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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城
小妍跪在大殿前,心裡可是老大不舒服,公主不出嫁干她這小小的婢女什麼事,
害她跪在這硬死人的地板老半天,跪得她兩腿發麻,肚子咕嚕咕嚕直鬧空城計。她
真可憐,自幼被爹娘丟棄在城門口,雖然被城主夫人檢獲,可是接下來的下場可就
悲慘了,受盡嘲笑不說,還被當作出氣筒,她是招誰惹誰了?不過,幸好她天生樂
觀的個性救了她,不然,她早跳湖自殺了。
說起她的主子,也就是黃金城城主的寶貝女兒雲霏公主,從昨天開始,居然絕
食抗議,寧死也不願嫁進那人人聞名喪膽的鷹堡;小妍十分同情她,哪個姑娘願意
嫁給一位嗜血的殺人魔王,那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不過,這下她可倒楣了,身為
公主的貼身女侍,只得來負荊請罪,餓壞了公主可是死路一條,想想她才十六歲而
已,眼看就得香消玉殞,一縷芳魂直達西方極樂世界,怎一個慘字就能形容得了。
「城主到﹗」殿外守衛高聲的通報,一陣腳步聲傳來。
小妍幾乎快將整個人趴在地上了,「婢女小妍拜見城主。」她頭連抬都不敢抬
一下,說不害怕是假的。
黃金城城主俯視著她,灰白的雙眉一揚,手掌往扶手上用力一拍,喝道:「大
膽婢女,妳可知罪﹖」
「小妍……知罪,城主請息怒,先聽婢女一言,城主若還怪罪婢女,婢女任憑
城主處置。」
她的確勇氣可嘉,換作別的婢女,早就昏了過去,哪還能如此理直氣壯的跟他
辯論,他早看出這丫頭與常人不同,不僅聰明伶俐,且那張玉雕般的臉蛋,連有第
一美人之稱的雲霏公主也被她比了下去。
「好,妳還有什麼話要說,本城主倒想聽一聽。」
這下子,小妍膽子也大了不少,她清清喉嚨,說道:「稟城主,小妍沒念過什
麼書,不過,也知道眾志成城,只要大家一條心,一定能抵抗得了狼王的侵略,城
主也不必犧牲公主終身的幸福,勉強她和鷹堡聯姻,那不是逼公主自盡嗎?城主一
定也不忍心,不是嗎﹖」
「狼王的軍隊所向無敵,這兩年來征服了不少國家,黃金城絕非他的對手,如
果不深謀遠慮,哪一天他決定攻打我們,難道真要我乖乖將黃金城拱手讓人?到時
,黃金城淪為降城,受苦的還是人民,教我怎麼對得起黎民百姓?」
*****
原來城主逼公主嫁給那可怕的男人是因為這原因,她錯怪他了,城主準備犧牲
小我,完成大我,只要能得到鷹堡的支援,黃金城就不怕狼王的侵略了,只是,公
主那邊怎麼辦?
揉著痠痛的膝蓋,小妍連門也沒敲就進了公主的閨房,雲霏公主一雙丹鳳眼已
哭得快看不見了,見她終於回來了,趕緊飛奔過來。
「小妍,怎麼樣了?我父王答應了嗎?我這苦肉計可成功了嗎?」敢情這絕食
抗議是她的傑作。
看主子一副又緊張又期待的表情,她實在不想讓她失望難過,不過,她終歸還
是要知道的。
「公主,城主他……他還是堅持要和鷹堡聯姻,三天後就要派人送公主出發前
往鷹堡了。」
雲霏公主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痛哭起來,「父王好殘忍﹗我是他的親生骨肉
啊﹗他怎麼狠得下心﹗」
小妍也難過的想大哭一場,公主出嫁,她理所當然的就要陪嫁,在那陌生的國
度裡,只有她和公主兩人相依為命。不行,她要勇敢一點才行,往後公主就全靠她
了。
「如果母后不那麼早走就好了,父王一定會聽母后的話,絕不會答應把我嫁給
那個莽漢的。小妍,我該怎麼辦?萬一那鷹堡的堡主長得一副恐怖的模樣,血盆大
口,到處見人就砍,那我……我乾脆自刎算了。」
「公主,妳別老往壞的地方想嘛﹗我猜他應該長得不醜,不然,為什麼有很多
女人想成為的他的妻妾。」
雲霏公主真的無法把他想的多美好,畢竟他是傳說中的冷血怪物,終日與鷹為
伍,搞不好他長得就像一隻鷹,哇,那真是太嚇人了﹗
「我不嫁﹗說什麼我也不嫁﹗父王倘若再逼我,我馬上削髮為尼,從此永伴青
燈。」
「公主不要激動,反正還剩下三天的時間,我們再想想辦法說服城主,妳先休
息吧﹗我去端碗蓮子湯來給妳消消火。」
小妍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如此說也不過是安慰她罷了,不然,她可會真的尋短
見。
*****
兩日後天剛破曉,她正在廚房準備公主最愛吃的點心,好等公主醒來讓她開開
心。
「不好了,不好了。」管理御膳房的老嬤嬤跑進來,沒頭沒腦的大叫著,一口
氣喘不過來。
小妍頭一次見到她驚慌的模樣,問道:「嬤嬤,出了什麼事?哪裡失火了嗎?」
「公主……公主失蹤了﹗公主不見了﹗」她這話可把所有人嚇得口吐白沫。這
還得了,明天就是公主出嫁的日子,現在公主失蹤了,怎麼跟鷹堡交代?
「嬤嬤,妳是說真的嗎?公主不見了,她怎麼沒跟我說一聲就逃走了?我的好
公主,妳要害死我了﹗」
她腳步沒停的衝進公主的房中,城主氣白著臉坐在前廳,一看到她,就像見到
仇人一般橫眉豎眼。
「大膽﹗還不趕快把公主的下落說出來,否則就處死妳﹗」
小妍忙跪下,急道:「城主明察,婢女根本不知道公主逃到哪裡去了,婢女說
的句句實言,請城主饒命。」
「還敢狡辯,妳自小跟公主一起長大,她心中在想什麼妳最清楚,難道她都沒
跟妳透露半句嗎?」
完了,她想破腦子也想不起公主曾跟她說過什麼?她只說不想嫁給她討厭的人
,否則,她寧願出家──
「啊﹗我想到了﹗」上天助她,她總算想起來了。
「快說﹗妳想到什麼了?」
「公主有可能會找間廟削髮出家,遠離紅塵俗事。」
城主頓時暴跳如雷,「荒唐﹗來人啊﹗派出所有的人到四處廟宇尋找公主,不
管她是不是已削髮為尼,用綁的也要給我綁回來。」
小妍的頭垂得更低,她知道接下來就換她倒楣了。
「妳﹗立刻到大牢去反省反省,如果找不到公主,妳就一輩子待在牢裡。」
她嘆口氣,明明不干她的事,麻煩還是找上她,這全都怪她那無情無義的主子
,要逃跑也不帶她一起逃,把她留在這裡替她受罪,等她回來,她非痛罵她一頓不
可,哪管她什麼身份。
*****
鷹堡的迎親使者已在殿外等候多時,而殿內大夥正為尋不到公主而焦躁不安。
「各位卿家可有良策?」這兩天他煩惱得頭髮全白了,偏偏派出去的人都傳回
讓他沮喪的消息。
眾人皆搖頭嘆息,全拿不出個主意來。交不出新娘子來,鷹堡堡主吞得下這口
氣嗎?新娘子臨上花轎前逃婚,這可是奇恥大辱,沒結上親家,反而結上了仇。
「啟稟城主,在大牢內的婢女有事求見。」一名看管牢房的守衛上殿稟奏。
無計可施之際,城主只有召見她,小妍一向鬼點子多,或許她會有法子也不一定。
「婢女見過城主。」小妍雙膝一跪,臉上像有了妙點子,一雙眸子晶亮的閃著。
「公主至今還未找到,妳還不思悔過,上殿求見做什麼?」
「婢女已經在悔過了,所以才來向城主獻計,盼能渡過今天的難關。」
城主沉吟一會兒,問道:「妳有什麼計策,說吧﹗」
「小妍願意到鷹堡向堡主解釋,若他氣尚未消,要殺要剮隨便他,婢女絕不吭
半句;婢女會承認全是婢女唆使公主逃婚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只求他不要遷怒黃
金城。」
「妳當真願意這麼做?妳不怕死嗎?」
「怕。」她老實的回答,「不過,城主和夫人對婢女有恩,現在是婢女報恩的
時候,請城主成全。」
他猶豫一下,小妍雖然只是個婢女,但夫人在世時甚為疼愛她,將她視如己出
,自己也是十分喜愛她,但國難當前,他該以人民為重。
「事到如今只好如此。小妍,一切就拜託妳了,希望妳能平安無事,否極泰來。」
「謝謝城主的關心。」她有些感傷的想道,此去吉凶未卜,不知是否能再回來﹖
傻小妍﹗她暗罵自己,她這條命可沒那麼容易死,不然,也不知死過幾百次了
,吉人自有天相,怕什麼?
「小妍,過來。」城主對她招手。
她上前數步,盯著他手上的東西。
「這是鷹堡堡主給雲霏的信物,就麻煩妳帶去還給他,要小心,不可遺失。」
小妍接過來仔細打量,那是隻用黑玉打造的鷹,小巧而精緻,栩栩如生的彷若
要振翅邀翔,並用一條金鍊串起,可懸掛在項頸上。
「小妍知道了,我把它掛在脖子上就不怕丟掉了。」她順手將它套在自己纖細
的頸上,再將鷹墜子藏入衣內。
殿外的鑼聲又催促著,事情不容再耽擱了,城主命人幫她換了套像樣些的衣服
,就這樣,小妍離開了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小轎子一路上晃得令人直反胃。天呀﹗她已經夠善良了,老天爺還要這樣虐待
她,實在太沒人性了。
「停轎﹗停轎﹗我不行了。」
也顧不得好不好看,她衝出轎子,跑到路邊草叢裡嘔吐一番,把胃裡的東西全
吐完才舒服些。
「小妍姑娘,妳要不要緊?」一隻遮上手帕的大手橫在她眼前,她不客氣的接
過去。
「謝謝你,宇文將軍。」她朝他露出個甜笑,令人如沐春風,宇文好一時也看
呆了。
她抹抹額上的汗珠,伸手搧了搧涼,太陽頂在頭上,燠熱的氣溫實在使人受不
了,全身黏答答的好不難受。
「宇文將軍,到鷹堡還有多遠?」
「大概傍晚時分就會進入鷹堡的勢力範圍,後天一早就可以進堡了。」
「還要那麼久啊﹗我都快被曬乾了。宇文將軍,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好不
好?」
她乞求的小臉蛋讓他拒絕不了,於是,他立即下令迎親隊伍到樹林內稍作休息
用膳,自己便陪著她坐在溪邊的大石上聊天。
「宇文將軍,你那主子是什麼樣的人?萬一他知道公主逃婚的事,會有什麼反
應?」她決定先探點消息作好心理準備。
宇文騫也擔心這點,他實在很替她的安危擔憂,自己怎忍心讓她白白送死﹖
「小妍姑娘有所不知,堡主平日對部屬十分寬厚,鷹堡上上下下對堡主也忠心
耿耿,但堡主對此次的婚事非常重視,準備藉這機會慶祝一下,由於堡主至今未娶
,大家也都很期待鷹堡下一任的堡主誕生;如今公主逃婚,消息若傳了出去,不僅
堡主顏面盡失,眾人失望之餘,恐怕會怪罪在妳身上,妳當真要去﹖」
她沉默了片刻,仍是點點頭。為了黃金城,為了她的家鄉,她必須那麼做,不
然,他一怒之下,派兵來攻打他們,那她不就成了千古罪人?反正,只要有人頂罪
讓他消消氣就夠了,她死不要緊,又沒人會為她掉一滴淚。
「沒關係,我還不一定會死,你別窮緊張。」她倒反過來安慰他,這少年將軍
與她投緣,年紀不過二十四、五歲,就已當上將軍,可真是不簡單。
「不如趁今夜妳偷偷逃走,我會掩護妳,幫妳逃到附近的小國。」
小妍猛搖頭,「不成,宇文將軍,我不逃,說什麼也不能逃;我死事小,但你
的大好前程不就毀了,搞不好會被斬首示眾、連誅九族,小妍不能害你。」
宇文騫握住她的柔荑,情緒澎游不已,「那不如妳嫁我為妻,堡主念妳是我妻
子的份上,說不定就會放過妳,不再追究了。」
她趕緊縮回手,羞赧的垂下頭,「這……怎麼行?宇文將軍的好意,小妍心領
了,我的心意已決,你別再勸我了。」
「我對小妍姑娘一片赤誠,從第一眼見到妳,我便打定主意今生非卿不娶,若
小妍姑娘不嫌棄,宇文騫一生一世只對妳一人好。」
老天,他這是在求婚嗎?她平常腦筋滿是鬼點子,不過,被人求婚可還是頭一
遭,何況,他那認真的表情害她連拒絕的話都想不出來。
她想起小時候城內來了一位算命的先生,當時她跟在夫人身沒,算命先生一見
她就搖頭,直說她命太硬,生來會剋死親生爹娘,難怪他們會丟下她不管,還說她
將來會剋死自己的丈夫﹔這些話她一直耿耿於懷,雖然她始終半信半疑,不過,她
早已打定主意今生不嫁為人妻,免得害了人良心難安。
「宇文將軍,小妍福淺命薄,難以匹配將軍,將軍應當娶與你門戶相當的女子
為妻才是。」
「門當戶對又有何用?宇文騫能到哪裡尋得與妳相同容貌的女子,同樣的嬌美
身形﹖」
他這般痴心足以令人感動,小妍對他雖無男女間的情愛,而且,她連所謂的「
愛戀」壓根也沒嚐過,不過,有哪位女子能嫁他為妻,肯定是幸福的。
「將軍莫再說了,一切等我見過堡主再說吧﹗倘若我能僥倖活著,一定會對你
有所交代。」
這不啻為一句承諾,她若不死,便會嫁給他為妻,這讓他一顆心雀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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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的暗了,迎親隊伍進了鷹堡的領地,四周還是一片樹林,遮住了月光
投射下來的光線,氣溫稍降了些,不似白天那般酷熱。
小妍吃著乾糧和野果,又用手抓著烤好的山豬肉吃的津津有味,吃膩了城內的
山珍海味,這樣的野味令人愛不釋手、回味無窮。
「宇文騫,這兒是哪裡?」她跟他已熟稔的直呼他名字了。
「宛城,是鷹堡的大門,妳剛才有沒有聽見尖銳的哨聲?那是進城的暗號,否
則,不用半刻鐘,我們全去見閻王爺了。」
「哇﹗好可怕喔﹗這裡的守衛那麼強嗎?」
「那當然,不然,怎麼對抗來犯的敵人﹗想攻破宛城可不是容易的事,這裡的
守軍全是堡主親手訓練出來的,對付敵人可不會有半點猶豫,所以,今晚可別到處
走動,免得誤觸了什麼機關而送了命。」
「哦﹗」她應了一聲,繼續把剩下的東西吃完。
入夜後,眾人累極了,個個皆倒頭呼呼大睡,小妍半夜醒來,實在受不住身上
濕熱的汗味,她向宇文騫睡的方向看去,只見他側著身體睡得好熟,在自己的地方
他當然可以放心睡,只是,她忍受不了了,悄悄的爬起來﹐心想,到溪邊泡泡腳應
該會涼快一些。
她小心地往另一頭走去。咦﹗有水聲,太好了,附近一定有小河或小溪。
繞過一條小徑,一座瀑布呈現在面前,噴洩而下的水勢濺起一陣陣水霧,小妍
快樂的叫出聲;太好了,老天爺畢竟待她不薄,居然有空想到她。
瀑布下形成半圓形的小湖,湖底在月光映照下清澈見底,小妍打量了半天,沒
發現水蛇之類的東西,她這才放心的開始卸下身上的衣物;莫非她準備來個夜泳不
成?答對了,放著這天然的浴池不用,那可是會遭天譴的,而且,她只洗一下下,
應該沒那麼倒楣被人撞見吧﹗
終於解下胸前的肚兜,一雙高聳的玉峰像成熟的蜜桃般等人摘取,那細腰、豐
臀,勾勒出一張活色生香的美人戲水圖。
她將一頭青絲挽上,捧著水拍打著臉頰,洗盡附在肌膚上的灰塵,沁涼的水使
她暑熱全消,就算要她現在死,她也心甘情願了。
垂掛在她胸前的鷹在月光下發出異光,快速的令小妍根本沒注意到,她還沉醉
在沐浴的喜悅中。
由於太靜了,所以,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由遠而近的腳步聲令她
心頭一驚﹔完了﹗有人來了,她的衣服呢?小妍來不及回到岸邊取衣,樹林陰影中
已跨出一具人影,她慌張的躲在大石後,暗地觀察來人的長相。
來人穿著銀白色的長袍,高壯的身軀如同他臂上的巨鷹,散發著不可忽視的力
量,最令小妍訝異的是他竟然有一頭金髮;金髮用一條銀白的帶子束著,五官有男
人中少見的俊俏,劍眉入鬢,雙目炯炯,挺立的鼻梁襯著豐厚的雙唇,宛如傳說中
金色的大神。莫非她快死了?不然,凡人哪來機會能見到天神。
他振臂一抖,巨鷹呼嘯而起,在空中繞著圈圈,男人彎下腰撿起一件紅色的女
人肚兜,上面還傳來陣陣的幽香,他困惑的揚起眉,在湖面上搜尋著。
「喂,你羞不羞?把人家的衣服放下﹗」小妍氣得在水中直發抖,那肚兜可是
她最貼身的衣服,哪能讓男人碰呢﹗
銀鷹朝發聲處望去,果然見到大石邊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他抖抖手上的肚兜
,邪邪的一笑,「姑娘是在說這件可愛的小肚兜嗎?」
「廢話﹗快把它放回原位,本姑娘就不與你追究?不然,待會兒你就慘了。」
真有趣的姑娘,不知長相如何?他又跨前一步,有些心急的想瞧瞧她的芳容。
「若是不放呢?姑娘又當如何?嗯,好香哦﹗真想把它帶回去。」他輕嗅著香
味,作出一副陶醉狀。
小妍離開大石的掩護,伸手指著他罵道:「你……這噁心的無賴漢,快把衣服
還給我﹗」
銀鷹這下可把她那張俏臉盡收眼底,彎彎的柳葉眉下是一雙燃著火的美眸,翹
翹的小鼻頭搭配著喋喋不休的小嘴,慾望瞬間燒遍了他的全身;他要她﹗管她是何
來歷,他想吻住她那兩片溼潤的唇,盡情的吮吸。
他不動聲色的笑道:「如果我是無賴漢,姑娘又是誰?擅闖宛城者殺無赦,姑
娘年紀輕輕的,何必想不開呢?」
「哼﹗誰說我擅闖,我可是有人帶我進來的,信不信由你。」她對他扮了個鬼
臉,卻瞧見他眼光正望著她的──她驚呼一聲,立即雙臂抱胸,躲進大石後。「你
……不要臉,偷窺狂﹗」
「我可是正大光明的看,今夜我來宛城是來對了,不然,錯過如此誘人的景色
實在太可惜了。」他在腦中回味著方才她酥胸微露的美態,那胸脯之美只有令他更
加火熱。
小妍頭痛極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色迷迷的男人,自己又是全裸的在
水中,如果她能要到一件衣服蔽體就好。
「喂﹗你若是個君子,就將衣服丟給我,不然,你就該迴避一下,好讓我穿戴
整齊。」
銀鷹散件考慮狀,「可以是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她打了個噴嚏,在水中待久了有點涼,再不起來只怕真的會著
涼了。
「當然是跟我男歡女愛一場,夜可還長得很,浪費了多可惜。」
「你想得美﹗」她咬著牙根低吼著,她身份雖低下,不過,可不是妓女,哪可
能成為男人的玩物。
他聳聳肩,無所謂的道:「那就算了,也許再過一會兒,這兒的守軍就會來這
裡,到時姑娘會變成如何我可就不知道了。」
「你趁火打劫,欺負弱女子。」
「反正我是無賴漢嘛﹗壞事做盡也不差這件。姑娘還是不願意嗎?我保證可以
使妳渾身舒暢,滿足的微笑。」
小妍漲紅著臉死瞪著他。她可是個黃花大閨女,聽到他那麼露骨的話,怎麼不
臉紅,她簡直可以說羞死了,她會讓他碰她一下才怪﹗
「你作夢,我寧可把自己淹死也不答應。」
「是嗎?我就不信世上有哪個女人寧願死也不肯與我享受一場魚水之歡。」他
自信滿滿的說道。的確,在鷹堡都是女人主動上他的床,他從不需費心去討好,所
以,他有絕對的自信能使她屈服。
仗著她識水性,憋氣一段時間難不倒她,她非得讓他明白她是認真的。
「我討厭你,事到如今,我只有選擇死。」
小妍深吸口氣後,便沉入水中,聲音在耳邊靜止不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
胸腔開始有窒息感了﹔不行,她還要再忍耐一下,那男人一定在岸上等著看好戲,
她不能輸,再一會兒就好。
好難受喔﹗她沒辦法呼吸了,她快死了嗎?她拚命的想抓住某樣東西,腳失去
力量划不動了。老天爺,下輩子請讓我投胎到好人家去,這可是你欠我的。
接著,她微弱的意識注意到她在往上飄,實際上,她是被一雙有力的手臂圈住
腰而往上帶,一浮出水面,她便不停的咳著水,猛吸著氣,身子乏力的貼在一具堅
硬的胸膛前,等到她被輕放在岸邊,並套上一件外衣時,神智才緩緩恢復過來。
「你……幹嘛救我?」她又咳了幾聲才開口。
銀鷹氣惱她對他不屑的神情,他,鷹堡的堡主,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偏
偏只有她寧死不屈,這等於是向他的尊嚴挑戰。
「愚蠢的笨女人,妳真的那麼想死嗎?」他在她耳畔咆哮,差點把她震聾了。
小妍也吼了起來,「要不是你,我好端端的幹嘛尋死,你離我還一點,我可是
未出嫁的姑娘,你存心想毀我清白不可嗎?」
「這倒是好主意,到時,妳非跟我不可,不然,有哪個男人願意娶妳。」
她抓緊胸前的衣襟,試圖掩住那若隱若現的嬌軀,一撞見他眼中的火花,她嚇
得花容失色,一骨碌站起來便要逃。
銀鷹不費吹灰之力的伸出長臂,將她往自己身上一帶,兩人便跌在地上,小妍
尖叫的捶打他,用力的扭動身子掙扎著。
「住手﹗你不能對我典禮,你可知道我是誰嗎﹖」
「姑娘是何身份我不在乎,一旦妳成了我的女人,這輩子就永遠是我的女人,
其他的無關緊要。」
他的手探入她外衣的下擺,輕撫著她滑膩的大腿,引得她沒來由的嬌喘,她不
該有如此反應的,至少不是對他。
「我的身份很重要,你敢動我一下,你就死定了。」她撥開他的手制止他更進
一步的探險。
他的心思全放在她那粉嫩的雙唇上,如鷹要獵取獵物一般,他看準她又要開口
說話,俯下頭含住它,舌尖趁她微愕時鑽入其中。
「嗯──唔」──小妍愣愣的說不出話來,她不能允許他如此親密的舉動,而
這可惡的男人勝利般的笑聲使她又羞又氣。
她別開頭,躲過他的唇,叫道:「放開我,我是黃金城的雲霏公主,鷹堡堡主
的未婚妻,你膽敢對我無禮。」
銀鷹怔了怔,她就是他即將過門的妻子雲霏公主?隨即,他開懷的大笑,他對
他的未婚妻可滿意極了,那臉蛋、那身材,全是配合他的夢想而生的,教他如何不
高興呢?
