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賴少君


【楔子&簡介】

咦!這些好像是男人的衣服耶!突然嘩啦一聲,一個裸男從湖底竄出來,
「活靈活現」站在她面前,「有禮貌」的以正面對著她,
她不禁好奇的從他的臉開始往下看──哇──好噁心喔!嚇得她拔腿就跑,
然後對樹大吐特吐,她死也不敢再回頭,怕忍不住「非禮」了他,
可他不知她的「用心良苦」,竟然一直往她身上蹭,猛吃她的嫩豆腐,
她不得不使出撒手(金間),威脅恐嚇他不許到處張揚,否則……嘿嘿嘿!
無奈他有聽沒有懂,不知道逃離她這兇神惡煞,還死皮賴臉的纏著她,
甚至大聲嚷嚷他們是恩愛夫妻,還故意表演XX給別人看!
連晚上睡覺時,都有夠不要臉的和她擠一間房……
嗚嗚嗚!這下沒有人會相信她是清白的了,
難道她真的只能跟他不清不楚的過一輩子嗎?
可是,看到他對別的女人笑時,她又氣嘟了嘴,
而且她愛死了他的親親,捨不得放棄耶!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她每天和他玩親親,又可以證明他們是清白的……



【第一章】



  「太——過——分——了!」

  怒吼聲驚擾了林木間的燕雀,在殘月門大廳內的人無不趕緊摀住耳朵,以免被震聾
了。

  一位身材足以媲美彌勒佛,只差沒袒胸露腹的中年男子干笑道:「少主,你不要對
著沉叔吼叫,別忘了,我也是受害人之一呀!」

  這該死的荊無命,他們夫妻兩倒好,偷偷跟著魁首和夫人到處去游山玩水,把他留
在這兒當炮灰,等他回來,非好好跟他算帳不可。

  君亮逸按捺住怒氣,眸中閃著危險光芒的笑睨著他。

  「沉叔,您真的事先完全都不知情嗎?」準是他那不負責任的爹幹的好事,否則娘
不可能不知會他一聲就走了。

  「要是知情的話,我早就跟他們落跑了。」沉嶢在嘴裡咕噥著。

  君亮逸忿忿的揮舞著拳頭,「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只顧著自己享樂也就罷了,還把娘給一起拐跑了!爹以為這麼做,他就會乖乖的留
守殘月門嗎?大家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

  「少主,魁首沒有事先跟你說,也是想讓你安心留在這兒練武,你就別多想了。」
歹命喔!少主就跟魁首年輕時的脾氣一樣,我行我素慣了,單他一個人怎麼壓得住?

  「唉!算了,他們走都走了,再生氣也沒有用。」

  沉嶢愣了一會兒,連忙附和,「是呀!是呀!要發火也得等他們回來。」這回少主
居然這麼快就認命?

  「阿霽,走!陪我去練拳。」君亮逸吆喝一聲,立在柱旁的陰影中晃出一名和他歲
數相仿的年輕人。

  他本是個無名無姓的孤兒,也是荊無命唯一收的徒弟,大概是打小耳濡目染的關係
,師徒兩都是一副不善言辭的冷淡表情,如今阿霽儼然是君亮逸的影子,保護少主的安
危是個今生的責任。

  君亮逸搓著下巴往廳外走,兩顆眼珠不安分的轉動著,不知在盤算什麼。

  以殘月門目前在江湖上的地位,是不可能有人存心上門挑興的,君亮逸想到這兒,
嘴角不禁泛出狡猾的笑意,反正還有沉叔在這兒壓鎮,呵呵呵,就這麼辦。

  「少主在想什麼?」阿霽跟在他身邊少說也有十年了,雖然不多話,可是卻善於觀
察,一眼就看出君亮逸的心意。

  他露出宛如陽光般的燦爛笑容,虛應道:「沒什麼,我們到院子裡練練拳,上回輸
給了你,今日我要一併討回來」

  「逸哥!」話還沒說完,一聲甜美稚氣的叫聲喚住他的腳步。

  來人是個十四、五歲左右的少女,身形嬌小、五官秀麗,靦腆羞澀的笑靨令人生憐
,她叫荊丹怡,是荊無命與韓琪的獨生女,和君亮逸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丹丹,什麼事?」他習慣地叫著她的小名。

  荊丹怡微帶羞赧,欲言又止的說:「我——想到山下買點東西……」

  也許是個性使然,他兩雖是一塊長大,但隨著年紀的增長,每回她見到他總會不由
自主的臉紅。

  君亮逸不假思索的應道:「好呀!我叫人陪你去。」

  她不懂武功,有人在身邊保護,他比較安心。

  「不!我是想問……逸哥有沒有空?」她難為情的道出心中的想法。

  他一愕,很快的會意過來,不著痕跡的將問題丟給別人。

  「呃——對不起!丹丹,我還有點事要辦,不如叫阿霽陪你去好了。」

  阿霽連眉都不皺一下,不慌不忙的又當著他的面將問題扔回去。

  「少主還是改派別人比較好,屬下必須跟在少主身邊。」阿霽早就看清事實,不敢
奢望她會喜歡自己。

  「你不要這麼不知變通嘛!我又不會跑掉,她可是你師父的獨生女,由你去保護是
最恰當不過了;丹丹,就讓阿霽陪你去一趟好了。」君亮逸將手搭在他肩上,別有所指
的衝著他擠眉弄眼,「阿霽,她就交給你了。」

  荊丹怡小臉微黯,「那就麻煩安哥了。」

  在被人半脅迫的狀態下,阿霽只得悶不吭氣的跟著她一塊下山。

  「少主是故意的對不對?」沉嶢跟在身後,這事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沉叔是指什麼?」君亮逸還在裝傻。

  「不要再裝了,你明明知道丹丹那小丫頭喜歡的人是你,還故意把她推給阿霽,其
實,你們兩個挺相配的。」可以說殘月門上上下下都很看好這一對,甚至拚命想撮合他
們,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沉叔,我可不會對自己的妹妹有任何的邪念。」君亮逸不禁翻翻白眼。

  沉曉聞言佯歎一聲,「真是怪哉,你們父子兩似乎都不很喜歡像她這類型的姑娘。


  「這點沉叔就說對了,我和爹都比較喜歡有個性的姑娘。其實丹丹不是不好,只是
她太順著我,而且個性也太柔弱了,所以我對她始終產生不了其他的感覺,要是我能找
到一個像我娘那樣的女子該有多好!」君亮逸承製自父母英挺俊美的臉龐耀動著光彩,
每每談到娘親就雙眼發亮。

  「呸!你這有戀母情結的小子,難怪你爹會一聲不響的帶著你娘跑走。從你一出生
,就老愛黏著你娘不放,我看哪!你這輩子準備打光棍,甭想娶到老婆了。」

  君亮逸倒是不在乎,他還年輕,並不急著成家,況且他還有個更大的麻煩,照眼前
的情勢來看,不曉得哪一天他爹會心血來潮,決定和娘歸隱山林,到時他們一定會將殘
月門這個大包袱丟給他玩,一旦他被責任綁住,可是哪兒也去不了了。

  「沉叔,你想爹他們這次會去多久?」他佯裝無意的問。

  沉曉不疑有他,「沒有半年也要三個月,不過,魁首他們會隨時和分舵保持聯繫,
就算有事要找他們也不難。」

  「那就好。」他眼裡閃著詭異的光彩。

  君亮逸心裡在打什麼主意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

  綠樹蔭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唉!」這聲歎息已經是今天的第一百零五聲了。

  南可人兩手托著香腮,意興闌珊的看著窗外爭奇鬥艷的百花,都還是無聊到昏昏欲
睡。

  自從娘在臨終前吩咐她來投靠外公後,這三個月來,她就一直住在這座小巧精緻的
院落中,閒來無事除了練練娘從小教她的劍法外,其他時間都在發呆。她跟外公的關係
又有點隔閡,平日難得見上一面,這樣的情形大概跟娘當初不顧家人反對和爹私奔的事
有關,所以,外公對待她的態度才會異常的冷漠,早知如此,她就不來這兒看人家的臉
色了。

  唉!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她不禁問著自己。

  「不管了,再悶下去我準會瘋掉。」她伸了伸懶腰,拿著隨手攜帶的寶劍,打算出
去走一走,「外公要罵就由得他去罵好了,反正又沒人管我的死活。」

  她才經過庭院,就看見前頭走來兩名婢女,手上捧著飯菜準備送來給她,南可人不
想讓她們發現,忙不迭的閃到樹後。

  「你說小姐知不知道這件事?」

  「恐怕還不曉得。不過,說來小姐也真是幸運,打從她來了之後,白護法就三天兩
頭的往這裡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很喜歡小姐,老爺子更不用說了,我看十之八九會
將小姐許配給他。」

  「唉!真讓人羨慕,像白護法這麼好的男人,誰能嫁給他可是十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另一位婢女歎道。

  婢女的對話像一道悶雷打在南可人頭頂,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將她們的話給吸收,
一確定她們口中的「小姐」就是自己後,她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她再也沉不住氣的蹦出來,「你們剛剛說什麼?」

  「啊!小姐——」婢女險些打翻手上的托盤。

  「奴婢沒說什麼。」兩名婢女皆一臉驚慌的否認。

  南可人「唰!」的抽出寶劍,將犀利的劍尖指著兩人,存心想嚇唬她們。

  「沒說什麼?再不老實說,就別怪我一劍殺了你們。」她當然沒有那麼暴力,只不
過想嚇嚇她們罷了。

  「小姐饒命呀!」

  「小姐,奴婢只是……聽說而已,不知道是真是假?」兩人嚇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的老實招供。

  南可人杏眼圓睜,「你們聽說了些什麼?」

  「奴婢聽說,老爺子想將小姐許……配給白護法——」婢女抽抽噎噎的說。

  南可人小臉微白,握劍的手氣得發抖,「外公怎麼可以這麼做?他不能沒經過我的
同意就把我隨便許配給人,當年他也是這樣冥頑不靈,固執的逼娘嫁給她不愛的男人,
所以娘才會跟爹私奔,沒想到現在輪到我了。」

  白舜嶼是姨媽的義子,也是外公得力的左右手之一,儘管她不是真的討厭他,可是
這並不代表自己就想嫁給他!

  南可人急得直跳腳,她絕不會讓外公如願,如果他真要這麼做,她非反抗到底不可


  她悻悻然的將寶劍歸鞘,「好了,沒你們的事了。」兩名婢女撩起裙擺,跑得好像
後頭有惡鬼在追似的。

  「外公不喜歡爹,所以連帶的也不喜歡我,就算我去求他,他也一定不會聽我的,
這該怎麼辦才好?」南可人焦躁的在原地來回踱步,念頭一轉,「哼!我也不是可以任
人擺佈的布偶,外公既然討厭見到我,大不了我以後自力更生,我就不相信沒有他,我
會餓死在路邊。」

  她打定了主意,管他後果如何,先解決眼前的窘境再說。

  「可人,你在這裡譏哩咕嚕的唸什麼?」說人人到,白舜嶼那張殷實的臉孔已經來
到她的眼前。

  「白大哥,你來了。」南可人牽動一下唇角,勉強算是個微笑。

  在今天以前見到他,她都能誠摯的歡迎他,至少有個聊天的對象也不錯,可是在聽
到外公打算將她許配給他後,她的心情上有了很大的變化。

  白舜嶼一臉的關懷,「你在跟誰生氣嗎?還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

  她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我沒有在生氣,只是覺得老是待在屋裡挺悶的,正想出去
走走,可是外公又三令五申的不准我到處亂跑。」

  「那讓我陪你出去好了,老爺子若是生氣,我會跟他解釋的。」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喔!」就猜到他會這麼回答,南可人竊笑在心底。

  「當然。」他頷首允諾。

  南可人斜睇他一眼,試探的問:「白大哥,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如果他只把她當作普通朋友,或許外公就不會強迫將他們湊在一塊了。

  他眼底泛著濃濃的感情,「你說呢?」

  「呃——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們是朋友,而且還有我外公的原因,所以你才特別照顧
我。」南可人心裡有底了,原來白大哥真的喜歡她,她真是太遲鈍了。

  「不只這個原因,可人,從你來投靠老爺子的第一天起,我就——」

  白舜嶼的表白逼得她不得不說出心中的感覺,她不想白大哥誤會。

  「別說出來!白大哥,謝謝你,可是對不起,我——只把你當大哥、當朋友。」她
必須說出真正的感覺。

  「沒關係,我可以等,等到你接受我為止。」短短的三句話道出他的深情,也讓南
可人感到無比的汗顏和愧疚。「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白大哥,我相信你會遇到比我更
適合你的姑娘。」

  白舜嶼明確的聽出她的拒絕,苦笑了一下,「先不談這個,你不是想出門散心嗎?
我們現在就走吧!」

  「嗯!」看來她必須盡快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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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日上三竿。

  荊丹怡來到君亮逸的房門外,叩叩的輕敲兩下,「逸哥,你起來了嗎?逸哥——」

  通常天還沒亮,君亮逸就會起來練功,很少會睡到這麼晚,會不會是生病了?她越
想越不放心,試著推了下門,居然沒有鎖!

  「逸哥?咦!難道——」她進屋一瞧,赫然發現床上的被褥疊得很整齊,絲毫看不
出有人睡過的痕跡。「不好了!沉叔,沉叔快來——」

  沉嶢聽見叫聲,火燒屁股的趕了過來,「丹丹,發生什麼事了?」

  「沉叔,逸哥不在房尚裡,您今天有看到他嗎?」希望不是她想得那樣。

  「什麼?!」他仔細的檢查床榻,確定原本應該睡在上面的人真的跑了。「我都已
經加強戒備,就是怕他會在半夜落跑,沒想到還是讓那小子給溜了——對了!阿霽呢?
快去找他來見我。」

  不一會兒,昨晚守衛的人過來向他稟告,阿霽天剛亮時也形色匆匆的離開了。

  「他一定是發現少主跑了,趕緊追上去了。」沉嶢吁了口氣,「還好有他在身邊,
這樣我也安心點。」

  荊丹怡憂心忡忡,「沉叔,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找逸哥?」

  「不用了,少主聰明機靈得很,普通的角色是傷不了他的。」他擺了擺手,要成為
未來的魁首就得經過一番歷練。「況且,魁首早就料準他不會乖乖的待在家裡,所以事
先也交代過,讓他到外面去闖一闖也好。」

  「可是,若讓仇家得知他的身分,恐怕會惹來殺身之禍。」儘管爹娘總是避免讓她
知道太多江湖恩怨,可是,在這兒生活了十多年,有一點她很清楚,那就是殘月門樹敵
不少,他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君亮逸的。

  沉嶢明白她的擔憂,他又何嘗不是。「沉叔也不希望見到他出事,可是,這是魁首
給他的考驗,也是為少主的將來著想,不然少主以後如何承擔重責大任?我們該相信少
主,他一定能渡過這一關的。」

  她垂下眼臉掩飾內心的焦灼,「我知道了,沉叔,我也相信逸哥能逢兇化吉,平安
的歸來。」

  「我會交代各堂口密切注意少主的動向,絕不會讓人傷他一根寒毛。」

  ※※※

  為了避開可能會有的追兵,南可人捨棄平坦的官道,專挑偏遠的小路走。只不過在
赤熱的日頭下趕路,還真不是普通的累人,而且連個目的地都沒有,這樣漫無目標的走
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她便已香汗淋漓,嬌喘連連了。

  「好熱!」她用手當扇的煽著涼,回頭眺望遠方,「外公的人應該不會追到這裡來
,也許他還很高興我替他省了個麻煩,算了!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想想接下來該往哪
裡走比較重要。」

  隔著一段距離,南可人瞥見前頭蓊鬱暗密的樹海,一大片的濃綠聚集成林蔭,果然
是個休憩的好地點,她不禁加快腳步。

  茂盛樹林帶來的陰涼登時消去不少暑意,她撥了撥額上齊眉的劉海,隨意的用袖口
抹去汗水,登時感到口乾舌燥。

  她吞嚥下口水,心想像這種地方應該有河水或泉水之類的,便再走進去看看。

  果不其然,當南可人走出林間的遮蔭,眼睛為之一亮,面前竟是一座小小的天然湖
泊,如鏡的湖面在陽光下閃耀著萬點金光。

  「太棒了!連老天爺都在幫我。」她歡天喜地的奔上前,蹲在湖畔用雙手掬了一口
水喝,沁涼的液體沿著喉頭灌進發熱的體內,霎時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她大聲一呼,「
哇!這水好冰涼,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水。」

  說著,她一面掏出手絹浸溼檸干,覆在被曬得熱烘烘的嬌額上,滿足的歎了一口氣
,這兒對她來說簡直是人間仙境,要是沒有它,她鐵定會渴死,嗯!一定是爹娘在天上
保佑她。

  「我的運氣真好。」她慶幸的喃喃自語。

  南可人往四周張望,想挑個看起來比較乾淨、舒適的位子,先睡個午覺再趕路也不
遲。這時,她瞄見距自己幾步遠的草地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她走近彎下身拾起來瞧個仔
細。

  「這——好像是男人的衣服,怎麼會丟在這兒?」她正感疑惑之際,就聽得「嘩啦
!嘩啦!」的潑水聲,一條傾長的人影冷不防從湖底竄出水面。

  太痛快了!這種大熱天能游個泳,真是再舒服不過了。

  君亮逸在水裡游過癮後決定上岸。當他甩動滿頭的水珠,抹去臉上的潮溼,仍沒有
留意到此地已多了一個人,終於邁開步伐朝岸上走;等他望進一對驚愕的美麗大眼時,
委實也被嚇了一跳。

  他眨了兩下眼皮,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南可人則是腦子一片空白,當她漸漸回過神來,視線本能的從他的臉上往下移,經
過赤裸的男性胸膛,然後是腰部,還有——她像是看到不該看的東西,眼瞪陡地睜得老
大,猛地抬起頭和他面對面,瞧他一臉促狹的表清,也不遮掩,彷彿刻意展現自己傲人
的體格;她的目光瞟向自己手上的衣服,證明眼前的景象不是她幻想出來的。

  「啊——」她臉色大變,尖叫的旋身往後跑。

  她腦中猛地想起方才喝下的水,再想到自己無意中看見的「東西」,胃中一陣翻攪
,不禁扶著樹幹大吐特吐。

  天哪!好噁心喔!

  「嘔——」南可人將中午吃的食物全數吐了出來。

  君亮逸快速的擦乾身體套上長褲,踱到她的背後,故作好心的問:「姑娘,你怎麼
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她失聲嚷叫,「快把你——的衣服穿上,嘔——」

  「我都不怕你看了,你緊張什麼?」他戲謔的笑說。

  南可人背對著他嬌斥,「你——下流!」

  「唉!姑娘此言差矣,吃虧的人可是我耶!我沒要你賠就不錯了,你還反過來罵我
,請問我什麼地方下流了?」君亮逸硬是將臉湊上前,在她頸後猛噴著熱氣。

  她嚇得差點又要尖叫,「走開!不要靠近我,不然我——就殺了你。」

  君亮逸憋著一肚子的笑,慢條斯理的將上衣穿上。

  「敢情姑娘是想要殺人滅口,以免讓大家知道,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卻已經看過男人
的裸體,害怕以後沒有人敢娶你對不對?」

  南可人實在氣不過,乾脆閉上眼睛轉過身面對他,「你少在那兒胡說八道,再亂說
,我就對你不客氣!」

  「噗!」的一聲噴笑,南可人懷疑的張開雙眼,才知道那不要臉的男人早就穿好衣
服,正雙臂環胸的笑睇著她,好像她在他眼中儼然是個大笑話。

  「你——」她羞紅了小臉,「不准笑!」

  君亮逸挑起一邊的眉毛,「連笑都不行,你這姑娘還真是霸道。」

  「我要殺了你!」南可人羞憤不已的拔劍相向。

  他趕忙舉起雙手投降,裝出一副貪生怕死的蠢樣。

  「姑娘饒命呀!你千萬不要殺我,我還不想死,頂多——我絕不會跟人家說你已經
把我的身子看光光。」說完,還學姑娘家受到委屈般的擦眼淚。

  「你還說!」她漲紅了臉蛋大吼。

  「好好好!我不說就是了。」劍尖都抵在他喉頭了,他還是識時務得好。

  南可人喘著氣怒瞪他,她畢竟從沒殺過人,也不會真的下毒手。

  「我再警告你一次,要是你敢到處亂說話,讓本姑娘聽到一點風吹草動,我絕不饒
你!」

  他佯裝怯懦的點點頭。

  「哼!」她認為自己的威脅已達到效果,諒他也不敢亂來,很放心的轉身繼續趕路


  君亮逸衝著她的背影咋舌,「嘖嘖嘖!這麼兇的姑娘有誰敢要?不過,倒是挺好玩
的。」他眼神熠熠,臉上流露出感興趣的表情,「雖然個性是潑辣了點,但長得挺標致
的,而且很有朝氣……」

  他彈了下手指,心中已做出決定,立刻循著南可人走過的路跟了上去。

  ※※※

  不想露宿荒野,南可人只好離開人煙稀少的小路,步入官道,沿路不時可見馬車經
過,心想距離下一個城鎮應該不遠了。

  南可人邊走邊回頭,不時惱火的瞪向身後的跟屁蟲,或許他也正好要進城……她努
力隱忍著怒氣,等進了城,他若再緊黏著她不放,就休怪她劍下無情了。

  瞥見她又拋來一記大白眼,君亮逸非但不以為杵,嘴角的弧度反而拉得更高,還故
意衝著她咧嘴一笑,見她氣呼呼的將頭轉回去,心裡更樂了。

  「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這話一出口,連他都覺不可思議。他承認自己的確有些
戀母情結,認為天底下沒有幾個女人能與娘親相比,現在想想,也許是他認識的姑娘不
多,不然為什麼會這麼快就對這小辣椒感興趣?

  見城門在望,南可人突然走得很快,心想把他甩得遠遠的。

  她故意往人群中鑽去,雖然娘只教她幾招劍法好用來防身,不過比起那個不要臉的
痞子可是強多了,她就不信甩不掉他。

  「他應該沒跟上來了?」她提心吊膽的左右張望,想確認自己是不是成功了。

  人潮中不見那張可惡的笑臉,南可人吁了一口長氣,還好她跑得快,現在可以安心
了。

  「姑娘在找我嗎?」陡地,身後冒出一句嘲謔的笑問。

  南可人倒抽一口氣,陡地彈開好幾步,指著他臉上特大號的笑容,一臉見鬼的表情


  「你——你干什麼陰魂不散的跟著我?」怎麼會這樣呢?照理說,他不可能追得上
才對呀!

  他的眼神透著一絲詭譎,「我只是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哼!我為什麼要幫你?」南可人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深怕在氣勢上輸給他。

  君亮逸一臉泫然欲泣,「你當然可以選擇不幫,反正……我的身子都已經被你看光
光,你不承認我也拿你沒辦法——」

  「閉嘴!我不是叫你不准說嗎?」她慌張的東張西望,害怕被人聽見。

  他抖動雙肩,不怕死的繼續往下說:「可是,你看過我的身子的事怎麼說都是事實
,而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閉嘴!你給我閉嘴!」南可人漲紅小臉,急得用手心摀住他的口,只聽得他發出
嗚嗚的聲音,她低聲恫嚇道:「你再說一個字,我就割斷你的舌頭,讓你永遠說不出話
來!」

  他裝出恐懼的表情,先是搖搖頭,再用力的點點頭。

  「哼!」她將柔軟的心手從他嘴上移開,撇了下粉唇,才勉為其難的問:「說吧!
要我幫什麼忙?」

  君亮逸笑得像偷到腥的貓兒,「你答應了?」

  「那要看是幫什麼忙?」她明明是無意間看到的,而且他又不是大姑娘,她根本不
必良心不安,大可不予理會,可是,為什麼她總覺得過意不去呢?

  「其實,這個忙很簡單,我只是肚子餓得咕咕叫,可是身上一分錢也沒有,只要你
請我大吃一頓,我們之間的帳就算扯平了,怎麼樣?」

  南可人狐疑的睇睨著他,「就這樣?」

  「就這樣。」他信誓旦旦的頷首。

  「只要我請你吃一頓,你保證不再纏著我?」

  「我可以對天發誓,事情就這麼簡單,除非有『不可抗拒的原因』不讓我走,否則
只要一吃飽,我就馬上走人。」他正經的直視她嬌俏的臉蛋,努力忍著不笑出聲。

  她思索了一會兒,「好,一言為定。」吃個飯不算什麼,反正她也餓了。

  「那麼姑娘先請。」君亮逸比了個請的手勢,嘿嘿嘿!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在很短的時間內,桌上就擺滿了糖醋鯉魚、冰糖肘子、香酥雞、蔥燒海參、平遙牛
肉……等菜色,都是當地的風味小吃,另外還有一人一大碗的面食。

  南可人秀氣的吃著以刀工、削技著名的飛刀削面,看到同桌的人狼吞虎嚥的模樣,
還不時發出唏哩呼嚕的聲音,活像餓了幾百年,小臉不禁泛起難堪的紅暈。

  「拜託!你能不能吃得文雅一點?」真是丟臉死人了!

