在這裡。」

  「你是——」他這才分神睇向面前的中年男子,童年時烙印在腦中的影像再次跳出
來。「我認得你的眼睛,你是南宮秀?你是殺死我爹娘的兇手,原來你就是鬼鯊。」

  南宮斯文一臉的獰笑,「你這小子的眼睛還真利,一下子就認出我了,伊乘風有你
這個好兒子,他也該瞑目了。」

  他兩眼發紅的咆哮,巴不得親手將對方碎屍萬段。

  「你這個畜生!虧我爹娘那麼信任你,把你當作自己的兄弟,你居然昧著良心殺死
他們,你根本不是人。」

  「雷明,你們快走!像他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不配污了你的手,我要連我娘的帳
一起跟他算。」殷離厲聲的嬌吼,「快走!」

  伊雷明驚悸的伸長手臂要抓住她,「不——要走我們一起走。」

  「快走!」她美眸微瞠,就見伊雷明他們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給往後彈。「求你們
快把他帶走——」

  「不——離兒!」他吃力的從地上爬起來,又想再靠過去,突地頸後一痛,被身後
的人用手刀打昏。

  雷明,永別了——如果還有緣的話,我們下輩子再見了!

  當殷離將注意力又調回南宮斯文身上,見他對手下們的求救聲置若罔聞,扛起一大
袋的珠寶準備伺機開溜,哼!連到了這種生死邊緣的關頭,還是逃不開金錢的誘惑,真
是可悲又可恨。

  「頭子,不要丟下我們——」

  「我的腳斷了,快救救我——」

  「救我啊!頭子——」

  南宮斯文一人一腳將他們統統踹開,只顧自己逃命。

  「你還想往哪裡逃?」該是作個了斷的時候了,這個意念一傳進她的大腦,整座荒
島發出轟隆隆的怒吼聲,天地也為之變色。

  她真的打算和自己同歸於盡,南宮斯文當場渾身發冷,掌心一片濕涼。

  「殷離,別忘了還有人在等你回去,你捨得跟我這種人一起死嗎?只要你放過我,
我保證你這輩子再也看不到我這個人,你……聽到了沒有?」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
抖得不成調了。

  殷離眼神縹緲,一頭如黑緞般的青絲在邪詭的氣流中飄舞著,笑睇著他那因驚懼而
歪斜的五官。

  「已經來不及了——」釋放出去的能量,就算是她也收不回來了。「跟我一起下地
獄吧!」

  「砰!」地一聲,地面開始往下陷落——彷彿天崩地裂般的爆炸聲此起彼落,其中
還夾雜著許多人的尖叫、哭喊,淒厲的頻率讓聞者都為之毛骨悚然。

  那聲音持續了好久、好久——???

  「大家快看!無涯島沉下去了——」已經駛離危險海域的「乘風號」親眼目睹了這
驚天動地的場景。

  船上的人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它沉沒,周圍形成巨大的漩渦,慢慢的將整座島吞噬
掉,沒有人發得出聲音。

  而被打昏的伊雷明口中逸出呻吟漸漸甦醒過來,他揉著頸後的痛處,才睜開雙眼,
一見自己居然躺在甲板上,顧不得頭部的暈眩,直嚷著要下船去。

  「離兒!」他喑啞的喊著,身邊的人趕緊出手將他制伏。「放開我!我要去救離兒
!放開我——」

  蔡火旺劈頭就給了他一個耳刮子,聲調裡透著沉痛。

  「冷靜下來!你自己看清楚,島都已經沉了,你要怎麼救人?雷明,這是她的選擇
,你要接受事實。」

  「不——」伊雷明瞪著只剩下山頭的無涯島,一陣戰栗傳遍全身。「你們都在騙我
!不會的!離兒不會死的!我要去救她,她不會游泳,她會淹死的——放開我!讓我去
救她——」

  「雷明,你是個堅強的孩子,你會熬過去的。」馬癐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想安撫他
此時的錐心之痛。