「妳確定妳就是雲霏公主?」
小妍怕他不信,急著要將信物拿給他看好證明她的身份,可是一摸,竟發現它
不見了﹗
「墜子不見了,糟了,一定是掉在湖裡了。」
他懷疑的瞅著她,「這不會是妳的緩兵之計吧﹗」
「我是真的雲霏公主。」小妍是走投無路才說謊的,以鷹堡堡主的勢力,這人
應當不會對她怎樣才對。「你再碰我,我就咬舌自盡。」
銀鷹怕她說到做到,不敢再調戲他未來的小妻子,挪開身子後要扶她起來,小
妍不客氣的拍開他的手。
「不准碰我﹗等見了堡主之後,我要堡主將你碎屍萬斷餵那些老鷹吃。」
「妳若真是公主,跟妳來的隨從呢?他們竟然放妳單身來這裡,他們一個個都
活膩了嗎?」
想到他的妻子在這裡裸泳,若是被其他男人撞見,說不定他連見她一面的機會
都沒有,那才是令他終身遺憾的事。
小妍聽不出他是在關心她,而且,是以她丈夫的身份表達關切,她拿起地上的
衣物跑到樹後更衣,邊換邊說道:「難道我出來沐浴還得昭告天下嗎?白痴。」
「妳就不能有些危機意識嗎?光天化日之下赤身露體的,幸虧是我,換作別的
男人,我早一刀殺了他了。」
「現在是半夜耶﹗什麼光天化日嘛﹗」
「以後不准再這麼莽撞了,聽到沒有?妳將來可是鷹堡的堡主夫人,行為舉止
要得體,妳聽見了嗎?雲霏,雲霏」──
他奔近一看,哪有小妍的蹤影,原來她早就落跑了,這樣也好,反正不久就可
以再見到她了;本來想她不會那麼早到,所以,他順道過來檢閱士兵的操練,卻在
這湖畔釣到一條誘人的美人魚,而她將是他的。
不過,為了慎重起見,他再度潛入水中,尋找了半天,終於將小妍遺失的鷹墜
拾了回來,這下,他更確定她是他的妻子無誤了。
*****
天剛濛濛亮,小妍仍睜著一雙大眼,自己是怎麼了?那惡棍的影子一直在她眼
前晃,揮也揮不掉。
宇文騫見她發呆,問道:「妳在煩惱什麼嗎?」
「沒什麼,昨晚如果不在樹林裡夜宿就好了。宇文騫,這宛城沒有半間屋子嗎
?為什麼要睡在野外。」
「宛城除了堡主的寢宮外,不建屋舍,所有人皆席地而睡,這樣才易偷襲來犯
的敵人,藉著樹林大自然的掩護而擊退敵人。」
「原來如此。」那人也是這裡的士兵之一嗎?不,他不像,反倒像是發號施令
的人,他的衣服布料十分講究而華麗,不似普通人。
一行人即將進入此地最大的城鎮,鷹堡的四周圍繞著上百個大大小小的城鎮,
而屬梅鎮最大最熱鬧。
「宇文騫,梅鎮是不是因為種了很多梅樹才得名的?」她看著通往鎮上的道路
兩旁種植著梅樹,好奇的問道。
「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堡主的母親梅妃是鎮上的人,
為了紀念她才取『梅』這個字。」
她點點頭表示了解了,坐在轎內實在好悶,如果能到鎮上逛逛就好。
「宇文騫,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一下,反正只要趕上明早進堡時間就好,我想
在鎮上四處看看,從小到大,我都待在城裡,外面的世界見都沒見過,你帶我去玩
好不好?說不定以後就沒機會了,拜託﹗拜託﹗」她合掌可憐兮兮的懇求著,努力
擠出兩滴眼淚出來。
小妍其實不必求他,只要她開口,他鐵定照做,何況,能與她單獨相處,是他
盼都盼不到的。
一入鎮,他安排隊伍先到預定的客棧休息,自己便換下將軍服,一身便裝伴著
身邊的佳人同遊梅鎮風光。
「哇﹗好多人,好熱鬧喔﹗這地方跟我想像的完全不同耶﹗」老實說,她印象
中的鷹堡應該是未開化的國家,居民也不像他們黃金城的人那般文明,可是現在看
起來,反倒覺得這地方先進多了。
宇文騫也感染到她的快樂,「梅鎮的人都很和善,而且這裡風景優美,除了出
產酸甜好吃的梅子外,也專門出產美女喔﹗」
「你吹牛﹗小心別吹過頭了。」小妍俏皮的皺皺鼻子,不以為然的說道。
他心中有十成十的把握,興奮的說道:「妳若不信,我帶妳去見我表妹,她可
是梅鎮公認的第一美人,若不是堡主同意娶雲霏公主為妻,她穩當上鷹堡的堡主夫
人。」
「我才不信她會比我家公主美,你少自吹自擂了。」小妍可是個忠心的丫頭,
她才不承認有哪個姑娘美過得她的主子,不過,她可不知道她便是其中之一
宇文騫如此激她是有預謀的,他自幼父母雙亡,全賴舅父、舅母拉拔他長大,
如今,他看上小妍,意欲娶她為妻,若明說,她定是不肯,現在他倒可順水推舟,
帶她回家讓舅母瞧瞧。
「我表妹就住在梅鎮,不如妳親自去看看不就知道我所言之虛實?」
「看當然要看,倘若她比不上我家公主,你又該如何?」
他大方的說道:「條件隨妳開,妳要如何就如何,我絕不反悔。」
小妍心中竊笑不已,她等的就是這句話,想用這招激將法,她八百年前就用過
,不希罕了。
「那就走吧﹗誰怕誰呀﹗」
兩人沿著鬧街而走,小妍滿喜歡這地方給她的感覺,民風樸實,沒有傳說中的
殺戾之氣﹔這可奇怪了,為什麼外面謠傳鷹堡的每個人都是十惡不赦的壞蛋?如今
,她還真懷疑莫非是傳言有誤?
「就是這裡了,進去吧﹗」
宇文騫指著一棟宅院,雖非大戶人家,不過,在此地也可算是有錢有勢了。
他敲敲門,一位老僕開了門探出頭來。
「王福,是我。」
「表少爺,原來是你,快請進來,夫人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說完,他人已經跑進去大聲叫著,希望馬上讓屋裡的人知道這個好消息。
小妍跟在他身後進門,院子裡的池塘開著純白的荷花,站在小橋上便可仔細欣
賞,雖沒有黃金城氣派的亭台樓閣,不過,卻是溫馨而別具風雅。
「表哥﹗」一名年紀與她相仿的姑娘奔向他們,一襲翠綠色的衣裳映著她白皙
的肌膚,清雅脫俗如池中的荷花。
宇文騫疼愛的拍拍她的頭,就像小時候一樣。
「湘婷,妳可真是愈長愈美,才幾日未見,已長成大人模樣了。」
「表哥就愛取笑人家,討厭啦﹗」她羞紅著臉蛋,如初早的朝陽。「這位姑娘
是」──
「我來跟妳介紹,她是黃金城的小妍姑娘,小妍,這位是我的表妹湘婷。」他
口中介紹著,眼光來回欣賞著容貌各有千秋的兩位美女,表妹湘婷美得雅致動人,
而小妍卻嬌艷性感,顧盼間風情萬種。
她的確長得極美,若公主真要跟她相比,她也不知道該選誰,小妍在心中思忖
著。
湘婷福了福,喚道:「小妍姑娘。」
「叫我小妍就好,我也叫妳湘婷如何?」論身份,她可比人家矮了半截,不過
,他們應當不是勢利的人才對。
「當然好,表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來,我娘正在大廳等著呢﹗」她拉著小
妍的手往裡走,不忘朝宇文騫望一眼,抿著唇偷笑,像在說她看出表哥帶小妍回來
的原因了。
宇文騫也有默契的回她一笑,那笑容有承認的意味。
跨入門檻,進了大廳,廳前些了一名慈祥的老婦,微笑的望著他們走來,經驗
老道的她早在三人一進門就瞧見了小妍,她盼了那麼久,終於盼到騫兒想成親了。
「騫兒見過舅母。」他快步上前一揖。
王氏眉開眼笑的說道:「快起來。騫兒,怎麼有空回來?堡主不是讓你上黃金
城迎接公主嗎?」
「這事一言難盡,有時間我再向舅母稟明。」
「這位姑娘是」──她滿意的上下看個仔細,愈看愈是歡喜。「小姑娘是哪兒
人?家中還有誰?今年幾歲了?」
小妍被問倒了,不是她回答不出來,而是她不知道該不該回答,這婦人一副在
看媳婦兒的表情讓她很不自在。
宇文驚見她尷尬,主動替她回答,「舅母,這位是雲霏公主身邊最親近的人,
因臨時出了點事,她便隨著騫兒回鷹堡。」
「表哥,出了什麼事嗎?」湘婷迫切的想知道,她一直想見雲霏公主一面,若
她真知傳聞中美貌,她便可死心了。
「唉﹗公主逃婚不知去向,我也正愁不知該如何向堡主解釋才好。」
「逃婚?為什麼?」她好納悶居然有人不願意嫁給一位驍勇善戰、俊美非凡的
鷹堡堡主,她傻了嗎?
小妍不由得為主子辯解,「在我的國家黃金城,大家都說鷹堡堡主凶悍殘忍,
嗜殺成性,公主嚇壞了,所以才連夜逃走,這也不能全怪我家公主啊﹗」
「堡主是全天下最溫柔的男人,才不像妳說的那樣,雲霏公主真不該逃婚,堡
主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大發雷霆。」
宇文騫關懷表妹的親事,明白她對堡主的痴心,於是建議道:「湘婷,不如妳
即刻進堡,陪在堡主身邊安慰他,或許可以減輕他的怒氣也不一定。」
他的話馬上見效,湘婷就如懷春的少女,雙眸閃著夢般的色彩,「娘,女兒」
」女兒──」
王氏明瞭女兒的心意,說道:「今兒個有客人在,妳先陪陪小妍姑娘,待明天
一早,妳再跟著他們進堡吧﹗」
「謝謝娘。」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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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膳,小妍在湘婷的陪同下,到附近的名勝古蹟遊逛,來到一座廟前,湘
婷邀她一起入廟。
「這間是月老廟,凡是來這兒祈求的善男信女,一定都可以達成心願。」
小妍也跟著膜拜,不過,她求的是希望公主平安無事,早日遇上疼她愛她的駙
馬爺。
月考呀﹗月老,我小妍也只有這麼個小願望﹐你一定要幫我達成,日後,我會
準備大魚大肉來答謝你的。
「小妍,妳剛才求什麼?」兩人走出月老廟﹐湘婷便想代表哥探採她的意思,
她真的替表哥高興,能尋到如此出色的女子。
「不告訴妳,這可是祕密喔﹗」
「是不是跟我表哥有關?我表哥很喜歡妳,倘若妳能做我嫂子就好了。」
「湘婷,我和宇文騫之間只有朋友之情,沒有男女之愛,我希望他能找到比找
更好的姑娘,也許明天我就不在這世上了,不過,我會永遠記得他。」
「妳不會死的,我會求堡主饒妳一命,他不是不講理的人,妳一定沒事的。」
她珍惜和她的友情,雖短短認識幾個時辰,卻是十分談得來。
小妍笑了笑,明天的事明天再擔心吧﹗這就是她的個性,老是煩惱以後的事怎
麼會快樂呢?
「好,好,我相信妳的話,他不會殺我,我也不會死。走吧﹗我們到前面去走
走。」
經過三、四個攤子,有水果攤子、賣玉的和菜攤……最後一攤是個卜卦的算命
仙,湘婷拉著她跑過去。
「小妍,妳也來算算吧﹗很準的喔﹗」
「不必了,我才不相信這些。湘婷,我們到別處去吧﹗」
瞎眼的算命仙叫住她,「姑娘別太鐵齒,有些事是不得不相信的,把妳的右手
給我,我幫妳算算就知道準不準了。」
湘停在一旁鼓吹著,「好啦﹗小妍,算一算又無妨。」
小妍無奈的坐下,伸出右手,算命仙一碰她的手,就大皺眉頭,沉重的問道:
「姑娘今年十六,午時生,是不是?」
「是。」她應了一聲。
「姑娘身帶極重的煞氣,幼時會剋父母,出嫁則剋丈夫,將來則剋子女,注定
一生孤寡。」
他也太老實了吧﹗算命的不是都會說些好話嗎?小妍根本不信他那一套,不過
,身邊的湘婷則被嚇得面無血色,彷彿快昏倒了。
「那……怎麼辦?有法子破解嗎?求求您救救我朋友。」她噙著淚,顫著唇說。
小妍安慰她,「沒事的,妳別那麼緊張,我小時候是被父母拋棄,並非剋死他
們,而且,我又不想嫁人,所以,剋不成人的。」
「姑娘此言差矣,據命相顯示,姑娘近日紅鸞星動,妳將與紅線另一端的男子
見面,不過,他會在半年內喪命。」
「算命仙,你說得那麼神,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在哪裡能見到我未來的夫婿
?我倒想瞧瞧他的真面目。」
聽出她有意刁難,算命仙微微一笑,「你們早就見過了,而且,他的影像早就
牢牢印在姑娘心中了。」
小妍心臟猛跳一下。不可能把﹗他說的該不會是那個無恥之徒吧﹗她才不承認
他將是她未來的夫婿。
「我再問你,可有破解的辦法嗎﹖」
「有。」算命仙篤定的說道:「辦法只有一個,不過,那得看姑娘的本事了。
只要姑娘能從那名男子手中逃過三次婚,惡運自然消除,將來必定大富大貴,深得
夫婿的寵愛。」
「那太簡單了,豈只三次,就是要我逃一百次婚也沒關係,誰要嫁給他當妻子
,等下輩子吧﹗」
「姑娘話別說太滿,姻緣天注定,紅線的兩端早就繫在有緣人身上,千萬不要
錯過了彼此的緣份。」
湘婷總算放下心來,忙問道:「算命仙,你可算出我朋友未來的夫婿是不是一
位將軍,姓宇文﹖」
他神祕的笑笑,「姑娘,天機不可洩露,不過,我想妳這位朋友心裡已有個數
了,不是嗎?」
「才怪﹗湘婷,我們走,別聽他胡扯,江湖術士的話怎能全信。」小妍匆匆拉
著她離開算命攤,她對他的話只信了一半,連著兩位算命仙都說她命硬,會剋死自
己的親人,想來是真的了﹔不過,她可不信她會嫁給那無賴漢,即使全天下男人都
死光了,她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一路上,湘婷直抱怨不該急著走,她真想問清楚小妍與表哥是否有緣成連理枝
,她與表哥自小便如親兄妹般,更盼他早日成親,幸福快樂,說什麼她也得幫幫他。
「湘婷,我們出來玩,別老提那些傷腦筋的問題好不好?」她快受不了她在她
耳邊嘮叨了。
「可是」──
「別可是了。咦?那些是什麼人?」
前面來了一隊人馬,個個騎著黑馬,身著銀白色勁裝,被著同色的披風,披風
上繡著一隻展翅的大鷹,浩浩盪盪的走過來。
好眼熟的衣服喔﹗她直視著前方,口中問道:「湘婷,那些是什麼人?好威風
喔﹗」
「他們是堡主的御前侍衛,平時都隨侍在堡主身邊──糟了,小妍,他們會不
會是來迎接公主的?」
經她提醒,她才想到,這下慘了,他們一來,公主逃婚的事不就曝光了嗎?
「那怎麼辦?妳同他們熟不熟?幫我問問看好不好?」
「不行呀﹗一般老百姓不得任意接近他們,況且,他們也不會透露的,不如我
們回去找表哥問問不就得了。」
事不宜遲,兩人腳步未歇的直往家門而去,宇文騫也剛獲得消息,堡主派御前
侍衛特來護送公主,他也正煩惱不已。
「沒關係,早見晚見還不是都要見,我們就回客棧去吧﹗否則,時間拖愈久,
搞不好愈無法挽救。」
「小妍,妳就不能多替自己著想嗎?」宇文騫難捨心中的情意,這一去吉凶難
料,怎不教他憂急如焚? 「趁還來得及,我們一起逃吧﹗」
「妳不管你舅母、表妹的死活了嗎?宇文驚,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自信沒
那麼短命,你別擔心了。」
宇文騫一時語塞,他是不能不顧他親人的安危。
湘婷能體會表哥一番美夢成空的酸楚感,她何嘗不是呢?「小妍,到我房裡來
,我送妳一件禮物。」
進了湘婷的閨房,她在梳妝台前的小櫃中取出一支精緻的髮釵,往小妍髮上一
加點綴,更添幾分嬌柔。
「這髮釵就送妳作紀念,堡主曾送我幾件珠寶飾物,只有它與妳最相配了。」
小妍對鏡審視,她一向很少用這些,嫌太麻煩費事,不過,她會格外珍惜這份
禮物的。
「妳很喜歡妳那位堡主嗎﹖」
湘婷毫無隱瞞的點頭,「從我十二歲見到他,我就愛上了他,這一生若能嫁他
為妻,我死也無憾。」
「他真有那麼好嗎?我聽說的可不同。」
「那準是狼王散播的謠言,故意中傷堡主﹗堡主是個熱情體貼的男人,只要被
他眼光瞧一眼,我的心就好像融化了一般,不停地撲通撲通跳得好俠,所以,一些
未婚的姑娘都希望能進入堡內服侍他,就是為妾也心甘情願。」
小妍翻了個白眼,「他有那麼帥嗎?我們黃金城多的是帥哥,可也沒那麼誇張。」
「堡主不但人長得好看,而且,最特別的是他有一頭金色的長髮,就像黃金般
閃耀」──
「等等,妳再說一遍,他有一頭什麼顏色的頭髮?」她聚精凝神的豎耳傾聽,
只怕漏掉一個字。
「妳不信是不是?堡主真的有一頭金色的頭髮,我還曾經親手摸過它,不過,
只有一下而已。」湘婷才說完,就見小妍跌坐在地上,兩腿發直。「小妍,妳怎麼
了?別嚇我﹗」
她仰起頭,不死心的又問:「在鷹堡,一定不只他有金髮的,是不是?」
「不,堡主是唯一一個,他是鷹堡的繼承人,更是銀氏一族的後代,金髮是他
們的遺傳,也是標誌,不會有人跟他一樣的。」
「那麼,我完蛋了,這下不逃不行了。」她口裡喃喃唸著。
她打了個冷顫,回憶起在湖畔的情形,她竟冒雲霏公主之名,謊稱是他的未婚
妻,這下可好,他如果發現她是假冒的,搞不好什麼也不用問,馬上就將她推出午
門斬首,不然,就來個先姦後殺﹗那個人有可能這麼做的,但她不就太悲慘了嗎?
如今除了「逃」之外,她沒第二條路可走了。
*****
逃、逃、逃……逃了一天一夜,她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宇文騫呀﹗你可別怨我
不知會你一聲,兩個人逃不如一個人逃得快,況且,不告訴你也是為你好,倘若你
知情不報,不是更罪加一等嗎?