  他毫不在意的嚼著,邊吃邊說:「我又不是姑娘家,不怕別人笑。」

  「你不怕,我怕。」還好只要餵飽他這一頓,他們就分道揚鏢。君亮逸喝了一大口
湯,「你這麼介意別人的眼光嗎?」

  「誰說我介意了?」她逞能的頂回去。

  「呃!這碗刀削面還真好吃。」他打了個隔,盯著她吃不到一半的面,「咦!你怎
麼還剩這麼多?吃不下分我一些,不然倒掉會遭雷劈的。」說完,就自動的伸筷子到她
碗裡夾了一些。

  她嬌呼一聲,「你——那是我吃過的!」

  「有什麼關係?你的口水又沒有毒。」他就是存心占她便宜。

  兩朵紅雲爬上南可人的粉頰,她咬了咬下唇,低聲的嗔罵著。「你——無恥、下流
!」

  氣死人了,他居然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麼曖昧的話,聽在別人耳中,還以為他們之
間有什麼關係呢!

  他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我怎麼又無恥下流了?我都不計較吃你的口水,你應該
沒有理由罵我啊!」

  「你——」她羞憤不已的站起身,想拔出劍將他砍成碎片,可是鄰桌客人投來的眼
光讓她不敢輕舉妄動,只得惱恨在心的重新坐下。

  君亮逸俊美的臉龐漾著壞壞的笑,「怎麼不生氣了?」

  「快點把它們吃完,本姑娘沒時間跟你耗。」她將沾到他筷子的面挪到一旁,舀了
一口消暑的碗豆糕放進小嘴,不打算跟他一般見識。

  他撐起肚皮,打了個飽嗝,「呃!我已經吃不下了,菜還剩這麼多,丟了很可惜,
不如叫夥計打包起來。」

  「隨便你。」只要能快快把他打發掉,怎麼樣都行。「夥計,算帳。」

  飯館的夥計笑吟吟的過來算一算,「客倌,總共二兩銀子。」

  南可人順手往腰際掏去,「噢!」了一聲,臉色微變。

  「怎麼了?」君亮逸明知故問,他事先早「截」走她的銀子了。

  她不信的再摸索一番,身上帶的盤纏真的不翼而飛了。

  「我——我的銀子不見了!」

  「什麼?那怎麼辦?」他佯裝驚訝的叫道。

  夥計臉色非常難看的瞪著他們,「你們沒錢居然敢叫這麼多菜來吃!本店可是不給
人賒帳的。」

  「我明明……有帶銀子出來,怎麼會……不見了呢?」南可人面露驚惶,吶吶的解
釋,連忙轉向同伴,「喂!你身上真的都沒錢嗎?」

  君亮逸攤開雙手哭窮,「姑娘看我的穿著打扮就知道我是個窮光蛋,不信的話,你
可以過來搜搜看。」

  說話的當口,他的眼角余光瞟見坐在斜對角的人已準備過來解圍,他極輕的搖頭示
意對方不要上前,免得曝露他的身分。

  「那怎麼辦?」她慌了手腳。

  「跟我沒有關係,這一餐可是你要請我的,現在我吃飽了,其他的事就交給你負責
。夥計,飯錢找她要。」他拍拍屁股打算走人了。

  南可人六神無主的嬌喝,「你就這樣走了?」虧她好心請他吃飯,他現在竟然過河
拆橋,撇下她不管。

  「不走還留下來干什麼?」他好笑的反問。

  夥計不耐煩的大吼,「我不管誰要付帳,但要是沒銀子,你們兩個都別想走。」其
他的客人開始議論紛紛,對著這兩個人指指點點。

  南可人心裡又羞又氣,從小到大,她從未受過這種屈辱,不禁老羞成怒。

  「本姑娘就是沒錢付帳,你想怎麼樣?」

  「你這姑娘臉皮真厚,明明自己理虧,說起話來還很理直氣壯。」夥計聲量大到至
客棧的人都聽得見。「好!既然沒有錢,那麼兩條路給你們走。」

  君亮逸瞧見她眼眸中盈滿著淚光,眼看就要滾下來了,憐惜之心大起。

  「哪兩條路?」他問。

  夥計盛氣凌人的睥睨他們,「一條是送官究辦,另外一條就是在我這兒做工抵債,
你們選一條。」

  「不用選了,我們當然是做工抵債羅!」他覷向忍淚不語的南可人,不禁口氣放柔
的問:「你沒有意見吧?」

  她倔強的別開小臉,拒絕回答。

  「既然這樣,只要你們在這兒做滿五天就可以走人。」夥計將經過向掌櫃的通報,
很快的取來兩張紙,「為了怕你們逃跑,請你們在上頭簽名畫押,五天期滿就把它們還
給你們。」

  君亮逸看了看內容無誤,率先簽上自己的大名,再將毫筆交給她。

  「南——可——人。」他唸著她寫下的三個字,嘴裡納悶的嘀咕著,「原來姑娘的
芳名叫做可人,可是,怎麼名字跟本性正好相反,一點都不可人?」

  她立刻向他投射一記怒氣騰騰的死光,「你說什麼?」

  「呵呵呵!我是說姑娘的名字取得真好聽,跟你十分相配。」他干笑兩聲。

  南可人不屑地從鼻端哼出一口氣,不想再搭理他。

  「你們跟我來。」夥計板著臉喝道,打斷他們的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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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做了一整晚的苦工,南可人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快散了,等夥計帶他們到臨時撥出
的休息處時,已經是二更天了。

  「這幾天你們就睡在這地方。」夥計點亮桌上的燭火,屋裡除了一張簡陋的床、一
張桌子和一條長板凳外,別無他物。南可人大驚失色,「什麼?你要我和他同睡一間房
,那怎麼行?」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教她以後怎麼做人?

  「不行也得行,這裡已經沒有其他房間,你們就將就一點,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做事呢!」夥計叮嚀完畢,轉身就走。

  君亮逸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好睏喔!我不行了,你不睡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
明天見。」

  「等一下,你想幹什麼?」南可人快手快腳的將他從床上揪下來。

  他回答得很自然,「這還用問,當然是睡覺羅!」

  「這張床是我要睡的,你去打地舖。」怎麼說她都是個姑娘家,豈有睡地上的道理
?再說,她才不會跟他這種爛人客氣。

  「你要我打地舖?」君亮逸一臉「你說的是什麼瘋話」的表情,斷然的拒絕,「我
才不要!有床可以睡,我為什麼不要?大不了我們一人睡一半,誰也沒有吃虧,這樣總
可以了吧!」

  「你臭美!誰要跟你睡同一張床?」她臉紅的嬌斥一聲,硬是將他給推下床,然後
將寶劍放在枕邊,「我事先聲明,你要是敢再靠近我,我會一劍刺死你,不要以為我只
是在嚇唬你。」

  君亮逸歎口氣的退回桌旁,「好好好!床讓給你睡就是了,不要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真是辜負了你爹娘幫你取的名字。」

  「你又在嘀咕什麼?」她冷眼瞪他。

  「我說床讓給你睡,我睡長板凳總可以吧!」他立刻見風轉舵,走到板凳前,呵欠
連連的躺下來,雙手交握在腦後,調了個舒服的姿勢蹺起二郎腿,休息了。

  南可人側臥在榻上,謹慎的盯著他半晌,唯恐他有不良的舉動,可是,她實在太累
了,眼皮漸漸變重,最後她再也撐不住,沒一會兒便墜入夢鄉。

  屋裡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吱吱聲,以及她均勻、輕緩的呼吸聲。

  此時,君亮逸掀動一下比女人還長的睫毛,旋即張開那對深邃不可見底的黑眸,眸
底已不見任何睡意,接著無聲無息的來到榻旁,以一種純男性的眼光欣賞著眼前的絕麗
睡容。

  「想不到這小辣椒長得這麼美。」他情不自禁的坐在床沿,支著下顎,掏飲著南可
人嬌媚的臉蛋,略濃的雙眉呈現出她性格上的倔強,小巧的鼻、紅菱般的唇,構成一幅
扣人心弦的海棠春睡圖,比起白日雙瞳總是蓄著怒氣的模樣,夜晚的她則是屬於另一種
美。

  在他認識的少數年輕姑娘當中,南可人是頭一個讓他產生想一親芳澤的女子,光是
這樣看著她,君亮逸就可以感覺到身體裡的血液正在快速流動,而且集中到某個部位。

  君亮逸緩慢的降下頭顱,渴望品嚐她動人的紅唇……「嗯——」睡夢中的南可人發
出不明的囈語,蠕動一下身子,一記粉拳毫無預警的襲向他,「你這痞子、無賴——」

  他一時閃躲不及,挺直的鼻樑挨了個拳頭,雖然不痛,可也打消了他的欲念。

  「哦!連作夢都在罵我,我真有這麼討人厭嗎?」他揉揉鼻子,自嘲的苦笑。

  「嗶——」

  君亮逸直起腰傾聽,接著又是一長一短的哨聲,他行動如黑豹般,咻的閃出房外。

  「阿霽?」除了他,還有誰?

  黑影從屋頂直線躍下,朝君亮逸抱拳,「見過少主。」

  「不必再跟著我,你回去吧!」他明白阿霽護衛自己的決心和責任,可是身為殘月
門少主,如果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將來何以服眾?

  「少主——」

  「我不會有事的,你回去跟沉叔說一聲,請他不用為我擔心,再過些時候,我自然
就會回去。」君亮逸雙手背在身後,以從未有過的堅決說道。

  阿霽遲疑的問:「少主是否要先調查一下那位姑娘的來歷?」

  江湖人多狡詐,誰曉得會使出什麼手段,凡事最好多加提防的好。

  「不用了,我可以確定她沒問題。」「南」這個姓氏在江湖上很少見,她若和殘月
門有絲毫的關係,君亮逸自認記憶力甚強,應該會有印象才對,加上在南可人身上又嗅
不出半點江湖味,更可證明她的清白。

  聽他如此堅持,阿霽不再贅言的領命而去,縱上屋頂,消失在無垠的夜色中。

  君亮逸回到房中,瞅見榻上的人兒依然睡得好沉,儘管還不知道她的底細,不過起
碼還看得出她從未做過粗活,難怪會累慘了。

  「好好睡吧!」他輕吻一下她的額頭,不再有其他輕薄的舉止。

  南可人渾然未覺被吃了嫩豆腐,這一覺睡得好熟,只怕連地震都吵不醒她。

  四更天不到,客棧的夥計已經過來喊人,君亮逸實在很想讓她再睡一會兒,自己先
去幹活,可是少了她在身邊鬥嘴,他竟提不起勁來。

  「可人,該起來羅!可人——」他輕晃著她的肩頭,悅耳的嗓音反倒像是在催眠般
,讓她更沉浸在濃濃的夢鄉中。

  她喃喃低吟,「娘——不要吵我,人家好睏。」

  「我的聲音像你娘嗎?快起來!不然夥計又要來罵人了,可人、可人——」

  他盡情的喚著她的名,瞧見南可人那慵懶天真的睡態,真有股狂野的衝動想將她擁
進懷中溫存個夠。

  「可人,聽見我的聲音了嗎?你再不醒來的話,我可要親你了喔!」

  誰要親我?最後一句話像箭般銳利的穿進她的腦海中。

  南可人微蹙眉頭,意識也開始甦醒,當她睜開矇矓的眼瞳,乍見快帖到自己臉上的
俊逸臉孔,有那麼一瞬間,她不禁怦然心動,可是很快的便想起自身的處境。

  「啊——」她驚叫的用力將他推開,一把抄起枕畔的寶劍,「你這該死的色狼,我
說過你膽敢靠近我一步,我就要殺了你。」

  君亮逸大聲喊冤,伺機奪門而出,「姑奶奶冤枉啊!我只是想叫你起來而已,什麼
都沒做。」

  「不要跑!」

  「殺人了,救命呀!」他嘴上害怕的叫嚷著,臉上卻是自得其樂的神情。「我根本
什麼都還來不及做,你就醒過來了。」

  她氣紅了眼,「你還敢說!」

  「我下次不敢了——」他兩的聲音漸行漸遠。

  ※※※連環十八寨總堂口

  「義母。」白舜嶼態度恭謹的朝座上的美艷婦人行了個禮。美艷婦人年約四十上下
,冰冷的目光淡淡的瞟向他,「找到人了嗎?」

  「是的,據探子回報,可人昨日出現在華陽鎮一帶,孩兒可否去接她回來?」他心
中十分掛念南可人,可在沒得到義母允許之前,他不敢任意行動。

  「好端端的家裡不待,寧願到外面去活受罪,簡直就跟她死去的娘一樣,不用管她
了,讓她多吃點苦頭,受點教訓也好,不然就算你這次把她帶回來,不用多久,她又會
故計重施。」

  白舜嶼忍不住替她辯解,「義母,可人或許只是覺得待在家裡太悶,想出去走走罷
了,我想她不是存心要離家的。」

  「義母知道你喜歡她,可是,在她還沒嫁給你之前,可別把她寵壞了。」美艷婦人
面無表情的提出忠告,「好吧!你就派個人跟著,再讓她多吃幾天苦,等你去接她時,
她自然就會跟你走了。」

  「是的,義母。」儘管白舜嶼心急如焚,卻不能拂逆她的話。

  她冷冷的問:「殘月門最近可有任何行動?」

  「大約十天以前,君少翼夫婦坐著馬車離開了殘月門,身邊只帶著簡單的行裡,除
了荊無命夫妻陪同外,沒有再帶其他人。」

  「他們倒是很有閒情逸緻嘛!舜嶼,派人牢牢的盯緊他們,我要知道他們的去處。
」她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光,扣住垂立在身側的左手手臂,不管再如何使力掐緊,仍然
感覺不到任何一點痛楚。「等了將近二十年,這一天終於快要到來——君少翼、燕飛卿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婦人仰起艷容,心思悠悠的飄向二十年前,憶起那心之所系的負心漢,竟罔顧她的
一片真情,和別的賤女人雙宿雙飛,不禁恨紅了眼眶。

  原來這名美艷婦人就是玉玲瓏,當年為了挽回情郎的心,不惜使計陷害情敵,卻反
遭燕飛卿的柳葉飛刀廢了左手,如今連環十八寨也失去往日的風光,改投到殘月門的門
下。

  自從她變成殘廢,也從此斷了良緣,多年來,玉玲瓏只收養了一名義子,就盼他將
來能重振連環十八寨過去的威名,而其父玉成崑也修煉成江湖上的邪門內功「離心大法
」,似乎已準備好要與殘月門背水一戰。

  ※※※

  灶火的熱氣熏得南可人的衣衫都溼了,這三天可真是度日如年,要不是靠著自尊和
毅力,她真的會逃回家去。

  不行!她用力甩去腦中猝起的意念,要是逃回家的話,準會被笑死,尤其是姨媽,
鐵定會先冷嘲熱諷一番才肯罷休。

  「各位,你們應該到前頭去瞧瞧,那姓君的小伙子還真有一套,他來的這三天,店
裡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尤其是以女客人來得最多,掌櫃的光是數銀子就數得眉開眼笑
。」在廚房裡工作的人,手上忙著,嘴裡也沒閒著。

  「狗子,你也別羨慕人家,誰教你長得沒他帥,人家隨便一笑,不管是老的、小的
,心都被他給勾走了,你有這本事嗎?」

  「哈——聽你們說話的口氣酸不溜丟的,該吃醋的是人家的小娘子,你們算什麼?
小娘子,我說的對不對?」

  南可人被揶揄得面紅耳赤,「他受歡迎關我什麼事,我為什麼要吃醋?」

  「你們小兩口又吵架了是不是?」在客棧工作的人早已經習慣他們每日清早一個追
、一個跑的畫面。

  這下子她連耳根子都紅了,氣急敗壞的嬌嚷,「你們不要誤會,我跟他真的一點關
係也沒有!」

  「好了、好了,我們都知道,年輕夫妻吵吵鬧鬧也是正常的,我們都是過來人,已
經見怪不怪,不過,嫁給桃花這麼重的丈夫,將來可要辛苦點了。」眾人頗有同感的點
點頭。

  「我跟他不是夫妻,你們真的搞錯了——」她急得想跟君亮逸畫清界線,卻是越抹
越黑。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在害羞,沒把她的話當真。

  「我們都看得出來他對你很好,捨不得讓你太累,有工作都搶著做,像他這麼好的
丈夫,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南可人有口難言,心裡氣極了,不知已臭罵君亮逸多少回。

  「哈——小娘子臉皮薄,大家就別再取笑她了。」無奈,所有人都想錯了方向。

  南可人不想浪費唇舌跟他們解釋,將幾道盛好的菜放在托盤上送出去給客人,順便
想找那名罪魁禍首算帳。

  結果當她把菜端到外頭,就見君亮逸肩上被著白毛巾,臉上掛著迷死人不償命的笑
靨,手上還提著茶壺的滿場飛舞。

  「漂亮的大姐,你的菜馬上就到,先喝口茶稍等一下。」他嘴甜的對象是一名四十
多歲的婦人,經他一誇,簡直樂得嘴都歪了。

  別桌的女客也招手喚他過去,美其名是喝茶,實際上是想聽聽他的奉承,順便看看
他那張帥帥的臉。

  她注視著眼前的一幕,尤其看他一臉樂不思蜀的樣子,似乎做得挺快活的,不由得
怒火中燒,且越燒越旺。

  「你把菜端來了,怎麼不叫我一聲呢?」君亮逸這時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伸手接過
托盤。

  南可人口氣發酸的說:「我看你好像很忙,大概沒時間理我。」君亮逸一怔,隨即
笑了開來,「你在吃醋嗎?」

  「吃你的大頭醋!」她小臉不爭氣的紅了,轉身藉口要逃開那雙熾熱的眼光,「廚
房忙得很,我沒時間在這兒跟你磨菇。」

  她為什麼突然膽怯,又臉紅個什麼勁兒啊?

  腦中又浮起他對每個女人微笑的模樣,她就心中滿不是滋味,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南可人,你有出息點行不行?干嘛為那種人生氣。

  從今以後,她都不要理那朵爛桃花,他儘管去衝著那些女人笑好了,誰希罕哪!

  ※※※

  折騰了一天,再做滿兩天苦工她就自由了。

  南可人掐捏著痠疼的肩膀,歎了一口氣,「原來在外頭要賺錢養活自己還真不容易
,我現在才知道以前過得日子有多舒適,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她想起爹娘還在世時,雖不是錦衣玉食,卻也是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不必靠自己的勞力去掙一毛錢;可是等爹臥病在床,同夥人便將所有的資金捲款潛逃,
她和娘對生意又一竅不通,爹死了之後,只有賣掉店舖和房子節省度日,最後連娘也郁
郁而終,什麼都不會的她只有去投靠外公。

  「現在身上缺少了盤纏,哪裡也去不成,要是又回外公那兒,肯定會被人嘲笑的。
」她懊惱的咕噥著,都怪自己太不小心了,才搞得現在這種進退不得的窘境。

  「那就別回去了。」有人回應她的自言自語。

  南可人隨口輕哼,「說得倒容易,沒錢寸步難行的道理我可還懂。」

  「只要你願意跟著我,保管你有吃有住。」那人相當大方的表示。

  「我不喜歡欠人家,況且我們又非親非故——」她這時才如大夢初醒般的瞪著在她
肩上按摩的大手,趕緊像趕蒼蠅似的拍開它,躲得遠遠的。「你干什麼?」

  君亮逸笑得可皮了,「我只是看你肩膀好像很痠,才好意幫你捏一捏。」

  「不用你假好心,你儘管去跟外面那些女人獻殷勤,我就算是痠死、痛死也不用你
管。」她氣得嘟著小嘴,忿忿的說。

  他眼底眉梢饒富興味,笑嘻嘻的說:「還說不是在吃醋,我都聞到這屋子到處都是
酸味了。」

  「你——」南可人宛如被戳破心事般,惱得頭頂生煙,嗔怒的拿起桌上的茶杯朝他
擲去。「你這花心大蘿蔔、爛桃花、色狼」

  「唉!不要再丟了,這茶杯可是要銀子的,摔壞了要賠的——」君亮逸像跳豆似的
在屋裡蹦跳,閃躲著她的攻擊。

  南可人把茶杯都扔光了,可是氣還沒發洩完,馬上又將目標轉向枕頭,往他那張帥
得不像話的臉上砸去,「打死你,打死你」

  「我的好可人,你別再打了。」看這情況,他再不討饒不行了,於是從她手中搶下
枕頭。

  她兇悍的兩手扠腰,嬌嗔的道:「你別亂說,我才不是你的!」

  「我們都同房這麼多天了,你除了嫁給我,還能嫁給誰?」君亮逸綻出志得意滿的
笑容,而這番幾近輕薄的話,聽在南可人耳中卻十分刺耳。

  在他眼裡是把她當作妓女還是蕩婦?南可人指責的瞪他一眼,委屈的美眸再也忍不
住的流下淚來,踱到離他最遠的角落暗自哭泣。

  「嗚——」原來他是這樣看輕自己,所以總是玩世不恭的戲弄她。

  君亮逸被她突如其來的啜泣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清了清喉嚨,心想人家終究是個
尚未出嫁的閨女,他這話說得的確有失妥當。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我鄭重的跟你道歉,你不要哭好不好?」

  「走開!」她嗚咽的嚷道。

  他又悄悄的靠近一步,「我讓你打好了,還是你要用劍刺我也行,只要你不再掉眼
淚,要怎麼樣都行。」

  「你就只會欺負我……」南可人捂著淚溼的小臉,哀怨的嗔道。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才故意這樣逗你。」他大聲的替自己辯駁。

  她聞言詫異的揚起淚痕斑斑的嬌顏,「你——說什麼?」

  「我說我喜歡你。」君亮逸眼光如火焰般的湯著她的肌膚,啞聲說道:「很喜歡、
很喜歡,這樣說可以得到你的原諒了嗎?」

  南可人燒紅了臉頰,結結巴巴的說:「你——別以為這麼說我就……會上當,我才
不相信……你這種人的話。」

  「那要怎麼樣你才肯相信?」她那表情活像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似的,讓他心
中甚是不平。「你認真的想一想,如果我討厭你,大可以丟下你不管,為什麼還要陪你
在這裡做苦工?那全是因為我捨不得你。」

  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男子這麼赤裸裸的對她表白,一時間竟有些茫然無措。

  「我——」她心裡實在分不清對他是什麼感覺。

  「你現在還沒喜歡上我也無所謂,反正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相處,我相信很快的你就
會愛上我了。」他對自身的魅力深具信心。

  她原本有些澀意,但聽見君亮逸如此大言不慚的自誇,彷彿沒愛上他就是不識貨,
她不禁輕嗔薄怒的橫他一眼,賭氣的嚷道:「你慢慢去等好了,我絕不會愛上你的!」

  「要不要打個賭?」君亮逸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一絲興味。

  南可人白了他一眼,「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她那嗔惱的嬌態讓他有短暫的失神,不過,他很快就恢復過來。

  「哈!我知道了,你是怕會輸給我對不對?」他抓住她好強的個性,決定採取激將
法。

  「我才不怕,賭就賭嘛!」她就不信自己會那麼倒楣的愛上他。

  君亮逸那張厚薄適中的性感嘴唇咧得老大,笑得下巴都快閤不上了。

  五天的「刑期」屆滿,兩人終於恢復自由之身,君亮逸的荷包也賺得飽飽的,全是
客人偷偷塞給他的小費,唉!人長得帥就有這麼一丁點好處,走到哪裡都吃香。

  「哪!這些銀子交給你保管。」他爽快的將一小袋銀兩遞給她,絕不藏私。

  南可人微微一怔,「你把銀子都給我,不怕我跑了?」

  「我絕對相信你的人格,而且從現在開始,我會黏你黏得緊緊的,就算你想甩也甩
不掉我。」君亮逸笑瞇了眼眸。

  她狐疑的睨了君亮逸笑得過於燦亮的俊臉,忽然有種一腳踩進陷阱的感覺,咦!她
明明是千方百計要擺脫他,可是到最後,怎麼兩人反而糾纏不清呢?

  「好了,現在我們有銀子了,你想上哪兒去?」他看得出她對自己還有戒心,不過
他有的是時間跟她磨,就像當年爹追求娘一樣,他們君家的男人是不愛則矣、一愛驚人
,好不容易遇上喜歡的女人,說什麼也不能讓她自手掌心中溜走。

  她為之語塞,「我——我也不知道要上哪兒?」爹那邊的親戚早就沒有來往,外公
那兒又不想回去,天地之大,她竟不知何去何從。

  君亮逸不忍見到她臉上寂寥的神情,「既然這樣,不如走一步算一步,最後總能找
到落腳的地方。」

  「那你呢?你也一樣沒有地方可回嗎?」莫非他和自己一樣都是無家可歸,那豈不
是同病相憐?