  伊雷明不願相信的大喊,「我不要聽!離兒沒有死,她還在海裡等著我去救她,讓
我下去——」

  「老大,你不要這樣,她——真的死了。」

  「你要節哀順變——」兄弟們的安慰也無法填補他內心的空洞。

  「啊——」他發出一聲椎心的痛嚎,所有的知覺全被凍結,只剩下無盡的哀慟,那
狂亂的模樣令人看了鼻酸。

  海面上洶湧的波濤平息了,仿若那座荒島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而曾經引起凱覦、爭奪的寶藏也跟著它沉進暗無天日的深海當中。

  「那是什麼?」有人怪叫。

  「咦?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海裡浮起來——」

  「我的天!那不是——」眾人驚異的叫道。

  幾十雙眼睛就這麼一瞬也不瞬的盯著飄浮在半空中的殷離,她緊合著雙眼,狀似沉
睡的平躺著,身上奇跡似的沒有沾到一滴水,全身宛如罩在一層隱形的保護膜內,毫髮
無傷。

  「是離兒!她沒有死——」伊雷明垂下兩行喜極而泣的淚水,嗄聲的低嚷,「老天
爺又把她還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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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她彷彿迷失在一個漆黑的世界中,漫無目的的走著,身體飄飄蕩蕩、輕若無物,不
知該何去何從。

  這是什麼地方?

  突如其來的轟隆巨雷聲,震得她耳膜疼痛、魂飛魄散。

  好可怕啊!誰來救救她?

  「啊——」她怕得全身發抖,只能扯開喉嚨尖叫。

  聽見她沙啞低微的叫聲,伊雷明馬上握住她的小手,溫柔的輕哄,「離兒,別怕,
沒事了,你已經安全了,再也沒有人會傷害你了。」

  這是誰的聲音?

  那人是在跟她說話嗎?

  「唔……」她蹙起眉尖,頭顱內傳來的劇痛攫住她的意識,讓她不禁痛苦的呻吟,
虛弱地舉起乏力的手,輕按著太陽穴。

  伊雷明濕濡的眼中溢滿憐惜和柔情,「離兒,怎麼了?是不是很痛?我幫你揉一揉
,一下子就不會痛了。」

  他叫她什麼?

  這個人到底是誰?

  她勉強張開盈滿迷惑不安的美瞳,一張出色黝黑的男性臉龐馬上浮現在眼前,他正
用焦灼、溫暖的眼神凝睇自己。

  「你——」望進這名陌生男子皎亮的黑眸中,居然讓她□徨無依的心靈得到慰藉和
安全感。

  站在伊雷明後頭的馬妞可開心了,旋風似的往外沖,「殷姐姐醒了!爹,你們快來
!殷姐姐清醒過來了——」

  這一大聲嚷嚷,雜沓的腳步聲陸續的朝她接近,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
都圍在她的床頭前,像在欣賞稀有動物似的睞著她。

  殷離惶惑的坐起身,下意識的靠向她認為值得信賴的那名陌生男人。

  「離兒,怎麼了?」伊雷明感受到她的懼意,張臂擁住她柔弱的身子。

  她怯生生的問:「他們……是誰?」

  「你不記得了嗎?」他詫異的問道。

  「我——」殷離困惑的瞇起眼,疼痛再度襲來。「我想不起來——為什麼我會想不
起來?這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馬妞著慌的指了指自己,「殷姐姐,你認得我嗎?我是馬妞啊!」

  眼前的少女臉上有著可愛的雀斑,某種知覺從她的腦中倏地閃過,可是太快了,她
來不及掌握住,便又失去蹤影了。

  「我還是想不起來——對不起。」她感到好羞愧,為什麼會忘記這些人?