小妍一直告訴自己,她不怕死,但也要死得心服口服,若自己真栽在那人手上
,他準會先折磨她,再一刀殺了她﹗仔細一想,不由得嚇出一身冷汗,早知他就是
鷹堡堡主,她好歹也會應付他一下,拍拍他的馬屁之類的,也就不用像現在落個落
荒而逃的命運。
這地方是個小村落,居民穿的住的就不似鎮上講究,她匆忙的偷溜出來,身上
忘了帶銀兩,肚子餓得前胸貼後背,這該怎麼辦才好呢?對了,湘婷送她的髮釵﹗
雖然拿髮釵抵債有點對不起湘婷,但她全身上下也只有它值錢,只好等她有了錢再
贖它回來了。
「姑娘,裡面坐,想吃點什麼?」村子裡僅有這間小客棧,整理的還算滿乾淨
,店小二在屋外招呼著。
小妍坐下來,不好意思的說道:「因為我臨出門忘了帶銀子,我把東西抵押在
這兒可不可以?它很值錢的喔﹗」
店小二遲遲不敢答應,拿著髮釵到收帳台問掌櫃的,掌櫃的才想回絕,卻瞧見
髮釵的頂端刻著極小的「銀」字,一時之間,臉色大變,恭恭敬敬的迎上前。
「姑娘,這髮釵是妳的嗎?」
「是我一位朋友送的,可以讓我抵押嗎?請你行行好,我一定很快就帶銀子來
贖它回去,我保證。」
「當然可以,趕快幫這位姑娘上菜,別怠慢貴客了。」
她是餓昏頭了才沒留意到掌櫃的言行舉止,能擁有堡主贈與的東西,身份定當
非同小可,不知這姑娘與堡主之間有何關係?如果服侍她服侍的好,說不定有助於
他生意的發展,這機會可是得來不易。
享受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她打了個呵欠,在店小二的引路下進房休息,頭才一
沾枕,便睡著了。
小妍睡到近正午才醒了過來,她伸了個大懶腰,好久沒睡得那麼舒服了,不過
,她還在鷹堡的領地當中,仍舊大意不得,還是趁早走得好。
梳洗一番後下了樓,店小二一見到她,可是極盡逢迎拍馬屁,
要不要先喝點上好的香片潤潤喉、開開胃?等會兒我叫廚房給妳送些精緻的點心來
人家盛情款待,她焉有不領情之理?想來那髮釵果真價值不菲,否則,哪會對
她如此熱心招呼。
喝著香醇的茶,小妍順口問道:「小二哥,要出鷹堡該往哪兒走?要走多遠﹖」
「姑娘要離開這兒?」他有些訝異的問道。
「是呀﹗我要到黃金城辦點事,一時迷了路,能否指引我出堡的方向?」
他搔搔頭,「這不行呀﹗我家掌櫃的有交代,在他沒回來之前,不能讓姑娘離
開客棧。」
「為什麼?莫非怕我不還錢嗎?」
「不是,姑娘娛會了。老實告訴姑娘,昨兒個姑娘的髮釵讓掌櫃的帶去前面鎮
上,結果掌櫃的託人傳話回來,不能讓姑娘離開牛步。」
「你們怕它是假的嗎?那可是純金打造的耶﹗」她最氣被冤枉,她再窮也不會
用支鍍金的髮釵騙人。
店小二頭搖得快掉了,「不……小的不敢,就是因為姑娘的髮釵太貴重了,所
以掌櫃的不放心,就拿到鎮上的官衙找人鑑定,沒弄清楚前,我們不敢亂收。」
這下她可不解了,「髮釵就是髮釵,幹嘛那麼費事?你們掌櫃的真是小題大作。」
「姑娘不知道那支髮釵的來歷嗎?既然是姑娘的東西,它原來的主人是誰,又
豈會不知呢?」
原來的主人?那不就是指……「你們……怎麼會知道髮釵的原主是誰?」
「姑娘難道沒看見髮釵上刻著銀字嗎?凡是堡主的東西,全被刻上了這個字,
只要一看就知道了。」
小妍終於明白什麼叫「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全天下找不到有人比她更糊塗的
了,為什麼不仔細看清楚呢?這下子,她不就等於自己暴露了行蹤?不過,她可不
會笨得在這裡等死。
她故件無事狀,「你們早問我嘛﹗其實,那髮釵是堡主送我的,當作我臨別的
贈禮,瞧你們大驚小怪的。唉﹗茶喝多了,小二哥,對不起,我去一下茅房,馬上
回來。」
她這招「尿道」雖然太老套,不過,在現在這種情況之下,也就只好將就點用
,從昨晚到現在,都已經那麼多時辰了,說不定他們正在半路上要來抓她,可憐她
連飯都還沒吃,就算天要亡她,也得讓她吃飽喝足了才行嘛﹗
從後門繞到前頭,小妍撩起裙擺在路上飛奔,幸虧以前常追著公主跑,不然,
她哪來那麼好的腿力。
耳聽著馬蹄答答聲,猛一回頭,一群騎馬的御前侍衛如大浪排山倒海而來,揚
起的塵土高達數丈,老天,要抓她也不必擺那麼大的陣仗嘛﹗
兩旁的路人紛紛走避,眼睜睜的看她沒命的跑,震耳的馬蹄聲突然間靜了下來
,只剩下一匹馬奔向她的聲音。小妍克制不住好奇的回眸一望,這一眼可把她嚇得
魂飛魄散,白馬上的男人也是一身銀白色的衣裳,不同的是,他那金色的長髮乘風
飛揚,唇色那可惡的笑意氣得她牙癢癢的;她再跑也比不上馬跑得快,銀鷹策馬靠
向她,身軀一彎,左臂往她腰肢上一摟,瞬間,她的尖叫和她的人便落進了他的懷
中。
「放開我﹗你這無賴漢,竟然當街搶擄良家婦女,放開我﹗」
銀鷹掉轉馬頭,仰頭大笑,「我搶的是我未來的妻子,有誰敢說我的不是?我
不是說過了嗎?妳注定是我的人,再怎麼逃也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你錯了,我不是你的妻子,我不是雲霏公主,我騙你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她已經語無倫次了。
他將她按在他的胸膛上,不容她抗拒,「不管妳究竟是不是雲霏公主,妳的身
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要你,明白了嗎?」
小妍不相信的眨眨眼,怎麼有這麼霸道不講理的人呢?他說話就算數嗎?
「我不明白,我不要做你的女人,放我走,放我走。」她使出吃奶的力氣,卻
敵不過他一條手臂,索性抓起他牽著疆繩的手腕用力一咬,但他根本眉頭皺也不皺
一下。
銀鷹氣死人的在她耳畔低語,「想咬我以後多的是機會,等我們回鷹堡後,我
會讓妳好好表現的。」
「你……這個好色之徒。」她氣惱的抹去唇邊的味道,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哈……」銀鷹笑得好得意,若不是他送給湘婷的髮釵幫忙,恐怕還多花點時
間才能找到她。
儘管宇文騫一再表示她並非雲霏公主,而只是公主身邊的貼身女侍,他仍然瘋
狂的想要她;自從湖畔一別,她迷人的倩影始終縈繞在他腦海中。原本和黃金城聯
姻,他始終抱持著娶妻只為獲得子嗣的想法,而雲霏公主當然是最佳人選,不過,
如今他改變主意了,公主再美,嫁妝再多,他也不希罕,他今生是要定她了。
*****
小妍望著滿桌子費心烹調的佳餚,她實在有些難以下嚥,雖然她肚子餓死了,
不過,如果被雙眼睛一直目不轉睛地望著,這餐飯還吃得下嗎?
她嚥下嘴裡的飯菜,眼睛又瞄了坐在身旁的銀鷹一眼。真奇怪,她吃飯的樣子
那麼好看嗎?要不然幹嘛笑得那麼樂,笑得她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莫非是他腦筋
秀逗了?
她又扒了一口飯吃,見他似乎打定主意非看她吃完為止,索性碗筷一放,努力
地吞下口中剩餘的飯菜,問道:「你知道嗎?看姑娘家吃飯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敢
情堡主有此特殊的癖好﹖」
銀鷹也不以為意,仍舊用那種獨佔性的眼神凝視著她,有讚賞、有愉悅,他親
暱的伸手拂去她下巴上的兩顆飯粒,笑著說道:「不,以前倒是沒有,不過,從現
在開始,我要養成每餐看著妳吃飯的習慣﹔還有,以我們的關係,妳是不是該叫我
的名字銀鷹﹖」
「我們哪來什麼關係?你別把罪名硬賴在我身上喔﹗」她裝傻的趕快撇清問題。
他可不會被她唬住了,微微傾向她,「哦?那是誰口口聲聲說是鷹堡堡主的未
婚妻,誓死也要為他保住貞潔?」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雲霏公主,你找錯人了,趁還來得及,你快派人
去尋找公主的下落,不然,成親當日,沒有新娘子可就糗大了。」
「這點妳放心,我改變主意不娶公主為妻了。」
「真的?」她沒料到他那麼快就放棄娶公主的念頭了,太好了,這樣她對城主
也有所交代了。「沒想到你如此開明,我收回罵你的那些話,那沒事了,我要走了。」
銀鷹按住她的手背,制止她起身,雙眸射出金藍色的光芒,直勾勾的瞅著她,
小妍終於有種落入陷阱的感覺。
「我想,妳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說不娶公主,沒說妳可以走了。」
「既然你都打消娶公主的主意了,我再待下去有什麼意思?」她眸子滴溜溜轉
,一會兒朝房門望,一會兒又朝窗邊看去,還以為沒人猜得出她在想什麼。
「妳跑不掉的,房間四周我都安排了人看守,妳乖乖的跟我回鷹堡吧﹗」
「你留住我做什麼嘛﹗你身邊又不缺女侍,廚房也不少個燒菜煮飯的,還有,
我既不懂琴棋書畫,更不會音律歌舞,我可是一無是處,留下我不過是浪費米糧而
已,不如早點放我走吧﹗」她愈說還真愈覺得自己真的沒多大用途,回黃金城後,
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學樣一技之長,免得說出來丟臉。
他聽完她的一番話,反倒更加厚顏無恥的欺近她,低啞的聲調令人聞之酥軟。
「我就愛這原本的妳,我不需要女侍,更不需要舞妓,我只要你做我銀鷹的妻
子,與我共享一張床,為我生兒育女,和我共享所有的一切。」
小妍觸電般的跳起來,面紅耳赤的嬌嚷,「你……變態﹗噁心﹗誰要跟你共享
一張床?誰要跟你生兒育女?你作你的大頭夢﹗」
他一步步逼近她,她在他強大的壓迫下頻頻後退,又羞又窘的不知如何是好。
「別過來﹗別再走過來﹗」她跺著腳,半嗔半怒的喊。
「我偏要過去,妳能怎麼樣呢?」他存心戲弄她,見她那女兒嬌態愈加令他難
以把持、慾火沸騰。
「你是高高在上的鷹堡堡主,我不過是個小小的婢女,難道你不怕被人恥笑嗎
?」小妍朝後看,已無路可退了,再退下去不就正中他的下懷,說什麼也不讓他再
靠近了。
銀鷹滿不在乎的露齒一笑,「那又如何?我銀鷹想娶誰為妻,用不著別人為我
作決定,所以,妳是要乖乖順從我?抑或是要我使用武力?我可不想傷害妳半分。」
她下巴都快脫臼了,「你……要我現在就跟你有……夫妻之實?」天呀﹗快將
她一棒打暈了吧﹗她的清白就要葬送在這該死的男人手中了嗎?
「如果妳要的話,我當然義不容辭的大力配合。」他的笑容好自負,卻又使她
莫名其妙的顫動一下,老天,她八成是瘋了。
「可是,你剛剛明明說」──她臉紅的辯解。
「我只不過是想滿足一下自己的幻想,妳知道我想像這樣抱住妳想多久了嗎?
然後,吻住妳誘人的雙唇,撫摸妳細嫩的肌膚,聽到由妳口中一遍遍叫著我的名字
……」
煽情的話語,熾熱的眸子,像編織成的網一把網住她,她只能無助的望著他摟
住她,輕啟雙唇愣愣的迎視著他,內心深處理智的小妍在喚她,但他撒下的魔力太
強悍了,初識情慾滋味的她根本抵抗不了。
銀鷹含住她的唇,輾轉品嚐著,小妍輕喘一聲,星眸半掩,雙手緊揪著他的衣
襟,嬌軀微顫,他的唇沿著喉間滑下,劃出一道熱情的痕跡。
凝望著此刻躺在他身下的小妍,他幾乎耗盡了從未體會過的自制力,他不想在
這裡享有他的權利,他對其他女子可以縱情享樂,唯獨對她不行,他該在新婚之夜
讓她真正的屬於他,只是,他抗拒不了這股誘惑的力量,她迷濛的雙眼似乎正在邀
請他。
「妳注定是我的人,再也逃不掉了。」
他撥開她的外衣,吸吮著她圓潤的肩頭,胸前那件紅色肚兜勾起他的記憶,他
低吟著,隔著衣料含住胸脯隆起的部位,用舌尖去挑逗它。
「鷹……」她在他懷裡不安地扭動,眼前的影像滿是紅色的迷霧,她完全迷失
了自己,身子化成一灘水,任他一雙大手恣意地揉捏。
銀鷹啄著她的唇,「是的,我在這裡,吾愛,把自己交給我。」他伸手到她腰
後欲解開肚兜上的紅繩。
「啟稟堡主,屬下有事求見。」御前侍衛統領駱非在房門外恭謹的喊道。
小妍如大夢初醒般僵住,這才恢復神智,一見在她頭頂上的男人上衣褪盡,那
男性的身軀展現在她面前,她彈坐起來,一把拉攏衣襟,小手直顫抖著,不知是不
是太生氣了,她死瞪著他,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可惜了,又讓妳逃掉,不過,別失望,我馬上就回來,乖乖的在床上等我。」
他曖昧的眼神使她嘔得不管他是誰,抓起枕頭用力一扔,卻只是摔在門上,又
掉到地上去了。
鬼才會在床上等你呢﹗她是著了什麼魔?被他一雙眼睛一望,就糊里糊塗地任
他為所欲為,莫非他會法術不成?不然,以她的聰明才智,怎麼兩三下就被他擺平
了?要不是在緊要關頭有人打擾了他們,她這下不就非得跟著他不可了?不﹗她不
能就這樣妥協,她要逃,下一次,她非成功不可。
午膳過後,眾人準備起程回鷹堡。
步出廂房,便瞧見那掌櫃的一臉諂媚相,她會那麼快被逮到,全是他的錯,臨
走前不找他消消怨氣怎麼成呢?她假笑的走上前,細聲細氣的說道:「掌櫃的,謝
謝你昨兒個好心收留我,不然,我可得夜宿街頭了。」
「哪兒的話,姑娘鴻福齊天,吉人自有天相,小的不過是做該做的事而已。」
他不知死活的還在那自吹自擂。
「嗯?那掌櫃的該做的事也未免太多了吧?唉﹗我還真是運氣好,碰上了個盡
責的掌櫃,你說我該怎麼答謝你的多事呢?」
掌櫃的這下可聽明白了,嘴角抖動幾下,猛嚥著口水,嚇得臉都綠了,吞吞吐
比的說:「姑……娘,小的……小的……」
「怎麼樣呢?你是要自刎謝罪呢?還是要發配邊疆老死異域?」她笑得更甜,
半瞇的眸子裡可是熊熊的怒火。
「姑……娘饒命﹗堡主饒命﹗」他跪在地上直磕著頭,完全沒想到所打的如意
算盤全打錯了,而且,還惹到這麼厲害的小姑娘,真是始料未及。
「求饒也沒用,堡主大概不會干涉我處罰這通風報信的小人吧﹖」她抿著唇,
故意要看銀鷹會不會阻撓她。
銀鷹興味十足的抬手說道:「請便﹗」
「堡主救救小的,小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一看一向體恤愛民的堡主
居然同意她的胡作非為,當真要開始哭爹喊娘了。
小妍板起臉,酷著小臉說道:「那麼,有勞駱統領扶著掌櫃的跟我到大門口。」
一群趕著看好戲的人擠在客棧門口,所有的街坊鄰居全圍了過來,等聚集得差
不多了,小妍才又開口。
「想活命可以,不過,我要你在大家面前大聲說一百遍──『我是個見利忘義
的小人,我下次不敢了』,那麼,我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銀鷹抿著唇咳了兩聲,怕當眾笑出來,不過,他總算見識到她愛捉弄人的毛病
,往後得多加小心,免得也跟掌櫃的有同樣的下場。
「一……百遍?姑娘,可不可以少一點?我發誓我一定改過,下次絕不再犯。
」他難為情的快鑽地洞躲起來不敢見人了,從今以後,他要怎麼見人?
小妍作勢想了想,「好吧﹗那就二十遍吧﹗不准再找理由,否則」──她警告
的語氣讓他不敢再拖延,開始平板的唸了起來。
下面圍觀的群眾有人大笑、有人指指點點,平常這掌櫃的嚴苛吝薔是出了名的
,小妍使出這招,不啻為幫他們教訓他一頓。
「我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我下次不敢了……」他已經唸了十來遍,小妍也笑
得直不起腰來,這方法可比任何報復來得有效,包管他一輩子都記得這次教訓。
「嘻……你看他是不是很好玩?」她扯著銀鷹的袖袍,天真的仰起臉問道。
他抬起一根手指執起她的下巴,「我寧願看妳,即使看一生一世也看不膩。」
她心底冒起甜孜孜的泡泡……不行,她才不會再上當,他除了懂得甜言蜜語外
,還是個不折不把的惡棍加花心大蘿蔔。
「哼﹗小心看多了眼睛扭到。」她壞心眼的詛咒他。
銀鷹攬著她的肩,恨不得再將她抱回屋內,繼續剛才未做完的事;他笑著嘆氣
,若要讓她甘心認命的留在他身邊,恐怕還得經過一番時日,真是所謂的好事多磨。
「起程﹗」他一聲令下,跟隨而來的御前侍衛紛紛上馬。小妍留戀的望著身後
的自由之路,愈走愈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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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堡
小妍鼓著腮幫子,小碎步的企圖趕上銀鷹的腳步,他人高馬大,步伐也大,也
不懂得替她著想,一手抓著她的手腕,像趕著去送死一樣,她不過是在半途休息時
想開溜罷了,犯不著氣成那樣嘛﹗
大臣們全站在城門下迎接,順便想見見能令堡主朝思暮想的女子究竟有著何種
魔力,居然能使他在接獲消息後,片刻未停的親自出馬。
這是什麼鬼地方?單單走這段路就讓她喘不過氣來,而且﹐這人氣量原來這麼
小,她還不是又被他抓回來了,瞧他繃著臉,要是被她逃成了﹐真不知道會變成什
麼樣子?
她腳下不留神,絆了一下,「哎喲﹗」
銀鷹在她撲倒前拉起她,乾脆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若不是他早就提防著,她
如今不知又逃到哪個地方去了,她就那麼不能忍受跟他在一起的事實嗎?真是傷透
他的自尊心了。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啦﹗」她推了推他,見他毫無反應,她翻了個白眼
,這下死走了。
小妍偷偷瞧著列隊歡迎的人群中,赫然有宇文騫在場,他臉上痛苦震驚的表情
使她愧疚,雖然她和銀鷹之間仍是清白的,但在別人眼中,她早是他的人了,難怪
宇文騫那麼難過,但這也不能全怪她,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被丟進一座寢宮後,馬上被一群婢女包圍住,小妍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經
沐浴更衣完畢。
這些人做事效率可真驚人﹗連她服侍公主的速度也沒那麼快。這鏡中的人兒是
她嗎?小妍端詳著自己的打扮,經過適當的裝扮,完全展露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段,
纖細柔美的頸項烘托出她明亮艷麗的五官,淡掃娥眉,晶瑩的眸子黑白分明,雙唇
微啟,性感動人,一頭青絲垂至腰際,只用銀鍛繫著。
「小姐好美喔﹗」一名婢女讚嘆的說道。
「是啊﹗堡主見了小姐,定當更加寵愛。」另一個也忍不住搭腔。
是嗎?他會嗎?老天,她又胡思亂想了,好像她很在乎他的想法似的,誰理他
呀﹗
「堡主呢?」
先說話的那名婢女回道:「堡主在大殿召開會議,要娟兒和瑾兒來服侍小姐。」
「妳們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瑾兒猶豫了一下,說道:「可是,堡主交代」──
「他在開會,不會那麼快來這裡的,妳們放心,我不會突然消失不見的,雖然
很想。」
「小姐說什麼?」娟兒困惑的問道。
「沒什麼,妳們出去吧﹗在堡主開完會之前再回來也不遲,在這地方,我是哪
裡也去不了的。」
兩人相顧一眼才退出房外,小妍支著下巴苦無良策,莫非她真的非嫁他不可?
但是,算命仙的占卜若應驗了,銀鷹是她的夫婿,那──「半年之內必會喪命」這
句話就是真的了,她該怎麼辦?她再氣他惱他,也不願見他死啊﹗自己對他產生感
情了嗎?她愛上他了嗎?她眉心一蹙,細細思索著。
房門「嘎﹗」一聲,開了又關。
小妍一回頭,「宇文騫,怎麼是你﹖」
他從上到下打量著她,柔情萬千的說道:「這身打扮很適合妳。」
「對不起,上次不該沒知會你就逃了。」
「過去的事就算了,妳──真的要嫁給堡主嗎?」他只想問個明白,好使自己
死了心。
「我不知道,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我來鷹堡根本沒想到會代替公主嫁給他,我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堡主方才在大殿上宣佈,在三個月內要與妳完婚,妳將正式成為鷹堡的堡主
夫人,宇文騫只能在心中祝福妳能和堡主永遠幸福。」
「宇文騫」──她不知該說什麼安慰他。
「我該走了,免得讓堡主見到誤會了。」他隱去眼中的傷痛說道。
小妍噙著淚點點頭,目送他黯然的身影離去。
*****
她坐在窗前發呆,以致銀鷹進來也渾然未覺。
「在想什麼?又在想如何逃離我身邊嗎?」
「你幹嘛冒出聲音來嚇人啊﹗」她直拍著胸,「那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進了我鷹堡,妳最好打消逃走的念頭,不然」──他看她的眼光好像她是一
道可口的點心。
「不然什麼?」她仰起下巴回嘴,「別以為這是你的地方我就怕了,本姑娘不
怕你﹗」
銀鷹輕扯唇角,壞壞的笑著,「妳該怕的,妳知道我會如何懲罰逃走的妃子嗎
﹖」
「你有很多妃子嗎?」她挺著胸脯,醋意橫生的問道。
「不多,幾個而已,有興趣見見她們嗎?」他心底偷笑著,她擺明在吃味,這
下,她可不能不承認對他沒半點情意了吧﹗
小妍覺得想殺人,身邊已有那麼多妃子,還來招惹她,長得好看的男人都以為
全天下的女人都巴不得賴上他一樣。
「我管你有幾百個幾千個妃子,我才不做其中之一,所以,你省省你那一套威
脅恐嚇吧﹗」
「那怎麼行,婚禮已開始籌備了,妳──黃金城的小妍姑娘,就等著當我銀鷹
的妻子,不是妃子,而是唯一的堡主夫人。」
「如果我不要呢?你要架著我拜堂嗎?」
「萬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如此,所以,妳別逼我這麼做。」他口氣中有著警告
,勸她不要輕舉妄動,不然,後果她自己承擔。
「你不能逼我嫁給你,否則,半年之內你會死掉的,我沒騙你,是算命的告訴
我的」──
「哈……我銀鷹向來只信自己,從不信占卜之術,就算半年內我真的死了,也
與妳無關,所以,不要用那些無稽之談來搪塞我。」
小妍氣得直跳腳,「你這自以為是的笨蛋﹗不信拉倒,你別死到臨頭再來怪我
害了你﹗」
銀鷹在她眸中看見關切,捧著她的臉蛋,驚喜的說道:「妳這是表示妳關心我
,擔心我的安危嗎?是不是?」
她尷尬地要別開頭,「你是生是死與我何干?我才懶得理你呢﹗」
他不讓她轉移眼光。「真的嗎?這是妳的真心話?妳忍心見妳的夫婿在妳懷中
斷氣?」
這人講話也不知忌諱,他死了最好,省得老是糾纏她,可是,為什麼她的心好
疼?疼得擰成一團?