  他試圖用傻笑矇混過關,「也不是沒有地方,只是暫時不想回去,好了,不要愁眉
苦臉的,一點都不像你,我比較喜歡看你又辣又兇的樣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南可人沉下嬌媚如花的杏臉,一對嬌眸辟哩啪啦的爆出火
花,「你是在暗示我是個潑婦嗎?你給我說清楚。」

  「誤會!誤會!我只是打個比方,沒有其他的意思。」母老虎發威了,他趕忙抱頭
鼠竄,以免遭殃。

  「站住!你給我回來。」她好不容易對他有點好感,馬上又被他氣得快吐血。

  君亮逸故意放慢速度讓兩人的距離不會太遠,疊聲的求饒,「我不是在罵你,可人
,你先聽我解釋。」

  「我不要聽!君亮逸,有種你別跑!」

  大街上,一場你追我跑的畫面再度上演,而這些也同時被監視南可人的探子詳實的
轉述到玉玲瓏耳中。

  「義母,您真的確定跟可人在一起的年輕人就是殘月門的少主君亮逸?」白舜嶼錯
愕的問。

  玉玲瓏眼光轉為深沉,「你不相信義母?」

  「孩兒不敢,只是可人怎麼會跟他在一起呢?義母,我相信可人並不了解我們和殘
月門之間的關係,還是讓孩兒去接她回來。」

  「不,這是老天爺賜給我的機會,我要好好利用。」她嘴角泛出陰冷的笑意,「看
來君亮逸也不清楚可人和連環十八寨的關係,所以對她毫無防備,這不是更好嗎?就讓
他們繼續培養感情吧!」

  白舜嶼激動的叫道:「義母,您不能這麼做!」他不希望自己心儀的姑娘喜歡上別
的男人,更不希望她成為義母報復的棋子。

  「我保證可人最後還是屬於你的,不過,在這之前,她得先幫我辦件事。」她有了
更好的計畫,這計畫比殺了君少翼和燕飛卿更能令他們痛苦一百倍。「舜嶼,我要你把
君亮逸的行蹤散播出去,江湖上與殘月門敵對的仇人不在少數,他們可是巴不得取那小
子的性命。」

  「但是,可人跟他在一起,萬一——」他不願她遭遇到危險。

  玉玲瓏聲色俱厲的喝道:「難道為了她,你就可以不聽我這義母的命令了嗎?」

  「孩兒——聽義母的就是了。」他用沉痛的口吻接受命令。

  「舜嶼,可人是我的外甥女,難道我會不在乎她的死活嗎?」她了解義子多情的一
面,這也是他最大的弱點,因此,語氣也就刻意的放軟了些,「只是這些年來,殘月門
處處迫害我們,我們連環十八寨現在就只剩下五個堂口,若不加以反擊的話,將來再無
翻身的余地,你能明白義母對你的期望有多大嗎?」

  白舜嶼的心抽緊了一下,「孩兒不會讓您失望的。」

  義母對他有養育之恩,即使做牛做馬也是應該,所以就算心裡再怎麼不願,他也絕
不能違背她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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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弦月高掛樹梢,底下站著一位大發嬌嗔的俏佳人。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們錯過宿頭的,這種地方教我怎麼睡得著?」南可人搓了搓
手臂上的疙瘩,面露懼意的瞟著陰森森的四周,深怕會有什麼野獸突然冒出來。

  君亮逸已經點燃了樹枝,火光很快的在他忍俊不住的臉上躍動著。

  「這怎麼能怪我呢?白天是誰老是嚷著腳痠要休息?那個人可不是我喔!」真是做
賊的喊抓賊,他好無辜喔!

  「我——」南可人被他堵得無話可說,自知理虧的不得不承認,「好嘛!那我也負
一半的責任好了,人家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走這麼遠的路,腳當然會痠了。」

  「那你就躺下來睡一會兒,有我在這裡,就算有什麼毒蛇猛獸也不用怕。」他又往
火堆裡丟了幾根較粗的樹枝。

  她聞言大駭,緊張的揣住他的袖子,「你說——這地方有蛇,還有野獸?」好恐怖
喔!

  「你怕嗎?」他一臉嘲弄。

  南可人不想讓他看扁了,故作勇敢狀,「我才不怕,要是它們敢來,我就一劍將它
們殺了烤來吃。」

  「原來你的劍法這麼厲害,那今晚就有勞女俠了,晚安。」君亮逸隨性的仰躺下來
,眼皮也跟著閉上,沒一會兒便打起呼來。

  風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她原本僵直的身子登時如驚弓之鳥一般彈起,揪住君亮逸
胸前的衣襟大叫:「那是什麼聲音?不要睡了,快點起來——」

  「別吵。」他充耳不聞。

  「君亮逸,你給我起來!」南可人使勁的搖晃他,「我不准你睡。」

  他被搖得頭都昏了,微微掀開眼皮,無奈的坐起身。

  「姑奶奶,我已經起來了,求求你不要再搖了,我的頭都快被你搖掉了,憑你剛剛
的叫聲,就算附近真有什麼野獸,也早被你嚇跑了。」

  「人家都快嚇死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她不滿的捶打他。

  君亮逸捉住她揮來的粉拳,「我剛剛是騙你的,這兒又不是深山野嶺,哪來的野獸
?不過現在正值七月,有沒有『好兄弟』在,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說這裡有——鬼?」南可人困難的吞嚥一下,身子比剛才抖得更厲害,連聲
音都在打顫。

  他陡地指向黑暗處,「啊!你看那是什麼——」

  南可人第一個反應就是撲進他懷中,尖聲叫道:「哇!有鬼——」

  「哈——」君亮逸笑得前撲後仰,樂不可支。

  她怯怯的從他胸口抬起頭,朝兩旁覷了一眼,確定沒見到任何「好兄弟」,這才知
道又被耍了,頓時杏眼射出兩道怒燄,兩頰也因怒氣而粉嫣動人。

  「你這大壞蛋,真是太可惡了,我再也不相信你說的話了!」這次她氣得不輕,板
起盛怒的小臉,打定主意不再跟他說話。

  君亮逸看出她真的動怒了,搔了搔頭,懊悔自己玩笑開得太過火。

  「真的生氣了?」他又死皮賴臉的黏了過去。

  「哼!」她轉開頭。

  他帖得更近,鼻端嗅到從她身上飄出的淡淡香氣,有些心蕩神馳。

  「唉!既然你這麼討厭我,那我還是走好了,以後你自己要小心,身上的銀子別再
掉了。」他傷感的垂下頭,肩膀還可憐兮兮的抽動兩下。「我走了,你要保重。」

  南可人偷偷覷他一眼,瞥見他自憐自艾的模樣,有些不忍心,「你——身上又沒錢
,能上哪裡去?」

  「我一樣可以打零工賺錢,不怕會餓死。」

  君亮逸頹喪的俊臉讓人看了好心疼,她氣惱的蹙眉,明明是他先使壞,怎麼到最後
有罪惡感的反而變成她了?

  「可人,你真的沒話對我說嗎?那——我走了。」

  「天色這麼暗,就算要走也得等天亮再說。」她說不出挽留的話,可是又不是真的
想趕他走。

  君亮逸哇哇大叫,「你真的不要我了?」

  「你——」她滿臉紅暈的怒嗔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原來你又在騙我,你滾!
滾得越遠越好,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我不要!這輩子我是賴定你了,就是有八頭牛來拖也拖不走我。」他大膽的將她
摟個滿懷,還順勢在她頰上偷個香,「你永遠是我的親親娘子。」

  「放肆!你這無賴、不要臉,快放開我。」南可人羞窘的叫嚷,可是她越掙扎,就
被摟得越緊,她不禁全身酥軟、心慌意亂起來,「你快放手,君亮逸,不要這樣。」

  「我偏要!」他強硬的湊下臉,掠奪她的香唇,封住她細碎的抗議聲。

  這是他長到二十歲以來,頭一遭對異性產生情慾,嘴唇略微粗魯蠻橫的摩挲著南可
人柔嫩的唇瓣,覺得心猿意馬,再難控制體內膨脹的欲望;他的雙手也像有了自己的意
識般攻城掠地,渾然陶醉在掌下姣好婀娜的曲線中。

  南可人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原本捶打他的柔夷,不知不覺攀住他的項頸,全身綿軟
無力的掛在他身上,直到他喘著氣的移開嘴。

  「嗯?」她不解的舔舔唇,忘記兩人最先的爭吵。

  他瞳眸的色澤變得更深邃,嘴角勾起誘惑的笑意,「喜歡這個吻嗎?」

  「呃——你——」轟地一聲,她整張小臉像火藥般炸了開來,「你」了半天後,像
個受盡委屈的淚人兒嚶嚶的哭了起來。「你就會欺負我,你壞死了……」

  君亮逸試著要為她拭淚,「我吻你是因為太喜歡你了。」

  「鬼才相信你的話。」她兇巴巴的拍開他的手。

  「是真的!你不信的話,我可以對天發誓。」為了贏得她的信任,就算要上刀山、
下油鍋他也願意做。

  南可人沒好氣的應道:「誰曉得你會不會又再騙人。」

  「別這樣,你就再信我一次嘛!」他輕聲哄求。

  她心中躊躇,「我——」

  「噓!」君亮逸警覺到什麼似的將食指抵在嘴前,示意她別出聲,害她以為他又想
像剛才那樣嚇自己了。

  「你以為我還會再上你的當嗎?」

  「可人,我是說真的。」他的確察覺到有一股殺氣正在接近當中。

  「管你是真的假的,我——」南可人話才說到一半,空氣中傳來隱隱的躁動讓她倏
地噤口不語,緊接著數條黑影從天而降,一看便知來者不善。

  在還沒確認對方是何方神聖之前,君亮逸還不想曝露自己會武功的事實。

  「有強盜,好可怕喔!」他裝出一副懦弱無能的樣子,躲到南可人身後,只探出一
顆頭來,「你們——想幹什麼?要搶劫的話,我們身……上可沒錢,你們找錯人了。」

  南可人也抽出劍來,故作鎮定的環顧強敵,「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兄弟四個是赤虎幫的人,小姑娘,只要你把後面那小子交出來,本大爺絕不
會傷你一根寒毛,還會好好的疼你,否則的話——呵呵呵!」四人之中的光頭大漢橫眉
豎目的威嚇著。

  「你又干了什麼好事?」自從她不小心看見他裸泳後,不是丟銀子,就是被罰做苦
工,如今都夜宿荒野了,還會碰到強盜,真是一路背到家,與其這樣衰下去,她還寧可
長針眼,也不要有他這衰神纏身。

  君亮逸兩排牙齒格格的響,一臉受驚的表情,「我什麼都沒做,他們一定是認錯人
了,我又不認識他們。」

  敢情這些人是三年前被滅掉的赤虎幫余孽,他曾聽沉叔提過,那一次赤虎幫光天化
日之下打家劫捨、強暴婦女,爹娘正好有事途經該地,結果他們的幫主就慘死在娘的柳
葉飛刀下,因此今日才想殺他報復。

  「不認識的話,人家為什麼會指名要殺你?自己捅的樓子自己解決,和我沒半點關
係。」一聽也知道他又在說謊,南可人決定撒手不管。

  「我是你的親親相公,你怎麼可以見死不救呢?」他索性兩手兩腳都用了,纏抱住
她,「好可人,你也不想還沒嫁人就先當寡婦吧!」

  「難看死了,快放手!」她真受不了他的厚臉皮,大敵當前,還只顧著吃她的豆腐
,「好、好、好,你先放開我,我不走就是了。」

  碰上這種人,她只有投降的份。

  光頭大漢和其他三人都煞黑了臉,這對男女當著他們的面打情罵俏,擺明了不把他
們放在眼底嘛!

  「你們鬧夠了沒?小子,你最好識相一點,不要耍花招。」光頭大漢吼道。

  南可人不快的反唇相稽,「我才要問你們鬧夠了沒有?他都說不認識你們,你們還
想怎麼樣?」

  「笑話!他是笑面羅剎君少翼的兒子、殘月門的少主,就是化成灰,我們也不會認
錯。」他像獵狗般惡狠狠的盯緊眼前這塊肥肉。

  「老大,別再跟他羅唆,趕快殺了這臭小子,替幫主報仇。」

  「對!一定要殺了他,不然我們赤虎幫豈不成了武林中的笑話?」

  「小姑娘,這小子活不長,你改來跟我好了,哈——」四人同時笑得淫穢,連眼光
都極其污穢下流的直瞅著她看。

  她面罩寒霜,冷冰冰的嬌喝,「一群無恥之徒!」

  「哈——姑娘罵得好,老子就喜歡你的伶牙俐齒。大哥,等解決了那臭小子,這小
妞先給我快活、快活如何?」

  「我是老大,這麼好的事當然是我先享受羅!」他們誰也不讓誰,狗改不了吃屎,
見了女人就忘了正事。

  飽受他們意淫在心的無禮眼光,南可人氣得柳眉倒豎,恨不得馬上挖出他們的眼珠
子當彈珠玩。「我要殺了他們——放開我!」

  君亮逸將唇附在她耳畔,「你不要太衝動,以你那三腳貓的功夫,絕不是他們的對
手,有機會的話你先逃,這兒就由我來應付。」

  她心頭一驚,想都沒想就拒絕,「那怎麼行?光憑你一個人怎麼對付得了他們四個
?我不能只顧著自己,要逃我們一起逃。」

  「我看你是捨不得我死,對不對?」他啄了下她白皙的嫣頰。

  南可人臉頰泛紅,賞他一個衛生眼,「你還有心情嘻嘻哈哈的,還不快點想個脫身
的辦法。」

  「是,遵命。」看得出她開始在乎自己,這讓他十分窩心。

  赤虎幫老大拍一下自己的光頭,「你們在那兒嘀嘀咕咕些什麼?不要想逃跑,小子
,要怨就去怨你娘,誰教她要殺了我們幫主,大家動手!」

  「啊!殺人了——」君亮逸依然躲在南可人身後,胡亂的大喊大叫,「好可怕,不
要殺我!」

  「你不要這麼沒出息好不好?不要叫了。」她學的那幾招劍法是用來防身的,根本
不是這幫人的對手,加上缺乏對敵的經驗,身後還有個人在鬼吼鬼叫,害她精神都無法
集中,到後來招數全亂了。

  「啊——」渾亂中,有人手臂被砍了一劍。

  南可人訝異的瞪著自己的手,她幾時劍法變得這麼厲害了?

  「好可怕——」君亮逸嘴上大喊救命,眼睛卻是雪亮得很,抓住她的手腕亂揮一通
,看似雜亂無章的劍法,卻招招命中對方的要害。

  又一個腹部被刺了一劍倒地,「啊——」

  「哈——活該!」他扮了個大鬼臉。

  「可惡!兩個一塊殺。」面子掛不住了,光頭大漢狗急跳牆的咆哮著。

  南可人心髒一縮,驚駭的閉上眼——「呃——」一聲痛苦的悶哼讓她張開明眸,赫
然發現自己和光頭大漢面對面,而自己的劍卻插進他的身體裡,一眨眼他就斷氣倒地了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南可人像被熱水湯到般抽回劍。

  君亮逸柔聲安撫,「這些人罪有應得、死有余辜,你殺了他們,是替老百姓除害,
應該高興才對。」

  「可是——殺人是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你是為了自衛才殺人,如果你不殺他,死的人就是你,所以沒有人會怪你,閻羅
王也不會收你的。」第一次殺人時,他也有過這種複雜的心態,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
己,有些事是無法避免的。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她仍然無法釋懷。

  就在這當口,原本只有手臂受傷躺臥在地上的人,正不動聲色的爬起來,企圖偷襲
他們。

  「小心!」君亮逸眼明手快的將她推倒,同一時間還制住對方,倒轉劍尖反刺向偷
襲之人,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想偷襲我,門兒都沒有!」

  他確定四個人全擺平了,才轉身,卻見南可人低垂著螓首,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把手給我,我扶你起來。」他先伸出手,見她沒有反應,疑惑的問:「怎麼不說
話?是不是哪裡摔疼了?讓我看看。」

  南可人還沒站好就「哎呀!」一聲,一陣劇痛從左腳的腳踝處傳來,她猛地揚起含
淚的眼,眼瞳中滿是指控,瞧得君亮逸心驚膽跳。

  「怎麼了?」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頓時眼淚汪汪的嬌嚷,「你這個超級大瘟神!不要碰我。」

  為什麼老天爺對她這麼刻薄,讓她遇上這衰尾道人?

  「可人,你先別生我的氣,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為了剛才推她一把的事嗎?
那也是情非得已啊!

  「你還敢問我,都是你害我的腳扭到,走開!離我遠一點。」她忿忿的瞪他一眼,
單腳跳離他,這次是扭傷腳,下次搞不好就得賠上一條命。「你不要跟著我!」

  君亮逸苦笑,他為了救她才推她一下,卻反而害她扭到腳,老天爺分明是嫉妒他們
的感情,存心跟他作對嘛!

  「不要這樣,先讓我看看你的腳。」

  她喝道:「不要過來!」

  「可人、可人。」見她狼狽逞強的模樣,他也火大了,沉聲喝道:「我說站住!」
真是個彆扭的女人。

  南可人渾身一震,蠕動著唇瓣,吶吶的說:「你——那麼大聲干什麼?」

  他一直是嘻皮笑臉,沒個正經樣,也從沒發過這麼大的火,讓她一下子適應不過來


  「不大聲你會聽嗎?」他沉著臉指著一塊草地,「坐下!讓我檢查你的腳。」

  她嘟了嘟嘴,不敢吭氣的坐下,讓他脫下鞋,檢視腳踝扭傷的情況。

  「已經腫起來了。還是早點讓大夫看看比較好。」君亮逸輕手輕腳的再幫她穿上鞋
,轉過身用背對著她。「我背你走吧!天亮之前,也許可以趕到城裡。」

  覷著他寬闊的肩和背,南可人覺得自己對他實在太兇了,而他卻一點都不在意,心
裡好慚槐,道歉的話已到了舌尖,「君亮逸,我——我——」

  君亮逸忍不住又嚇唬她,「什麼都別說,快上來吧!除非你要在這裡陪那些死人。


  她白著臉瞄了一眼那四具屍體,二話不說的便跳上他的背,「我才不要,快走!快
走!」

  「遵命,主人。」他低頭悶笑,認命的背著她往下個城鎮走,走了一段路後,「想
不到你個子看起來嬌小,背起來卻這麼重。」

  南可人咬著牙,伸手勒住他的脖子,「你敢嫌我重?」

  「呵呵呵!我怎麼敢嫌你?」他陪笑道。

  「走快點啦!要是害我的腳不能走路,我就要你負責。」

  君亮逸雙瞳熠熠,皮皮的說:「這點不用你開口,我本來就打算負責到底了。」

  「你又扯到哪裡去了,誰要你負責了?」她滿臉通紅的斥道。

  他被罵得好不冤枉,「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哎喲!別打、別打,會痛耶!」將來娶
她做老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唉!就當是上輩子欠她的好了。

  ※※※

  數日後,南可人試著讓左腳接觸地面,稍微用力,只剩下些微的刺痛。

  「我的腳已經好多了,再休息個兩天,應該就可以四處走動了。」要不是有他悉心
的照料,說不定她只會傍徨不安的大哭,什麼事都沒辦法做,更不會痊癒得這麼快。「
君亮逸,嗯——謝謝你。」

  「就只有謝謝你三個字?」他促狹的問。

  她沒來由的臉紅,語氣也嗔嗲起來,「是你害我扭傷腳的,我還跟你道謝你就應該
偷笑了,不然你還想怎麼樣?」

  「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想不到她嬌嗔起來是那麼柔、那麼嗲,想著想著,他
的骨頭全酥了。

  「哦!什麼要求?」

  君亮逸涎著俊挺的笑臉,「我們的關係都這麼密切了,你就不要再連名帶姓的喊我
,你可以跟我爹娘一樣叫我小逸,或者叫逸哥哥也行,最好是叫我相公、夫君,那就再
好不過了。」

  「你想得美!誰要叫你相公、夫君?我們的關係還沒那麼密切。」這人的臉皮比城
牆還厚。

  他邪邪的勾唇,肆無忌憚的擁著她不盈一握的小蠻腰,「你想要再密切點也行,我
立刻帶你回去見我爹娘,他們一定也會喜歡你的。」

  「人家又沒答應要嫁給你。」她心兒怦怦跳的扭開身來。

  偏偏君亮逸巴住她不放,孩子氣的嚷道:「我不管、我不管!你不嫁給我的話,我
就一輩子賴著你,直到你點頭允婚為止。」

  她被他鬧得哭笑不得,「君亮逸,你都幾歲的人了,怎麼可以這樣耍賴?」

  「天底下的女人我可只對你一個人耍賴喔!」他乾脆膩在南可人香馥的胸口上,一
臉陶醉樣。

  一抹如朝霞般艷麗的紅嫣染上南可人的雙頰,她羞怯的推了推他,這麼曖昧的舉動
要是讓人撞見了,她可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再不起來,明天開始我們就分道揚鏢,從今以後,再無瓜葛。」「好吧!我也
突然想到有件事忘了去做。」君亮逸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放開纏繞在她身上的手臂,衝著
她露出炫目、英俊的笑容,「待會兒我們再繼續,我先去把事情辦好,不要亂動,在這
裡等喔!」

  南可人悵然若失的凝睇他步出房去,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了?是習慣了他的死纏不
休,還是喜歡上他的大膽和主動的親密接觸?身邊突然間少了他,居然產生了孤獨的錯
覺。

  她動心了嗎?

  大約經過半個時辰,君亮逸才神采奕奕的回來,儘管束起的髮髻看來有些亂,袖襬
像被利器刮破兩道裂縫,臉上也流了不少汗,可是整個人神清氣爽,看不出曾跟人惡鬥
過。

  「我把事情都辦好了,我們可以再繼續。」他撲過去的笑臉被一只枕頭丟中,但他
仍舊不畏艱難、勇往直前,心裡直慶幸她手下留情,不是拿椅子砸他。

  她狐疑的道:「你剛剛去辦什麼事,衣服怎麼破了?」

  「只是碰到幾隻瘋狗擋路,不過你放心,已經全都被我擺平了。」君亮逸又使出拿
手絕活,嘟著嘴硬是要湊上去,「不要害羞嘛!這兒又沒外人——」

  南可人瞪著眼,「別鬧了行不行?我肚子快餓扁了,要瘋等吃完飯再瘋。」

  「真討厭,人家正在興頭上。」他似嗔似笑的跺腳,原本女性化的動作用在男人身
上應該會很噁心才對,可是放在他身上卻只覺得可愛得令人發噱,這大概又是長得帥的
好處之一。

  「叩!叩!」

  剝琢的敲門聲讓他倏地收起笑意,「誰?」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似乎有人刻意洩漏他的行蹤,一些與殘月門有過節的幫派陸陸
續續派出殺手,想要置他於死地,為了對付那些蒼蠅,害他不能專心征服他未來老婆的
心。

  「逸哥,是你嗎?」那嗓音聽來嬌脆、熟稔。

  君亮逸「咦」了一聲,飛快的打開房門,「丹丹,你怎麼會來這裡?」

  站在門口的少女正是荊丹怡本人。

  「逸哥,真的是你,我終於找到你了!」她忘情的投進他懷中,烏眸中淚光點點,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他們從小到大,從沒分開超過半個月。

  「呃?」他微愣,本能的抱著她,這時才望見在荊丹怡身後不遠的阿霽,不用問也
猜得到答案,準是荊丹怡哀求他帶她來這裡的。「丹丹,你怎麼來了?」

  「君亮逸,她是誰?」身後迸出寒氣逼人的問話聲,登時讓他從頭涼到腳,額頭滲
出冷汗。

  「呃——可人,我來介紹,她叫荊丹怡,是……我的小妹妹。」意識到她盈盈笑眸
後的殺人光芒,他回答得很謹慎。

  南可人先是甜甜一笑,然後大聲喝道:「她姓荊,你姓君,你想騙誰?」

  「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怎麼可以對逸哥這麼兇?」雖然君亮逸的回答
刺傷了荊丹怡少女的心靈,可她也不許有人對他無禮。

  南可人冷冷一哼,「逸哥?叫得好親熱啊!」

  「可人,你先聽我說。」唉!都是阿霽闖的禍。

  「我不會再聽你的花言巧語,你們都出去,全都給我出去!」南可人難掩遭人背叛
的神情,一臉傷痛的將他們推出門外,「碰!」的關上門扉。

  君亮逸用力的敲著門板,「可人,你開門,我沒有騙你。」

  「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她不是一向自認聰明嗎?怎麼會被騙得這麼慘?
他身邊早有佳人相伴,干嘛還來招惹她?「你們都給我走!」

  他垂下敲門的拳頭,心想等她冷靜一點再說,先解決其他的事要緊。

  「你們也住在這家客棧嗎?」

  阿霽領著他們到自己的房間,這樣談話也比較隱密。

  「少主,這地方已經不安全了,據報黑白兩道都派人在客棧四周埋伏監視,屬下認
為還是少主早點返回殘月門比較妥當。」

  「逸哥,跟我回去好不好?大家都很擔心你。」荊丹怡軟聲的說。

  君亮逸輕攏眉頭,十指交握在桌面,「對不起,丹丹,我暫時還不能回去。」

  她顫聲的問:「是為了剛才那位姑娘嗎?」

  「我不想瞞你,的確是為了她。」他輕笑一聲,眼含寵溺的光彩,「你們不要被她
兇悍的外表給嚇到,那全是用來唬人的,其實她膽子很小,卻又死要面子,總愛假裝自
己很行,最後還不是要靠我,真不曉得沒有我在的話她要怎麼辦?」

  荊丹怡大受刺激,不敢置信的說:「逸哥,你不是說真的!」

  「少主!」阿霽想阻止他說下去。

  「我對她是認真的,丹丹,我想你應該也很明白,不要再自己騙自己了。」他硬聲
的說:「這些年我只把你當作妹妹,將來你一定能遇到真心愛你的人。」

  「不要,我不要!」她捂著耳奪門而出。

  君亮逸從來沒用那種眼神瞧過她,為什麼一個才認識半個月的女人卻辦到了?這對
她是多大的打擊啊!