  聽到這個答應,馬妞失望得快哭出來了。

  伊雷明輕掬她驚慌的嬌顏,嗓音流露出一絲緊張,「那我呢?你記得我是誰嗎?」

  她無助的滴下淚來,覺得自己實在太不應該了。「對不起。」「不!你沒有錯,不
必跟我道歉。」能再次緊緊的摟抱住失而復得的寶貝,他已經非常感謝上蒼的垂憐,不
敢奢求太多。

  「過去的事統統忘了也好,把那些不愉快、痛苦的記憶全部都忘掉吧!」

  殷離咬了咬嘴唇,楚楚可憐的斜瞅著他,「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伊雷明發覺失去記憶後的殷離有些改變,褪去了冰霜,卸下了心
頭的包袱,也連帶的解放出她真正的性格,顯得天真又嬌憨,讓人想一把攬進懷中好好
疼惜。

  「那你到底是誰?」她眨著澄澈的美眸問道。

  他寵溺的俯視嬌妻既純真又清艷的麗容,「我是你的丈夫,這點你可得要記住,不
能再忘了知道嗎?」

  「我的丈夫?」殷離的玉頰燒紅一片,怎麼也猜不到他們的關係竟是如此密切。

  伊雷明笑吟吟的頷首,牽起她的柔荑,輕覆在她被褥下的小腹上,「而這裡頭已經
有我們的孩子了,大夫說胎兒才個把月,因為你現在的身子比較虛弱,所以要細心的調
養才行。」

  「孩子?我有孩子了?」即使她還有一絲懷疑,也全被母愛的天性給抹去了。

  原來她有家、有丈夫,還有即將屬於她自己的孩子,再也不必擔心無處安身,而這
具結實的胸懷就是她今生棲息的港灣。

  其他人不知何時已然悄悄退下,將房間留給這對歷經磨難的有情人。

  ???三年後由於島主夫人最近確定又懷了身孕,為了怕她太過勞累,島主特地幫
剛過完兩歲生日的長子小乘風請了奶娘。

  看看時辰,小乘風應該從午睡中醒來了。

  奶娘跟平常一樣的推開門扉,乍聽見裡頭響起小乘風童稚可愛的笑聲,不疑有他的
踏進屋內,卻不期然的被眼前的異象給嚇呆了。

  原本放在桌上的杯子、茶壺全飄浮在離桌面大約兩尺的空中,她尖叫著往後退,震
愕的張著嘴,一副隨時會暈倒的樣子。

  接著就聽「嘩啦——」的一陣倒水聲,茶壺居然自動斜傾,沒有人動手,便自動將
茶水倒進一只杯子中。奶娘終於禁不住刺激,兩眼翻白的昏死過去。「咯咯……」

  有著一雙骨碌碌大眼的小乘風見到這情形,不住地咯咯笑著,圓滾滾的小手指著躺
在地上的奶娘,好像在取笑她。

  在他的指揮下,幾上的花瓶也加入行列,衣櫥的門跟著一開一合,只可惜他年紀小
,還沒辦法移動較重的物體。

  「飛、飛——」小乘風頗能自得其樂,因為他找到了一樣好玩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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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大家好,因為梅婆婆的超能力用完了,所以這篇後記就由我天下無敵、超級美少女
——東方威威代筆,可不要說忘了本姑娘是誰,那我會「粉」難過喔!

  去年年底梅婆婆收到一疊讀者的來信,幾乎每一封信都有提到我和樂樂喲!而且大
家還催她趕快把我們風風光光的嫁出去,我看了真是非常感動,想不到我和樂樂在「閻
宮傳奇」裡頭,不過是個小小配角,卻比主角還要紅,呵、呵……其實這點本姑娘老早
就預料到了,只不過還是要假仙一下,留點行情給別人探聽。雖然人家已經有湛哥哥了
,可是樂樂的阿娜答還不見蹤影——(東方樂樂,你還在給我偷吃零嘴?!你看你,胖
得像頭豬,小心成了滯銷貨,我可不管你喲!)唉!說來說去,我和樂樂的年紀也都不
小了,偏偏梅婆婆寫書的速度比烏龜還慢,遲遲不幫人家把湛哥哥訂下來,要是被其他
的狐狸精拐走,那我東方威威的臉可就丟大了,以後怎麼出來行走江湖呢?所以各位好
心、可愛的姐妹、兄弟們,趕快寫信來催梅婆婆,女人的青春可是稍縱即逝,不要讓人
家等到花都謝了。請支持我和樂樂的朋友千萬要記得來信喔!

  東方威威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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