她眸中閃著淚光,嘴卻固執的罵道:「那最好,我成了寡婦不就自由了,愛去
哪兒就去哪兒,不用被當成犯人一樣那豈不是更好?」
「是嗎?那妳為什麼掉眼淚?既然高興,為什麼要哭?」他用指尖拂去一顆豆
大的淚珠,萬般的憐愛化成溫柔的動作,惹得她淚水更多了。
「你壞透了﹗我討厭你啦﹗你這笨老鷹,怎麼可以咒自己死嘛﹗」她輕捶他的
胸膛,哭得像朵帶著露珠的玫瑰,讓人極欲拔掉她那滿身的刺擁入懷抱。
銀鷹舔去流至她唇邊的淚水,吻住那微啟的唇,不像前一次的吻那麼輕柔,他
強索著她口中的溼潤,吸吮著她誘人的舌。
他抱她至珠簾後的紗帳內,偌大、柔軟的床等待著他們的眷顧,銀鷹褪下外袍
,僅著內衫和長褲在床沿坐下。
「沒有後悔?我可以等到咱們大婚後。」
小妍就怕自己會後悔,只要真成了他的人,自己就只好跟他了;她摸不清自己
到底對他抱持什麼樣的感情?想逃,卻又不想離開他,她有些糊塗了。
「我不想等。」她作了最後的決定。
銀鷹深吸口氣,解下她的裙帶,當她完美無瑕的上身呈現在他眼前時,小腹間
的慾流迫使他再也無法忍受,他覆住她,佔領那方至今無人領略過的甜蜜。
她拱身嬌喘,飄浮在他製造出來的一波波快感中,她低低輕泣著,又想要他停
止這一切,矛盾複雜的心情交錯。
「小姐﹗不得了了,堡主開完會了──啊﹗」
娟兒和瑾兒才獲悉大殿上會議已經結束了,便匆匆地趕回來,否則,若被堡主
知道她倆未盡職責,搞不好連命都沒了﹗沒想到,急急推門進屋,卻撞見床上兩人
親熱的畫面,驚叫一聲,忘了該趕快往回頭跑。
小妍羞怯地往銀鷹懷裡偎近,幸好有珠簾擋著,要不然,她可羞死了。
「為什麼老是有人來打擾我們呢?」銀鷹無奈的說著,輕吻著她酡紅的臉頰,
順道幫她掩上衣服。
「奴婢……這就出去,堡主恕罪﹗」
「堡主,奴婢不是故意的……」
兩名婢女只想趕快衝出門去,暗罵自己太莽撞,萬一堡主怪罪下來,砍頭都不
夠抵罪。
「好了,妳們留下來吧﹗」銀鷹穿著整齊後,撥開珠簾出來,「幫小姐打扮打
扮,晚膳時送小姐到前廳用膳。」
「是,堡主。」兩人嚇得連說話都在發抖。
待他一走,她們才奔進內室,笑嘻嘻地直望著小妍,看來,外面的人說堡主即
將娶這小姐為夫人是千真萬確的了,她們有幸能成為當家夫人的貼身婢女,可是非
常榮幸的事。
「妳們幹嘛盯著我看嘛﹗」小妍胡亂地址著衣服,怪不好意思的埋怨著。
娟兒開心的笑道:「小姐這模樣真美,難怪堡主克制不住才」──
「我們……我們沒做什麼?妳們看錯了。」
正幫小妍重新著裝的瑾兒指她白皙的胸前笑道:「那小姐身上這些紫色的瘀青
是什麼?」
她這才發現胸脯上烙著銀鷹方才激情的吮痕,罪證確鑿,她想賴也賴不掉。
「它們是」──
「小姐不必解釋,再過不久,等小姐當上了堡主夫人,人人都會羨慕小姐好命
,能嫁給像堡主如此英俊勇敢的男子呢﹗」她們齊聲說著,卻引起小妍內心莫名的
恐慌。
*****
小妍在婢女的饞扶下來到前廳,銀鷹在桌旁等著她,廳內除了兩三名婢女外,
另外有一名她料想不到的人。
「湘婷﹗」她怪自己竟忘了湘婷的存在,湘婷會怨她嗎?
銀鷹輕扶她到桌旁坐下,「我聽宇文騫說,妳和湘婷是好友,所以,我特地請
她來陪妳,免得妳悶得發慌,又想一些奇怪的花樣。」
「小妍,妳歡迎我嗎?」她輕緩的語氣中有一絲悲苦。
「當然,湘婷,我好高興見到妳,快坐下﹗」她拉湘婷坐在自己身旁,希望待
會兒有時間跟她私下談談。
一道道精美菜餚開始上桌,小妍卻沒有一點胃口,銀鷹把菜來進她碗中,催促
著。「妳胃口一向不是挺好的嗎?快嚐嚐,這雞肉可是用上等香料調配醃成的。」
「人家自己會夾嘛﹗夾的那麼多,你當我是豬啊﹗」她瞪著堆了半天高的飯菜
,真要吃還不知該從何處下手呢﹗
銀鷹半取笑的說道:「一頭漂亮的小豬也不錯,肯定香嫩味美,真想咬一口。」
「你少無聊﹗你能不能稍微自制一點?」她不暗示他一下,只怕湘婷心裡會更
難過,她搶了湘婷愛慕的男子,雖非她自願的,也總得為湘婷著想。
湘婷難忍心中的苦澀,掩著即將衝口而出的啜泣聲跑了出去,小妍大叫著她的
名字。
「都怪你不好﹗你難道看不出她暗戀你嗎?你是存心讓她傷心的嗎?」
「我就是知道所以才這麼做的,我希望她能死心而另覓更適合的夫婿,這全是
為她好。」銀鷹看著湘婷從孩子蛻變成美麗的女人,早就察覺她心繫於他,不過,
對只把她當妹妹看待的銀鷹而言,除了趁早讓她打消念頭以外,別無他法。
「可是她」──她有些於心不忍。
「她遲早都得接受這個事實,要不然,我當初何必同意和黃金城聯姻,大可娶
她就好;我並不在乎黃金城給的嫁妝有多少,只是不聯姻的話,我們這輩子可能就
永遠見不到面,不是太令人遺憾了嗎?」
她聽了他這番肺腑之言,甚為感動,至少證明他心地不似地想像中那麼壞。
「那我去安慰安慰她,湘婷是個好女孩,我不忍見她如此。」
他不改本色的俯在她耳畔,說道:「快去快回,我會命人在房裡準備酒菜,只
有我們兩個。」
小妍不由自主地漲紅臉,朝他扮個鬼臉,趕緊跑離開他;真是江山易改、本性
難移,好不容易說句人話,沒半晌就又恢復好色的本性。
她穿過長廊,在涼亭內找到正低頭飲泣的湘婷,她在她身旁坐下,輕聲道:「
對不起,我不該和宇文騫來鷹堡的,我讓他難過,又害妳傷心。」
「不,這不怪妳,是我不夠好,堡主喜歡像妳這般活潑的姑娘,我不該存有怪
妳之心。」
「湘婷,妳的心地太善良了,妳應該怪我才對,那我也會好過一點。」
她含淚搖搖頭,「小妍,我真的不怪妳,我祝福妳和堡主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我回去了,等妳和堡主成親的時候,我再來看妳。」
「妳一定要來喔﹗我等妳。」
小妍這句話言猶在耳,但兩天後,她卻從婢女口中得知湘婷投環自盡的惡耗,
她不相信湘婷會狠下心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找到宇文騫,他一張臉整個瘦了一圈,雙眼凹陷。她垂著兩行淚,問道:「
是真的嗎?湘婷死了,她真的死了嗎?」他的哀慟神情已告訴她一切。
「是的,不過,湘婷死得十分平靜,她不怪任何人,這全是命運的安排,妳也
別責怪自己。」
「當然怪我,全是我的錯,是我害死她的,要不是我的出現,也許銀鷹到最後
會娶她。是我﹗都是我﹗」她使勁地捶著自己的胸口,悲痛的跪倒在地,任憑淚水
爬滿雙頰。為什麼?老天爺,你太不公平了﹗她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那樣對她?
宇文騫抓住她的手腕,眼中流不出半滴淚,他的淚全流光了,再也哭不出來。
「小妍,住手﹗妳聽到沒有?」他對她吶喊,「是真的,不是妳的錯,不是﹗」
「不怪我怪誰?都是我不好,我會剋死所有接近我的人,現在連湘婷也走了,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還有我沒走啊﹗我也是妳的朋友,對不對?」
小妍緊緊的抱住他,她好害怕再失去任何一個人,她沒見過她的親生爹娘,不
知他們是生是死,愛她如親生女兒的城主夫人病死了,與她情同姊妹的公主下落不
明,如今湘婷又自殺身亡,她還剩下什麼親人呢?
宇文騫多想用雙臂摟住她,湘婷自小就有憂鬱的性格,愛上堡主後,更加患得
患失,一心只想嫁他為妻,他沒有做好預防措施,她的死他該負大部份的責任。
「別難過了。」他拍拍她的背脊,卻聽到有人驚喘一聲。他揚起頭,望見伺候
小妍的兩名婢女正領著銀鷹過來,一瞧見這景象,嚇得喘了一大口氣。
「宇文騫,我要聽你的解釋。」銀鷹冷冷的說著,神色看似鎮定,卻暗藏洶湧
,若不是念在宇文騫在他身邊多年,他甚為了解宇文騫的為人,自己早就命人將他
關入大牢。
小妍毫不猶豫的投入他懷中,哽咽的說道:「湘婷……她……」
他的眼光這才緩和下來,原來她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別哭了,小心哭壞身子
,我先送妳回房去。」
「我想去給她上香,可以嗎?」她吸吸紅通通的小鼻子,可憐兮兮的問道。
銀鷹拂順她披散的長髮,柔聲道:「當然可以,等明兒個我陪妳去,現在先回
房休息一下,好不好﹖」
她乖順的在他的服侍下躺入被中,見他要走,她拉住他的衣袖,輕咬著下唇,
有些難以啟齒。
「你……你可以再多待一下嗎?我不想獨自一個人……你不願意也沒關係。」
「小傻瓜,我高興都來不及了,哪會不願意。妳不怕我使壞嗎?」他輕點她的
唇瓣,故意逗著她問道。
小妍往被窩裡鑽進一些,悶著氣說道:「那你走好了,你就只會趁人之危而已
。」
他掀被鑽進去,伸臂將她納入懷中,「開開玩笑嘛﹗我不喜歡看妳哭泣的模樣
,那只會讓我不知所措,以後,要哭只能抱著我哭,不准抱別的男人哭,聽懂了嗎
﹖」
「你吃醋啦﹗」
「不錯,我不允許其他男子碰妳一下,妳是我一個人的,再三個月,妳就是我
銀鷹的妻子了。」
她枕著他的肩窩,心中思忖著,她有那份福氣嗎?萬一她將來真的剋死他,她
就是死也無法原諒自己的。
*****
商隊一向周遊在各國之間做買賣,小妍就是混進商隊中想逃出鷹堡。
她將長髮梳成兩條粗辮子,一身粗布衣裳,脂粉未施,卻仍掩不住她的美貌。
離開鷹堡已經五天了,她只能在心中告訴自己,她這樣做是對的,她不要害銀
鷹遭到不測,她愛他──是的,她愛上他了,現在她的腦中清楚的告訴她,她愛上
那浪蕩不羈的鷹堡堡主了,但這份愛意如今只能埋葬在內心的某個角落。
不知道他發現自己不見了,是否急得到處尋找她?是否大發雷霆?希望不會責
怪娟兒和瑾兒才好,她們根本不知道後花園牆角竟有個狗洞,若不是她碰巧發現,
她到現在還跑不了呢﹗
商隊的領隊是個叫沛叔的中年漢子,滿嘴落腮鬍,說起話來像打雷,不過,人
倒是挺好的,見她孤苦無依,便收留她;隊中約有二十人,有的是一家三口,有的
是原本不相識,因緣際會之下才成行。
她坐在篷車內回憶著和銀鷹相處的時光,即使他老愛逗她,但輕浮之下,自有
他一片真心,如今想起來,甜蜜的滋味令她想哭。
「小妍,妳真的要回黃金城嗎?」與她同坐在篷車內的是沛叔的老婆,人人管
她叫沛嬸,也是個直爽性子的人。
她點點頭,「沒關係,沛嬸,你們照常做生意,不必為我刻意趕路。」
「是嗎?真的決定不理那個男人了嗎?」以過來人的經驗,她也猜得到原因。
「哪有什麼人?沛嬸,妳別亂猜。」
「別嘴硬,明明想得要命還不承認,怎麼了?他不要你,還是妳不要他?」
小妍紅著臉低語,「他想娶我,可是我不能嫁他,所以,就偷跑出來了。」
「唉﹗妳這孩子幹嘛跟自己的終身幸福過不去,學人家逃什麼婚?」
見她沉點不語,她又開始叨唸,「在遇到妳之前,我跟我那口子也在半路撿到
兩個小女娃,看起來應是主僕兩人,我貝她們年紀小就四處流浪,就問她們原因,
原來她是個逃婚的新娘子,因為家裡逼她嫁給一個老頭子,而她心中已暗許了人家
,所以就跑出來到處找她的心上人。唉﹗我就說現在不知是不是時興逃婚,一路上
就遇上兩個,也不知道她們找到她們要找的人沒有?小妍,如果那男人真的重視妳
,搞不好待會就會突然出現在妳面前了。」
小妍一聽,連忙向外看,只見黃沙滾滾,哪裡有銀鷹的影子。他不會追來了,
會追來早就來了;不過這樣也好,不是嗎?小妍呀﹗小妍,妳不是一向樂觀進取嗎
?怎麼現在卻如此認命,任由命運來主宰妳呢?
沛叔朝篷內喊道:「快進鎮了,準備一下東西。」
「沛嬸,到什麼地方了?」
她整理著待會要到市集做買賣的皮毛,說道:「黃沙鎮,又有人叫它『黑鎮』
,這個鎮啊﹗什麼買賣都做,又是三不管地帶,所以,妳自己得當心一點,小心那
些專門販賣人口的販子,若是被他們抓到就慘了。」
「他們販賣人口做什麼?」
「賺錢啊﹗若是有些姿色的姑娘,就賣入窒子為妓,若是強壯一點的漢子,就
變成奴隸,一輩子做牛做馬,就連小孩子也不放過,賣到大戶人家做童工,做不好
被打個半死的都有,實在是太慘無人道了。」
「好殘忍喔﹗難道沒人敢出面救他們嗎?我不相信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為那些人打抱不平,若讓她撞見,她非教訓他們不可。
沛嬸嘆口大氣,「這裡的人都怕那些人口販子,因為他們身邊養了一群殺人不
眨眼的打手,誰不想活了敢去惹他們。「
商隊進了鎮,黃沙鎮因位於交通要道,來往各國必經此處,所以,商業相當繁
榮,客棧林立。
所有人分散開來各自做生意,兩天後再回商隊往下個國家去。小妍和沛叔夫妻
進客棧用膳,這家客棧不大,食物也非最好,卻已讓她很滿足了,她向來隨遇而安
,苦日子又不是沒遇過,這些算是不錯的了。
用完膳,沛叔夫婦預備將帶來的皮毛送到市場賣給中間商賺取佣金,叮囑著小
妍四處走動時要小心,傍晚時回客棧會合﹔小妍最想去的就是逛市集,這兒既然是
來往商旅必經之所,搞不好能打聽到公主的下落,公主福大命大,才不會那麼容易
就死,她一定還活著。
人潮一波一波湧進,小妍不忘沛叔夫婦的囑咐,特別小心那些直瞪著她瞧的人
,以她的機靈想抓她,門都沒有﹗誰敢打她的主意,她就讓他見識什麼叫生不如死。
咦?那兒圍了好多人,有什麼好玩好看的嗎?她的身材太嬌小了,根本連前頭
在幹嘛也看不到,於是,腰一低,像泥鰍般鑽……鑽了進去,總算嬌小也有嬌小的
好處。
「來來來……各位大爺們,瞧瞧這姑娘,臉蛋是臉蛋,身材是身材,買回去一
定讓各位大爺爽到死,只要二十兩銀子,二十兩銀子就可以帶她回去。」
瞬間,叫價聲四起,噁心醜陋的嘴臉貪婪地盯著台上姑娘半裸的身子,價格由
二十兩開始往上狂飆到三十兩。
「有沒有更高的?這姑娘可是還沒開苞的黃花大閨女,哪位大爺有興趣試試看
?」人口販子的話炒熱了整個氣氛,價錢由三十兩又上揚到四十兩。
小妍氣得咬牙切齒,摸了摸身上的荷包,她連一兩銀子也沒有,怎麼救她呢?
而那姑娘像被下了藥似的昏昏沉沉,兩眼發直,毫無反應,只是呆呆的站著。
「五十兩銀子,恭喜這位大爺,請到後台來。」
好個腦滿腸肥的老色狼,也不想想自己一把年紀了,也想吃嫩草。氣死她了﹗
只憑她一個人,想教那姑娘是不可能的,她非得找人幫忙不可,但找誰呢?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她竟在人群中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她越過人群走向那
人。
「宇文騫,你怎麼在這裡?我知道了,原來你也喜歡留連在這種地方,真看不
出來你是這種人。」
「小妍﹖﹗老天,妳真的在這裡﹗」他的表情不是普通的驚訝,又像鬆口氣,又
像沾惹上大麻煩似的頭痛極了。
「你也真厲害,追蹤到這地方來。宇文騫,他──是不是也在這裡?他也來找
我了嗎?」
「堡主是來了,可是他」──
「我不能見他,你別告訴他見到我喔﹗」說罷,她便要逃之夭夭了。
宇文騫拉住她,「小妍,堡主他──他」──
「他怎麼了?幹嘛吞吞吐吐的嘛﹗」
他才要說,台上的人口販子又要開始另一場拍賣,「來來來,大家久等了,接
下來為在場的小姐姑娘們介紹一下,想不想擁有一名長相俊美,身材健碩的貼身男
侍?今天就讓各位美夢成真。」
在鼓掌叫好聲中,一名金髮偉岸的男子被推了出來,他披散著髮,滿身的鞭痕
,但他卻仍挺直著腰桿,無畏的面對台下的群眾。
一些窒子裡來看熱鬧的姑娘興舊地尖叫,只差口水沒流滿地,她們何曾見過像
台上的男子這般氣勢,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不……」小妍眼前一陣暈眩,不得不在宇文騫的扶持下退至後頭。
「鷹……他怎麼被抓的?你是怎麼保護他的?」她忍不住責怪他,更無法抑制
的啜泣低喊。
宇文騫早已不知在心中怪過自己多少次,「妳鎮靜點﹗現在最主要的是如何救
堡主脫險才對。」
「你功夫好,打不過他們嗎?」
「他們人多,我也沒帶人出來,草率行事只會弄巧成拙,也許還會害到堡主。」
「那怎麼辦?開始叫價了,萬一有人出價買了他怎麼辦?不行,我要去救他。」
「小妍,等一下,他們不會那麼簡單就賣掉堡主的,昨兒個已經舉行過一次拍
賣會,出價的人很多,價錢也愈來愈高,所以,今天不可能成功的。」
台下的叫價聲已高到一百二十兩銀子,人口販子眉開眼笑,慶幸自己挖到一塊
金礦。
銀鷹費力抵抗迷藥的藥效,他太大意了才中了他們的計,不然,誰也休想抓到
他;該死﹗他不能認輸,他非要再見小妍一面,問問她為什麼又要逃開他?他愛她
愛得不夠深切,表達的不夠嗎?
果不其然,人口販子並沒有放棄這條大魚,他準備好好大撈一筆,不賣個三百
兩銀子不甘休,而明天就是最好的時機。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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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他太不小心了,怎麼可以只帶你而不帶任何御前侍衛就出堡,實在是太大
意了。」
宇文騫將她失蹤後這段日子的情形告訴她。
「自從妳半夜不見了,堡主命人翻遍了所有的地方,到處遍尋不到妳,他心情
壞到極點,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睡,眾人苦勸也不聽,後來,堡主不顧大家反對,帶
著我出堡,他料定妳想回黃金城,途中一定會經過黃沙鎮,所以,我們就連夜趕路
來這裡。」
「那為什麼會被人口販子抓走呢?」
「我們來以後,四處打聽妳的消息,結果,我們聽說人口販子最近從外地抓了
名姑娘來,容貌長相與妳十分相似,堡主就單槍匹馬的要去救妳,不幸中了埋伏,
我太晚趕到,來不及助他一臂之力,只能眼睜睜見堡主被抓。」
「笨蛋﹗他幹嘛不問清楚,就冒冒失失去救人,人也被打得遍體鱗傷,他堂堂
鷹堡堡主,居然被那群野蠻人折磨得不成人形,真教人家心痛﹗」
「妳放心,我已經飛鴿傳書回鷹堡,援軍大概明天就到了,再忍耐一下。」
明天的拍賣會怎麼辦?她只是苦思這個問題,在援軍來以前,非得先救出他不
可。
「宇文騫,你能籌到多少錢?」
「不多,只有五、六十兩銀子。」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銀子放在她手心上。
「其他的我找別人借借看,我們先回客棧再說。」
她找到了沛叔夫婦,將整件事情說給他們聽,並請求他們和商隊其他人商量,
也保證一定會加倍奉還銀子,最後湊足了二百二十兩銀子,應該足夠應付明天之需
了。
夜比平常更加漫長,小妍站在窗前凝視著滿天星斗,一顆心懸在半空中,擔憂
銀鷹身上的傷勢重不重,可有敷藥?想起他雙手被綑,站在台上任人評頭論足,他
何曾受過如此的屈辱,這全是她害的,她的逃婚,結果反倒害苦了他,深深的後悔
和自責折磨著牠的心。
為什麼還不天亮?她多想早些見到他,親自向他道歉,她再也等不下去了﹗換
上一身黑衣,她悄悄的出了客棧,說什麼也得親眼見到他沒事才安心。
來到人口販子搭的帳篷附近,她躲在黑夜的陰影中,銀鷹被關在哪個帳蓬裡呢
?那裡有三座帳蓬,前面都有人把守,實在猜不出正確的位置。
一名人口販子從其中一座帳蓬出來,端了一盤食物,嘴裡直咕鳴著,「哼﹗餓
昏你最好,明天你沒力氣就要不出什麼花樣,白花花的銀子輕輕鬆鬆就賺到了。」
他說的人會是銀鷹嗎?小妍等那人走遠後,悄悄地潛近些觀察個究竟,她沉著
氣等待時機成熟,她就不信看守的人不會走開去上上茅房什麼的;果然,沒一會兒
,他就走開了。就趁現在﹗她輕盈的身子在月光下晃過,伸手一把掀開帳門。
「鷹﹗」地出聲輕喚著牠的名字,但得到的卻是失望的結果,那人不是銀鷹,
而是個有著大力士般身材的漢子。
滿腔的期待化成空,小妍跌坐在地上,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鷹,你在哪裡?