  「丹丹!」君亮逸追到門口,最後還是煞住腳,半是懇求的說:「阿霽,你快追過
去,務必平安的將她送回去。」

  他這麼做也是萬不得已,若沒有下重藥,她是不會死心的。

  阿霽對他的做法不置可否,「少主,那你呢?」

  「不用擔心,我自己會留意提防,丹丹的事就麻煩你了。」希望有一天她能體諒他
,這麼做也是為了她好。

  ※※※

  奔回下榻的房間,荊丹怡趴在床上縱情的大哭一場,淚水彷彿決了堤似的流著,從
小,她就決定要當君亮逸的新娘,儘管他對待她的態度始終少了那麼一點熱情,可是她
不在乎,她相信沒有女人能取代自己的位置,可是萬萬沒想到才不過半個月,她的世界
就全變了。

  「嗚——我不要這樣,我不要!」她好怕失去他。

  阿霽追了進來,不善於哄人的他只能靜靜的陪在身邊支持她。

  他的心情又何嘗好受?可是對像是少主,自己憑什麼條件跟他爭?就算少主自動放
棄,荊丹怡也不會因為這樣而接受他,所以,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她身旁,等待
她心情平復。

  荊丹怡嗚咽的問:「霽哥,你早就知道逸哥跟那位姑娘在一起了,是不是?」

  「是。」他簡潔有力的回答。

  「你為什麼不早說?」她說話的口氣略帶責難,如果她早一點知道,或許還來得及
阻止,那麼君亮逸還是屬於她的,誰也搶不走。「她叫什麼名字?跟逸哥又是怎麼認識
的?」

  「我只知道她姓南,南方的南,至於是怎麼認識的,少主並沒有說。」阿霽默默的
接受她的責備。

  她抹去眼角的淚水,一味的怪罪於他,「你為什麼不問清楚呢?要是那姑娘是仇人
派來,企圖傷害逸哥那該怎麼辦?」

  她明知不該這麼小心眼,可是卻暗地裡希望如此,也許這樣就可以挽回君亮逸的心
了。

  阿霽心頭苦澀,緊抿著嘴不發一語。

  看著他的表情,她也察覺自己說錯了話,面有慚色的絞著手指,囁嚅的說:「霽哥
,對不起,我不是在生你的氣,我只是……要是逸哥真的愛上別人,那我該怎麼辦?」

  她無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我們回去吧!待在這裡太危險了。」他將所有的苦全往肚裡吞。

  荊丹怡搖了搖螓首,「逸哥不走,那我也不要回去。」

  要是她離開了,不是為他們制造更多相處的機會?

  「丹丹,不要任性。」她不會武功,要是讓人捉去用來要脅少主,豈不更糟?

  「你就讓我任性一回吧!霽哥,失去逸哥,我會活不下去的,你懂不懂?」她兩手
蒙住小臉低泣著。

  他的心揪得緊緊的,已快喘不過氣,但仍沉悶的說:「我懂,只要你肯回去,我保
證很快就把少主也帶回去。」

  只要能讓她開心,他什麼都肯做。

  荊丹怡心頭一喜,「真的嗎?你保證能盡快勸逸哥回去?」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但你要答應我先回去。」

  「好,我相信你。」她終於綻開笑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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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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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南可人把自己關在屋裡一整天,除了讓夥計送飯菜進來,一直沒踏出房門半步。她
悶悶不樂的捶著枕頭出氣,只要一想到君亮逸跟別的女人抱在一塊的畫面,心就酸得發
痛。

  「氣死人了,那個爛桃花居然敢玩弄我的感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該死的色
狼,我真是笨透了,以為他是真心,還讓他輕薄了那麼多次——」她又碰碰的使勁捶了
幾下,以洩心頭之恨。

  對了!反正她的腳傷好得差不多了,趁現在他還沒來跟她「勾勾提」,趕緊放他鴿
子,從今以後,他走他的陽關道,她過她的獨木橋,兩不相欠。

  南可人將門打開一條縫,往外偷瞞了幾眼,確定沒有人才跨出門檻。

  「哈!我就猜到你會偷溜,這下讓我抓到了吧!」君亮逸不知打哪裡冒出來,原來
他早已守株待兔多時。

  兩人就站在走廊上乾瞪眼,看誰瞪得久。

  「讓開!」她先沉不住氣,開口斥道。

  君亮逸歎息的上前一步,「可人,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

  「不給!你到底讓不讓開?」「丹丹對我而言真的只是小妹妹,我可從來沒主動抱
過她、親過她。」

  唉!女人一旦吃起醋來,那醋勁還真讓人吃不消。

  她泛紅了眼眶,「那是因為你尊重她,卻把我當作一個隨便的女人……」

  「你真的冤枉我了!難道你寧可我對你生疏有禮、處處保持距離,拿你當普通朋友
看待?」他說的字字敲到她心坎裡。

  南可人聞之語塞,明白自己辯不過他,兀自生著悶氣。

  「你還不懂嗎?我不是登徒子,更不是採花賊,要不是已經認定你,才不會隨便對
個姑娘動手動腳,就算人家跪下來求我,我還不屑動手呢!」他傲慢的昂起下顎,睥睨
的說。

  南可人努力的不讓自己的嘴角上揚,「你不是又在哄我吧?」

  「天地為證,我剛剛說的話句句屬實。」

  君亮逸嚴肅的表情總算讓她轉怒為喜。

  「我看著丹丹從出生到現在,對我來說,她就像一個帖心的妹妹,我要是真的對她
有意,也不用等到今天,這點你絕對要相信我。」他再次聲明。

  「可是,我看得出來她並不是這麼想啊!」同樣都是女人,南可人光見她傷心的模
樣,就明白她用情有多深。

  君亮逸只能苦笑以對,「我知道,過去我為了不想傷害她,一直不敢明說,不過方
纔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相信她心裡也有數,這樣對我們三人都好。」

  「除了她,你還有其他人嗎?」她可不想跟一大堆女人搶。

  他佯裝沉思狀,「嗯……讓我想想看。」

  「你還要想?」南可人著惱的跺了下腳,越過他就要走。

  「我騙你的!可人,沒有別人了,真的。」君亮逸失笑的趕緊伸手將火大的佳人拉
回來。「只有你,沒有第二個人了。」

  南可人嗤哼的擺高架子,不想老是居於劣勢。「我看還是等你確定清楚再說比較好
,可不要改明兒個又冒出個漂亮妹妹來,那你的謊言還是會被拆穿的。」

  「真的沒有了,不過,要是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暗戀我,那我就沒辦法了。」
未了,他還不忘捧自己一下。

  對於他的自戀,她只用個白眼回應。「我們的房錢付到後天,不住未免太便宜店家
了。」他說得合情合理,讓她無從反駁,就這樣又呆呆的被君亮逸帶回房去。

  ※※※

  「你到底是什麼人?」南可人腳上的扭傷復元後,兩人離開客棧,她才問出心底的
疑惑。

  他眨了眨眼,「我叫君亮逸,你不是早知道了。」

  「我是在問你真正的身分,又不是在問你的名字。」她沒好氣的瞟他一眼,「因為
,這幾天我總覺得好像有人在附近監視我們,你還記得那天晚上遇到叫什麼赤虎幫的人
,他們也不像一般強盜,而且一開口就指名道姓要找你,這不是很奇怪嗎?」

  君亮逸繼續裝傻,「有嗎?我怎麼一點都不覺得,是你太多心了。」

  「不然他們為什麼要殺你?」

  「我怎麼知道?也許他們認錯人了。」在還沒拐她回家之前,還是先別把他是黑道
第一幫殘月門少主的事告訴她,免得把她嚇跑了。

  南可人悻悻的嬌哼一聲,「不說就算了。」

  「你想知道我是誰也行,只要你跟我回家見過我爹娘,自然就明白了,反正你也不
想回你外公家,又沒有親戚可以投靠不是嗎?」

  「哪有未出嫁的姑娘自己主動跑到男人家裡?會被人嘲笑的。」她雖不是名門閨女
,可是該有的禮教還是要遵守。

  他親暱的捏捏她的小手,「我爹娘才沒有那麼八股,其他人也絕不敢笑你,我可以
向你保證。」

  「但是,我這樣突然上門拜訪好嗎?」她猶豫了。

  君亮逸拍胸脯打包票,「你什麼都別想,一切有我在。」

  「那——好吧!」她難為情的頷首。

  「這樣才對,丑媳婦早晚也要見公婆,早見晚見還不是都要見。」

  南可人杏眼一瞪,就往他的腳背踩去,「敢罵我丑,你不想活了嗎?」

  「哎喲!好痛——」他疼得齜牙咧嘴,動作誇張的抱腿直跳。

  她嗤笑一聲,「有那麼痛嗎?我又沒踩得很大力。」

  「是嗎?」君亮逸做出兇狠狀,「那換我來踩你,看你會不會痛?」

  「啊——」她尖叫一聲,咯咯嬌笑的跑給他追。

  他咧著大大的笑弧,「不要跑——」

  南可人跑了好一段路後,又累又喘的靠在牆邊休息,每次都跑輸他,今天總算可以
贏他一次了。

  咦!怎麼這麼久了還沒追來?她開始覺得不太對勁。

  忽地,一只手掌從背後按住她的肩頭,南可人猛然回首,「白大哥?」

  白舜嶼只讓她來得及叫出這三個字,然後毫無預警的點了她的昏穴……※※※

  南可人在白舜嶼的陪同下,戰戰兢兢的踏進正廳,有些畏懼的瞅著坐在堂上的白髮
老人。

  白髮老人年約六旬、中等的身材,一雙精鑠的目光讓周遭的人噤若寒蟬,他便是連
環十八寨的總舵主玉成崑,而坐在下面的美艷婦人則是玉玲瓏,她紅唇上噙著不懷好意
的笑,像是在打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壞主意。

  南可人深吸了口氣,怯怯的輕喚:「外公、姨娘。」

  「原來你還記得我們是誰,我還當你已經忘記了。可人,難道我和你外公虐待你,
否則好好的為什麼要離家?」玉玲瓏語帶嘲諷的間。

  「可人知錯了。」她知道解釋再多也是枉然。

  玉玲瓏還不想輕易放過她,「我當你也要學你娘,打算跟男人私奔了。」

  「姨娘,我娘是為了追求幸福才離開家,事實也證明她的選擇沒有錯,請你不要再
用這種輕蔑的語氣說她。」南可人實在嚥不下這口氣,出言頂撞她。

  「說的好聽,那麼你離家又是為了什麼?」

  「我——我是為了……」她下意識的瞥向站在一旁的白舜嶼,囁嚅的說:「我聽說
——外公要把我許配給白大哥,所以——」

  玉成崑皺起白眉,沉聲的低喝,「你不想嫁給他,所以才逃家是不是?」

  她不敢看向白舜嶼,低首默認了。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這樁婚事可由不得你說不要就不要。」玉玲瓏寒著艷容,
眼眸裡毫無感情。

  「事關我終生的幸福,難道我沒有選擇的自由嗎?」南可人痛心的吼道,她實在厭
惡聽見有人批評親娘的話,尤其是出於姨娘口中。

  白舜嶼表情凝重的抱拳,「老爺子、義母,也許可人心裡還沒有準備好,這樁婚事
就暫時先擱在一邊,處理正事要緊。」

  「白大哥,請你原諒我,我——不能嫁給你。」

  「你有喜歡的人了?」儘管他心裡早已有數,還是想聽她親口說。

  南可人不得不坦白相告,「我不想隱瞞你,我的確有喜歡的人了。」

  「你喜歡的人是君亮逸?不行!你不能喜歡他。」

  「為什麼不能?」她驚訝的問。

  「因為他是殘月門的少主,而殘月門正是我們連環十八寨的敵人。」

  她迷惑的瞅著他,「什麼殘月門?什麼又是連環十八寨?白大哥,我聽不懂你在說
什麼?」

  玉玲瓏壞心的笑道:「你想知道的話就仔細聽清楚,連環十八寨是你外公一手建立
的門派,在二十年前,和殘月門可以說是黑道上最強大的兩個門派,原本兩家準備聯姻
,到時兩大門派合而為一,便能叱吒江湖,沒想到卻被個姓燕的女人給破壞了,她就是
君亮逸的親娘,而我這只手臂就是毀在她手中。這些年來,連環十八寨的幾個堂口也在
殘月門的併吞下苟延殘喘,新仇加舊恨,要是君亮逸知道你是誰,你想他還會要你嗎?
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你外公。」

  「不——怎麼會有這種事?」她失聲叫道:「外公,姨娘說的都是真的嗎?」

  玉成崑「喀!」的放下茶杯,雙目冷冽的迎視她,恨聲的說:「不錯,我們和殘月
門不只是敵人,更是仇人,這二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報復,多虧有你幫外公找到
了好機會。」

  她迷惘的低喃著,「我不懂。」

  白舜嶼憐惜的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可人,你不是江湖中人,我們本來也不打
算讓你知道這些恩恩怨怨,沒想到你會在陰錯陽差之下遇到君亮逸,現在你已明白一切
,就該把他忘了。」

  「忘了?」她怔忡一下,想到自己無緣無故失蹤,君亮逸一定到處在找她。「外公
,您想怎麼對付君亮逸?」

  「要怎麼對付他就要靠你了,可人,你一定得幫外公這個忙。」

  玉成崑異常慈愛的笑容讓她看了頭皮發麻。

  「我不要、我不要!」南可人悚然一驚,踉蹌的後退,「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
,那也是上一代的事,跟君亮逸一點關係也沒有。」

  玉玲瓏美艷的臉上掛著猙獰的笑,「只能怪他投錯胎,君少翼辜負了我的真情,燕
飛卿毀了我的姻緣,害我變成了殘廢,我只有從他們的兒子身上討回公道,讓他們嘗一
嘗痛不欲生的滋味。」

  「即使你們是我僅有的親人,我也絕對不會幫你們做壞事!」什麼江湖恩怨她不懂
,唯一能確定的是,她不能眼睜睜的看君亮逸受到傷害。

  玉成崑不怒反笑,「這可由不得你。可人,你不要怪外公狠心。」

  他話才說完,冷不防的運氣,一掌擊向外孫女——「老爺子——」白舜嶼的叫聲是
南可人最後聽見的聲音。

  ※※※

  另一方面,君亮逸在南可人失蹤後不得不回到殘月門,迅速派出所有的探子尋找她
的下落,當時他在大街上受到數名來歷不明的人士阻撓,像是故意在拖延時間,他就覺
得其中必有蹊蹺,也許,南可人便是被那些人擄走的。

  「少主,你鎮定一點,應該很快就有回報了。」沉嶢雖沒見過那姑娘,可是看到他
心急如焚的模樣,瞎子也看得出來她在少主心目中的地位。

  君亮逸來回跺著步,愛笑的臉孔如今卻是繃著焦慮的線條。

  「坐下來,別急,如果南姑娘被擄是衝著我們殘月門來的,在達到目的之前,她暫
時應該不會有危險才對。」他又勸道。

  荊丹怡正好端了白瓷碗進來,「逸哥,沉叔說得對,這種事急也沒用,來,這是你
平常最愛吃的冰鎮蓮子湯,是我特地幫你煮的。」

  「我說丹丹,你真是偏心,怎麼沉叔都沒有?」沉嶢打趣的說。

  她含羞帶怯的垂下眼臉,「我馬上再去端。」

  沉嶢對她眨眼,哈哈大笑,「不用了、不用了,沉叔是說著玩的。」

  「丹丹,謝謝你,可是我現在吃不下。」君亮逸望眼欲穿的伸長脖子,希望能早點
得到消息。

  「我相信南姑娘吉人自有天相,逸哥,你不要著急,她不會有事的。」荊丹怡嘴裡
雖這麼說,可是心裡卻希望南可人永遠不要再出現,最好是從此消失,那麼君亮逸的心
便又會回到她身上。

  「我真是沒用,要是當時我沒有離開她的身邊,她就不會被擄走了。」他自責不已
,根本不敢想像她會發生什麼事,也許她正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去救她,而他卻只能待在
殘月門,束手無策。

  荊丹怡聽了,一顆心又酸又苦,「逸哥,你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就不要這麼自
責了,我想南姑娘不會怪你的。」

  「他們為什麼不直接衝著我來,竟使出這種卑劣的手段?我真的把她害慘了。」

  都怪他自以為聰明絕頂,一個人足以應付各種難關,現在才了解何謂江湖險惡,過
去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少主!」阿霽健步如飛的奔進門。

  君亮逸劈頭就問:「有消息嗎?」

  「沒有,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沉嶢抓了抓頭皮,一臉的納悶,「怎麼可能?居然連我們派出去的探子都查不到,
這未免太詭異了!」

  「阿霽,萊陽縣你去查過了嗎?」可人曾說過,她的外公安排她住在那裡的一座宅
子裡,或許她回去了也不一定。

  「屬下已到附近打聽過,可是卻沒有人認識南姑娘。」

  君亮逸閉了閉眼,方寸大亂,「不可能沒有,阿霽,再多派些人去找——算了!還
是我親自跑一趟萊陽縣好了。」

  「少主,此時敵暗我明,你還是不要出門比較好。」沉嶢顧慮到他的安危,堅決反
對。

  荊丹怡更不會讓他去冒險,扯住他的袖子,「逸哥,你千萬不要出去,對方或許就
在等你自投羅網,你不要中了他們的圈套。」

  「你們不要阻止我,我非去不可。」君亮逸聽不進任何話,將她的柔荑從手臂上拉
開,縱身飛出大廳。

  沉嶢叫道:「阿霽,快跟著他!」

  其實不用他說,另一條人影已緊追出去。

  「逸哥——逸哥——」荊丹怡紅著眼眶叫喚,縱使能喚回他的人,卻也喚不回他的
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沉叔,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唉——」沉嶢同情的輕拍著她,語重心長的說:「丹丹,感情是不能強求的,你
自己要想開一點。」

  荊丹怡不信的睜大雙眸,「可是,是我先認識逸哥的,我們從小一塊長大,感情比
誰都好……」這也是她唯一占優勢的地方。

  「感情的事誰也說不准,不是誰先認識誰就贏,而是要靠緣分。」他歎道。

  她無助的趴在沉嶢懷中啜泣,哽聲的說:「難道我跟逸哥的緣分就不夠深嗎?」

  月老為什麼要這樣捉弄她?

  又過了兩日,連環十八寨送來一封信函,馬上在眾人心中掀起狂風巨浪。

  君亮逸在看過信後,表情遽變,讓沉嶢也跟著緊張起來。

  「少主,玉成崑那老不死的在信上寫些什麼?」他是最清楚殘月門和連環十八寨之
間恩怨的人。

  「可人她——」君亮逸將信紙捏成一團,「被他們抓走了。」

  「什麼?」沉嶢倒抽一口冷氣,這下問題大了。「他們抓走南姑娘有什麼目的?」
千算萬算也想不到,南可人會落在連環十八寨手上,那件事都經過了二十年,難道他們
還打算報復不成?

  君亮逸拳頭握緊,指節「喀啦!喀啦!」的響。

  「信上說,要我們交出原本屬於連環十八寨的東西,不管是地盤還是人都要歸還,
否則,就要殺了可人,可惡!」他鐵青著臉就要往門口沖去,但被阿霽一把攔了下來,
「放開我!我要去救可人——」

  「少主,你不要衝動!」阿霽叫道。

  沉嶢制住他另一邊,「少主,你先冷靜下來,就算你闖得進去,也未必能救得了南
姑娘,這件事還是得從長計議。」

  「你們不要阻止我。」君亮逸大聲咆哮,一味的想掙脫他們,「我要殺了那姓玉的
老頭子,放開我!聽到了沒有?」

  「逸哥,你不要這樣。」荊丹怡情急的喊。

  「你給我冷靜一點!」沉嶢「啪!」的甩了他一巴掌,然後捉住他的前襟,義憤填
膺的吼道:「沉叔明白你心裡著急,但是少主有沒有想過一點?如果這時你都沉不住氣
,將來遇到更嚴重的變故,少主如何能做到隨機應變,又拿什麼來統御整個殘月門?」

  君亮逸震愕過後,慚愧的說:「沉叔,我——我太衝動了。」

  「你明白就好。信上還寫些什麼?」

  君亮逸咬著牙說:「那姓玉的老頭子約我五日後在碧湖橋旁見面。」

  「少主,這其中恐怕有詐。」阿霽蹙眉道。

  「不管怎麼樣,我都非去不可,沉叔,你們不要阻止我。」無論如何,他都得先確
定可人安全與否。

  「逸哥,萬一這是個陷阱,你這一去不是自投羅網嗎?」荊丹怡聲音微微哽咽的哀
求著,淚珠紛紛墜落一地,「不要去,我求求你!我們等君伯伯回來再說好不好?」

  他扯了下嘴角,強迫自己不去看她懇求的小臉,「丹丹,我可以答應你不會輕舉妄
動,不過,我還是非去赴約不可,如果今天換作是我娘被人抓走,相信我爹也不會有任
何猶豫。」

  「可是——」她是在擔心他,為什麼他不了解?君亮逸將她輕輕的推開,「對不起
,丹丹。」

  「逸哥——」荊丹怡眼淚流得更快,這樣的拒絕比什麼都傷人。

  沉嶢在心裡歎氣,他們父子擁有同樣固執的脾氣,一旦決定就無法更改,誰也勸不
了他。「好!讓你去可以,不過,我們也得有所防備,以防他們耍花招。」

  「少主,不如我先帶些人到現場勘查。」阿霽率先想到。

  他同意了,隨即和沉嶢到一旁商量對策。

  荊丹怡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有乾著急的份,陡然間靈光一閃,對了!她可以盡快派
人去通知君伯伯和爹娘,要他們盡可能趕回來。

  ※※※

  約定的日子到了。

  君亮逸依信上的指示來到碧湖橋,身邊跟著沉嶢和阿霽,其他人馬則在暗中保護,
而對方只帶了兩名高手。

  沉嶢一見故人,理所當然的先禮後兵,上前打了聲招呼。

  「玉姑娘,二十年不見,別來無恙?」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這女人真是會記仇
,還好魁首當年不是娶她,真是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哼!」玉玲瓏壓根不把沉嶢放在眼底,視線掠過他,定在君亮逸那張不輸給女人
的俊臉上,「你就是君少翼和那姓燕的賤人所生的孽種?」

  君亮逸不甘示弱,皮笑肉不笑的說:「哦——敢情大娘就是那位老巴著我爹不放,
逼著我爹非娶她不可的女人?確實是有幾分姿色,不過跟我娘一比,可就天差地遠了。


  「你死到臨頭了還嘴硬!當年要不是你娘從中作梗,君少翼又怎麼會移情別戀?你
就跟你娘一樣惹人厭。」他眉宇間與燕飛卿有幾分神似,而嘴角那抹說笑卻又像極了君
少翼,簡直是他們夫妻兩的綜合體,讓她見了又愛又恨。

  他故意大驚小怪的嚷嚷,「咦!這可就奇了,怎麼我聽說的不是這樣?我爹明明說
他一點都不喜歡你,全是你在自作多情,由此可見,就算沒有我娘的存往,我爹再怎麼
沒眼光也不會看上你。」