「小姑娘,妳來找人的,是不是?」大力士開口了,和他的身材一比,他的聲
音和他的人不成比例。
「你也是被抓來的嗎?」小妍同情的走近他。
「我是被我前任的主人賣掉的,他嫌我笨手笨腳,不要我了,反正來來回回也
不知換過多少人,我早就習慣了。」
「這種事怎能習慣呢?你是人,不是東西,就算是為奴為婢,也該有個起碼的
尊嚴,你不能認命,難道你想一輩子都這樣度過嗎?」
「唉﹗這談何容易。」
「只要去做就會成功的,我幫你打開鎖。」
「沒有鑰匙是打不開的,別白費心機了。」
小妍可不這麼想,她找到一粒碗大的石頭,使力地敲打著鐵鍊,可是,她敲得
一雙手掌都紅了,那鐵鍊仍絲毫沒有損傷。
「別敲了,沒用的,妳的好心我會永遠記得的,小姑娘,妳還是快去找妳要找
的人吧﹗他長得什麼樣子?或許我見過他。」
「他有一頭金色長髮,很好認的,大叔,你見過他嗎?」
大力士「哦﹗」了一聲,「原來妳要找的人是他啊﹗那妳找對地方了,他待會
兒就回來了。」
「他真的在這裡?他去哪裡了?」
「他脾氣太傲了,得罪了那些人口販子,要不是明天就會被賣掉,今晚一定免
不了一陣鞭打,現在只不過是被帶去和其他被捉的人一起蓋明天用的台子。」
「他們叫她做苦工﹖﹗老天,他怎麼忍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否則,後果更淒慘。小姑娘,他是妳的愛人是不是?看妳拚
命來找他的樣子就知道了。」
「不,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們再不久就要成親了。」這是她首次承認自己是銀
鷹未過門的妻子,那感覺有說不出的幸福。
大力士欣羨的說道:「那小子真幸運──糟了,有人來了,快躲起來,用毯子
蓋住自己躲到我身後來。」
腳步聲接近,小妍忙照他的話做,兩個人影映照在帳蓬上,其中一人掀開帳門。
「還不進去?再不乖乖順從,就有你好受的﹗」人口販子口出惡言,出手也重
,將銀鷹推進篷內便離開。
「喂﹗你還好吧?」大力士小聲的問道,一邊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銀鷹瞪著雙手間的鐵鍊和刑具,倘若他的劍在手中,這東西哪困得住他,他忿
忿的說道:「好不好已經無關緊要,我只想盡早離開這裡。」
他心中盤算著,宇文騫也該通知鷹堡派援軍來了,等援軍一到,他要大開殺戒
,絕不放走任何一個人口販子來遺害人間。
「嗯﹗有人想見你。」他更小聲的對他說。
「見我?」他訥悶的問道:「有誰想見我﹖」
大力士指了指毛毯,小妍才伸了伸舌頭掀開毛毯,早料定自己一定會挨一頓罵
。「是我要見你啦﹗噓,小聲點,外面有人在看守喔﹗」
「小妍﹖﹗妳怎麼在這裡?妳不該千方百計逃開我,卻又在這時候跑回來」──
她急急打斷他的話,壓低嗓子連連賠著不是,「好嘛﹗人家知道不該逃婚嘛﹗
人家來就是想將功折罪,別氣了好不好?」
銀鷹被她突然的出現弄慌了手腳,嘴裡頻頻輕斥著,「妳知不知道妳在幹什麼
?如果被他們抓了,後果會如何?妳」──
小妍含著淚投入他的懷中,他原本要責罵她的話陡地被她打斷。下巴摩擦著她
的髮頂,感受她溫軟的嬌軀偎著他,他真恨此刻他雙手動彈不得。
「我好想你,鷹,好想好想你,真的。」
嗅著她髮上的幽香,再有多大的氣也煙消雲散了。「妳呀﹗不折磨我一下不甘
願,沒想到我這次還能因禍得福,這點苦總算受的有些價值了。」
「明天我和宇文騫會想辦法救你,你再忍耐一下,我一定設法救你。」
「妳自己也要小心,那些人口販子眼裡只有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不要妳
出事。」
她滿足的倚在他懷裡,從不知道在他懷中的滋味是如此的安全,彷彿天塌下來
也有他扛著。
驀然之間,門外看守的打手八成聽有人低聲說話,不耐煩的突然掀開布帘,吼
道:「快睡覺,還囉唆什──妳什麼時候進來的﹖﹗」
「糟了﹗」銀鷹大驚,「小妍,快走﹗」
大力士也跳起來撞向那名打手,「小姑娘,快逃﹗」
「鷹﹗」小妍知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跑到一半,她又回頭叫喚著他的名字。
「快走﹗」他焦急的催促著。
她沒命的往前跑,那被撞倒的打手狼狽的奔出來,大叫道:「來人啊﹗快抓住
那個小姑娘﹗」
五、六名打手立即從各個帳蓬內衝出來,依著所指的方向追去,銀鷹只能站在
門口,祈禱著她平安無事,過了片刻,他見那群人無功而返才放心。
*****
拍賣會的時間還沒到,就已經有不少人聚集在廣場上,紛紛找了個好位置想看
清貨品。
小妍拚命的往前擠,引頸探望著。
「待會兒妳可別暴露身份,萬一被人口販子發現我們是一夥的﹐想救堡主可就
難上加難了。」宇文騫跟緊她,不忘在她耳邊叮嚀著。
「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憑我的聰明才智,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發生。」
「那昨晚的事怎麼說?要不是我發現妳不見了出來找妳,說不定今天的拍賣會
上也有妳的份。」
她翻個白眼,「你從昨晚唸到現在,不累嗎?我耳朵都長繭了。」她作勢掏掏
耳朵。
「妳若出事了,我就沒有辦法向堡主交代,不要嫌我囉唆。」
「好,好,我保證聽你的,可以了嗎?」她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問道:「宇文
騫,如果到最後還救不了鷹,我們就動手劫人﹗沛叔幫我找了些人手,勉強可以應
付、拖延一下,說什麼也要把人救走。」
「我知道,我們見機行事,並等駱非率人來。」
人口販子出來往台上一站,滿意的看著台下熱絡的場面,於是決定推出壓軸的
戲炒熱氣氛,單靠第一攤就夠他們過一兩個月好日子了。
「來來來,謝謝各位大爺、小姐的賞光,今天拍賣的第一樣貨物就是力大無窮
的大力士。」
掌聲如雷響起,大力士被五花大綁的推上台前。
「這大力士不僅力大無窮,一個人做事可以抵得上十人的工作,可以省下不少
銀子,而且,他性格溫和,不亂發脾氣,絕對不會有抱怨。各位仔細看看,我們就
從三十兩起價。」
台下立即開始叫價,三十二兩、三十五兩、三十八兩、四十兩……一直往上加
去,小妍心急的探頭探腦,想知道誰出最高價買下大力士。
人口販子不滿加價的金額太小,也太慢,抽起鞭子說道:「各位看清楚」──
他頓一下,手上的鞭子就往大力士身上抽下,一連抽了三下,每一鞭都讓小妍跳一
下。
大力士咬牙忍了下來,綻開的內泛出血絲。
「想不想擁有這樣的奴隸?沒事的時候抽他幾下也滿有樂趣的。」
他這一示範,可引起極大的回響,價錢迅速往上狂飆,小妍握緊雙手說道:「
一群變態狂﹗大力士又不是生出來讓人打的。」
忍不住湧上心頭的憐憫,她高喊:「五十兩。」
「五十兩,還有沒有更高的?」人口販子不斷詢問著。
宇文鴦失聲叫道:「妳把銀子用來買他,那等一下怎麼辦?小妍,妳糊塗了是
不是?」
「我……我沒法眼睜睜看著大力士被人買回去虐待,他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能見死不救。」
「那銀子不夠,堡主怎麼辦?」
「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她明白自己是衝動了些,可是,不救他對不起自己的
良心。
「五十兩,五十兩,沒有人再加了嗎?好,五十兩賣給這小姑娘,請到後台來
。」小妍將銀子遞給宇文騫,「你去幫我付錢,我待在這裡等你。」見他想說什麼
,她趕緊推他走。
人口販子喝了一大口酒,才又轉回來,「各位別急,精采的還在後頭,台下的
夫人小姐注意了,你們期待已久的好貨色今天要賣出了,不知是哪位姑娘能幸運標
下他,讓我們再來看他一眼。」
銀鷹不卑不亢的步上台前,雙手依然被縛在身後,還鎖上腳鍊,表情滿是鄙視
、冰冷,藍眸微瞇的瞪向人口販子。
「嘿,嘿,再瞪也沒用,你認命吧﹗」
「該認命的是你們這群該下地獄的畜生,我會很高興執行這項任務。」
人口販子腳底一陣發寒,不由得倒退一步,他們抓到他的時候,就感覺出他並
非普通人,所以,對他特別留意看守,即使落魄和身上的傷痕也無損他與生俱來的
高貴氣質,他到底是誰?
「你少嚇唬人,我倒要看看你能逞強到幾時。」
台下的人等的不耐煩了,人口販子揚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這麼好的貨色,
當然要有好價錢,兩百兩。」
「兩百二十兩。」
小妍瞪向出價的人,老天﹗一個胖的站不起來的千金大小姐,坐在特製的木椅
上,前後都有人扛著,而她的嘴角真的流著口水,痴呆的望著銀鷹。
「她想買下鷹幫她扛椅子嗎?她在作夢﹗」她低語著,「兩百五十兩﹗」她扯
著喉嚨叫道。
那胖姑娘扭曲著臉,質問道:「妳敢跟我搶男人?妳知道本大小姐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妳是鼎鼎大名的『豬』小姐嘛﹗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何必問。」
哄笑聲使胖小姐一張臉更形扭曲,「妳這臭丫頭找死﹗我爹是黃沙鎮的首富,
妳敢惹我,我就讓妳死無葬身之地。」
「哦﹗原來是有錢人家的千金,難怪口氣那麼大﹔不過,可惜得很,這人本姑
娘要定了,小姐既然銀子多多,不如再挑一個回去吧﹗」
「妳找死﹗」
人口販子不想讓她們吵下去影響生意,「兩位姑娘誰價錢出的高,這人就屬於
誰,競爭可是很公平的。」
胖姑娘冷笑,她就不信她買不到,「好,三百兩。」
三……小妍吞嚥一下,她身上只剩下兩百七十兩而已,怎麼辦?事到如今,只
有豁出去了。「三百二十兩。」
「三百八十兩。」
「四百兩。」她為自己捏了把冷汗。
「五百兩。」胖姑娘撐起自己腫胖的身軀要跟她一決勝負。
小妍知道不能後退了,「五百五十兩。」
「哼﹗妳有五百五十兩銀子嗎?」
小妍拍拍腰上的荷包,「當然有,不然,我來幹嘛﹗」
人口販子也懷疑,據其他人的描述,.昨晚逃脫的那名小姑娘身形與她相近,或
許跟她有關。
「那姑娘可否把銀子拿出來,只要有五百五十兩,此人妳便可以帶走,如何﹖」
「嗯……我……嗯……」
「哈﹗早就知道妳身上根本沒那麼多錢,這男人非我莫屬了。」胖姑娘得意的
露出一口大黃牙笑著。
急死人了﹗駱非怎麼還沒到呢?她快撐不住場面了,事到如今,她只有盡量拖
延了。
「誰說本姑娘沒錢?給你看就給你看。」
她真的跨上階梯上台,邊走邊煞有其事的往袖口內亂掏一通,「咦?我的銀票
呢?我的一千兩銀票不見了﹗」
人口販子一聽到一千兩銀票去了,可急了,直問道:「妳找仔細點﹗慢慢來﹗」
小妍在腰際間摸索,又把荷包拿出來倒一例,哪有銀票的影子在;她又跳又叫
地道:「怎麼辦?一千兩銀票明明放在身上,怎麼會不見了?啊﹗我知道了,一定
是那位『豬』小姐叫她的僕人扒走的,沒想到堂堂的千金大小姐也會做這種下三濫
的勾當﹗快還錢來﹗」
胖姑娘哪受得了小妍存心誣賴,右腳用力一頓地,活像地震一樣,「妳敢說本
小姐偷妳的東西?來人啊﹗把她給我抓起來帶回莊裡。」
她的一干隨從哪敢稍有遲疑,兩腿忙不迭的奔上台子,這下子,情況開始失控
了,小妍尖叫地滿場跑,而且故意找那名人口販子做掩護。
「救命呀﹗殺人了,快救我,我給你銀子﹗」
「住手﹗裡面的快出來把這群瘋子趕下去﹗」人口販子控制不住這片混亂,忙
向裡面吆喝著。
小妍見所有人已忙著「招呼」那胖姑娘的隨從,宇文騫也該乘機救人了吧?
銀鷹眼光片刻也沒離開過小妍,她被那些人困在裡面出不來,他凝神運氣想掙
開鐵鍊。
「堡主,讓我來﹗」宇文騫從後台持劍衝出,原來他趁面無人看守,找到了銀
鷹的「銀光寶劍」,唯有此劍才能削斷由寒鐵製成的鐵鍊,不然,普通鐵鍊哪綁得
住他。
鐵鍊應聲而斷,繼續削向腳上的鐵鍊。
「奴隸快被人救了﹗快抓住他﹗」人口販子手一比,七、八名打手丟下被打得
鼻青臉腫的隨從,撲向另一端。
小妍驚喊:「鷹,小心﹗」
「小心的應該是妳﹗」不知何時,胖姑娘已經上了台,由後面揪住她的髮辮,
痛得她快掉下淚了。
「妳拉我頭髮做什麼?放手,不然我咬妳了。」
說到做到,她張口往她肥胖的手臂大口咬下去,看她放不放手。
「哼﹗本小姐肉多皮厚,不怕妳咬,我要好好教訓妳,讓妳知道搶我老公的後
果。」
「不要臉﹗他不是妳老公,他是我的未婚夫,聽清楚了沒有?大胖豬﹗」
「妳……:」她拉扯得更大力。
小妍雙掌猛力一堆,只想讓她鬆開自己的辮子,沒想到她死也不放,而這一堆
一週,胖姑娘笨重的身軀失去了平衡,向後一仰,人竟往下掉,且連同小妍也要一
起拉下去。
「鷹﹗」她魂魄俱散的喊道。老天﹗她這一摔不死也去了半條命﹔她雖然不是
很自戀,但愛美可是女人的天性,傷了臉蛋可比死還痛苦。
銀鷹早在她和那胖姑娘糾纏時就密切注意了,一見她也一同住下掉,哪可能再
戀戰,雙足一點,身子飄逸如風,勁道十足,運用劍尖借力使力,及時撈起她即將
墜地的身子,那風姿瀟灑非常人可比。
小妍有驚無險的攀著他的頸項,直嚷道:「好險﹗好險﹗差點就毀容了﹗」
「毀容﹖﹗妳差兩吋就沒命了,真不該相信妳想出來的好辦法。」
「我的方法有什麼不好?你瞧﹗我替你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不是嗎?」她望一
眼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胖姑娘,活該﹗
宇文騫來到他們身邊,「請堡主先走,我來殿後。」
「不必了,他們已經來了。」
廣場上逃得沒半個人,天色突然暗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死亡的氣息。
「鷹?」小妍安心的緊偎著銀鷹。
「把眼睛閉上,不會有事的。」他氣定神閒的安撫她。
對方有十人之多,個個手持利器,雙方僵持不動,人口販子鞭子一揚,「殺﹗」
打手們一湧而上,小妍嚇得忙閉上眼睛,卻只聽到頭頂風呼呼的響,一仰頭,
一條條銀色身影掠過,原來是鷹堡的御前侍衛趕到了。
銀鷹橫抱起她往後走,小妍問道:「為什麼不留下來?我想看看他們被修理的
樣子。」
「血腥的場面還是別看得好。」他淡淡的回答。
「他們會全被殺嗎?」
「對付那些人不需要客氣,駱非他會有分寸的。」
「嗯。」她見他表情怪怪的,「我們上哪兒去?」
銀鷹瞅著她,笑容中還有點詭異,「妳說呢?妳該不會以為我忘了跟妳算賬了
吧?」
「我……以為我已經功過相抵了,你應該不會是那種記恨的人吧﹖你大人大量
,何必跟我這小姑娘一般見識……銀鷹﹗你不能動手打我﹐萬一傳揚出去﹐可就難
聽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
一路上,銀鷹的笑聲沒有停過。
*****
在客棧的客房內,經過一番調息,銀鷹的精神恢復不少,身上的皮肉之傷在上
過特製的金創藥後,冰涼的感覺讓他舒服多了。
「屬下來遲,害堡主受傷,請堡主降罪。」駱非單膝跪在榻前,為自己的失職
而請罪。
宇文騫也跪了下來,「微臣護衛不周,也請堡主降罪。」
銀鷹當然明白不是他們的錯,道:「你們兩個起來吧﹗這事並非你們的錯。」
「是啊﹗是啊﹗不能怪你們兩人,要怪就怪他自己太輕敵,事情沒查清楚就亂
逞英雄,結果反而成了人家的階下囚。」小冊終於逮到機會可以威風一下,不然,
她都快被他吃定了。
「那又是誰的錯?是誰三更半夜逃婚,害我一路追緝逃妻的?」一提到她竟敢
逃婚,他火氣不禁又往上揚,摟住她腰的手勁也大了些。
「哎喲﹗你幹嘛掐人嘛﹗好疼的耶﹗」她揉著方才地掐過的地方抱怨著。
「妳也知道疼?妳該想想當我以為妳被人口販子抓走時心疼的滋味。」他發誓
不要再受一次那種罪了。
小妍霎時雙眼一陣酸楚,她何嘗不是如此?當她見到他被抓,又豈是心疼兩個
字可以形容的。
「對不起嘛﹗人家下次不敢了,你就別氣了嘛﹗」為了讓他息怒,她可以答應
任何事,何況,她也已經確定對他的感情,她再也不想逃開他了。
那嬌惑的媚態使他呼吸微喘,他眼光掃向房內兩座電燈泡,道:「你們全都下
去吧﹗」
「是,屬下告退。」
「臣告退。」
小妍可懂得察言觀色,又不是認識他一兩天,每次他用那雙藍眼睛深深瞅著她
時,她馬上知道他又在打壞主意了,一聽他這麼說,她順理成章的把自己列入其中。
銀鷹臂一伸,將她又勾回懷裡,「妳想上哪兒去?」
「你不是叫我們全部下去嗎?夜也深了,我該回房休息了。」她表情正經八百
的,幾乎可以騙死人。
「妳真的以為我今晚會讓妳獨眠嗎?」那沙啞的調情嗓音是小妍最抵擋不了的
武器,只見她漲紅著臉,全身酥軟,話都說不穩了。
「這……床太小,容納……不了兩個人,我看我……回自己房間比較好。」
「怎麼會太小?我保證它剛剛好。」他眼神曖昧的挑逗她,小妍聽不懂他一語
雙關,否則,不單只有臉紅而已。
銀鷹除了她的鞋襪,小妍半是期待,半是恐懼的縮進他的懷內,對於夫妻閨房
之樂,她並非全然懵懂無知,但也是一知半解,只能從其他婢女口中這裡聽一些,
那裡聽一點,想湊齊還滿難的。
「鷹,我會有小娃娃嗎?」她想先把腦中的疑問問明白,至少她要知道會有什
麼事發生。
「是的,我要妳腹中懷我的骨肉,我想要許多孩子圍繞在身邊。」他是獨生子
,所以渴望能擁有兄弟姊妹的感覺。
「那要怎麼做才會有?」她又問了很天才的問題。銀鷹咧嘴大笑,老天,他這
小妻子真是塊寶,有哪個姑娘家會問這種問題?即使是夫妻之間,也未必問得出口。
他解開她上衣的釦子,愛撫著她露在肚兜外的肌膚,小妍發出細碎的喘息聲。
「摸我。」他牽著她的小手伸入他敞開的衣襟內慫恿著,「別怕,我們是屬於
彼此的,我會教妳怎麼做。」
在他的鼓勵下,小妍怯怯地移動手心觸摸他的胸膛,那堅硬緊繃的胸肌在她手
下顫抖,她飛快的縮回手。
「繼續,別停。」他喟然嘆氣。
小妍以為碰到他的傷口而趕緊住手,見他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才放心大膽的
繼續探險。
好奇心戰勝了羞怯,她撫過那男性的乳頭,銀鷹倒吸口氣,興奮的快感使他全
身疼痛,卻只能咬緊牙關承受下來,他要他的小妻子多了解他的一切,包括認識他
的身體,他要和她完全相融。
「我弄痛你了嗎?」她天真的問道。
銀鷹啞然失笑,通常這句話都是由男方說的,由她口中說出來,真的有些怪誕。
「不,妳做得很好。」他全身熱氣四散,汗微微的滲出皮膚。
她心底起了個邪惡的念頭,她翻平他的身軀,一頭青絲垂散在他胸膛上,小妍
俯向他,舌尖微吐,輕舔過他的右乳,還頑皮的繞著圈;銀鷹濁重的呻吟聲刺激了
她女性本能的優越感,她這才明白自己也有能力使他軟弱,自古以來,男女本是平
等的,只是在傳統禮教下,女性被教育成淑女,而閨房中該由丈夫採取主動,妻子
卻只能被動而又不能放縱自己去享受它。
「妳這小女巫﹗妳想逼我發瘋嗎?」他再度把她壓制在自己身下,狂吻著她帶
笑的唇瓣。
小妍從中得到樂趣,小手不安份的又鑽入他衣內。
「答應我,永遠不再離開我,留下來做我的妻子。」他在她小嘴內輕吼著。
「我答應,我不走了,鷹,我保證再也不離開你了。」她再也離不開他了,他
對她如此濃厚的情愛教她怎能走得了呢?即使未來他真有個不測,她也不會獨活,
幽冥之路自有她與他為伴。
他摟得她透不過氣來,「不准胡思亂想,我們一定會白頭到老,一輩子恩恩愛
愛。」
「我發誓好不好?瞧你嚴肅的表情,挺駭人的耶﹗」
「還不是被妳嚇的,妳好意思怪我﹗如果妳膽敢再逃一次,我就打得妳下不了
床,再用鐵鍊拴起來。」
她對他的恐嚇扮了個鬼臉,不信他捨得打她一下,不過,為了讓他安心,她還
是鄭重其事的舉手發誓。
「我對天發誓,絕對不會再離開鷹堡一步,倘若有違誓言,就罰我──嗯,三
天不吃飯,可以嗎?」
一餐不吃已經夠難受了,更何況是三天,那準會餓暈頭,所以,她認為這誓夠
嚴重了。
銀鷹擰她鼻子一下,笑道:「我不會讓妳有第二次機會的,從現在起,我會派
人跟在妳身邊寸步不離。」
「不要啦﹗我保證乖乖的,別叫人成天跟著我嘛﹗鷹,好不好嘛?」她頹喪著
小臉乞求道。
「反對無效,等成婚後,我自然會撤除守衛,所以,這兩個多月妳就忍耐點。」
「鷹」──她想再說服他。
「不行。」他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的回絕她。
小妍索性背對他,不理他的生起悶氣,氣他不信任她,他摟過她的身子,貼著
她纖細的背脊,嘆口長氣。
「不是我不信任妳,我不想讓其他因素再把我們分開,小妍,別跟我嘔氣,好
嗎?」
聽著他的溫言軟語,她想生他的氣也氣不起來,「那我想上哪兒去你都得答應
我才要。」
「好,只要有人陪,當然可以。不氣了?」他扳過她的臉,打量她昏昏欲睡的
眸子,「睏了就睡一會兒,明兒個我們就回鷹堡。」
她含糊的應著,眼皮沉重的閉了起來,銀鷹在她額上印了個吻,凝視了她好久
才睡著。
翌日,商隊也準備趕往下一站,小妍再次向他們道謝,也履行諾言,加倍奉還
銀子。
沛嬸拍拍她的手背,以過來人的經驗說道:「聽沛嬸的忠告,好好珍惜得來的
姻緣,否則,一旦錯過可會遺憾終身,明白嗎?」
「我明白,經過這次的教訓,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那就好,等到你們成親那天,我跟我那口子一定會到鷹堡去看妳。」
蓬車已就緒,沛叔拉著馬韁喊道:「老婆子,該走了﹗兩個月後就又再見面了
,不要嘮嘮叨叨的。」
「就來了,真囉唆﹗」沛嬸白丈夫一眼,依依不捨的坐上車,「小妍,要多保
重。」
「沛嬸跟沛叔也要保重身體,再見﹗」她依依不捨的揮手道別,目送篷車隊漸
漸遠離。
她拭去眼角的淚水,走向也等著跟她道別的大力士。
「大叔,你也會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嗎?」
大力士爽快的笑道:「當然沒問題,要不是因為妳,我怎麼能恢復自由之身,
這全託妳的福。」
「大叔別這麼說,朋友本來就該互相幫忙嘛﹗只要你快快樂樂的,我就很高興
了。」
「妳這小姑娘心地太善良了,老天爺一定會保佑妳,讓妳有個幸福而美滿的姻
緣。」
「我會的,大叔,你也要多保重,記得你答應的事喔﹗」
「妳儘管放心,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保重﹗」
認識的朋友全走光了,小妍一向性喜熱鬧,一時之間有些悵然若失。
銀鷹見她一人發著呆,執起她的下巴問道:「他們都走了嗎?」
「嗯,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彼此大眼瞪小眼,好無趣喔﹗」她長噓短嘆的道。
「無趣﹖﹗」他佯裝氣惱的道:「還沒成親就嫌看我看膩了,我這張英俊不凡的
臉孔,可是平常人家姑娘想看都看不到的,只有妳不知好歹﹗」
「是啊﹗你全身上下只有靠這張臉蛋撐著而已。」她故意扭曲他的意思。
他飛快的對她咬耳朵,「要不是昨晚放妳一馬,妳會知道我全身上下還有不少
用處。」
他就愛講一些露骨又惹人臉紅心跳的話,小妍輕跺蓮足,嬌喊道:「懶得理你
,不跟你說了。」
「娘子別生氣,為夫的這廂有禮。」他裝腔作勢的拱手一揖﹐令小妍又好氣又
好笑。
「哼﹗本姑娘懶得跟你一般見識﹐我待會兒可不坐轎子,我要與你同跨一騎,
不准反對﹗」她伸指警告的說道。
銀鷹笑道:「要妳坐轎子是怕妳太累,妳不善騎術﹐坐久了恐怕骨頭都搖散了。」
「不管,我才不要悶在轎子內,鷹,你不能說話不算數,答應我好不好嘛?」
「好,娘子的話為夫的怎敢不聽?」他莫可奈何的同意了,小妍奸詐的偷笑,
誰說他吃定她了,總有一天,她非扭轉情勢不可﹗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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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關,屬鷹堡的右翼,倚山而建,堡壘堅固難攻,駐守此地的士兵約三千人,
再加上原本的居民不過五、六千,小妍面對群山峻嶺的宏偉險要,不禁心存敬畏。
「鷹,這次怎麼不走宛城,而要走這條山路?」她指著彎彎曲由的小路問著,
眼睛直視著前方,他們正走在一條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斷崖的山路上,她怕一往下
看頭就暈了。
銀鷹坐在她後面,一手攬著她,另一手抓著韁繩,「斧關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也是保衛鷹堡極重要的關卡,妳即將成為我的妻子,它也是屬於妳的,所以,我趁
這機會帶妳來熟悉一下環境。」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又那麼高的山,真的好壯觀喔﹗想要把這地方逛完,恐
怕也要十天半個月吧﹗」
「妳的小腦袋裡又有什麼鬼點子了?記住妳答應過我的話,除非有我陪著,否
則,不准妳隨便亂逛,山裡不比平地,萬一遇上毒蛇猛獸,可不是鬧著玩的。」
小妍扁嘴抗議道:「我又沒說不聽,你當我是言而無信的小人啊﹗」
「妳聽最好,不然,別怪我不顧妳的面子,真的找來一根繩子把妳拴在身邊,
到時可是很難看的。」
「好嘛﹗好嘛﹗」她老大不服氣地唸著,她才不想被當成寵物,任她拉著到處
晃呢﹗
山風徐徐吹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銀鷹拉攏披風,將她包在懷內,「山裡風大,待會兒多加件衣裳,免得染上風
寒。」
「安啦﹗從小到大我身體壯得很,才不會那麼倒楣──哈啾﹗」說時遲那時快
,她又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就愛嘴硬,有沒有哪兒不舒服?」他輕觸她的額頭,幸好沒有發燒的症狀產
生。
小妍搖搖頭,貪戀他的溫柔體貼,馴服的靠在他胸前,在他男性氣息的包圍下
,她有些恍惚,對於銀鷹是她未婚夫婿的事實,至今還令她有些不能適應。
「怎麼了?」他有點訝異她也有安靜的一面。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能嫁給你為妻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一件事。」
銀鷹聽了大言不慚的道:「本來就是,我這夫婿可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
「哼﹗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起染房來了,天底下就屬你臉皮最厚。」
他俯下臉藉機偷香,「偏偏妳就愛我這型的,對不對?快說﹗」
她咯咯的笑著,拚命地閃躲著,「對啦﹗對啦﹗在你屬下面前稍微自制一點好
不好?」
「為什麼要自制?我跟我的愛妻有親密的舉動可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們最好早
點習慣。」
「不害臊,誰是你愛妻來著?我可還沒跟你拜堂呢﹗」她半嗔半羞的俏模樣使
他按捺不住,一隻大手悄悄的搬上她的酥胸。「討厭﹗你再這樣,我就要大叫非禮
了﹗」
他乖乖的垂下手,附在她耳畔道:「等我們成親以後,妳就得好好補償我這三
個月來所受得苦,到時可別怨我把妳累壞了。」
「哈﹗我才不怕你呢﹗」她對他的威脅不以為然。
銀鷹只是一逕的笑,笑她的無邪,笑她的真。
巨大的城門為迎接銀鷹一行人而大開,待他們一入關,發覺道路兩旁皆有士兵
列隊歡迎。
小妍好奇的東張西望,或許是地處山區,又是偏遠地帶,居民的服飾較為簡陋
,房舍的搭建也以堅固耐用為主,絲毫沒有城市的浮華。
宇文騫和駱非各佔一側,護送著兩人通過歡迎隊伍,銀鷹暗怪自己沒有說明清
楚,他一直不想為自己的到來而勞師動眾,干擾到百姓平日的作息。
前方矗立著一棟紅磚砌成的宅子,樸實簡單,門外正有一群人等候著他們的到
來。
「駐守斧關的皋鵬皋將軍昔日是先父得力的左右手之一,為鷹堡立下不少汗馬
功勞,十六年前因為揭發一樁叛國罪,先父拔升他為鎮關大將軍。」
小妍聽完他的介紹,問道:「這人很了不起,是個英雄人物囉?」
「英雄的定義又在哪裡呢?誰也無法去評斷,不過,皋將軍的確是個大功臣,
這些年來多虧有他駐守斧關,鷹堡才有今日的安定。」
終於來到門前,銀鷹勒住馬,人隨之跨下馬匹,然後小心地將小妍抱下馬。
皋鵬恭敬地從人群中出來,他年約四十五、六歲,鬢角微白,粗濃的雙眉、黑
黜的皮膚像個大黑炭,大概是經年風吹日曬的結果,他上前一揖,道:「臣皋鵬,
見過堡主。」
「皋卿,不必多禮,此番前來只是順道來看看,不需要驚動其他人。」
「堡主難得駕臨斧關,老百姓都急欲一睹堡主風采,臣只是助其達成願望罷了。」
「也罷,來見見我的未婚妻子,這次來主要也是想讓她熟悉一下這邊的環境。
」他朝小妍伸出手,「小妍,這位是皋鵬皋將軍。」
小妍拉下披風上的帽子,笑吟吟的對他福了福,「皋將軍。」
「臣皋鵬,見過──啊﹗」
眾人見他一聲驚喊,整個人像受到極大的驚嚇,臉上頓無血色,雙眼凸出,全
身直打顫。
「妳怎麼了?我有那麼可怕嗎?」她實在很訥悶,他的表情簡直像活見鬼似的。
銀鷹關切的問道:「皋卿,你不舒服嗎?」
皋鵬接住胸口,努力地吸氣,他身後一名中年書生打扮的男子上前扶住他,「
將軍,你老毛病又犯了嗎?」
「我……是,是,臣失態,請堡主恕罪。」他在中年書生的眼神示意下說道。
「皋卿公忠體國,也該多照顧身體,快扶皋將軍進屋休息。」
中年書生應了一聲,攙扶著皋鵬進屋,銀鷹等人隨後而至,等他在大廳主位上
坐定,皋鵬已經恢復,氣色回復紅潤。
「皋卿何不入內休息?不需招呼我們。」
「臣已經沒事了,老毛病,不打緊,倒是嚇著了夫人,尚請夫人原諒。」
每個人的眼光都投向坐在銀鷹身邊的小妍身上,她眨眨眼睛,莫名其妙的瞪著
他們,良久,她才恍然大悟,「你們在說我嗎?夫人是指我嗎?」
「我的夫人除了妳還有誰?」
「人家還不習慣嘛﹗怎麼能怪人家呢?」反正就算錯了,她還是有理由辯解。
「妳喲﹗等一下再跟妳算帳。」他注意到方才那名中年書生,問道:「皋卿,
這位是」──
「啟稟堡主,這位管子進管夫子是臣的師爺兼參謀,學富五車,對於孫子兵法
不只瞭若指掌,更能善加運用。」
銀鷹打量著他,或許他真如皋鵬所言,不過,此人眼神不正,缺乏一般讀書人
儒雅之氣。
「草民見過堡主。」管子進雙膝一屈跪下。
「管夫子免禮,請起。」他不動聲色的觀察他,由他眼中瞧出他刻意的在閃避
他的注視,隱藏其中明顯的精明幹練。
「謝堡主。」他起身退至一旁。
銀鷹方待開口,便遠遠瞧見門口走進一名美婦,鮮麗的裙裝更襯托她如盛開的
玫瑰,纖腰輕擺,眉且含春的在婢女的護擁下迎面而來。
小妍年紀雖小,但女性的直覺可不是沒有,她老早就瞧見那女人一雙眼睛明目
張膽的盯在銀鷹身上,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她不自覺的挺起腰迎戰。
皋鵬見小妾進門,不滿她此時出現,「妳怎麼來了?」他輕聲的質問。
沈仙兒驕蠻的橫他一眼,不去理會他,逕自走向銀鷹,千嬌百媚的福了福,「
仙兒見過堡主,堡主萬福。」
銀鷹在心中嘆口氣,才道:「皋夫人免禮。」
「堡主駕臨斧關,是為公,還是為」──她故意拉長語調,意有所指的道,分
明是存心想使人誤會。
「是為私。」他坦白的說道:「這次我特地帶我即將過門的妻子來見識一下高
山的風光,順便來探望你們夫妻。」
沈仙兒掃了小妍一眼,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她不相信一個孩子般大的小姑娘
能套牢住他的心。
「多謝堡主關心,我們夫妻倆感情十分恩愛,希望堡主與夫人也能幸福的廝守
終身。」
小妍可不覺得她是真誠的祝福,尤其是「夫人」兩個字,她似乎是從牙縫中擠
出來的。她是誰?跟銀鷹又是什麼關係呢?
「謝謝皋夫人的金口,我和堡主一定會非常幸福的。」
她壞心地看見沈仙兒的嘴唇在顫抖,八成是氣得要命,又偏偏不能表現出來。
哼﹗不管她究竟是誰,和銀鷹以前是什麼關係她都不在乎,但她最好別動歪腦筋,
否則別怪她出手還擊。
*****
「她是誰?」
才一腳跨進安排好的廂房,小妍就忍不下去了,沒問清楚她鐵定睡不著覺。
銀鷹早就猜到她會問,往床沿一坐,拉她至他的大腿上環抱住,輕描淡寫的道
﹕「那是過去的事了,她現在是皋鵬的妻妾,妳毋需吃醋。」
「我討厭她看你的眼神。」她摟著他的頸項,不開心的道。
「小傻瓜,難道妳要我命令她不准看我嗎?那似乎有點好笑。別鬧了,我跟她
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小妍不死心的再問一次,「我還是想知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你告訴我好不好
嘛﹗」
「好,只要妳開口,我哪有不答應的?」他寵愛的吻著她的髮鬢,「其實,沈
仙兒在未入皋家大門時,就是一名艷名四播的紅牌花魁,舞藝、琴藝一流,加上出
色的容貌,堪稱傾國傾城的美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不知有多少。」
「你就是其中之一,對不對?」她吃味的問。
他沒有隱瞞,老實的回答她,「不錯,沈仙兒的確非常懂得男人的心理,有一
陣子我沉迷在她的誘惑之下,於是,替她贖了身帶她進堡,但是,我與她之間只有
『慾』,沒有『愛』,時日一久,感覺淡了,我才認清自己,也明白她處心積慮想
要我娶她為妻,好坐上堡主夫人的寶座。」
「你們男人一旦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即使她是個妓女,也不該因為你厭煩她
,就將她嫁給自己的部屬。」
銀鷹為她的話動容,他的小妻子有一顆公正的心,她竟能反過來為沈仙兒著想
,怎能讓他不更愛她呢?
「妳說的對,這也許是男人的劣根性。那時,正巧皋鵰來到堡內,見到沈仙兒
驚為天人,為她神魂顛倒,而他的原配因久病在床不能生育,我就作主將她嫁給皋
鵬,希望她能為他生下一兒半女。」
「她一點都不反對嗎?」
「她哭著求我收回成命,可是,我話都說出口了;皋鵬已高興的準備回去辦喜
事,我總不能出爾反爾吧?」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年前,只是,到目前為止,皋鵬仍舊膝下無子,這也是讓我煩心的一件事
,所以,才想趁這時候來了解他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問題。」
小妍側頭思索了半天,「沈仙兒對皋將軍本就沒感情,或許她根本就不想為他
生兒育女也不一定。」
「唉﹗或許當初我不該勉強撮合他們,只是徒增一對怨偶。」他心中感觸良多
,夫妻之間沒有情意,卻非要攜手度過後半輩子是件殘酷的事情,這是他在遇上小
妍以後才領悟到的;古人的媒灼之言不過是煩人的束縛,從古至今,能在婚後培養
出感情的又有幾對﹖認命的應屬大多數吧﹗
「需不需要我幫幫他們的忙?」
銀鷹知道她是好意,不過,他不想讓小妍去面對沈仙兒,小妍不是沈仙兒的對
手,比起在風塵中打過滾,社會歷練豐富的沈仙兒,小妍就像嬰兒般單純,他不要
她受到傷害。
「清官難斷家務事,妳少多管閒事,只要妳不惹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你又來了,人家夠乖了,還要怎麼樣嘛﹗」她不過才逃一次婚,他就耿耿於
懷,有事沒事就唸一唸,真是小心眼﹗她這話只敢在心裡罵著,怕一說出口後果就
慘兮兮。
「生氣了?」他深情款款的附著她,「妳知道嗎?我到現在還很怕妳突然從我
手中飛走,飛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從此再也見不到妳,那種痛苦一定比死亡還難過。」
「大傻瓜。」她感動的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你瞧,我不是在這裡嗎
?這是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巴、我的頭髮,還有──我的身子,它們全是
你一個人的。」
他吻住她獻上的芳唇,緊擁著她,傾注所有的熱情在這一吻上,直到兩人呼吸
微喘才分開。
銀鷹愛撫著她半敞的領口,才想到一件事,他在腰上摸索著,才找到要找的東
西。
「妳忘了妳的東西了。」
小妍訝異的握住那條遺落的鷹墜,「它不是不見了嗎?你在哪裡找到的﹖」
「妳忘了我們初次見面的小湖了嗎?它現在是妳的了,我幫妳戴上。」
他細心的為她掛上,整理好她的長髮,此時,鷹墜發出異光,小妍叫道:「它
在發光耶﹗好特別喔﹗」
「它會發光是因為妳在這裡的緣故,這只鷹墜是我們銀家的寶物,凡是注定嫁
給銀家男子的姑娘,帶上必會發光,銀家的祖先也常用這種方法來找尋妻子。」
「萬一它不發光怎麼辦?」
「據說,銀家歷代祖先所要娶的女子,只要帶上它,它必定發光,或許是這只
鷹墜真有靈性的關係。」
「不對,你這話有問題,萬一我家公主沒逃婚,上了花轎嫁給你,她帶上鷹墜
卻沒發光,你又作何解釋?」
銀鷹可沒被她出的難題考倒,接口道:「那還不容易,妳是妳家公主的貼身婢
女,自然也得跟著陪嫁過來,我反而沒有損失,不僅娶到我命定的娘子,還買一送
一,附贈一位俏公主,豈不兩全其美。」
小妍聞言,不依地捶著他,「你想得真美,天底下的好事全讓你佔過了,老天
爺才不會對你那麼好呢﹗」
「是,是,娘子所言甚是,老天爺是公平的,這輩子能娶到妳,我夫復何求?