  「你——小子找死!」玉玲瓏像被人踩到痛處,眼神立即轉狠。

  君亮逸依舊笑嘻嘻,一副不正經的模樣,「多謝大娘關心,不過,算命的說我命長
得很,所以就算要死,也是大娘先行一步,奠儀你就自己留著用吧!」

  他左一句大娘、右一句大娘,叫得玉玲瓏心火直往上冒,她雖然已經快四十歲,可
是仍然相當重視容貌,而且又是雲英未嫁,被人家一直叫老,不發火才怪。

  「哈——」一陣瘖啞的笑聲自玉成崑口中響起,「小子,你的嘴可真毒!」

  正角上場了,沉嶢全身肌肉繃緊,臉色也變得凝重。

  「見過前輩,晚輩還以為你已經退隱,不再管江湖之事了。」

  「只怪老夫膝下無子,有些事就算不想管也不行。」他銳利的雙眸射向桀驁不馴的
君亮逸,露出笑裡藏刀的神情,「小子,你年紀輕輕的,說話還是不要過於狂妄,免得
吃虧了。」

  「多謝老前輩關心,晚輩的狂妄也是針對人而發。」君亮逸明褒暗諷的笑了笑,心
裡實在是唾棄他們到了極點。「老前輩在江湖上可算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竟使出這種
下三濫的手段,要是傳揚出去,可會受盡天下人的恥笑。」

  玉玲瓏厲斥道:「只要能扳倒殘月門,我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沒時間跟你
閒磕牙,快把可人交出來!」他懶得再跟他們羅唆。

  沉嶢口氣還算尊敬,不想當場撕破臉,「前輩,殘月門不想和您為敵,還是請您將
南姑娘放了。」

  「沒那麼容易,只要你們交出那些背叛連環十八寨的叛徒和堂口,我自然就會放人
。」玉玲瓏插嘴道。

  「我們又不是在問你,大娘,你別插嘴行不行?」君亮逸當場讓她下不了台,「老
前輩,那麼總可以先讓我看看她,確定她真的毫髮無傷,我們再來好好談。」

  說完,他以眼神朝阿霽傳達訊息,阿霽接到信號,馬上會意過來,靜靜的退下,沒
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玲瓏,把那小姑娘帶上來。」玉成崑爽快的說。

  玉玲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擊掌兩下,一名黑衣大漢將南可人押了出來,她被人
點了穴道,只剩下嘴巴還可以動。

  「君亮逸,快點來救我!」她宛如見到救星的叫道。

  他胸口一窒,用笑聲來掩去口氣中的緊張,「可人,別怕!我一定會救你的,他們
有沒有虐待你,或者傷害你?」

  「都沒有。」

  君亮逸偷偷吁了口氣,面對玉成崑他們扔下狠話,「算你們識相,要是你們敢傷她
一根寒毛,我絕對會加倍還給你們。」

  「你倒挺會說大話的。」玉玲瓏狡笑。

  他的笑容加大,「多謝大娘贊美。」

  「我不是在贊美你。」她氣得兩眼噴火,「還有,不要再叫我大娘了。」

  「不會吧!年紀都一大把了,難不成還要人家叫你一聲姑娘?」他不禁咋舌,「嘖
嘖!你敢聽我都不敢說了。」

  玉玲瓏氣結,「你——」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君亮逸朝已潛到玉氏父女身後的阿霽拋了個眼色。

  阿霽「咻」的一聲躍向半空,身手如電的撲向押著南可人的黑衣大漢,企圖救人—
—沉嶢迫於現實,只好硬著頭皮對上玉成崑,雖然明知打不過,但至少可爭取些時間。

  「你這可惡的老女人——」君亮逸早就想教訓玉玲瓏一頓,居然敢抓走他的女人,
真是不可原諒。

  雙方纏鬥一會兒,阿霽已經順利的將南可人救回,兩方人馬又分別退回原位。

  「可人,你沒事吧?」君亮逸解開她的穴道,大喜過望的問。

  南可人不發一語,只是搖搖頭,不像平常會先臭罵他一頓,而正沉浸在喜悅中的君
亮逸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異狀。

  「沒事就好。」他朝玉氏父女掀眉露齒,揚起勝利的笑容,「人我已經救回來了,
你們父女兩想報仇還早得很,我奉勸你們快點找個山洞躲起來,不要再出來丟人現眼比
較好。」

  玉成崑縱聲大笑,「哈哈哈——」

  「沉叔,他該不會是一時受不了刺激發瘋了吧?」君亮逸心情大好的問。

  倏地,一把短刃從南可人袖中掉入她手中——沉嶢也嗅到不對勁,眉峰不自覺的攏
起,「少主,小心有詐——」

  「詐」字剛說完,南可人在沒有任何徵兆下,反手握住短刃,毫無遲疑的往他心窩
一刺,刀身幾乎沒入體內。

  除了玉氏父女,其他人都呆住了。

  「呃!你——」血色迅速的自君亮逸臉上流失,口中逸出一聲痛楚的呻吟,瞳仁大
睜的瞪著她。

  「少主!」阿霽大驚,一掌擊向南可人的肩頭,將她打飛出去。

  君亮逸慢慢的往後仰下,「不可能——」

  「天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沉嶢接住他往下墜的身體,趕忙封住他身上幾個大
穴止血,吼道:「這下教我怎麼跟魁首和夫人交代?」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君亮逸面色如土的咬牙問道。

  南可人捂著作痛的肩頭,冷著微白的嬌顏站在玉成崑身邊。

  「因為你是我的仇人。」她言簡意骸的回答。

  「仇人?」君亮逸吃力的要站直身子,卻被沉嶢給喝止了。

  「少主,你不要亂動!刀子還插在你胸口上。」他撐住最後一口氣,冷汗涔涔,「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他的可人!她臉上完全沒有他所熟悉的嬌憨和潑辣,像戴上一副面具,變了
個人似的。

  「呵呵呵——你到現在還沒弄清楚嗎?」玉玲瓏笑得花枝亂顫,「老實告訴你吧!
可人是我大姐的女兒,我爹的外孫女,你們不是仇人又是什麼?」

  「不——」君亮逸臉色開始發青,艱澀的喃道:「不可能!可人……你告訴我……
這不是真的……你不會騙我的——」

  南可人面無表情的瞅著他,什麼話都沒說。

  「該死!」沉嶢咒罵了一句,「少主,不用問了,她根本就是故意接近你的,你中
了他們的美人計了。」

  他縮緊下顎,逐漸失焦的瞳仁死盯著南可人。「我不信!我要聽她親口說……哇!
」一口黑色的鮮血自口中狂湧而出,「刀上有毒?」

  「什麼?」沉嶢驚叫。

  阿霽趕忙讓他盤腿坐下,用自身的內力嘗試逼出他體內的毒。玉玲瓏的笑聲聽來十
分刺耳,「沉嶢,回去告訴君少翼,要他準備替兒子辦喪事吧!呵呵呵——這就是他拋
棄我、廢了我手臂的報應。」

  沉嶢大吼,「玉玲瓏,把解藥交出來!」

  「他身上中的毒是老夫精心煉製的,這世上沒有解藥。」玉成崑假好意的歎口氣,
「如果他不是君少翼的兒子,老夫倒想收他為徒,真是可惜啊!」

  「臭老頭!你別假惺惺了!我就是死……也不會拜你……為師。」君亮逸心情浮動
,又吐了兩口黑血,臉色更加難看。

  「少主,快別說話。」阿霽低喝一聲,再度運氣。

  「憑他的內力是無法把毒逼出來的,還是早點送他回去,讓君少翼見他最後一面。
爹,我們走吧!」

  「不准走!」沉嶢大喝,埋伏在四周的手下也圍上前,場面一觸即發。

  雙方人馬互相對峙,情勢劍拔弩張。

  「哇——」君亮逸吐血不止,整個人已陷入昏迷狀態。

  阿霽情急的叫道:「少主不行了——」

  「該死!撤!」沉嶢一聲令下,焦急的抱起君亮逸撤退。

  玉成崑笑得唇上的白鬍輕抖,來到南可人身前,「你這次做得很好,外公非常高興
,也不枉外公疼愛你。」

  南可人表情茫然,「外公,他——真是我們的仇人?」

  「那是當然,難道你不相信外公的話?」玉成崑正色的問。

  南可人蹙眉低首,「我當然相信外公不會騙我,可是——」可是,為什麼她總覺得
有什麼地方不對?腦子裡像是閃過什麼,想抓卻抓不到。

  「沒有可是,聽姨娘的話,那些人害得我們這麼慘,你做得沒有錯。」玉玲瓏極力
的安撫她。

  是的,外公和姨娘是她的親人,不可能會騙她的,是自己多心了。南可人完全接受
他們的說法。

  「等那小子一死,君少翼絕對會展開報復。」再精明能幹的人突遭喪子之痛,任誰
都承受不起,「老夫準備了二十年,就等著他找上門來!」

  ※※※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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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年後——

「不要——走開——不要過來——」

  南可人滿頭大汗的從噩夢中驚醒,像是跑了好幾里路,差點連氣都喘不過來。

  近一年來,她總是重複作著同樣的事,有個男人不停的在後頭追她,口中直嚷著,
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要殺我?而她總是在跑,最後尖叫的醒過來。

  為什麼老是作這個夢?夢中的情景又代表什麼含義?

  「小姐,又作噩夢了是不是?」婢女過來探問。

  她甩掉腦中的混亂,接過溼毛巾擦把臉,「什麼時辰了?」

  「已經巳時了,小姐餓了嗎?」

  「我吃不下。」南可人彷彿耗盡了體力,無精打采的起身更衣。

  夢中的男人到底是誰?為何老是問她為什麼要殺他?

  她認識他嗎?可是她為什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嗯——」她抱住頭呻吟。

  婢女著急的扶住她,「小姐,是不是頭又痛了?奴婢馬上去端藥過來。」這一年來
,小姐老是犯頭疼,老爺子便開了一帖藥,吩咐她說只要小姐一犯病,就讓小姐喝下。

  「不要,我一下子就好了。」雖然只要一喝藥就沒事,可是她不想太依賴藥物,而
且那藥好苦,實在很難下嚥。

  「可是老爺子說——」

  「你不要告訴我外公,他就不會知道了,有事我會負責。」南可人板起臉說。

  婢女不敢再有意見,「是。小姐,奴婢幫你梳頭髮。」

  她在梳妝台前坐了下來,瞪著蓋住銅鏡的黑布,彷彿裡頭藏著一頭可怕的怪物,半
晌後,她才遲疑的抬起柔荑——「小姐想照鏡子嗎?」有一陣子,小姐害怕面對鏡子,
還會發了狂似的敲碎它,最後只好用布罩住。

  南可人陡地縮回柔荑,畏怯的搖著頭,「不要!我不要!」

  「對不起,奴婢忘了不該這麼問。」婢女以熟練的手法為她梳好髮髻,插上花簪,
「對了,白護法一大早就來探望小姐,現在人在花廳等候。」

  「白大哥來了,你怎麼不早說?」南可人拉了拉衣服上的皺褶就往外沖,急著要去
見未婚夫,雖然她已經不記得他們是何時訂的親,可是外公、姨娘都親口承認這門婚事
,而且白大哥對她既溫柔又體帖,嫁給他絕對會幸福的。

  在花廳等候的白舜嶼一見那嫩黃色的儷影,不禁心兒狂跳,目不轉睛。

  他知道自己是乘人之危,利用她忽然忘了一些人和事,說服她相信他們已經訂了親
。他該高興將娶到心儀的女子,可是又時時為這等卑劣行徑感到羞慚,這樣的幸福猶如
鏡花水月,萬一有朝一日她清醒了,會因此痛恨他嗎?

  「白大哥!」南可人欣喜的奔到他眼前,「你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

  白舜嶼凝睇著她嬌燦的容顏,這一刻,他寧可當個自私的小人。

  「老爺子怕你一個人無聊,特地讓我來陪陪你。」只要他肯花心思,還是有機會得
到她的心。「你的氣色好蒼白,是不是又作噩夢了?」

  她摸摸微涼的臉頰,「嗯!還是同樣的事,我一直在想,夢裡頭那模糊的男人是誰
?但總是想不起來。」

  「那就不要想了,免得又頭疼。」他本能的想阻止,深恐她會想起什麼來似的。「
每個人都會作夢,沒什麼稀奇的。」

  南可人半信半疑,「是這樣嗎?」

  「可人——」白舜嶼牽起她的小手,深情的眼光瞅得她很不好意思,「老爺子想幫
我們籌備婚事,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嗎?」

  「我——」她羞赧的垂下眼臉。

  他急切的說:「我發誓會一輩子對你好,不會讓你後悔的。」

  「嗯!」南可人粉頰紅暈,領首應允了。

  白舜嶼心神一漾,激動的將她擁進懷中,「你答應了?可人,你知道我等這一天已
經等多久了嗎?打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不可自拔的愛上你。」

  她將紅通通的小臉埋在他胸前,輕謂一聲,「能嫁給白大哥也是我的福氣,只不過
——」

  「只不過什麼?」

  南可人困惑的仰起頭,「只是覺得太幸福了,有些不安。」

  「你想太多了,只要相信我就夠了。」他希望這種幸福能維持一輩子。

  她閉上眼眸摒去雜念,讓自己陶醉在即將成親的喜悅中。

  ※※※

  可人、可人——是誰在叫我?

  是我!你不記得我了嗎?

  你是誰?我真的不認識你——可人,你怎麼可以忘了我?可人——不!不要!我的
頭好痛。

  你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不要再騙我了,你這個騙子!我沒有——不要過來——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要殺
我?為什麼——「喝!」南可人驚喘的彈坐起來,捧住頭頻頻叫嚷,「我不知道,我什
麼都不知道,不要逼我——」

  夢中的人為什麼老是說她殺了他?難道她真的殺過人?

  不會的!如果她真的殺過人,她絕不可能忘得一乾二淨,那只是夢而已。

  她因為喉嚨發乾,於是掀被起身,想倒杯水來喝。

  點燃桌上的燭火,她啜著冰涼的茶水發怔,思緒還是一片空白。

  燭火忽明忽暗。南可人偏首睇向梳妝台,那塊陰影形成詭魅的影像,正在對她招手


  有一條看不見的絲線拉著她,不知不覺中的她被吸引了過去。

  已經多久沒照過鏡子了?她想不通那時為何會對它產生恐懼感?

  一寸、一寸又一寸的將手伸長,直到碰觸到黑布,要掀開來嗎?心底的惡魔召喚著
她,南可人輕輕一扯,黑布「唰!」的掉落——那是她的臉沒錯,鏡中的人也同樣在望
著她,可是眼底躍動的眸采卻是生疏戒慎的,好像在回視一個陌生人,甚至是仇人!

  南可人用顫抖的指尖觸摸鏡面,鏡子裡面的人是誰?為什麼要用那種含恨的眼光看
她?這個女人不是她,那麼她到底是什麼人?

  「她是誰?我又是誰?」她狂亂的低喃著,搖亂了如雲般的青絲,「我是誰?我是
誰?誰來告訴我——」

  劇烈的痛楚從她腦中迸開,南可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無法忍受見到鏡中的女人
用嘲弄的眼神瞅著自己,她抓起凳子摔過去——乒乓的巨響吵醒了沉睡中的婢女,衣衫
不整的沖了進來。

  「糟了!小姐的痛又發作了,快去端藥過來。」其中一人慌張的奪下凳子,另一人
奔向廚房取藥汁,為了以防萬一,這藥汁隨時都有準備。

  南可人不斷的尖叫,淚珠一顆顆的沿著兩腮滾下,「啊——」

  「小姐,你再忍耐一下,藥馬上就來了。」婢女使出吃奶的力氣抱緊她,免得她傷
到自己。

  「我的頭,我的頭快裂開了——」頭好痛,就連她的骨頭、肌肉還有血液都在喊疼
,讓她恨不得死掉算了。「我的藥我要喝藥——」只有這時候,她希望藉由藥物來減輕
痛苦。

  「藥來了!快給小姐喝下。」婢女匆忙的將藥汁灌進她口中,「小姐別急!再喝一
口,很快頭就不痛了。」

  南可人將藥汁喝得涓滴不剩後,宛如經過一場大戰,她閉上疲憊的眼皮,才被兩名
婢女扶上床休息。

  看著房內一片狼藉,婢女稍作打掃後,決定不再擺放銅鏡,免得小姐的痛又犯了。

  荊丹怡在碧濤樓外的穿廊前攔下阿霽,一臉懇切的說:「霽哥,我——知道這事讓
你很為難,可是求你不要現在就告訴逸哥,再多等幾天好不好?」

  阿霽在心裡歎了口氣,「少主已經詢問了兩次,我不能再瞞下去了。」

  「我相信只要你說還沒找到,逸哥絕對不會懷疑的,求求你,霽哥,幫我這個忙好
嗎?」

  她不要看亮逸和南可人再有任何交集!

  「丹丹,這件事瞞不了太久。」身為少主信賴的屬下,他這麼做已經是違背命令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能拖一天是一天,我就是不要逸哥再見到南可人,我恨她
——我恨她為什麼要出現破壞我們?這世上如果沒有她該有多好,」荊丹怡氣惱的叫道


  阿霽眉頭皺得更深,正色的說:「丹丹,你一向溫柔、善體人意,說話從來沒有這
麼刻薄過,我不喜歡見到這樣的你!」

  他深深為她的不快樂感到心疼。

  她哀淒的苦笑道:「溫柔有什麼用?逸哥想殺他的女人,我再善體人意也抓不住他
的心啊!」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阿霽想為少主說些話。

  無奈荊丹怡聽不進任何話語,「霽哥,你就別再安慰我了。只要你肯幫我,不要讓
逸哥再和南可人接觸,其他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那低沉危險的嗓音讓兩人同時回頭。荊丹怡突然一震,驚叫一聲,「逸哥!」

  「少主!」阿霽見狀便明白他已聽見方纔的談話,立時單膝跪下,「屬下失職,請
少主責罰。」

  君亮逸冷冷的瞅著他,「你也知道你失職?」

  「逸哥,是……我求霽哥幫我,你別……怪他了。」她吶吶的說,不禁在他冷酷的
目光下畏縮了。

  君亮逸的黑眸蒙上一層寒意,「你是什麼身分,憑什麼要求他幫你違背我的命令?


  「逸哥,你說這話太過分了。」荊丹怡眼眶一溼,鼻頭也酸了起來,「我只是……
只是……擔心你又上了人家的當,才——」

  他不想聽她的解釋,冷冷的說:「多謝你的好意。你雖然是荊左使的女兒,但終歸
不是殘月門的人,往後還是認清自己的身分,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荊丹怡像被當面甩了一個耳光,珠淚婆娑的哭喊:「逸哥,你變了!你不再是我認
識的逸哥了!為什麼要對我說這麼難聽的話?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阿霽,跟我進來。」君亮逸不等她說完,袍擺一揚,旋身就往回走。

  荊丹怡無法承受他的無情,心碎的哭倒在當場,「逸哥,你不要走!」

  「丹丹,你先回去。」阿霽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得招來婢女,盡快將她送回沁園
交給師娘。

  待阿霽走進碧濤樓的小偏廳,就見君亮逸的臉上透著一縷關懷之色,詢問道:「丹
丹還好嗎?」

  為了斷絕她的癡念,他只有強迫自己假裝冷酷無情。

  「她哭得很傷心,少主方纔的話傷得她很深。」阿霽恍然大悟,原來方纔那一幕,
少主只是在演戲。

  君亮逸臉上掛著無奈的笑容,「唯有這麼做才能打碎她的執著,不然我又何嘗忍心
傷她,你對她這麼好,為什麼偏偏她——唉!」

  讓她能看清事實,總比讓她苦苦眷戀著他好。

  「屬下對她好並不要求回報。」阿霽膝蓋一彎,又跪了下來,「屬下還是失職,任
憑少主處置。」

  「處置的事暫且擱下,我要你辦的事呢?」

  「屬下已找到南姑娘的下落,還聽說——」阿霽頓了一下,才仰頭凝睇向他,「再
過一個半月,她即將出嫁,對像是連環十八寨裡一名姓白的護法,據說他還是玉玲瓏收
養的義子。」

  「她要嫁人了?」君亮逸只覺得憤怒漲滿整個胸口,「如果她以為在欺騙過我後,
還可以快快樂樂的嫁人,那就大錯特錯了!她要嫁人,得先經過我的同意。」

  「少主是打算——」

  君亮逸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溫度,「我要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白大哥
怎麼還沒來?」南可人不禁朝門外望了望,都過了用飯時間,通常這時候他早就到了,
就算臨時有事,也會托人帶個口信來。

  婢女看著一桌子的菜都涼了,「白護法最近忙著準備和小姐的婚禮,可能剛好有事
耽擱了,要不要奴婢先把菜拿到廚房熱過?」「也好。」她點下螓首,讓婢女將菜先撤
下去。

  南可人無事可做,信步走到園中乘涼,雖然已快初秋,天氣仍十分煥熱。

  再過一個多月,她就要嫁給最寵愛她的白大哥了,對女人而言,嫁給一個愛她的人
是多麼珍貴、幸福的事啊!可是,有時當她靜下心來,卻有種不確定的感覺,甚至開始
懷疑自己的決定。

  她曲起指節輕敲自己的額頭,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天底下恐怕沒有男人能像白
大哥對她這麼好了,不嫁他又該嫁給誰呢?