我的回答妳滿意了嗎?娘子。」
「討厭,你就愛逗人家。」
兩人相擁了一會兒,見窗外夜已深沉,銀鷹親了親她,通:「今兒個累了一天
,早點休息,明兒個一早我帶妳出去走走。」
「我以為……你會留下來。」她羞澀地低語著。
「妳知道我很想,不過,我還是得為妳的名譽著想,畢竟我們還沒有正式結為
夫妻,我不想讓妳受到傷害。」
「我不在乎別人的閒言閒語,任他們想說什麼儘管說。」
銀鷹苦笑,「我愛上了一個離經叛道的小女巫﹗不過,有時候世俗的觀念不得
不去.顧慮,即使像我這般思想開通的人也一樣得稍稍遷就一下。」
「好嘛﹗」她不甘願的說道。
「明早我讓皋鵬幫妳找個丫鬟伺候妳,今晚就暫時由我來充當男侍為妳服務。」
小妍任他為她脫下外衣,卸下鞋襪,並送她上床。
「我可以要個晚安吻嗎?」她現在才知道她竟對他的吻上了癮,而且無可救藥。
銀鷹用力地吻了吻她,等到快失控的邊緣才懸崖勒馬,「我回房去了,再不走
,恐怕就走不了了,晚安,好好睡。」
「晚安,明天見。」
他輕閤上房門,緩步踱回自己的住處,在他推開房門的一剎那,他已察覺到屋
內有人正在等他回來。
「堡主。」沈仙兒一襲桃紅輕紗,曼妙傲人的身材若隱若現,雙眼滿是邀請。
「皋夫人,妳走錯房間了吧﹗」他的語氣冰冷,表情凝肅。
她不畏他的冷淡,走向他,「堡主,仙兒只想來服侍堡主就寢,別無他意。」
任何男人見她這身打扮會有什麼想法,想必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不必勞煩舉夫人,夜深了,為免引人誤會,皋夫人請回吧﹗」他不為所動的
下逐客令。
沈仙兒一聽,幾乎玄然而泣,「仙兒不求什麼,只求得到堡主一夜的愛憐,堡
主」──
「妳忘了妳此刻的身份了嗎?妳既已是皋鵬的妻子,我豈能如此做?皋夫人請
自重。」
「妻子?我從來就不曾成為牠的妻子﹗堡主,你可曾了解我這三年來所受的折
磨煎熬﹖」
銀鷹奇道:「此話怎講?」
「因為我沈仙兒嫁的丈夫竟然是個不能人道的假丈夫﹗多可笑啊﹗憑我沈仙兒
的條件,卻沒辦法勾起丈夫的慾望,哈……」她淒涼的笑聲無情而放縱。
這突來的事實的確令人驚愕不解,銀鷹實在無法接受它。
「當初皋鵬並沒有拒絕這門親事,否則,我會考慮收回成命,只是萬萬沒想到
」──
「沒想到他娶我的理由只是想利用我治好他的病,以為我有辦法能讓他再度成
為男人﹗可惜沒有用,在失敗後,他運碰都沒碰我一下,從早到晚只有在外操兵巡
視,我就像守著活寡的寡婦,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快把我逼瘋了。」
如此說來,是他誤了她的青春,他不免有些內疚,「我會找皋鵬談談,也許有
個解決的辦法。」
沈仙兒靠向他,「只要堡主一句話,皋鵬他不敢不答應,仙兒不求名份,只求
留在堡主身邊就心滿意足。」
「不行﹗」他推開她,「我不能答應,再怎麼說妳也是皋鵬的妻子,就算我身
為堡主也無權如此做。」
她張開雙臂撲向他,軟的不成就來硬的,她太了解銀鷹的弱點,只要她略使點
手段撩燃他的慾火,他又將是她的人了。
「求你﹗佔有我。」她狂野的嬌呼著,小手迫切的探入他衣襟內觸摸他的胸膛。
銀鷹退至椅上坐下來,想將她纏在頸上的手抓下來,「夠了,仙兒,夠了。」
她跨坐在他大腿上,柳腰扭擺著渴望與他合而為一,紅唇貼上他的頸側,啃咬
輕嚼著。
「你要我的,是不是?我知道你還是要我的,我是你的。」她伸手往腰帶輕輕
一扯,上衣翩然落下,一雙豐乳躍至他眼前。
「妳現在已經不是妓女了,別再有這種舉動。」他毫不憐香惜玉的站起身,任
她跌坐在地上。
沈仙兒擺出誘惑的姿勢,伸出纖纖玉手,「堡主,人家摔得好疼,快扶人家起
來嘛﹗」
「我馬上叫皋鵬來扶妳起來,如果這是妳想要的結果的話。」
「堡主,你好殘忍﹗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她拉上衣服爬起來,哀怨的道。
「小妍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這一生的最愛。」
「最愛?我不相信堡主真的會愛上一個黃毛小丫頭,我不相信。」
「信也罷,不信也罷,今晚的事我會當沒發生過,希望妳好自為之。」
不﹗她絕不認輸,她沈仙兒的嘴裡從不會說「輸」這個字,以前不會,以後也
不會。
*****
小妍在睡夢中覺得有人在旁邊望著她﹐不得不費力地掀看眼皮看個究竟。
矇朧中只見一名婢女打扮的小姑娘站在她床邊﹐心想﹐大概是來服侍她的丫鬟。
「什麼時候了?」她睡意仍濃的問。
「天剛亮。」說話的語調平板而無禮﹐這倒使小妍覺得怪異﹐她也做過婢女﹐
可從不敢用這種沒禮貌的口氣跟主子說話。
她從床榻上坐起身,揉揉眼睛,才想開口問話﹐那名婢女卻走開﹐小妍這才弄
清楚吵醒她的罪魁禍首。
「早啊﹗皋夫人。」她打了個呵欠,動了動筋骨﹐腦子裡可怕得很﹐列出好幾
條她一大清早找上門的原因。
沈仙兒實在看不出這丫頭有何過人之處,竟能套牢獵艷無數,不甘臣服於一女
子的銀鷹。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小妍想了想,「還不錯,這裡的夜晚涼爽舒適,我可是一覺睡到天亮。」
「那我就放心了,仙兒還怕招待不周,怠慢了未來的堡主夫人。」
她聽了雞皮疙瘩掉滿地,不知道她葫蘆裡賣什麼藥?「怎麼會?倒是我和鷹突
然的造訪為皋夫人添了麻煩,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要說些場面話,她也不是外
行,要說大家一起來說。
「哪裡的話,仙兒倒是十分感謝夫人,託夫人的福,仙兒又能再見到堡主的面
,不然的話,不知何年何月才有機會再與他敘舊談心。」
小妍不得不佩服她,敢情她來的目的是在示威,壓根不把她放在眼裡,那麼,
昨晚她和鷹──不﹗她要相信他,鷹不會背叛她的。
「是嗎?那我可得代鷹謝謝妳招呼的如此週到。」她雙手交握在膝上,暗自忍
著湧上胸口的怒火。小妍,鎮定,妳可別上了她的當,絕對要相信銀鷹。
沈仙兒料想不到她竟如此沉得住氣,「夫人果然是明理的女子,古來二女共事
一夫比比皆是,堡主即使三妻四妾也不為過,若夫人能成全仙兒的心願,仙兒定當
盡力服侍堡主及夫人。」
天呀﹗好個厚顏無恥的女人,居然大膽到要跟她共享一個丈夫,而且,她還是
個有夫之婦。
「皋夫人大概忘了有皋將軍的存在了。」小妍不得不好意提醒她。
「皋鵬算什麼?只要堡主一句話,他不過是個鎮關大將軍,能說個『不』字嗎
﹖」
她輕蔑的口吻令小妍不恥,她從來沒討厭一個人像討厭她一樣,好歹皋鵬也是
她名正言順的丈夫,她怎能這樣一語撇清跟她的關係。
「皋夫人,我相信鷹不可能做出強搶部屬妻妾的事情,只怕讓妳的美夢要成空
了。」
沈仙兒妖嬈地一笑,「夫人若不信,自可以去問堡主,昨夜堡主可是在枕邊親
口向我保證過,他會說服妳答應讓我進門。」
既已撕破臉,小妍大可不必給她好臉色看。
「堡主真的這麼說過嗎?」
「當然,昨夜堡主的熱情還烙印在我的身上,夫人該清楚堡主是個真正的男人
,妳該不會相信他會為妳守身如玉吧﹗」
小妍不怒反笑,「那又如何?他有再多的女人,我依然是他的妻子,這是改變
不了的事實,況且──皋夫人,妳也是個女人,難道不知道男人愈得不到的東西,
愈會去珍惜的道理﹖」
沈仙兒瞪著一雙吃人的眼睛,彷彿想生吞活剝了她,她太低估她了,這丫頭不
過十六、十歲,卻有著初生之犢不畏虛的魄力,顯然目前她略遜一籌,不過,她會
扳回它的。
「夫人可別忘了,堡主可不是普通男人,他需要一位在慾望上能與他抗衡的女
人,不論心靈、肉體都能配合他的女人,我想,夫人年輕,經驗不足,只怕力猶未
逮。」
「不錯,我是比不上皋夫人擁有豐富的經驗,不過,好在我年紀還經,多的是
時間學習,男人不都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在丈夫身上獲得實際的經驗嗎?」她這番話
諷刺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了,以沈仙兒的聰明,不可能聽不出來。
「妳別以為妳穩坐堡主天人的位置,遲早它會是我的。」她呲牙咧嘴的模樣讓
她的美貌有了缺陷,任何男人此時若見了她,恐怕就不會再被她迷惑住了。
小妍聳聳肩,「有本事的話妳大可來搶,抱歉,我現在想睡個回籠覺,恕我不
送。」
她裝腔作勢的打了個呵欠,真的準備又再躺回被窩裡去,沈仙兒只有沉下臉拂
袖而去。
一聽她重重地關上門,小妍才走下床榻,不等招來婢女,就自行換上衣裝,長
髮隨意綁了個花樣。哼﹗她非得去訓訓那處處留情的銀鷹不可,她可不想以後再有
個沈仙兒出現。
經過長廊,皋鵬從另一頭走來,顯然正欲外出操兵,一身軍裝,腰上配著一把
寶劍。
「皋將軍早。」
「夫人」──他停下腳步,眼光停駐在她臉上。
小妍心中思忖著,是她太敏感了嗎﹖她老覺得他看她的眼神不對,昨天他一見
到她,雖推說身體不適,不過,她挺懷疑的,連晚膳時,她也老捕捉到他常往她的
方向瞧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皋將軍身子好多了嗎?」身為他未來的主母,關心他的健康應屬正常。
「臣服了藥好多了,謝謝夫人關心。」
「那就好。」她舉步越過他的身旁。
「夫人?」皋鵬出聲喚道。
小妍回過身,「有事嗎?」
「臣聽說夫人是黃金城人氏,自小是孤兒,被黃金城的城主夫人拾獲而收留。」
他會知道這些事並不奇怪,所以,小妍點點頭,「是的,皋將軍為什麼突然問
這﹖」
「也沒什麼,只不過,天人與我一位故友長得十分相像,一時好奇才問。」
「哦?皋將軍的故友真的與我十分相像?」小妍想到,或許能藉此追查自己的
身世也不一定。「你那故友是男是女?現在何處?」
「她已去世多年,與臣是青梅竹馬的玩伴,怎奈紅顏早逝,如今見到夫人與她
酷似,不自覺又懷念起她。」
「她過世了?」好不容易有了線索又斷了。「那麼,她也未曾婚嫁,或生有一
女了?」
「不,小蟬已嫁為人婦,不過,孩子一落地就夭折了,小蟬也因難產而死。」
「真可憐。」她也曾聽過在生產時因難產而造成的憾事,但在這時代,除了聽
天由命外,別無他法。「事情已經過了,皋將軍請節哀順變。」
「多謝夫人。」
他遙望著小妍離去的身影,不只她的容貌,連她的聲音、一顰一笑,都令他聯
想到小蟬,十六年了,他何曾有一天忘懷過她。
管子進在轉角處靜聽他們的談話,待小妍離開後他才跨出來,「將軍至今還無
法忘情過去,不得不讓子進為將軍捏一把冷汗。」
皋鵬厲聲道:「我的事你少過問,尤其是這件事。」
「子進是想提醒將軍,這位夫人與小蟬面貌相同,只怕與衛家有關聯。」
「不可能,小蟬的孩子一出世就死了,是她親口對我說的。」
他撫著唇上的小鬍子,沉沉的問道:「當時情況一團混亂,孩子碰巧出世,或
許她就乘機將孩子送出去,找了個假墳來代替也不無可能。」
「小蟬不會騙我的,這世上我是她最信任的人。」
「若是她知道將軍就是陷他丈夫入獄,致使滿門抄斬的凶手,你想,她會告訴
你嗎?」
皋鵬不穩的搖晃了一下身子。小蟬她真的知道嗎?假設她知道,她有千百個機
會殺他,為什麼她沒有這麼做?小蟬,妳告訴我,為什麼?
*****
銀鷹在小妍一進房時就醒了,但聽她躡手躡腳的詭異行動,不得不繼續裝睡。
哈﹗他可真睡得有夠沉,連她人都來到他跟前了也動都不動一下,大概連地震
也搖不醒他,實在有夠氣人。
「鷹,起來,我有話問妳,鷹」──她推了推他半測的身軀喊道。
沒料到他只是皺皺眉峰,順手攬過她,嘴裡囈語道:「柔兒,妳真甜──讓我
再休息一下,等養足精神再陪妳,乖。」
什麼﹖﹗柔兒﹖﹗小妍倒吸一大口氣,急欲先殺他而後快……不對﹗隨即一想,以
銀鷹的武功,絕不可能不知道她進來,而且,昨晚他自己獨眠,根本沒有其他女人
在,好哇﹗.他分明是在捉弄她,看她怎麼收拾他﹗
她甜膩得可甜死人的嗓音湊在他耳邊道:「堡主昨夜好神勇喔﹗真不愧是男人
中的男人,既然堡主累了,小女子也就不吵你,反正這斧關多的是男人,也許我該
找別人解解悶。」
哼﹗我就不信你無動於衷。小妍這樣想,人才跨出半步,腰上就多了雙手掌將
她拖回床榻上。
「哎喲﹗我跟你有仇啊﹗非那麼用力不可嗎?」她早就猜到他不會輕易放過她
,但力道也未免太重了吧﹗
銀鷹以鐵臂圈住她,讓她背貼著他赤裸的胸膛。
「妳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開開玩笑也不行嗎?你都能找女人過夜,我就不可以嗎?」她當然不可能真
的這麼做,不過,她就是不服氣,男女都是人,為什麼男人行,女人就不行。
他嘆口氣,揉揉她的髮,「妳見到我床上有女人了嗎?怎麼回事?一大早火氣
就那麼大,誰惹妳生氣了?」
小妍坐正身子面對他,準備將沈仙兒毛遂自薦的事情告訴他,這才注意到他頸
上有兩三處淡淡的瘀痕。
「這是什麼?」她伸過手去摸摸它們,「是吻痕對不對?沈仙兒留下來的,是
不是﹖.」
銀鷹全然忘了他頸上被沈仙兒吮咬過的事,他錯愕的一怔,慌忙解釋道:「不
﹐小妍,妳聽我說」──
「她昨晚真的跟你在一起,對不對?沈仙兒一早跑來告訴我你們的事,我不相
信﹐可是,現在我不得不相信。」
「妳錯了,我沒有碰她,妳該相信我。」他心慌意亂的想澄清這天大的誤會,
「妍,看著我,看著我妳就會明白我沒有騙妳。」
小妍只是低著頭,拒絕去正視他的眼睛,楚楚可憐的說道:「可是,你讓她吻
你﹐我不要別的女人碰你、吻你。」
「老天,妳嚇掉我半條命,就為了她吻我?」
她凶巴巴的揚起頭,「那當然﹗你是我的夫婿,誰敢染指你,我就要誰好看﹗」
「我的好娘子,為夫的以後一定盡力守住自己的貞節,不讓其他女人有機可乘。」
她惱火地捶他,「妳還有心情跟人家開玩笑?要不是我相信你跟她清清白白的
,我早就把你休了。」
「小妍,謝謝妳信任我,這對我意義非常重大。」他感動的摟住她,她的信任
也表示她已經完全接受他的一切,人生得此伴侶,已無所求。「妳剛才說沈仙兒去
找妳,怎麼回事?」
提起沈仙兒她就有氣,「那得問你了。」
「問我?為什麼?」
「當然得問你,若不是你魅力太驚人,不然,她怎麼會甘冒著『不貞』的名節
來找我,欲跟我共事一夫。」
「她真這麼說?」銀鷹實在太震驚了,他何曾給她過這樣的承諾,而且,她已
嫁為人婦,他斷不可能如此做。
「沒錯,你說這該怪誰?親愛的堡主。」牠的笑容中藏著警告的意味。
「怪我,當然全怪我,我應該跟她徹底做個解決,我保證。」她拉下他一堡之
主的顏面,低聲下氣的陪罪,只要他的小妻子不生他的氣,他什麼事都願意做。
「這還差不多。」她為自己的表現得意不已,可惜沒得意多久,她被騰空抱起
﹐「你……你做什麼?」
他將她抱上大床,藍眸因慾望而變深,「我本來睡得好好的,卻被妳吵醒,妳
說該不該補償我?」
「等一下,現在是大白天耶﹗待會兒會有人來伺候更衣,我看﹗…我們……」
銀鷹堵住她的叨唸,將她釘在枕上,密密地吻著她,把她微弱的喘息聲盡數納
入口中。
小妍不斷喘氣,彷彿肺裡的空氣都被他吸光了,「不管啦﹗你答應今天一早要
陪人家出去遊山玩水的,你不可以食言而肥。」
他裝蒜的問道:「我有說嗎?八成是妳聽錯了。」
「我要去,我要去嘛﹗你帶我出去玩好不好嘛﹗」她死纏活賴也要出門去走走
,待在屋裡準又曾遇上沈仙兒那個女人,她才不想整天面對她呢﹗
「妳就是貪玩,我要是不好好看牢妳,妳不知又會飛到哪裡去了。出去可以,
不過,妳得答應,不能離開我的視線一步才行。」
她鄭重的舉手發誓,「我保證一定聽話。」
「好吧﹗等用過早膳就出門。」
小妍高興得手舞足蹈,「萬歲﹗鷹,我好愛你喔﹗」她回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又笑又叫的。
銀鷹回摟她,「真拿妳沒辦法,我怎麼會愛上妳呢?不但糊里糊塗的逃婚,即
使想聽到妳說愛我,還得有交換條件,真不知是上輩子欠妳多少債,這輩子要受妳
欺負。」
「我知道,我一定是老天爺派來懲罰你的天使,誰教你太花心、太風流,讓太
多姑娘為妳哭泣,所以,你只好認命一點了。」
「我不認命怎麼行呢?誰教我愛妳﹗」
「哇﹗好噁心喔﹗你看,我全身起了好多小豆豆喔﹗」她煞有其事的舉起手臂
說道。
「真的有耶﹗我看看其他地方有沒有?」他推倒她,摸索著她的領口、腰際,
搔得她笑個不停。
「好癢喔﹗不要搔人家嘛﹗人家最怕癢了。」
木門殺風景的傳來輕叫聲,沈仙兒嬌媚的聲音響起,「堡主起來了嗎?仙兒來
服侍堡主更衣。」
「不必了,走開。」銀鷹神色一凝,口氣不悅的吼。
她並未知難而退,「仙兒要進去了。」
該死﹗銀鷹低咒一句,被她的蠻纏惹惱了。
小妍眼睛靈活一轉,就在沈仙兒推開房門那一剎那,她主動的吻上他的唇,拉
下他的身軀。
「啊﹗」小妍耳邊聽到她的驚呼聲,沈仙兒一定沒想到她會在銀鷹的房中。
「不勞皋夫人費心,堡主自有我服侍就好。」說罷,又將唇回到銀鷹的唇上,
而他可樂得享受她的主動,也不在乎沈仙兒在場,熱情的撫摸她身上每一處敏感地
帶。
從眼角餘光中看到她憤而離去,小妍一骨碌坐起身,「哼﹗我看她還敢不敢再
來勾引你?」
「有娘子保護為夫的,大可不用擔心她再來,也不會有人不識趣的來打擾,不
如── 」
「不如我們現在就出門去,我來幫你挑件衣衫,外面天氣那麼好,躲在房裡豈
不是太浪費了。」
銀鷹頹喪的倒回床上,為什麼他老碰上這種事?每次想跟他的小娘子親熱一下
,必定遭到打擾,大概老天爺真要懲罰他,要他歷經三個月的禁慾之苦,方能娶得
嬌妻。
早膳後,兩人不帶任何隨從,騎著銀鷹的「白羽」遊覽著山林風光,高達數丈
的樹林遮住了艷陽,清新的和風輕拂著她的髮梢,煩惱也一掃而空。
「快樂嗎?」他瞅著她滿足的模樣問道。
小妍用力地點頭,「快樂,以前在黃金城,城主和公主都對我不錯,不過,我
從來沒有真的快樂過,直到遇見你,你寵我、愛我、憐我,我常在想,老天會不會
嫉妒我太幸福了,而想拆散我們。」
一陣涼風襲上銀鷹的背脊,使他不自覺的擁她好緊,「不要胡思亂想,老天安
排我們相遇,就是憐妳孤苦無依,要讓我來照顧妳,我不會允許任何可能分開我們
的理由發生。-
「瞧你認真的表情,我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就算你趕我走,我還不走呢﹗這
輩子我是賴定你了。」
他聽了她的保證才稍稍釋懷,只是,他為什麼老是有隨時會失去她的恐懼感呢?
穿過樹林,銀光閃耀的湖面讓小妍高聲歡呼起來,「湖﹗那邊有一座湖耶﹗」
不等他攙扶,她躍下馬就朝目的地狂奔而去。
「跑慢點,它又不會跑。」
銀鷹將「白羽」拴在樹旁,也朝湖邊走去,見小妍已脫下鞋襪,撩起褲管就迫
不及待的跳進湖裡。
「小心一點,妳赤著腳會被割傷的。」他明知制止不了她,還是辛苦自己一點
幫她檢查四周。
小所踢著水,「鷹,你也下來嘛﹗這裡的水好涼快喔﹗」
「妳玩吧﹗我坐在這裡看著妳就好。」他在草地上席地而坐,只要她開心,一
切都是值得的。
一個人玩多沒意思,她使了個壞心眼,彎下身使勁地將水往他身上潑,「看你
下不下來﹗哈……一隻落湯雞,好好玩喔﹗」
他抹去臉上的水,「要我下水是不是?妳這小女巫會後悔這麼引誘我的。」他
也除掉鞋襪,將長袍也一併脫下,接下來是內衫……
「你……不能脫光啦﹗不公平,不公平。」小妍緊張的直嚷,拚命的向他潑水。
銀鷹脫到只剩下長褲才停手,不畏她的潑水攻勢,一步步跨近她,她尖叫一聲
,掉頭就跑,他攔腰抱起她。
「敢朝我潑水﹗我要把妳丟進水裡,讓妳也變成一隻小落湯雞。」
「啊──不要把人家丟下去啦﹗我沒帶衣服來換,我道歉,我道歉嘛﹗」她雙
手死命攀著他的項頸,生怕他真的把她丟下水。
「淘氣﹗」他笑意盎然的藍眸沒有半絲生氣的樣子。
小妍吐了吐舌頭,「對不起嘛﹗下次不敢了。」
他抱她上岸,讓她坐在草地上,「妳看看妳,哪像個快做新娘子的姑娘。」
「可是,你就愛我這樣子,對不對?」她自信滿滿的笑著,「因為我是特別的
,獨一無二的。」
「是呀﹗妳的確是特別,天底下還找不到第二個像妳這樣『謙虛』的人。」
「老天爺是公平的,我的『謙虛』,配上你的『自大』,剛剛好,不多也不少
。」
「沒錯,我這個『大厚臉皮』也只有妳這個『小厚臉皮』才配得上。」
林間迴盪著兩人開懷的談笑聲,時間似乎也為他們停止下來。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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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兔﹐乖乖的別動﹐對﹐就是這樣──我不是要抓你烤來吃的,你放心,
我只想抱抱你──不要跑嘛﹗」
小妍蹲在草地上,雙眼緊瞅著不遠處的一隻白兔,牠那雙紅眼睛也同樣好奇的
瞧著她。
「拜託,我好想抱你喔﹗讓我抱一下下就好。」她雙手合掌,朝白兔乞求著,
手才動一下,白兔立刻又跳開了,「不要走啦﹗我不會害你的。」
銀鷹在湖邊升起火,烤著剛抓到的野味,眼光仍不時地盯著另一頭的小妍。
「小妍,回來,聽到沒有﹖回來。」
白兔被他的叫聲嚇到,一蹦一蹦的跳開。
「小白兔,你要去哪裡?他人很好,不要怕他,他不會吃掉你的,你別怕。」
都是他,小白兔都被他的吼叫聲嚇跑了。
「喂,等等我──不要跑嘛﹗小白兔,你在哪裡?」
她漸漸往深處尋去,四下搜尋著白兔的蹤影,可是,再也找不到牠了。
「真是的,跑到哪裡去了嘛?本來想把你帶在身邊陪我的。唉﹗算了,回去好
了 不然,鷹又要罵我了,他的脾氣是很好,不過,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會記恨,得
想個辦法幫他改掉這種壞習慣才行──啊﹗」
小妍直拍著胸口,她還以為是銀鷹跟來,聽到她剛才的話了,孰料是個白髮老
人﹐一身破衣,身上有好幾處補釘,銅鈴般的大眼直瞪著她,下巴的鬍子因嘴唇顫
動而抖著。
「老爹,你嚇了我一跳。你不舒服嗎?」這老人怎麼跟皋鵬一樣,見到她像見
鬼似的。
老人的眼淚奪眶而出,「夫人……夫人……」他雙膝朝她跪了下來,又跪又拜
的。
「老爹,有話好說嘛﹗你別哭,如果我能幫我一定幫你,是不是生活有困難?