  這門婚事既是爹娘生前訂下來的,無論如何她都算是白家的人,何況白大哥對她的
好讓人無法挑剔,她是該知足了。

  兩名蒙面人無聲無息的翻進圍牆,而背對他們的南可人仍無所覺,直到窸簌聲已靠
得很近,這才驚動了她。

  南可人以為是白舜嶼來了,滿面笑容的回過頭,卻望進一雙憤怒的瞳眸中,她的心
「咚!」的一聲跳慢了半拍。

  「你們是什麼人?」她驚疑不定的往後退,試著不讓自己顯得慌張,「你們知不知
道這是什麼地方?想活命的話就快點離開。」

  「才不過一年沒見,你已經忘了我是誰了嗎?」最靠近她的蒙面人扯下黑色臉罩,
露出一張俊逸年輕的男性臉龐。

  「你們究竟是誰?再不走的話,我就要喊人了——」她慌亂的嚷道。

  聽了南可人的回答,君亮逸的臉色更加陰郁不快,從齒縫中迸出聲音來,「你的記
性這麼差,需不需要我提醒你?」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這兒沒有值錢的東西,你們來錯地方了。」她當他們是
闖入民宅想行搶的強盜。

  君亮逸扯高一邊的嘴角,「怎麼會沒有值錢的東西,你不就是嗎?」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她聽出他們的目標是自己,不禁駭然失色,「不要
過來!我要叫人了!」

  「以前的你可不是這麼柔弱沒膽,還是因為見到我心虛了?」他嘲弄的問。

  南可人聽出他語氣中的諷刺,衝口而出,「不要說得好像我們以前就認識似的,我
才不認識你這個壞蛋!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會誓死抵抗的。」「這才像是你會說的話
。」他鄙夷的嗤笑道。

  「你——不要過來!我未婚夫就要到了。」她眼神不斷的往院子口飄去,企望救星
趕快出現。

  「你以為我會讓你嫁給別的男人嗎?南可人,你背叛了我,我發誓絕對不會讓你好
過的!」君亮逸怒氣沖天的咆哮道。

  她想起自己手無寸鐵,一定不是他們的對手,才想逃回房中,卻被他搶先一步擋住
去路。

  「我真的不認識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她急吼吼的叫道。

  「你想裝作不認識我?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讓你恢復記憶。」她越是不承認,他
就越不放過她。

  「你想幹什麼?!」南可人心中警鈴大作,拉開喉嚨叫喊,「救命呀?白大哥,快
來救我——」

  君亮逸氣極她口中喊著別的男人的名字,嫉妒的諷笑,「你盡量喊吧!就是玉成崑
那老頭子來了我也不怕。」「少主,有人來了!」另一名蒙面人自然是阿霽。

  君亮逸一個箭步上前點住她的睡穴,將她扛上肩頭,兩條人影不著痕跡的翻上牆頭
,頓時銷聲匿跡。※※※「放我出去!有沒有人在外面?快放我出去!」

  當南可人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一處陌生的環境,不禁又氣又驚,而且四周的門窗
全被封死,更讓她感到恐懼。

  「外面有沒有人在?快放我出去。」她根本不認識那個男人,他為什麼要把她抓來
呢?白大哥發現她失蹤一定很著急吧!「來人!有沒有人聽到我的聲音?我跟你們無冤
無仇,求求你們快放我出去——」

  南可人用力的捶著門,撞到最後手痠得抬不起來,叫到喉嚨也啞了,索性用凳子去
撞門,可是一點用也沒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男人究竟是誰?為什麼老是說她背叛他呢?她滿頭大汗的席
地而坐,將臉趴在腿間喘著氣,想破了頭地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這時傳來的一聲響,好像有人打開門上的大鎖,接著聽見「呀!」的一聲,房門推
了開來,走進一名冷峻的年輕男子,手上端著兩盤菜和一碗白飯。

  南可人從地上跳起來,眼珠不自覺的往門口溜去,想伺機往外逃。

  「姑娘最好不要輕易嘗試,不然別怪我拿鐵煉將你綁起來。」阿霽將食物放在桌上
,頭也不回的說。

  南可人明白他說的是真話,而且他們能將她擄來,憑自己那一點武功是逃不出去的
,這一想,她不由得氣餒。

  「你們抓我來這裡,到底想怎麼樣?」她無力的喊道。

  他語調平平的說:「這問題少主自然會回答你。」

  「少主?什麼少主?你是指把我抓來的那個男人?」南可人生氣的漲紅臉,「那麼
你去叫他來見我,我要知道他把我擄來的原因。」

  阿霽淡淡的掃她一眼,對於她曾經想置少主於死地的事仍無法釋懷。「少主想見你
時自然會來。」說完,他又轉身走出去,閤上房門後,不忘將門鎖上。

  「喂!你等一下。」她話都還沒問完,他人就走了,南可人氣得直跺腳,「這些人
簡直是莫名其妙,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咕嚕!」肚子發出異聲,南可人瞪著桌上的飯菜吞著口水,本來不打算吃這些強
盜的東西,可是不吃的話就沒力氣逃跑,她只好勉為其難的吃幾口充饑。

  而此時,人在正廳的君亮逸也因為將她擄回殘月門,正面對眾多不贊成的目光,可
是他早有心理準備,誰也不能阻撓他的決定。

  「少主,你把南可人帶回來是不是有欠思慮?」沉嶢被大家推派出來當代表,只有
硬著頭皮上了。「畢竟她是玉成崑的外孫女,也算是我們的敵人,讓她住在我們的地盤
上,大家難免會感到不安。」

  「在這兒她無法自由行動,所以不可能探知到任何秘密,你們儘管放心。」君亮逸
游刃有余的回道。

  「那麼少主打算如何處置她?」

  君亮逸拉長臉,淡嘲的笑問:「沉叔,我不需要做每件事都跟你報告吧?」

  「那是當然,只不過若是會危害到殘月門的事,我就不得不問了。」少主的反應證
明他對南可人余情未了,所以才會如此袒護她。

  「我也說過不會讓那種事發生,否則自會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君亮逸自信還把持
得住,不會公私不分。

  茲事體大,看來還是先稟明魁首和夫人,讓他們心裡先有個底。

  「我明白了,我會將少主的話轉告所有的人。」沉曉如此回話。

  「還有——」君亮逸口氣嚴肅的頓了一下,「她住在殘月門的這段日子,我不希望
見到有人在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下去打擾她。」

  沉曉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即使南可人曾經差點殺死少主,少主再怎麼惱
恨,口口聲聲嚷著要報復,其實內心深處仍然無法將她忘懷,唉!他們父子兩都是一個
樣,一旦放下感情,就很難再收回,如果沒有上一代的恩怨,或許,他們兩人的情路會
走得順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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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條人影悄悄的移到床畔,看著蜷曲在榻上的人兒,而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穩。

  「嗯——白大哥快來救我,救我——」

  那條人影一聽見她無意識的嚷語,瞬間整個人凍結在當場,還發出炙人的怒焰。

  「白舜嶼有什麼好?你嘴裡老是唸著他,既然這樣,不如我一劍解決他,看你痛苦
,我會更開心。」君亮逸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恨,粗聲的大喝,也因此驚醒了床上的人兒


  南可人被驚醒後,瞪大了眼,身子反射性的往床的內側躲,「是你?!」

  「是我,你不是要見我嗎?」他冷冷的說。

  「我實在想不通你抓我來這裡究竟有什麼用意?我壓根就不認識你——」

  君亮逸口沫橫飛的低咆,「不要再跟我來這一套,你不認識我?我們都抱過、吻過
了,你居然還敢說不認識我?不要把我當三歲小孩耍!」

  南可人一張粉臉漲得通紅,「你不要亂說!我們什……麼時候……那樣……」

  「看來你的記憶還沒恢復。我們不只那樣,就連我的身體都讓你看光了!」君亮逸
陰笑的睇睨她越來越紅的臉蛋。

  「不要再說了!我才……沒有……我怎麼……可能……」她捧著像被火燒紅的面頰
嬌喊:「我是有未婚夫的人,才不會……」

  他險些被她羞澀的媚態勾去了魂魄,粗聲的說:「還要再聽更多嗎?那麼你仔細聽
清楚,我們的關係可是比剛才說得還親密,我們曾同床共枕過好幾夜——」

  南可人驚嚇的瞠大眼,厲聲的嬌斥道:「不可能!你這可惡的壞蛋,怎麼可以這樣
毀我的名節?要是真有那種事,我一定會記得。」

  「你再裝啊!你以為裝作不記得,就可以消除我心中的恨嗎?」他一步步逼進她,
將她逼到牆邊,「在你欠我的還沒還清之前,我不會讓你嫁給那姓白的!」

  「我沒有欠你什麼!」她大叫。

  君亮逸的瞳眸像吃人似的緊盯著她,「好!我就讓你看證據,看你還如何狡辯。」

  他火爆的剝開胸前的衣襟,在南可人的驚呼聲中袒露出平滑結實的胸口。

  「你干什麼?」她嚇得連忙蒙住雙眼,不敢多看他一眼。

  「張開你的眼睛看好。」他粗魯的撥開她的小手,扣住她的下巴,強迫她面對他的
胸膛,「我心口上的這道疤痕就是拜你所賜,你真忘得了嗎?」

  南可人微微睜開眼睛,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起初她有些不好意思,慢慢的才瞥
見在接近心髒部位,有道一寸半的疤痕。

  「那是——」好可怕!傷到那裡還能活命,真可說是僥倖。

  「記起來了嗎?」君亮逸譏刺的笑問:「告訴我,當你的劍刺進我心口時,你是不
是很得意?而且還在心裡恥笑我這個傻子?」

  南可人頓時一怔,「你是說——那疤痕是我造成的?」

  「不要給我擺出無辜的表情,就是你。」他恨不得陷住她的脖子,「你利用我對你
的感情,上演一齣綁架計,好誘我這傻子上勾,一心想置我於死地,你說我該放過你嗎
?」

  「我沒有,我不知道……我真的記不起來……」南可人蹙緊娥眉的嚷著,突然間腦
子亂成一團,無法思考。「不可能有這種事……我沒做……我真的沒做……那不可能是
我——」

  君亮逸的心直往下墜,「有勇氣殺我就該有勇氣承認,你又想在我面前演戲了嗎?
我不會再相信你的。」

  只要她願意坦承,並說自己是被逼的,那麼他會原諒她的,他在心中如此祈禱著。

  「我沒騙你,我真的想不起來!」她不可能親手殺過人,而且她腦子裡真的一點印
象也沒有。

  「我可以不在乎你是玉老頭的外孫女,因為我是真心喜歡你,可是,你不該隱瞞我
,更不該欺騙我的感情!」

  南可人怔忡的凝睇他痛楚糾結的表情,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君亮逸怒極反笑,「無話可說了嗎?」

  「你這人真是不可理喻,我說不記得就是不記得,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這個
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老說些她沒做過的事。

  「你說我不可理喻?那你呢?你又是什麼?」君亮逸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壓倒在榻
上。

  她蹙眉叫疼,「好痛!」

  「你知道什麼才叫痛嗎?」君亮逸身軀往前傾,灼熱的呼息噴灑在她臉上,「你這
該死的騙子!」

  「你想幹什麼?」南可人大驚失色的問。

  君亮逸狼狽的跳起身,在心裡惱怒自己竟有股想吻她的衝動。

  「如果可以,我真想一劍殺了你,讓你嘗一嘗我所受過的苦。」他悲憤的吼道:「
在我想出如何處置你之前,你最好認命的待在這裡,屋子四周有層層的守衛,你絕對逃
不出去。」

  「你到底要把我關到什麼時候?你不要走!」當房門被重新上鎖後,南可人呆愣在
原地,她自己也被搞糊塗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能告訴我——」

  如果他說的完全屬實,為什麼她一點都不記得?

  南可人怕引發頭疼,不敢再往下想,她努力的調整呼吸。

  她好累,再睡一會兒,所有事等醒來再說吧|※※※

  在沁園的荊丹怡是最後一個得到消息的人,她震驚得將手中剛為君亮逸煮好的點心
都摔了一地。

  「春喜,你說的是真的嗎?逸哥真的帶南可人回來了?」

  「奴婢當然不會欺騙小姐,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了,而且大夥都在私底下議論紛紛
。」她最了解小姐的心意了,這種事當然要趕緊前來告知小姐。

  「怎麼會?」荊丹怡沒想到君亮逸的動作這麼快,「她現在人呢?」

  「小姐是指那位姑娘嗎?」春喜說:「奴婢聽說少主好像將她關在樓外樓,門上還
上了鎖,四周還派人把守。」

  「她住在樓外樓?」那是君亮逸想獨處時住的院落,她也只進去過一次,如今卻讓
那女人住了進去!「難道我做得還不夠多?逸哥竟這麼重視她!」

  春喜忙著幫她擦淚,「小姐,你別哭呀!」

  「春喜,你先下去吧!」韓琪從房裡走出來,微慍的摒退長舌的丫鬟。

  荊丹怡淚語凝噎,「娘,您都聽到了?」

  「丹丹,該死心了。」她因女兒的癡而心痛。

  「不!我還是有希望的,方才春喜也說了,逸哥拍她鎖在房間裡,那表示她在這裡
只是個囚犯不是客人,也許他對她已經沒有感情了。」荊丹怡又開始自圓其說,說服自
己相信自己編織的美夢。

  韓琪用手抹去她臉上的清淚,悲憐的苦笑,「娘已經不知該用什麼話勸你了,既然
如此,你何不親眼去看看,證實少主的確不再喜歡她了。」

  「我會的,娘,我會證明給您看的。」

  ※※※

  君亮逸痛恨自己做得不夠狠、不夠絕,抓她回來不是要折磨她,好發洩心頭的怒氣
嗎?

  這一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想這麼做,為何事到臨頭又退回原點?他在心裡不知咒罵
自己幾百遍。

  他連頭也不敢回的「逃」出樓外樓,深怕決心會動搖。

  君亮逸向來自恃甚高,如今方知自己的修為尚淺,想當年爹在他這年紀時已是名笑
傲江湖的人物,而他直到今日仍是一事無成,甚至連小小的情關都過不了,被個女人玩
弄在股掌之間,教他如何不感到慚愧?

  荊丹怡趕到時,正好見到他沖出來,她雖然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可是從他愛恨交織
的表情上看來,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逸哥——」她想喚住他,可是君亮逸已像一陣風般的掠過。

  他心裡還是愛著南可人!這個認知宛如一道雷擊,將她震懾在原地。

  那女人有什麼好?自己又是哪一點比不上她?為什麼君亮逸就是對她念念不忘?一
個接一個的問號幾乎快擊倒她了。

  荊丹怡在那扇上了鎖的房門前站定,有數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底浮現。

  如果……她放一把火把房子燒了,門窗都封死了,裡面的人是絕對逃不出去!或者
她可以在飯菜裡頭下毒,那麼一切不都解決了?

  「不要做傻事!」阿霽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彷彿看穿她的心思。

  她全身一顫,頓時從邪惡的思想中清醒過來。「霽哥?」

  「沒有人可以阻止少主的決定,回去吧!」他輕聲的說,眸底的傷懷因她茫然的表
情而加深。

  「連你也要我放棄嗎?」她抬起無助的眼眸。

  阿霽心一揪,試著對她笑道﹕「我只要你快樂。」

  「可是,沒有逸哥,我怎麼快樂得起來?」

  「是嗎?」即使早就明白,他的心仍猶如刀割,「回去吧!師父和師娘都很擔心你
。」

  「嗯!」荊丹怡落莫的頷首。

  白舜嶼在得知未婚妻被擄,便馬不停蹄的趕到孤山,才進入殘月門的勢力範圍,已
有人通知君亮逸他的到來。

  這是他頭一回見到君亮逸本人,難怪有人曾稱讚他足以稱得上是當今武林第一美男
子,鋒芒不輸給當年的「笑面修羅」君少翼,完全承製自父母的美麗容貌,讓君亮逸一
站出來,就令人眼睛為之一亮,如此厲害的情敵,無形中使白舜嶼的壓力更添幾分。

  他抱拳問道:「想必閣下就是殘月門少主君亮逸?」

  「閣下是——」

  「連環十八寨護法白舜嶼,可人的未婚夫。」他刻意又加了一句。

  「哦?」君亮逸眉頭不馴的挑起,原來他就是可人口口聲聲喚的白大哥,看來也不
過爾爾。

  「請把在下的未婚妻交出來。」白舜嶼儘管外貌比不上他來得俊俏,可是深愛可人
的心絕不會輸給他。

  「你怎麼能確定她在我手上?」他不回答反問。

  白舜嶼臉色微變,「明人眼前不說暗話,可人的確在你手上,請將她還給我。」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君亮逸雙手環胸,笑弄的問。

  他的回答委實令人氣結,白舜嶼忿忿的說:「因為她是在下的未婚妻,任何人都沒
有資格帶走她,連你也不例外!」

  「她是你的未婚妻又怎麼樣?現在她可是我的囚犯,就算是玉老頭親自來也救不了
她,你又算是什麼東西?」他絕不會放她走,讓他們雙宿雙飛。

  「你——」白舜嶼鐵青著臉怒瞪眼前的人,「你憑什麼把她當作囚犯?你對她做了
什麼?」他腦中閃過可人受盡折磨的畫面,她受到刑罰了嗎?

  君亮逸收起吊兒郎當的表情,「那是她虧欠我的!不管我對她做了什麼,都是她應
該受的懲罰,你沒資格過問。」

  白舜嶼駭然失色,「你真的傷害了她?」

  「我沒必要告訴你。回去告訴那臭老頭,殘月門和連環十八寨的樑子是結定了,他
的外孫女在我手上,要殺要剮都任由我處置。」

  「君亮逸,你不能這麼做!」可人根本是在被操控之下才動手殺他,全都是老爺子
的陰謀,她是最無辜的受害者。可是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能說。

  「我不能嗎?要不要試試看?」君亮逸的笑讓人冷到骨子裡,他就是要他們著急、
恐懼。

  「你要是傷害她,將來一定會後悔的!」白舜嶼心驚膽戰的吼叫,無論他是不是真
狠得下心去傷害可人,但相信殘月門裡的其他人絕不會讓可人好過。

  「笑話!我高興都來不及,為什麼會後悔?」君亮逸逞強的說。

  白舜嶼怒不可遏的拔出劍來——「你想單槍匹馬的從這裡把人救走,未免太不自量
力了吧!」君亮逸嘲弄的笑,「南可人的魅力還真是驚人,能讓你這麼為她拚命。」

  不理會他夾槍帶棍的諷刺,白舜嶼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我知道憑我一己之力是沒
辦法救她,我只要求見她一面,只要看她平安,我馬上就走。」

  「我要是不答應呢?」君亮逸才不打算讓這對姦夫淫婦見面呢!

  這回白舜嶼沒被他的話激怒,反倒聰明的將他一軍。

  「為什麼?你該不會怕看到可人真正喜歡的人是我,因為你無法接受她選擇的不是
你對不對?」

  宛如被人道中心事,若亮逸臉上略現狼狽之色。

  「不管什麼原因,我都不會讓你見到她,請回吧!」語罷,便拂袖而去。

  「慢著!」白舜嶼情急的大喊,卻被幾名黑衣勁裝的漢子攔下。

  看情形他對可人並非完全只有恨,可人暫時應無生命危險,還是先回去稟明老爺子
,再作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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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來自下腹的抽痛,令南可人不由自主的皺緊秀眉。

  長到這麼大,她從來沒有像這次這麼難受過,只能渾身無力的癱倒在床上,任由下
腹一陣一陣的痙攣。

  「唔——」她快要死了。

  房門就在她的呻吟聲中被推開來,君亮逸一臉煞氣的沖上前,「為什麼不吃飯?不
要以為絕食抗議我就會心軟。」

  她沒有心情跟他吵架,「我吃不下……」

  「一天一夜滴水不進,你想成仙嗎?」他嘲諷道。

  南可人感受到一股來自體內的寒意,也逼出一身的虛汗。

  「你到底想怎麼樣?就算是囚犯也有拒吃的權利吧!」這牢頭還真羅唆。

  「可惜你沒有,我要你吃就吃,否則我就自己動手餵你。」他不想承認自己在關心
她,怕她餓壞了身子。

  「你這個——哎呀!」她才想要張口罵人,一陣痙攣痛得讓她說不出話來,只能臉
色蒼白的抱著肚子哀嗚。身為女人就是這麼辛苦,每個月都要被折騰個幾天。

  「怎麼了?」他總算看出她的不對勁。

  「不用你管,你出去!」這種時候她最需要的是安靜。

  君亮逸不客氣的往床沿一坐,專橫的說:「你不告訴我,我就不出去。」

  南可人尷尬的瞄他,「就是……女人的毛病,告訴你有什麼用?你又幫不了我。」

  「女人的毛病?是什麼毛病?」他不解。

  「你——問那麼多干什麼?你到底出不出去?」她咬牙忍痛問道。

  「那你就把話說清楚!」他不打算讓她打混過去。

  南可人覺得臉上的燥熱都湯到耳根了,「就——就是『那個』啦!」

  「那個?什麼那個?」

  「就是癸水啦!現在你可以滾出去了吧!」她窘得都快鑽到地洞去了。

  君亮逸也好不到哪裡去,俊臉紅得一塌糊塗。

  「哦——原來是『那個』,是不是很痛?」他是聽說過女人每個月都有幾天不方便
的時候,可是,從來不曉得會痛成這樣。

  「我看起來像裝出來的嗎?拜託你出去行不行?」她不要讓他看見自己虛弱的模樣
,拚命的忍耐,直到額頭、鬢邊都冒出一顆顆汗珠,痛到將所有的怒氣都發洩在他身上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把我抓來這裡,我也不用這麼難過……」

  他情急的問:「真的那麼痛嗎?我該怎麼幫你?」

  「只要不……讓我看到你就好……」

  見南可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君亮逸心中縱使有再大的怒氣也暫時拋在一邊。

  「你在房裡休息一下,我去找人幫忙。」要是娘在就好了,他總不能隨便找個女人
問——對了,他可以去請教吳大夫。

  吳大夫長年住在殘月門,不論是外傷或大小病痛都是找他。

  當君亮逸又是臉紅、又是吞吞吐吐的把話說完,吳大夫難掩笑意的點點頭,表示了
解了。

  「把這副藥用兩杯水煎一個時辰,再給病人喝下,不用多久就會舒服了。」

  君亮逸匆匆忙忙的趕到廚房,一陣手忙腳亂後,終於將藥煎好。

  「把藥喝了!」他來到樓中樓,命令的說。

  南可人懷疑的睨著那碗烏漆抹黑的藥汁,「那是什麼?」

  「你怕我毒死你嗎?」君亮逸擺出傲慢的態度,「這是治你肚子痛的,要不要喝隨
便你,到時痛死可不要怪我。」

  她瞠大雙眸,「你——為什麼?」既然恨她,為什麼又要這麼關心她?

  「沒有為什麼,你到底喝是不喝?」他粗聲的問。

  想他應該不會往裡頭下毒,而且肚子真的很痛,南可人端起碗就唇,雖然很苦,還
是小口小口的喝光。

  「謝謝。」她聲若蚊嗚的道了聲謝,就閉上眼假寐。

  君亮逸神情複雜的站在她床頭好一會兒,才退出房外。

  ※※※

  屋裡傳來又是摔碗、又是摔盤子的聲音,乒乒乓乓一陣子後才平靜下來,南可人被
軟禁了快八天,脾氣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聽到了沒有?」她受夠這種失去自由的日子。

  阿霽進了屋內,只是面無表情的瞟了下她的傑作,就讓僕人進來打掃。

  「你們少主人呢?他既然千方百計的把我抓來,不是想殺我嗎?」真搞不懂那個人
在想些什麼?一會兒氣得要掐死她,一會兒又對她好,他到底抓她來干什麼?

  「你那麼想死,我會請逸哥盡快動手。」荊丹怡凜著臉站立在門口。

  阿霽攏起眉頭走上前,「丹丹,你不能來這裡。」

  荊丹怡看也不看他,滿是妒意的雙眼只是盯著南可人,「身為囚犯,看來她過得還
真不錯,逸哥也未免太禮遇她了。」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要是讓少主知道,他會不高興的。」阿霽擔心的說道。

  荊丹怡避開他伸來的手,越過他身旁,「就算逸哥生氣也無所謂,我只是想來看看
,她到底憑哪一點讓逸哥迷戀到忘了自己差點死在她手上?」

  南可人困惑於她的敵意,不解的問:「你又是誰?」

  「南姑娘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們曾經見過一次面不是嗎?」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怎麼這位姑娘也說認識自己,可是為什麼她沒有印象


  荊丹怡向前邁了兩步,阿霽怕她會有危險,只好站在兩人中間。

  「既然你喜歡的人不是逸哥,為什麼還要迷惑他?我求求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
我真的不能沒有他。」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迷惑了誰?逸哥又是誰?」南可人沮喪的想大叫,這裡的人
究竟是哪根筋不對了?

  荊丹怡以為她故意裝蒜,「我說的是君亮逸,不要跟我說你不認識他。我和逸哥從
小一塊長大,感情比誰都來得深,如果他沒有認識你,或許我們早就成親了,所以,我
求你不要把他搶走。」

  「怎麼又是君亮逸,我都已經說過,在他抓我來之前我根本就不認識他,你們還要
我怎麼樣?」她已經說到嘴都干了,還是沒有人相信。

  「你說謊!」荊丹怡沉不住氣的大喊。

  南可人直翻白眼,「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的意思是不肯放手羅?」

  南可人氣得雙手扠腰,兇悍的嚷道:「你是不是瘋子?要我說幾遍你才聽得懂——
我根本不認識他!這次總該聽清楚了吧!」

  「我不信!」荊丹怡衝到她面前,扯住她的衣袖,「逸哥把你抓來這裡,表面上是
要報復,可是我看得出他還是愛你的,只要你願意退讓,我可以——」

  「可以放我走嗎?」南可人馬上接下去。

  「我——」她一時語塞。

  「不行對不對?」南可人歎了口氣,「我再說一次,我是個有未婚夫的人,怎麼可
能跟你搶?如果你願意放我走,我保證你永遠不會再見到我。」

  她有些心動了,「這……可是——」

  「丹丹,不要聽她的。」阿霽插嘴。

  南可人眼神閃了閃,「你不是很喜歡君亮逸嗎?要是沒有我,他一定會接受你,所
以只要你願意放我走的話,他就是你的人了。」

  「夠了!南姑娘,不要再誘惑她了,就算她願意幫你,你也出不了殘月門。」

  「那可是不一定。」南可人趁其不備的捉住荊丹怡,一聲驚呼後,將一塊碗的碎片
抵在她喉頭,「讓開!聽到了沒有?」

  阿霽沒有防備到這點,想救人已晚了一步。

  「不要傷害她!」他斥道。

  「只要你們放我走,我不會傷害她的。」南可人側過身子,以荊丹怡擋在身前,緩
緩的往門口移動。「退後!不然傷到她我可不管。」

  荊丹怡沒有掙扎,以眼神向阿霽求情,希望他能趁這個機會讓南可人逃走。

  「你要敢上前一步,要是不小心劃傷她的喉嚨,可不關我的事。」南可人拖著荊丹
怡一步步返到門外。

  阿霽額頭泛出冷汗,「我不過去就是了,你千萬不要傷到她。」

  南可人因緊張而呼吸急促,不時察看周圍,「對不起,你們不要怪我,我也是逼不
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霽哥,你讓她走吧!」荊丹怡無聲的乞求。

  阿霽在職責和她的安危之間天人交戰。

  「好,南姑娘,我放你是,可是,你得保證不傷害她。」最後他不得不妥協。

  南可人面露喜色,「沒問題。」

  她似乎高興得太早了,驀地感覺到背後有東西襲來,待要反應時,已被人點了穴道
,整個人定住無法動彈。

  「少主!」阿霽喜出望外的喊道。

  君亮逸沉著臉將荊丹怡救出,對著她厲聲的問:「我說過不許有人來打攪,誰允許
你來這裡的?」

  「逸哥,我——」荊丹怡眼眶微紅的低下頭。

  阿霽將所有的罪名扛起來,「少主,一切都是屬下的疏忽,與她無關。」

  「不——是我,因為我不要看到她在這裡。」荊丹怡聲淚俱下,「逸哥,她是差點
害死你的人,就應該讓她受到應有的懲罰——」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他斥道。

  荊丹怡臉白如紙,指責的叫道:「到現在你還袒護她?要不是因為她,君伯伯也不
會為了救你耗去二十年的功力,這一切都是她害的,難道你都忘了嗎?」

  被點了穴道的南可人還是可以說話,她氣呼呼的反駁,「你們不要把什麼事都推到
我身上,我根本什麼事也沒做。」

  「不要再裝了,明明就是你幹的,逸哥就是差點死在你手上,有許多人可以作證,
你休想狡辯。」

  「我說沒有就沒有,騙你做什麼?」南可人漲紅了臉吼回去,「君亮逸,把我的穴
道解開,聽到了沒有?」

  君亮逸眼光一沉,「你們全都下去。」

  荊丹怡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阿霽給制止了,只有忿忿的走出樓外樓。

  ※※※「我跟你到底有什麼仇,你要這樣對待我?」南可人被粗魯的拖進屋內,氣
急敗壞的大嚷,「我真的不認識你,到底要怎麼樣你才願意相信?」

  君亮逸握住她的雙肩搖晃,嘶啞的叫道:「不要再跟我說你不認識我,除非那半個
多月只是一場夢,否則我絕不會認錯人,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承認呢?」

  「你——」她用力的喘氣,「你這人簡直有毛病,沒有的事要我怎麼承認?我真的
不記得過去曾經見過你!」

  君亮逸不可置信的瞪視著她,譏笑道:「沒想到你是個敢做不敢當的膽小鬼,我真
是看錯人了。」

  「我才不是膽小鬼!」她被激怒了。

  他又指著自己的胸口,「這疤是你留給我的記號,時時都在提醒我那天發生的事,
就因為要替你的親人出口氣,你竟狠得下心殺我,你這個該死的小騙子!你騙得我好慘
——」

  南可人臉色驀然一白,「不——」

  「你不只欺騙我的感情,更想要我的命,你怎麼下得了手?」他下顎縮緊,眼泛兩
簇怒燄,恨不能燒死她。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他的話勾起她想忘掉的噩夢。

  「你心虛不敢聽了是不是?南可人,老實的告訴我,你殺我是出於你的自願,還是
有人逼你?快告訴我。」

  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你這個騙子!你騙了我、你騙了我——「不要說了,我
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彷彿又聽見噩夢中老是追逐她的黑影
在控訴自己。「我的頭——我的頭好痛!我要喝藥、我的藥——」

  君亮逸察覺到她不像是在演戲,似乎真的很痛苦。

  「可人,你怎麼了?」他眼神轉為關注的趨身上前,扶住她發抖的肩頭,「可人,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馬上去請大夫!」

  她緊揣著他的衣服,「我要我的藥!我的藥——」

  「什麼藥?你是患了什麼病嗎?」君亮逸從來不知道她病了,她的外表那麼健康,
不像是個病人。

  他火速的將她抱到床上躺好,「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叫人去請大夫。」

  「不要,不要走。」她雙唇蒼白的嚷嚷著。

  「好,我不走,我會留在你身邊。」君亮逸動容的擁緊她,不由得想起一年前那十
多天相處的時光,可是她接下來的話又將他震回現實世界。

  「白大哥,不要離開我——」

  若不是瞥見她毫無血色的小臉,他幾乎要暴跳起來。

  「為什麼?在你心中完全沒有我的存在,你真的那麼愛他嗎?」

  只是已然沉睡的人兒聽不見他心中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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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上月,遙望似一團銀。

  夜久更闌風漸緊,與奴吹散月邊雲,照見負心人。

  那一輪燦爛耀眼如銀的明月,也勾起玉玲瓏埋藏在心底不少美好的往日回憶。

  直到二十年後的今天,她仍未對君少翼忘情與心死,即使揚言要報復他的寡情,卻
又希望能再見他一面。

  想起兩人初次相遇的情景,他亦正亦邪的翩翩風采,令向來冷傲如霜的她也為他融
化成一攤春水,只盼能共赴佳期,所以她不惜色誘或利用結盟為餌,要不是半路殺出個
程咬金,與他共度晨昏,生兒育女的女人絕對非她莫屬,而今回首前事,只有咬牙飲恨


  「這麼晚了還沒睡?」玉成崑經過花園旁的走廊,見她獨自一人就走了過來。

  她回過神來,「我睡不著。」

  「還在想君少翼?」他一語道中。

  玉玲瓏矢口否認,「我沒有想他,我恨他!」

  「這麼多年了,你連別的男人都不屑看一眼,爹還會猜不出原因來嗎?」

  「那是因為我恨所有的男人。」她嘴硬的說。

  玉成崑呵笑道:「還想騙爹,當年君少翼沒有眼光,你又何必再想著他?現在該想
的是怎麼整垮殘月門才對。」

  「爹有辦法了?」

  「君少翼內功尚未恢復,荊無命和沉嶢都不是爹的對手,對我們來說,此時正是消
滅殘月門的大好機會。」

  「但是,可人在他們手上,爹不管她了嗎?」玉玲瓏還有一絲猶豫。

  「就是因為她在他們手上,以為我們不敢輕率行動,所以才能殺他個措手不及,不
過,舜嶼那邊就要靠你多多安撫了。」要成大事就要有所犧牲。

  「我養他長大,諒他也不會多吭一聲,爹不必顧忌他。」

  他撫著銀白的鬍鬚,「不會最好,否則我會先把他解決掉,省得礙事。」

  「爹打算怎麼做?」

  「你先陪爹進屋裡吃個消夜,我們邊吃邊談。」

  玉氏父女兩走後,白舜嶼才現身,心中百感交集,義母與連環十八寨對他有恩,無
論如何都不能背叛他們,可是,可人命在旦夕……唯今之計,他必須將實情全盤托出,
因為只有君亮逸救得了她。

  ※※※

  趁著夜深人靜,荊丹怡偷偷的夾帶干糧到石室,石室顧名思義便是石造的房子,殘
月門中若有人犯錯,重則是廢去武功,輕則便是關進石室,閉門思過。

  她滿懷內疚的從小窗口往裡看,在秋夜中更覺陰涼,要是一般人關在裡頭一晚,早
就受風寒了。

  「霽哥、霽哥。」見外頭無人把守,荊丹怡才往裡頭輕喚,「你睡著了嗎?」石室
裡有人影晃了兩下,「是誰?」

  「霽哥,是我。」她努力踮高腳尖。

  他心頭一驚,警覺的朝外打量,「你跑來這裡做什麼?快回去。」

  「我是給你送吃的來。逸哥實在不該把你關進石室,這三天還不准人送東西來給你
吃,都是我害了你,對不起!」

  阿霽聽了不禁露齒微笑,「這是我該受的處罰,況且只不過三天而已,我還熬得住
。」

  荊丹怡將油紙包從小窗中遞進去,「那怎麼行?就是鐵打的身子也得要喝水吃飯,
這是我親手作的點心,你快點拿去吃,逸哥不會知道的。」

  「丹丹——」阿霽感動的說不出話來。

  「謝謝你,霽哥,從小我若做錯了事,都是你在後面幫我,現在還害你被關在這裡
,我真的很抱歉,都是我太任性了。」她哽咽的懺悔。

  他微笑的搖搖頭,「這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的,你不是常說我就像你親大哥嗎?大
哥幫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

  「霽哥——」她泛紅了眼。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總有一天,少主會被你的真情感動的。」

  他願意盡其所能的幫她,不求回報,只要她快樂。

  荊丹怡擒著淚水,又想哭又想笑,「霽哥真是個大好人,這世上除了爹娘之外,再
沒有人對我這麼好了。」

  「你是師父和師娘的寶貝女兒,我對你好也是應該的。」阿霽不願增加她的心理負
擔,始終不曾向她表白過感情。「夜都這麼深了,你該回去了。」

  「那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她衷心的說。

  傾聽著她離去的腳步聲,阿霽五味雜陳的望著手中的點心,喂然長歎。

  君亮逸接到一封要求私下會面的信函後,便匆匆的趕到明月坡,一名戴著斗笠的神
秘客早已在那兒等著他到來。

  「閣下約我來此有何目的?」君亮逸開門見山就問。

  神秘客轉過身來摘下斗笠,竟是有一面之緣的白舜嶼,讓他大為錯愕。

  「又是你?」君亮逸對他沒啥好感,二話不說,立刻掉頭就走。

  白舜嶼並沒有阻止他離去,只是淡淡的表示,「你不想知道可人刺殺你,隱藏在背
後的陰謀嗎?」

  這話一出,果然喚住君亮逸的腳步,並吸引住他全部的注意力。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回轉身。

  「現在願意跟我談了嗎?」白舜嶼語氣中沒有半絲嘲笑的意味,眼中還透露著掙扎


  「上一次當,學一次乖,我不相信你會好心的跑來告訴我真相。」君亮逸對連環十
八寨的人還心存芥蒂,不得不步步為營。

  「你會這麼想我也不意外,我今天之所以約你到這裡,也是冒了極大的危險,若讓
老爺子和義母發現,我的命恐怕也保不住了,所以請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好吧!我就姑且聽之。」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首先,我要強調一點,我對可人並沒有死心,也不會放棄,只是,我希望不管發
生什麼事你都要保護她。」

  君亮逸神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這幾天如果你曾跟可人談過話,必定發現她根本不記得在一年前曾經刺殺過你,
其實,她說的全是真話,因為有人抹去她的記憶,她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有這種事?我不相信!」君亮逸一臉譏諷,冷笑道:「別以為隨便辦個荒謬的藉
口就可以掩飾一切。」

  白舜嶼點了點頭表示了解,正色的說:「我知道你不信,連我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
。離心大法簡單的說就是一種攝魂術,它能夠操縱人的心智,當初可人就是被施了法,
受到老爺子的控制而刺殺你,事後記憶又被消除,所以完全不記得你,我這麼說你懂了
嗎?」

  「真有如此厲害的邪術?」經過白舜嶼這番解釋後,他心中所有的疑問解開了大半
,現在回想起一年前,可人當時的反應的確怪異。

  「我也是在前不久才明白。聽說在三十多年前江湖上有個叫通天神教的邪教,離心
大法便是這邪教的教主所習的邪術,主要是用來控制教眾和對付敵人,老爺子學會之後
,剛好得知可人和你的關係,為了重創殘月門,只有拿她作餌引你入殼,想斬草除根。


  君亮逸不禁要質疑,「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也曾經這樣問過自己,我是個連自己親生爹娘是誰都不知道的孤兒,蒙義母收
養了我,還傳授我武功,我絕對不該背叛她,就算為了連環十八寨而死,我也毫無怨言
,可是——」他語氣沉重的說:「我不希望可人受到傷害!原本我打算將錯就錯,就讓
可人認為我真的是她的未婚夫,只要能得到她,我可以什麼都不在乎,但,當我聽到老
爺子無視可人的安危,我實在無法再袖手旁觀。」

  君亮逸不禁微皺眉,「那臭老頭又想幹什麼?」

  白舜嶼憂心忡忡的說:「老爺子已決定在近日和殘月門決一死戰,但不管是誰贏了
,可人必定都會受到連累,我不忍心見她無辜受累而喪命。」

  「可人不是他的外孫女嗎?他為了自己的野心,真的可以不顧她的死活嗎?」君亮
逸真為他感到汗顏。

  白舜嶼聞言只有苦笑的份。「我自小待在老爺子身邊,十分了解他的個性,只要能
讓他達到獨霸武林的目的,凡是有用途的人都可以成為他的棋子,即使是外孫女也可以
犧牲,所以我一定要救可人。」

  「你有辦法可以讓可人恢復正常嗎?」此刻,君亮逸最關心的只有這點。

  「破解的方法似乎已經失傳了,所以我才會來找你,希望你能保護可人,這一切的
恩恩怨怨都和她無關!」

  君亮逸定定的凝視著他,雖然彼此是敵對的立場,可是,他誠懇的態度以及對可人
的深情,讓他不禁佩服,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

  「我答應你,我會用我的性命保護她。」這是男人對男人的承諾。

  「謝謝你,那麼——我就把可人交給你了。」白舜嶼艱澀的說。

  白舜嶼重新戴上斗笠,雙腳卻像灌了水泥般沉重,但,這是他的選擇,為了保護自
己所愛,他只有忍痛割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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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喂,你到底要看到什麼時候?」南可人沒好氣的對君亮逸拋個白眼,這人真的有
病!沒事跑來猛盯著她瞧,看得她雞皮疙瘩掉滿地。

  君亮逸又露出久違的痞子笑容,「我偏要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他那模樣委實讓人看了為之氣結。「我說不准看就是不准看!」她氣炸了。

  他兩手一攤,「眼珠子長在我的臉上,我想看就看,你管得著嗎?」

  「當然管得著,因為你看的人是我。」瘋子一個!

  「我喜歡看你是你的生氣,別的姑娘要我多看一眼都難,你該偷笑才對。」他好高
興能解開心中仇恨的伽鎖,重獲新生的感覺真好!

  南可人火冒三丈的找尋身邊的東西扔他,「你這個無賴!我不要跟你說話,給我滾
出去——」

  「嘖嘖嘖——不管你能不能恢復記憶,脾氣還是這麼悍,不過,我就愛你這模樣。
」知道可人刺殺他是身不由己,讓他真想開懷大笑。

  她眼珠瞪得又圓又大,忿忿的嗤道:「我已經有白大哥了,誰跟你愛不愛!」

  「如果我說你跟白舜嶼訂親,完全是你外公編來騙你的謊言,你信是不信?」君亮
逸小心試探著。

  「當然不信,我跟白大哥的婚事是爹娘在世時就訂下的,這有關我的名節,外公沒
有理由騙我,你不要從中挑撥。」

  君亮逸忍住對她大吼的衝動,收起玩笑的態度說:「我真的沒有騙你!可人,這是
白舜嶼親口跟我說的,他說你們根本不曾訂過親——」

  「你胡說!白大哥不可能會說出這種話。如果我們不曾訂過親,他為什麼要對我那
麼好?我絕對相信白大哥,今生今世我都認定他了,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上你的當,
你省省力氣吧!」她毫不淑女的咆哮。

  「可人,我說的全都是真的——」該死的臭老頭,把她洗腦洗得這麼徹底!

  南可人用手掌蒙住耳朵,唾棄的大喊:「白大哥疼我、愛我,他絕對不會騙我的,
我不准你說他的壞話,你給我出去!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君亮逸真恨不得抓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搖醒她。

  「我沒有騙你,可人,你要相信我,這完全是你外公的詭計,他在你身上施了邪術
,所以你才會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他是故意要拆散我們——」

  南可人打斷他激憤的話語,聲色俱厲的嬌斥:「住口!耍詭計的人是你不是我外公
,他是我的親人,而你什麼都不是,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這個人一會兒恨不得殺了她,一會兒又說愛她,教人如何信得過?君亮逸有種有理
說不清的挫折感,歎氣道:「我知道現在再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了,可是最起碼我明白
當年你是身不由己才傷了我,這點對我相當重要。」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應該馬上放我走。」她乘機提出要求。

  「不!放你回去更危險。可人,委屈你再住幾天,等我把事情解決,你就自由了。
」連環十八寨最近應該會有所行動,這段時間她的安全最重要。

  南可人柳眉倒豎的喊道:「君亮逸,你憑什麼把我囚禁在這裡?你再不放我走,我
會恨你一輩子的。」

  「恨我總比完全忘了我好吧!」他自嘲的說:「一旦確定你的安全無虞之後,我自
然會放你走。」

  把心一橫,又把門鎖上,對她的叫喊置若罔聞。

  他該如何破解邪術,讓她真正的清醒過來?君亮逸愁眉深鎖,口中唸唸有詞。如果
連那臭老頭都不曉得破解的方法,那麼還有誰能幫他呢?任憑他天姿聰穎,也有無助的
時候。

  「啟稟少主,夫人要見你。」一名手下匆匆上前。

  「我娘要見我?」娘她一直陪著爹在後山休養,沒事絕不會離開他身邊呀!君亮逸
心裡馬上有數,準是沉叔為了可人的事去向她通風報信。「她在哪裡?」

  「夫人此刻人在碧濤樓。」

  他腦中靈光一閃,右手握拳擊在左掌心中,笑自己居然把最重要的事給忘了,爹和
娘年輕時也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說不定曾經聽過通天神教的大名,或許會有辦法也
說不定,這麼一想,他的腳步就更快了。

  ※※※

  「娘——」

  君亮逸笑吟吟的跑到燕飛卿跟前,儘管已經長大,可是在娘親面前,他還是個可以
任意對她撒嬌的孩子。

  歲月非常善待她,並沒有花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清冷如玉的面容上幾乎找不到一
絲明顯的皺紋,身材依舊保有少女時代的窈窕,只是略微豐腴些,而且舉手投足間更添
嫵媚,也難怪爹要緊守在娘身邊,就怕一些蒼蠅老繞在娘的四周轉,想到爹的醋勁,他
不禁莞爾。

  「娘是特地來看兒子的嗎?」他親熱的摟著她,這對母子站在一塊,比較像一對姐
弟。

  燕飛卿瞟了兒子一記白眼,她這兒子裝蒜的功夫還真是一流。

  「你猜呢?」她也跟他打起啞謎。

  他撇了撇嘴角,微帶怨言的嘀咕,「沉叔沒事幹嘛去打擾您和爹的清靜?我的事我
自己會解決。」

  「哦——娘倒想聽聽看你打算怎麼解決?」

  「娘——」君亮逸一臉無奈的拉長尾音,「這件事是我惹出來的,對方也是衝著我
來的,這事就交給我處理,我絕不會讓人把殘月門弄垮的。」

  「為了一個小姑娘,值得嗎?」兒子有自己的見解和作法,做爹娘的只能從旁輔導
,不該過分的干涉,這也算是在他接班前的一項考驗。

  「可人她不是有意傷我的,她完全是被人控制,身不由己。」他大聲的說,像是怕
她聽不清楚。

  燕飛卿掏掏耳朵,「你這麼大聲做什麼?娘又沒耳背。」

  「娘,我說的是真的!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三十年前江湖上有個叫通天神教的
邪教?」君亮逸將白舜嶼的話原封不動的說了一遍,還說盡好話。「可人被施了邪術,
根本不知道自己對我做過什麼事,她是無辜的。」

  燕飛卿輕瑾眉峰,沉吟道:「娘當年初涉江湖就遇上你爹,並不算真正在江湖上行
走過,沒聽說過有關通天神教的事,不過,問你爹的話他或許知道。」

  「那麼您回去幫我問問爹,知不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救可人?只要能讓她清醒過來
,她一定就會想起我了。」

  兒子的急切看在她眼中,她不得不認真的問道:「你真的那麼喜歡那位南姑娘嗎?


  他們君家的男人一旦愛上了,就非娶到手不可。

  「她是唯一一個讓我動心的女人,雖然我們和連環十八寨是敵對的關係,可是,這
跟可人無關,她只不過是去投靠他們的孤女,我不希望把她牽扯進這段江湖恩怨中。娘
,我需要您和爹的幫助。」這是個成年之後第一次開口向爹娘求助。「那麼丹丹你打算
怎麼辦?」

  「這跟她有什麼關關係?」君亮逸衝口而出。

  「不要跟娘說你不曉得。」她表情嚴肅的說。

  「娘,我再鄭重的聲明一次,我對丹丹的感情只有兄妹之情,往後的五十年都是如
此,請你們不要再把我們扯在一起!就算我勉強娶了她,她也不會幸福的,更何況有人
比我更適合她,只是她的心被蒙蔽了,還未體會出來。」

  燕飛卿總算綻出一絲笑意,「看來你的心意已決,娘都明白了。」

  「真的嗎?娘真的不反對?」只要她同意,爹那關就好過了。

  「我只說不勉強你娶丹丹,可沒說贊成那位南姑娘進我們君家大門。」她故意要他
心急。

  君亮逸神色果然焦慮起來,「娘,您別跟兒子開玩笑了。」

  「你認為娘是在跟你開玩笑嗎?你是殘月門未來的魁首,將來要統領數千名手下,
身為你的妻子,當然也要經過所有人的認同,可不是光娘答應就行了。」她要讓兒子先
有這個認知。

  君亮逸直覺的回話,「那麼我不當魁首總可以了吧!」

  「當然可以,反正兒子大了不要娘,你也不是頭一個,你爹年紀也一把了,魁首之
位大不了交給別人去當,省得我們操煩。」燕飛卿挖苦的說。

  「娘,可人姓南,又不姓玉,犯不著將恩怨扯到她頭上。兒子知道娘最明理了,一
定會站在我這邊的對不對?」

  她又好氣又好笑,「你就跟你爹一樣,淨會說些甜言蜜語哄人開心。」

  「那是因為爹很愛娘,不哄您哄誰?」以爹年輕時在江湖上的聲望和外在條件,大
可以享受齊人之福,三妻四妾也不稀奇,可是,他卻將所有的感情只給娘一個,這可不
是普通男人辦得到的事。

  燕飛卿不贊同的斜睨著兒子,「老實跟娘說,你該不會把人家給吃了吧?」

  「我才沒有。」他俊臉微紅。

  「真的?」她睨著他臉上可疑的紅潮。

  君亮逸困窘的叫道:「當然是真的!您的兒子可是個正人君子。」雖然好幾次差點
失控,不過都能及時打住,連他都不禁佩服起自己了。「是啊!娘真該感到欣慰。」她
嘲諷的說。

  他急躁的催促,「娘,先別說這些,通天神教的事您要記得幫我問,可人一天不清
醒,我就一天不放心。」

  「是,兒子有令,娘遵命就是了。」她笑說。

  當年雖然是玉玲瓏一廂情願,丈夫根本無意於她,可是玉玲瓏手臂被廢,因而終身
未嫁,她也該付些間接責任,如今老天爺又讓兒子愛上玉玲瓏的外甥女,這是緣定三生
,抑是孽緣?

  ※※※

  會議廳內,荊無命將名冊奉上,「少主,這就是和連環十八寨結盟的名單,不過根
據調查,這些門派雖與連環十八寨簽定盟約,卻又暗中較勁,彼此互不信任,只想利用
對方而已。」

  「我就說嘛!玉成崑那個老賊本來就不得人緣,有誰甘願臣服在他之下?」沉嶢抱
著看熱鬧的心情說:「結盟歸結盟,遇到有利害關係時,那些幫派恐怕跑得比誰都快,
不用多久就會散了,我們只要隔山觀虎鬥就行了。」

  君亮逸翻看下手邊的名冊,「連環十八寨為了和我們作對,不得不壯大自己,依那
臭老頭的脾氣,他肯放低姿態求助別人,想必很快就會有所行動。」

  「少主猜得沒錯,連環十八寨近日的確是動作頻頻。」

  沉嶢一副摩拳擦掌狀,「無命,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早說呢?這下可以好好大干
一場了。」

  君亮逸眉頭鎖得更緊,「繼續派人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隨時回報。」

  「屬下遵命。」荊無命恭謹的回應。

  君亮逸思索著,如果雙方真的打起來,死傷是在所難免,衝著玉氏父女是可人僅剩
的親人,他並不想與他們為敵,可是若他們主動挑興,他也只有應戰了。

  見少主沉鬱的表情,沉嶢與荊無命相覷一眼。

  「少主,你該不會想放過他們吧?」沉嶢開口問,他可是頭一個反對。

  「當然不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要是對方主動,我們豈有坐以待斃的道理?
」君亮逸用不悅的口吻說:「沉右使這話未免太看輕我了。」

  沉嶢干笑的搔著頭,「屬下失言,少主不要生氣。」

  「沒事的話散會。」話一說完,君亮逸便忿然離去。

  「真糟糕,都怪我嘴快,惹得少主不高興。」

  荊無命中肯的說:「以後說話小心點的好,少主不是輕重不分的人。」

  「不要怪我話說得不中聽,誰教他愛上的是玉成崑的外孫女,如果今天他選的是丹
丹,不是什麼事都沒有了。」

  「如果讓我這個當爹的來選,寧可她嫁給另外一個人,也許還來得幸福。」

  沉嶢長歎一聲,「原來你早就看出來了。感情就是這麼一回事,你喜歡的人偏偏不
喜歡你,不喜歡的人卻又對你死心塌地,怎麼樣都無法周全,到頭來恐怕只有留下遺憾
了。」

  回到沁園,荊無命還在想著沉嶢的話,他當然不願見到女兒傷心,可是該勸的都勸
了,除了靠她自己想通,其他人是幫不上忙的。

  「爹,您回來了。」荊丹怡正好提著竹籃出來。

  「你要上哪兒去?」

  「我剛做了幾樣逸哥喜歡吃的點心,正要送去給他吃。」不到最後,她是不會放棄
的。

  「少主這幾天忙著公事,你還是少去打攪他。」女兒的癡,讓他這當爹的看了都心
疼。

  她輕咬下唇,「我只是把東西送過去,不會待太久的。

  「我說不准去就是不准去!」荊無命喝道。

  荊丹怡的眼圈紅了,「爹,為什麼連您也要阻止我?」

  「丹丹,你為他做得已經夠多了,緣分是強求不得,不要再為難自己了。」

  「我不要。」她啜泣的說。

  他睇向站在不遠處的妻子,兩人都對女兒強烈的執念憂愁不已。

  韓琪示意丈夫先進屋,讓她來開導女兒。「別哭了,你爹也是關心你。」

  她斷斷續續的抽噎,「可是爹他……根本就不了解我——」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韓琪撫著女兒的發,慢慢的等她平靜下來。「我們女人最
大的幸福除了嫁給自己所愛的人之外,另一個就是嫁給愛自己的男人,還記得上回跟你
提起過,為什麼娘最後選擇嫁給你爹的事嗎?因為娘認清了一件事,那就是只有你爹會
真心真意的待我,這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娘的意思是說逸哥不會?」荊丹怡擦拭眼角。

  「少主把你當成妹妹,永遠不會用看女人的眼光來看你,更不會用愛女人的心來愛
你,其實你心裡明白,只是不願承認。」

  荊丹怡垂下粉頸,逃避她的問題。

  「如果娘說有個男人多年來一直默默在等著你看他一眼,你相信嗎?」阿霽那孩子
就是不肯開口表露心意,女兒的遲鈍只有靠她來點醒了。

  「娘是指誰?」

  韓琪啞然失笑,「你一點都感受不到嗎?虧他在你身邊守護了這麼多年,苦心全都
白費了。」

  「呃……娘是指……霽哥?」她有些結巴的說:「怎麼可能……霽哥他……就像我
大哥,我是說他……真的對我恨好,就像對……自己的妹妹……」

  「你確定他真的把你當妹妹嗎?如果他不是,你會接受他嗎?」女兒的震驚在她意
料之中。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荊丹怡說得又急又亂,「一直以來,我都
只把他當作自己的兄長,不管我要什麼或做錯了事,他都會想辦法幫我,跟他在一起很
有安全感,可是,這跟男女之間的感情不一樣。」

  「那麼你是不會接受他羅?」韓琪溫柔的微笑,「同樣的道理,為什麼少主說只把
你當妹妹一樣看待,你卻無法接受?阿霽對你的感情可不輸給你對少主的心,你一味的
執著下去,又能得到什麼?」

  荊丹怡心頭亂成一片,「不對!不是這樣的!」

  韓琪也不願逼得太緊,只盼女兒能聽得進去。「娘也不再多說了,其他的你自己想
清楚。你不是要送點心去碧濤樓嗎?快去吧!」

  母親的話在她心底興起波瀾,霽哥對她的好,她不是全然無法體會,可是,自小就
認定將來非逸哥不嫁,付出去的感情豈是說收回就能收得回來。

  兩天後的一場變數,卻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

  根據探子回報,連環十八寨的人馬正浩浩蕩蕩的朝孤山而來,殘月門上上下下立刻
進入戒備狀態。

  決戰的時刻終於到來。

  這一場激戰對玉成崑來說是非勝不可,對君亮逸而言又未嘗不是,這也考驗著他應
變和對敵能力,所以雙方可說是卯足了全力。

  「丹丹,你要上哪兒去?」韓琪早就在留意女兒的舉動。

  荊丹怡期期艾艾的說:「娘,我是……擔心逸哥,所以……」

  「你去了又能幫得上什麼忙?少主有你爹和你沉大叔他們保護,不會有事的!聽娘
的勸,好好待在家裡別亂跑。」

  「可是,聽說對方的武功高強,除了君伯伯外,恐怕沒有人對付得了他。」

  韓琪擠出一抹堅強的笑意,「擔心也沒有用,現在只有相信他們,這一仗我們會贏
得勝利的。」

  「都過了好半天,連一點消息也沒有,要我再干等下去,我真的辦不到!娘,我出
去打探一下,很快就會回來了。」不等母親回答,荊丹怡拔腿就往外跑,任憑身後的韓
琪怎麼叫都不肯停下腳步。

  求老天爺保佑,保佑君亮逸和爹都能平安歸來!

  「有沒有人在外面?喂——」

  當她途經樓外樓時,聽見裡頭傳來陣陣敲打聲和喊叫聲。

  往常只要她這麼一叫,馬上就會有人回應,可是今天叫破了喉嚨,也沒人來探個頭
,令南可人不禁起疑。

  「你想做什麼?」荊丹怡打量一下四周,沒見到把守的人。

  南可人明顯的呼了口氣,隔著門板問:「總算有人聽見了,我叫了半天都沒人理我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外頭的氣氛太安靜了,彷彿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還敢問?還不都是為了你!」荊丹怡雙眼圓瞪。

  「為了我?」荊丹怡將擔憂和怒氣一古腦兒全加諸到她身上去,說:「對,都是你
,要不是因為你,今天也不會發生這麼多事,若是逸哥和我爹有個什麼,你就是害死他
們的兇手!」

  「你這話說得沒頭沒腦,我完全聽不懂,究竟外頭髮生什麼事了?」南可人語氣很
不耐煩。

  荊丹怡悻悻的回道:「你外公帶了大批人馬正與逸哥和我爹他們打了起來,看來不
拼個你死我活絕不會罷休,都該怪你,要不是你故意招惹逸哥,今天也不會生出這麼多
事來。」

  「真的嗎?」南可人喜不自勝的說:「荊姑娘,是你們先把我抓來這裡,只要你現
在放我走,綁架我的事就一筆勾消,我自然會勸外公不要再與你們為敵,你也不希望見
到有人受傷吧?」

  荊丹怡的表情趨於緩和,「你沒騙我?」

  「當然是真的,人命關天的事我怎麼會騙你?再晚就遲了。」

  「好,希望你說話算話,我去拿鑰匙。」

  嘶殺聲與金屬的碰撞聲響徹山林,就在雙方人馬戰得昏天暗地時,玉氏父女卻已伺
機潛進山頂,來到觀霞亭。這兒每當日落西斜,紅燦眩目的霞光映照天地,讓人恍若置
身於畫中,如今,卻將成為腥風血雨的戰場。

  「爹,我們到了。」玉玲瓏一身黑衣,媚眼間淨是殺氣。

  玉成崑凝望眼前巍峨的龐大建築,嘴角露出狡笑,再過不久,這兒將化為灰燼。

  「那小子畢竟還年輕,江湖歷練尚且不足,等我殺光裡頭的人,就算他們趕回來,
也只有收屍的份。」

  「臭老頭,你還真是大言不慚,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隨著聲音而來的是君亮逸
修長瀟灑的身影,身後站的是他的影子阿霽,以及殘月門中的幾名高手。

  玉玲瓏詫異的低呼,「你怎麼——」

  「怎麼洞悉你們的詭計是不是?」君亮逸揚高一邊嘴角,眸中盛滿輕蔑之意,「對
付像你們這種卑鄙無恥、專門在背地裡使壞,滿腦子都是歪主意的小人,當然得多提防
點,所以我老早就在這裡恭候大駕了。」

  「就憑你一個人就想打敗老夫?」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玉成崑壓根不將他擺
在眼裡。「就是你爹娘來了也未必打得過老夫,你們要上就一塊上吧!省得浪費老夫寶
貴的時間。」

  他忌憚的只有君少翼一人,趁著君少翼內功尚未復元,今日他要大開殺戒,將殘月
門從武林中除名。

  君亮逸扠著腰,哈哈大笑,「真是癩蛤膜打呵欠——好大的口氣啊!連打都還沒開
始打,話就說得這麼滿,當心噎著了。」

  「爹,讓我來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玉玲瓏早就等不及的出手了,手中的
長劍化成朵朵殺氣騰騰的劍花。

  只要想到他是燕飛卿為君少翼生的孩子,她就猶如萬蟻穿心般的難受。

  所以她要他死!她要親眼看到君少翼他們心魂俱喪、痛不欲生的模樣。

  「大娘,你可不要太輕敵喔!」「喔」字還在口中,就見君亮逸一個漂亮的躍起,
手上的青鋒疾刺而去。

  兩道劍光在空中劃了一圈,玉玲瓏只感覺到被一個力量彈中,倏地震退了幾步,她
知道自己輸了!想不到他年紀不過二十左右,內力根基頗厚。

  「逸哥——」

  「外公!姨娘!」

  聽見一聲耳熟的呼喚,君亮逸驚詫的收回劍勢,當他朝發聲處望去,不由得大驚失
色。

  「可人?!」她怎麼逃出來的?莫非是荊丹怡私自放了她?

  荊丹怡心中一慟,在君亮逸眼裡,根本沒有她的存在。

  「丹丹,不要過來!」叫的人是阿霽。

  玉玲瓏調勻體內紛亂的氣息,露出歹毒的笑盛,「爹,那丫頭是荊無命的寶貝女兒
。」凡是君少翼和燕飛卿關心的人都該死。

  父女兩有著同樣的心思,剎那間玉成崑宛如大鵬展翅,身形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小心!」君亮逸大吃一驚,待要援救時,有人動作比他更快。

  「啊——」荊丹怡簡直嚇呆了,只能站在原地等死,直到一團黑影覆上她,替她擋
下那記渾厚霹靂的重掌,才漸漸回過神來,吶吶的說:「霽……霽哥——」

  鮮血從阿霽口中嘔出,霎時整個人陷入昏迷當中,癱倒在荊丹怡身上,兩人一同跌
坐在地上。

  君亮逸恨不能馬上將玉成崑碎屍萬段,但眼前救人要緊,趕忙讓阿霽盤腿坐好,由
背後將真氣輸入他體內。

  阿霽,我的好兄弟,你千萬不能死!你要撐下去,聽見了沒有?

  「逸哥,求求你一定要救救霽哥,不要讓他死!」荊丹怡方寸大亂,淚如雨下,「
霽哥,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

  「快保護少主!」殘月門的高手們將他們圍在中間。

  玉成崑朗聲大笑,剷平殘月門,登上黑道盟主寶座一直是他多年的心願,今天就要
實現了。

  「就憑你們擋得了我嗎?」他一連擊出數掌,在陣陣慘叫聲中,一具具肉體應聲倒
下,氣絕身亡。

  南可人見狀,情急的抱住玉成崑的手臂,「外公,不要再殺人了——」

  「閃開!」他冷哼的甩開她。

  君亮逸正將真氣輸給阿霽,不能半途停手,只有任其宰割的份。

  「小子,莫怪老夫心狠手辣,記住,下輩子投胎要找對人家。」玉成崑一躍而起,
直拍向他的天靈蓋——玉玲瓏含笑的等待著,心忖,燕飛卿,這就是你奪走我所愛的下
場,我要你失去你的親生骨肉!

  俄頃間,凝結的空氣發生劇烈的震動,一道傾長的青影以不可思議的輕功御風而至
,玉成崑白眉一皺,來人武功絕不在他之下,不可輕忽。

  「喝!」他倉卒間轉移目標,朝來人擊出一掌,兩人在半空中打了個照面,「是你
——」玉成崑臉色丕變。

  青影條地側身閃過他的攻擊,看似綿軟無力的勁道打向玉成崑的胸口。

  「噗!」玉成崑抵不住猛力的掌氣,狂吐鮮血,心脈也被震傷了,身子站立不穩的
前後搖晃,「你——你——」

  「外公!」南可人上前接住他。

  玉玲瓏揚起愛恨交錯的雙眼,射向佇立在面前的中年男子,除了兩鬢霜白,依舊是
當年英俊非凡的容貌,她咬牙道:「君少翼,你總算出現了。」

  為了再見他一面,她幾乎是等了一輩子,原以為熄滅的愛火再度點燃,貪婪的目光
一瞬也不瞬的將他看個夠,好彌補失去的光陰,只不過當玉玲瓏見到他身邊的燕飛卿時
,艷容因恨意而扭曲。

  燕飛卿無瑕和玉氏父女敘舊,「小逸,阿霽的傷勢如何?」

  她蹲下身為阿霽把脈,雖然傷得不輕,不過應該還不至於有生命危險。

  「暫時是穩住了。」君亮逸抹去額上的汗水起身,指著在一旁啜泣的荊丹怡,「娘
,我要去找那個該死的臭老頭算帳,丹丹和阿霽就交給您了。」

  玉成崑宛如活見鬼似的,瞪凸了雙眼,情緒受到很大的刺激,「不可能!你的內力
不是失去大半,怎麼會——」

  一股逆流的氣血從他的四肢百骸排山倒海的湧上心口,話才說到一半,又吐了一大
口血,跟著面如死灰,全身抽痛。

  「臭老頭,我爹的內力早就恢復,是你自己太笨,上了當還不曉得。」君亮逸滿眼
嘲弄的說。

  君少翼眼中閃動著兩簇冷芒,沉聲的說:「不錯,那是我們故意放出去的風聲。這
二十年來,殘月門始終避免與連環十八寨為敵,想不到前輩依舊野心勃勃,這才是你落
敗的主要因素。」

  聽完他的話,玉成崑仰天長嘯,紅色的血不斷自嘴角溢出。

  「呵呵呵——枉費老夫一世精明,今天卻要死在這裡——君少翼,你又贏了——」
笑聲過後,他神情委靡,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不再意氣風發,而只是個垂死的老人。

  玉玲瓏尖著嗓子叫道:「爹,我們還沒輸——」

  「姨娘,外公傷得很重,我們還是先回去請大夫幫他療傷要緊。」南可人焦急的插
嘴,想不到玉玲瓏卻反手給她一個耳光。

  「你懂什麼東西?我沒有輸、我沒有輸,你聽到了沒有?」她的青春、愛情、自尊
全沒有了,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喂,你這老女人干嘛打人?」見南可人無端挨了巴掌,紅紅的五指痕印在臉頰上
,若亮逸心疼的破口大罵。「你自己造的孽,關她什麼事?」

  心高氣傲的玉玲瓏崩潰的大吼,「為什麼輸的人總是我?我不要永遠當個失敗者,
我沒有輸。」她霍地將淚漣漣的眼眸睇向君少翼,「少翼,我這麼愛你,你為什麼不要
我?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來,我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你,一直在等你回來找我?」

  君少翼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並沒有因為這番話而感動。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玉玲瓏表情驟變,驀然間將矛頭指向身邊的南可人,淒
厲的大喝,「一定是你在少翼的面前說我的壞話對不對?燕飛卿,你這個賤女人!」

  南可人驚惶的搖頭,「不——姨娘,我是可人。」

  她瘋了!這是每個人心中的想法。

  「不要想騙我,燕飛卿,你去死!」玉玲瓏揚起手往她身上打去。

  千鈞一發之際,君亮逸眼明手快的將南可人拉開,那一掌無巧不巧就打在剛好站在
背後的玉成崑身上,本已受創的身體承受不住這一擊,又嘔了好幾口血,「砰!」的一
聲,玉成崑直挺挺的往後倒,雙眼張得老大,大概是沒料到會死在自己親生女兒手上。

  「義母!」在大小不一的驚喘聲中夾著白舜嶼的吶喊,他剛好目睹了這場人倫悲劇
,「老爺子——」

  他往玉成崑鼻下一探,已然氣絕身亡,心跟著涼了。

  南可人眼前旋即一黑,昏死在君亮逸懷中。

  「死了!哈哈哈——你這不要臉的女人終於死了——」玉玲瓏眼神已呈瘋癲狀態,
只是不停的鼓掌叫好,不斷的喃喃自語,「少翼已經屬於我一個人了,是我的了。少翼
,你在哪裡?少翼——」她要去找她的少翼!

  白舜嶼失聲叫道:「義母,您要去哪裡?義母——」

  他悲慟之余本想追上去,畢竟義母對他有恩,不管她變成什麼樣,都不能棄她於不
顧,只是,這兒還有很多事需要他料理,只有先暫時留下來。

  面對玉玲瓏突然的發狂,雖然令人憐憫,不過,也是她咎由自取的。

  ※※※

  南可人眼眶微紅,站在香煙嬝嬝的墳頭前,曾經是一代梟雄的玉成崑,如今只剩一
壞黃土,想來不禁讓人感歎不已。

  「外公,您這一輩子追求權勢地位,最後卻落得這樣的下場,您地下有知,可覺得
後悔?」她不勝感慨的問。

  儘管她和外公並不算親近,但終歸是自己的親人,如今她真的成了無家可歸的人了
,想到這裡,眼淚又快掉下來。

  就在玉成崑斷氣之後,他也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像睡了好長的一覺。原來破解邪術
的方法便是殺死施法之人,只是已在她記憶中造成許多空白斷層。

  於是,白舜嶼便將這一年多來發生的事坦白的全告訴她,南可人一時間無法接受那
麼多驚人的訊息,想到外公對她做的事,還有她居然險些親手殺死君亮逸,一回想起來
就心驚膽寒。

  「可人,起風了,我們也該回去了。」白舜嶼將最後一疊冥紙丟進火堆中,他們在
距離不遠的地方暫時租下一間小屋。

  兩人並肩往回家的路上走,南可人對未來感到茫然,「白大哥,連環十八寨已經解
散了,將來你有什麼打算?」

  白舜嶼遙望遠方的天際,輕扯下嘴角,「義母如今下落不明,不管世人如何看待她
,如果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然後侍奉她到百年,也算是報
答她對我的養育之恩。」

  「我跟你一起去找。」

  他瞅向她徬徨的睡眸,「你不想去找君亮逸嗎?」

  「我——為什麼要去找他?」南可人飛快的轉開視線,口是心非的說:「我跟他一
點關係也沒有,白大哥以後不要再提他了。」

  「可人,逃避不是辦法。」他歎口氣。

  「白大哥,什麼都不要說了,只要你不嫌棄,我願意一輩子都陪在你身邊。」她可
以試著去愛他。

  白舜嶼一臉莫測高深的瞅著她,看不出有半點喜色。

  「如果你是真心這麼想,我又怎麼會嫌棄你呢?」他希望她幸福快樂,可是能給她
的卻不是自己。

  「我當然是真心的。」她勉強笑道。

  他微微一笑,卻是滿嘴的苦澀,「晚上你想吃什麼?待會兒我下山去買。」

  「都好。」南可人隨意的應了聲。

  兩人各懷心事的回到家門前,卻見大門敞開,互覷一眼,狐疑的進屋。

  「你們好。」在屋裡等著他們的居然是荊丹怡。

  南可人的心漏跳了半拍,「是你?」眼光不自覺的找尋起某人的身影,見只有她一
人,眸底蒙上一層濃濃的失落感。

  「南姑娘,我能單獨跟你談談嗎?」荊丹怡懇求的問。

  該來的還是來了!白舜嶼明白她的到來一定和君亮逸的事有關。

  「我去買些菜回來,你們聊聊。」是到了他該離去的時候了。

  南可人秀眉輕蹙,心中惴惴不安,「請坐,寒舍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荊姑娘今
天來找我有事?」

  荊丹怡將要說的話先在心裡咀嚼一遍,才開口,「我今天冒昧前來,第一件事是專
程來向南姑娘道歉,過去我曾經對你說過許多無禮的話,請你不要見怪。」

  「不要這麼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不會放在心上。」

  「謝謝你,南姑娘。」事情進行到這裡還算順利,但接下來才是重點。「另外一件
事,我是為了逸哥來見你——」

  「荊姑娘,你儘管放心好了,我不會跟你爭的。」南可人很快的打斷她下面的話,
「我衷心的祝福你和君亮逸,你說得沒錯,你們才是最適合的一對,我不該介入你們。


  「你誤會了,南姑娘,我不是來求你成全我和逸哥,而是希望你能忘掉過去,和逸
哥重新開始。」當荊丹怡一把話說完,心裡忽然有種踏實的感覺,她終於能夠坦然面對
逸哥不愛她的事實了。

  南可人一怔,「可是,你不是很愛他嗎?為什麼——」

  「因為逸哥愛的人不是我!以前我是絕對不會承認這一點,可是經過這麼多事之後
,我才真正明白感情是無法勉強的,逸哥永遠無法像愛你一樣來愛我,再緊抓著不屬於
自己的幸福,只有使自己更加不幸而已。」雖然痛楚仍在,可是時間會慢慢撫平她的傷
口。「所以,我決定嫁給霽哥。」

  「什麼?」南可人震驚的瞪著她。

  荊丹怡柔柔的曬道:「很驚訝是不是?連我自己也沒想到會嫁給他,從霽哥替我挨
了那一掌起,似乎也把我打醒了,我才發現過去的自己對感情有多麼的盲目,竟然沒注
意到幸福老早就在我身邊;如果一個男人為了救你,可以連命都不要,你會不受到感動
嗎?」

  「可是——」南可人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明白你是因為你外公的事感到歉疚,擔心殘月門的人不肯接受你對不對?那是
你想太多了。上一代的恩怨根本和你毫無關係,況且君伯伯和君伯母都是明辨是非的人
,不會因為這緣故就反對逸哥娶你。」

  「他們真的會贊成嗎?」可以嗎?她還可以和君亮逸在一起嗎?一絲希望又在她心
底升起。

  「逸哥近來忙著準備接任魁首的事,實在分不開身,所以我就自告奮勇的來找你。
南姑娘,逸哥對你是真心的,希望你不要令他失望。」

  南可人憂喜參半,「我——」

  她如果就這麼走了,那麼白大哥怎麼辦?她才剛下定決心,要一輩子跟他在一起,
試著去接納他,又怎麼能出爾反爾?這樣做不是太自私了嗎?

  「是不是為了剛才那個人?」荊丹怡突然開口問。

  她面有難色,顯現出內心的交戰,「荊姑娘,我現在心情很亂,能不能給我一點時
間想想?」

  「好吧!我會再來的,到時,希望得到的是好消息。」

  荊丹怡告辭後,南可人陷入兩難之中,一個對她有情,一個對她有義,她該如何選
擇才不至於傷到其中一方?

  第二天早上,南可人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白舜嶼從房裡出來,便去敲他的房門,連
叫了幾聲都沒人回應,等她進屋一看,瞥見留置在桌上的一封信時,心跟著往下一沉。

  可人﹕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愚兄已經離開了。

  原諒愚兄的不告而別,因為唯有如此,才能解決我們三人之間的痛苦,不再讓你為
難!不必尋我,共追求你的幸福吧!將來不論是在天涯海角,愚兄都會由衷的祝福你們


  義母的事不必掛心,待愚兄找到後,必會第一個通知你,勿念!

  兄白舜嶼留「白大哥——」南可人捏著信奔出屋外,熱淚盈眶,「對不起!是我對
不起你——」

  原來白大哥早就看出她的勉強,所以自願退讓。這一生,她注定要虧欠他了。

  ※※※

  「猜猜我是誰?」有人將手臂繞到身前,蒙住南可人的眼,熟悉的男性氣息立即竄
進她的鼻端。

  南可人沒好氣的用手肘往後拐,「除了你這冒失鬼外,還有誰會玩這種無聊的把戲
。」

  君亮逸嘻皮笑臉的問:「這世上還有像我這麼英俊的冒失鬼嗎?」

  「你還來干什麼?」南可人免費奉送一記白眼,雖然見到他的喜悅充斥整個胸口,
可是心裡總有陰影在。

  君亮逸寸步不離的跟緊她,就怕她賞他一道閉門羹。

  「這還用問,當然是來接我的親親娘子回家羅!這麼多天不見,你怎麼捨得對我這
麼兇?」他跟著南可人進到房裡,見她將幾件衣物收進包袱裡,笑得合不攏嘴,「原來
你已經想通,願意跟我回去了?」他今天真是來對了。

  「我有這麼說嗎?」南可人板起臉說。

  他怔愕的盯著她背起包袱往外走,「那你要上哪兒去?」

  「那是我的事。」他現在是殘月門的新任魁首,如果堅持要娶她,別人心裡會怎麼
想?她完全是為他著想耶!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說,我就不讓你走。」君亮逸動怒了,他百忙中還直記
著她,就怕她會想不開,好不容易見到人了,這女人居然說走就走,真是太傷他的心了


  南可人不讓自己露出不捨的表情,「我們真的不適合在一起,你還是去找配得上你
的姑娘,對其他人也好有個交代。」

  「什麼配不配得上?我們成不成親又干其他人什麼事?」女人都愛鑽牛角尖,他非
解開她的心結不可。

  她氣得泛紅了眼,「我就不信沒有人反對,所以我們還是分手好了,再見。」

  丟下「再見」兩個字,南可人頭也不回的狂奔離開。

  君亮逸傻眼了。豈有此理,她休想就這麼把他甩了,他拒絕當棄夫!

  看來只有盡快將她拐上床,等有了夫妻之實,她不想嫁他也不行;要是這招再沒用
,帶球跑的孕婦總不會跑太遠吧!他越想越得意,嘴角的弧度拉得老大,都快咧到耳後
了。

  「我未來孩子的娘,等等我——」

  兩人的追逐戰於焉展開,照這情形看來,無賴少君和他的辣椒娘子在未來的六十年
裡,每天一定都會過得熱鬧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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