」她看他一副窮困潦倒的模樣,也猜到七、八分,憐憫之心人皆有之,何況他也算
是她的人民,改善他的環境是她該做的。
「夫人……老奴一定會為您執仇……」
「報什麼仇?老爹,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老人哭得令人鼻酸,嚷叫著,「老爺、夫人死得好冤啊﹗老天爺沒有長眼睛,
好人為什麼不長命?」
小妍見他哭得淒慘,也好想跟他一起哭,「老爹,你別哭,你說誰死得好冤?
告訴我,我叫堡主幫你申冤報仇。」
「不要提『堡主』兩個字,他是殺人的幫凶,夫人別被他們騙了﹗老奴帶夫人
逃走,逃到安全的地方,走﹗」他捉住她的手腕要拉她走。
「不,你要帶我去哪裡?老爹,放開我──鷹﹗鷹﹗」她不是怕他,他的境遇
一定十分可憐才導致發瘋,可是,她不能跟他走。
銀鷹早在發現她不見時就出來找她,一聽到她的叫聲,馬上就衝了出來。
「大膽﹗你是什麼人?快放開她﹗」他驚怒的大喝。
老人鬆開手,看了她一眼便跑開了,那眼中的悲痛和絕望不知為何,使她一顆
心絞了起來。
「鷹,不要追了,放他走吧﹗」
「妳還好嗎?他有沒有冒犯妳?妳的臉色不好,他嚇到妳了是不是?」
她覺得發冷,不過,她沒說出來,「我沒事,他只是個可憐的老人罷了,不要
為難他。」
「妳就是不聽話,一個人跑進森林裡,萬一迷路怎麼辦?我們回去了好不好?」
「不要,人家好不容易才出來玩,不要那麼快回去。我肚子餓了。」
銀鷹只好帶她回湖邊,遞給她一塊剛烤好的山豬肉,見小妍啃得津津有味,他
才放下心。
太陽漸漸西華,天色也暗了下來,兩人才結束一天難得的獨處時光。
當晚,小妍睡得極不安穩,她想不通為何那老爹的控訴會使她如此不安,他口
口聲聲說堡主是幫凶,指的是銀鷹嗎?還是純粹他的瘋言瘋語?
*****
一輪明月高掛在天空,今晚又是無眠的一夜。
明天一早就要離開斧關了,但她還不想走,她想再見那老人一面﹐當面問個清
楚﹐若他指的人真是銀鷹,她也要向他解釋,銀鷹不是壞人﹐他從不濫殺無辜﹐這
其中必有隱情。
嘻笑聲隨風傳來,三更半夜是誰還沒睡?小妍正感奇怪之際﹐人也走到聲音的
發源處。
這裡是宅院的後廂房,除了平時招待客人的客房外﹐只有皋鵬聘請來的管子進
居住﹐而那女子的笑聲卻是從他房中傳出的。
小妍一思及此,腳步也不再上前一步,即使有女子在他房裡又如何?那本是他
人的隱私,她也不便過問,她欲轉身回頭
「你好壞喔﹗快一點,快一點﹗」那放浪催促的女聲赫然是出自沈仙兒之口,
小妍不得不停住腳步,八成是她聽錯了,她仍在猶豫著該怎麼做。
「是的,就是這樣,喔……我的天……」女人高潮的叫喊聲使她面紅耳赤,而
中間還夾雜著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小妍就著半掩的窗往裡一窺究竟。老天爺﹗她捂住唇以防自己叫出聲來,她可
沒想到管子進以一介書生之姿,道德竟敗壞至此;而沈仙兒更不用說了,身為將軍
夫人,竟不知廉恥的與人通姦,而且還是在自家的屋簷下。
房內,沈仙兒沉淪在肉體的快感中,她身上積壓太久的慾望需要發洩出來,而
管子進徹底的滿足了她,她可沒想到白天文質彬彬的他,到夜晚會變成一頭野獸;
反正她不在乎,她需要的只是個男人,而他正合她的胃口。
「哦……用力……」她拱起臀鞭策著他在她體內狂野的律動,香汗覆在她的嬌
軀上。
管子進赤裸的男體更猛的挺進她,雙手沒有絲毫的憐香惜玉,掐著她白皙的肌
膚,他的粗暴反而更令沈仙兒興奮。
老天,她該怎麼辦?該告訴銀鷹嗎?皋鵬若知道沈仙兒背叛他,恐怕會一劍殺
了她,可是,她沒辦法視而不見啊﹗
她必須先回去想一想再做決定﹗小心翼翼的離開窗邊,一不留神,竟踢到旁邊
的盆栽,發出聲響,連著驚動房內的兩人。
「誰在外面﹖﹗」管子進、沈仙兒異口同聲的叫道。
糟了﹗小妍面露倉皇之色,準備在他們發現之前走開,但去路卻被沈仙兒的貼
身婢女妙兒擋住,想來她是被派來把風的了,不巧仍是被她發現了。
管子進邊披著外衫奔出來,「夫人?原來是妳。」
沈仙兒倒沒有多大的驚慌,冷冷一笑,「看來,事情全被妳看見了,怎麼﹖急
著去向堡主告密嗎?還是要去皋鵬面前告我一狀﹖」
小妍沉著的說道:「這乃是皋將軍府中的家務事,我不便插手,不過,還是希
望皋夫人適可而止,我自然不會多言。」
「妳少假好心,妳巴不得皋鵬一劍殺了我,妳就不必擔心我跟妳搶堡主了,對
不對?妳這如意算盤打錯了,堡主自始至終都該是我的人,妳憑什麼跟我搶?」
「皋夫人別再執迷不悟,難道妳完全不念夫妻之情嗎?」
「誰跟他是夫妻?我愛的人是堡主,任何男人在我眼中都不值一文錢。」
管子進不滿她的話,「妳說夠了沒?該怎麼處置她?萬一被將軍知道了,他會
殺了我們的。」
「怕什麼?你不是說你握有他的把柄,他的弱點嗎?還怕他幹什麼?不過,這
丫頭倒是滿礙眼的,不除掉她我不甘心。」
「妳敢﹗」小妍知道他們是說真的了。
「哈……」沈仙兒笑得花枝亂顫。「為了我心愛的鷹,殺人就跟殺一隻狗一樣
,我眼皮眨也不會眨一下。」
她出聲想呼救,背後一隻大手卻捂住她的唇,她用力地掙扎,直到腦後被重物
敲擊昏了過去為止。
「現在怎麼辦?」管子進望著昏迷不醒的小妍問道。
沈仙兒丟下手中的磚塊,「妙兒,去找個布袋來。」
「是,夫人。」一會兒,她拿了個布袋過來給沈仙兒。
「幫我把她裝進去,你趁夜把她丟到山裡頭去。哼﹗沒兩天,她就會被山裡的
野獸吃得連一根骨頭也不剩,堡主就算想找她,也找不到了。」
管子進瞪著她,「天下最毒婦人心,一點也不假。」
「彼此,彼此,我的管夫子,你跟在皋鵬身邊,不也是想圖個一官半職嗎?我
們可是同類型的人,理應互相幫助才對,不是嗎?」
三人合力將小妍裝入布袋中,沈仙兒眼尖,瞧見她頸項上的鍊子,便動手解下
它,鷹墜掐在她手心上,使她心生一計;堡主斷然不會相信她會離開,若有這東西
在,他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棄他而去,也能趁早讓他死心。
而第二天清晨,銀鷹的怒吼聲震撼了整個斧關,握著那只定情的鷹墜,他又仰
天狂嘯,她為什麼又要離開他?為什麼?
宇文騫在房內查看,見床上被褥整齊,顯示她昨晚並未就寢就離去了,只是有
一點令他起疑,「堡主,夫人的衣物都在,她既要走,為何不帶隨身衣物呢﹖」
銀鷹心灰意冷,「看來,她是急著逃開我,連整理衣物的時間也沒有。」
「夫人深愛堡主人盡皆知,她不可能無緣無故說走就走,只留下這條鷹墜而已
。」
「她不識字,又怎能留下隻字片語?她早就想離開我了﹐這一陣子的甜蜜不過
是她的偽裝,讓我對她沒有提防,她這才逃得了。」
皋鵬從外面進來,拱手道:「臣問過城門的守衛,昨晚均未見到夫人行蹤。」
「那麼,她有可能還躲在某個角落,吩咐下去,派出所有人手,非把她找出來
不可。」
「是,堡主。」眾人齊聲回答。
這是她第二次逃婚,她親口允諾絕不逃離他的,為什麼要食言.為什麼?小妍
,妳對我的愛全是虛假的嗎?全只是為了應付我而已嗎?
*****
她死了,上天堂了嗎?不然,為什麼她渾身沒有感覺,全身輕飄飄的?而且,
一直一直往上升?
眼前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一男一女,她看不清兩人的長相,但她打從心底知
道他們是誰,她伸出手想去碰觸他們。
「爹?娘?是你們嗎?是你們來接我的嗎?」
「乖女兒,快回去,這不是妳該來的地方。」那是個好好聽的聲音,好溫柔、
好慈祥。
「娘,女兒好想妳,讓女兒去找你們好不好?」她哭得好傷心,她終於能見到
自己的親生父母了。
「不行。」接下來是個渾厚的男聲。「這裡不是妳該來的地方,回去﹗」
「爹,爹。」
「乖女兒,時候還未到,娘和妳爹會在一旁保護妳,不要怕,妳永遠是爹和娘
心中的寶貝。」
一股推力撞向她,她身子快速往下沉,「爹﹗娘﹗爹﹗娘﹗」她最先感到劇烈
的疼痛,由她的四肢遍佈全身。好痛﹗她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沈仙兒﹗記憶回
到她腦中,也驚醒了她,小妍想起有人從背後敲昏她,她就什麼都記不得了。
重新凝聚焦點,入眼的是一間木頭蓋成的小屋,她睡在一張木板床上,身上蓋
著一塊破了好幾個洞的被子,屋子裡還透著一股霉味。
她怎麼在這裡?銀鷹﹗她必須趕快回去,不然,他準會又以為她逃婚了。
「哎喲﹗我的腳﹗」她這才看見她的左小腿扭到,但已敷上草藥,用一條乾淨
的布綁著。
「有人在嗎?請問是哪位恩人救了我?」她叫了幾遍沒人回答。
她用完好的一條腿支撐著,扶著牆用跳的跳出房門,客廳裡只有一張竹桌子、
兩張竹椅子,其他什麼也沒有,她又拐進另一間房間。
小妍沒料到會見到一座靈堂,桌案上立著兩塊牌位,牌位前香煙嬝繞,但最讓
她吃驚的不是牌位,而是牌位後懸掛的一幅肖像畫,是一對畫得宛如真人的男女﹔
她呼吸一窒,瞪著畫中的少婦,那是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蛋,那眼中幸福的光彩
一覽無遺,滿臉喜樂的偎在身旁的男人胸前。
「這是……她是……」她一連跳了好幾步來到桌前,雙手撐在桌上,早已泣不
成聲。
少婦身旁的男人,剛正不阿的神情下流露著對妻子的柔情,小妍再也克制不住
的大喊。
「爹﹗娘﹗」骨肉的親情、血脈的聯繫,她不需要證明就可以確定他們是她的
親生父母。
「為什麼你們都死了?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誰來告訴我?」她抱住兩塊冰冷
的牌位哭倒在地。老天啊﹗她好不容易找到他們,卻只能抱著牌位叫他們一聲爹娘
,教她如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啊﹗
「衛?原來我姓衛,衛小妍,衛小妍,哈……知道了又有何用呢?我寧願你們
好好活著,即使一輩子無法相認重逢我也願意。爹、娘,你們聽見女兒在叫你們了
嗎?」
身後同時響起吸氣聲,小妍一回頭,「老爹?怎麼是你?是你救了我,是你供
奉我爹娘的牌位,是不是?」
前幾日的瘋顛老人此刻是清醒的,他淚流滿面的跪下來,「小姐,真的是妳?
妳可回來了,老奴等了十六年,終於把小姐盼回來了。」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我爹娘會死?快告訴我﹗」
老人擦了擦淚水,扶起小妍到椅子上坐下,並將牌位重新放在案上,點了三住
香,道:「小姐,先來給老爺、夫人上香吧﹗」
小妍拿著香,剛止住的淚又落下了,「爹、娘,女兒回來了,希望爹娘在天之
靈保佑女兒」──保佑什麼呢?查出害死他們的真凶嗎?她不敢往下想下去。
「小姐,先喝杯茶,妳受了傷,情緒不要太激動。」老人端杯茶給她,等她平
緩下來。
「老爹」──
「小姐,妳叫我老金就好,老爹、夫人在世時都這麼叫我。」
「老金,你跟我爹娘是怎麼認識的?」
老人回憶著往昔的一點一滴,「我家世代都是衛家的長工,承蒙老爺的父親器
重,就升我當管家,我可以說是看著老爺長大,然後娶了小蟬夫人。」
「因為我跟我娘長得很像,那天你就誤以為我是我娘了,是不是?」
「老奴那天嚇到小姐了,小姐跟死夫的天人長得太像了,簡直像是夫人又活了
過來似的,老奴才有那種舉動。」
「沒關係,我只想知道我爹娘是怎麼死的?我娘是否認識皋鵬皋將軍?」
老人哼了一聲,憎厭的道:「他是禽獸,根本不配做將軍,陷害自己的好友才
換來的職位,他會得到報應的。」
「你是說我爹娘是皋鵬害死的?」
「是的,他本來和夫人是青梅竹馬的玩伴,心中對夫人十分愛慕,結果,夫人
卻嫁給了老爺,從此以後,他假藉與夫人相識的理由和老爺相交,老爺稟性善良,
完全信任他,還讓他當上副將軍,不料,一年後,夫人正在待產之時,他卻假造一
封書信,密告老爺通敵賣國,老爺也就被關入大牢。」
「書信可以作偽,難道就沒人相信他的清白嗎﹖」
「小姐說得沒錯,信是可以作假,難就難在那筆跡被仿得幾可亂真,即使老爺
再否認也沒用,當時的堡主,也就是現任堡主的父親,下令將衛氏一門十五口以叛
國罪斬首示眾。」
「鏗﹗」茶杯摔落在地上,跌得粉碎,連同她的心也一起粉碎。
「不﹗」她揪著心,宛如可以使自己痛到毫無知覺,痛到死去。
「小姐,銀家的人與我們有不共戴天之仇,妳千萬不能愛上他啊﹗他的父親是
下令殺死老爺、夫人的凶手啊﹗」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她捂住雙耳,拒絕再去聽他說的每個字。天呀﹗
天呀﹗我該怎麼辦?
*****
夜好沉好辭,就如同她此刻的心,除了把自己一顆滴血的心沉浸在復仇的渴望
中,才能澆熄對銀鷹的思念。
屋內的燭火忽明忽滅,小妍又為爹娘上了一住香,便再問道:「老金,當年為
什麼只有我們可以逃過一劫?而我為什麼會跑到黃金城被城主夫人撿到?」
「是老奴連夜帶著剛出生的小姐逃到黃金城的,當時,夫人心中老早就懷疑是
皋鵬設下的陰謀,卻又苦無證據,老爺和其他人被收押禁見,夫人因臨盆在即,才
免於入牢,留下老奴及一名婢女照顧﹔想到小姐一出生便要面臨死亡,夫人說什麼
也得想法子救小姐一命,於是,小姐一落地,夫人就命老奴設法帶小姐逃出關,能
逃多遠就逃多遠,不要再回來了,為了瞞過皋鵬,天人就謊稱胎死腹中,並造了個
假墳。」
老金老淚縱橫,途中好幾次停頓下來說不下去,誰道這世上回憶是美麗的,他
這十六年來的回憶卻是水難磨滅的心酸苦楚。
「老奴抱著襁褓中的小姐逃到黃金城,心中記掛著老爺、夫人的安全,老爺、
夫人待老奴恩重如山,要老奴一人苟且偷生活在世上,還算是個人嗎?於是,老奴
狠下心將小姐放在大殿門口,而小姐的哭聲引來了城主夫人,她見小姐可憐,便抱
了進去,老奴這才安心的回斧關;只是,沒想到我仍晚了一步,老爺、夫人,以及
所有人全已綁縛刑場斬首示眾了﹗老奴偷偷的收埋了屍首,對天發誓,一定要找到
證據證明老爺的清白,等小姐長大後認祖歸宗,替老爺夫人報仇。」
小妍淒楚的臉上淚痕交錯,「我爹娘葬何處?」
「就在不遠的山坡上,明早老奴就帶小姐去祭拜。」
「老金,這些年來你可查到什麼線索?」
「皋鵬那奸賊當上鎮關大將軍以後,身邊總有人陪著,不易接近,老奴知道要
殺他不容易,所以,一直在等候時機,終於查到當年那封捏造的信是出自誰的手。」
「是誰?」她急問。
「管子進,也就是現在跟在他身邊的管夫子,十六年前,他不過是個微不足道
的書生,以寫春聯為生,由於寫了一手好字,所以請他代筆書寫的人不在少數,但
沒人知道,實際上他最擅長的是模仿字跡,尤其是古人的筆墨幾可亂真,若不是我
常見他三番兩次往宅子裡跑,也不會起疑。」
「他的一封信害我衛家滿門抄斬,如今又害我,欲置我於死地,管子進,我不
會饒過你的。」
她非要那些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凶手也落得同樣的下場,小妍想到銀鷹,「緣已
盡,情已滅」這大字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境,她該恨他,即使那並非他的錯,但她
又怎能嫁給仇人之子呢?
天未大白,她已立在一座孤墳前,衛青風將軍、衛氏楊小蟬夫人之墓,她的指
尖摸索著那一筆一劃,淚已乾、恨未絕、情已逝。
老金灑了滿天的冥紙,孤墳後大大小小十數個墳,如今,他們的魂魄是否依然
徘徊在人世間,期盼著有朝一日洗刷冤屈?
「爹娘,女兒在這兒立下重誓,衛家的血債很快就會昭雪,女兒會讓害死你們
的凶手一個個得到報應,以慰你們在天之靈。」
小妍一身素衣跪在墓前,雙眸中原有的稚氣早已脫去,如今的她不再是黃金城
裡那個活潑、無憂無慮的婢女小妍,而是揹負著十數條含冤而死的血債,立誓報仇
雪恨的衛氏遺孤衛小妍。
「小姐,這把短刀是夫人生前護身的兵器,老奴收藏了十六年,就等著這一天
的到來,眼見小姐報仇。」
刀鋒凌厲無比,陽光的光線透過刀面反射在她臉上,眼中已不再遲疑,她一言
不發的收入袖中。
「小姐的腳傷好些了嗎?要不要老奴再請個大夫?」
「不用了,老金,只是扭傷而已,說來,我還得感謝管子進把我丟到山谷裡,
不然,我永遠也不知道我自己的身世,不知道我將嫁的人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這
是天意﹗」
老人扶著小妍往回程的路上走去,問道:「那小姐預備怎麼做?」
怎麼做?她第一個要找的對象當然就是皋鵬,要是沒有他,這場骨肉分離的悲
劇就不會發生了。
「要對付皋鵬及管子進容易得很,我有辦法讓他們不打自招,老老實實的供出
當年的事來。」
「那麼,小姐要如何應付那姓銀的?老奴看得出小姐對他用情很深」──
「我恨他﹗」她大聲的叫道,「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老人用看透人性的眼神凝望她,「小姐真的愛上他了,老奴知道這是上一代的
恩怨,與他無關,但他身上流的是衛家仇人的血液,希望小姐不要被感情蒙蔽了。」
「不會,我絕對不會,我會親手殺了他。」她默默的在心裡頭加了一句,「然
後我將跟隨著他死去,一起到另一個世界結為夫妻。」她真的是這麼想的。
「聽小姐這麼說,老奴就放心了。」
小妍對他一笑,「這十六年來辛苦你了,沒有你,我連爹娘的墳也找不到,謝
謝你。」
「這是老奴該做的,只等小姐報完仇,老奴也可以去陪老爺、夫人了。」
「老金,爹娘地下有如,不會願意你這麼做的,你要好好活下去,往後爹娘的
忌辰還得靠你來為他們上香。」
「小姐」──老人覺得她話中有話。
「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銀鷹根本不會提防我的,要殺他輕而易舉,到時,
我們在城外會合,一起逃,然後到一個沒有痛苦回憶的地方住下來,好嗎?」
老人拭著淚點頭道:「是的,小姐,妳一定會成功的,老爺、夫人會保佑妳的。」
小妍將短刀貼在胸口,直到它發燙為止。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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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派出那麼多人,卻連個人都找不著﹖」
銀鷹坐立不安的低吼,已經三天了,她會跑到哪裡去呢?城門的守衛堅稱那晚
並沒人出城,但為什麼到現在連消息都沒有?她到底躲到何處去了?
堂下,沈仙兒與管子進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看來,他們可以放下心,再
怎麼找也找不回來了。
皋鵬單膝而跪,「臣無能,請堡主恕罪。」
「起來,這不怪你,小妍那丫頭想逃的話,誰也攔不了,只怪我太大意,她早
有前科,只是萬萬沒想到她會再逃第二次,等我把她抓回來,我要她嚐嚐被囚禁的
滋味。」
「堡主,你堂堂一國之尊,何必在乎一個不知好歹的丫頭,她逃就逃,幹嘛費
事找她回來」──說話的人當然是沈仙兒,只不過,她太自以為是、太不了解小妍
在銀鷹心目中的份量了。
「住口﹗」銀鷹一雙怒眸瞪向她,他極少動怒到想殺人,而這女人卻想試試他
忍耐的極限。「皋卿」──
皋鵬一得到他的暗示,便轉向小妾,「閉上妳的嘴,這裡有妳插嘴的餘地嗎?
進屋去。」
「叫我閉嘴?你憑什麼?憑你是我丈夫嗎?那可真是笑死人了,你捫心自問你
是嗎?」她滿口的尖酸刻薄使皋鵬微微一縮。
「妳鬧夠了嗎?要吵要鬧,我們有的是時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妳幹了什麼好
事﹗不要逼我現在跟妳攤牌。」
沈仙兒心虛的朝管子進望一眼,不過,所謂捉姦就要捉在床,她不信他有真憑
實據。
「我幹了什麼事?你說呀﹗我要是真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也要怪你,你自己
心裡有數﹗」
「妳再說一個字我就殺了妳。」他氣漲著臉,暴跳如雷的大叫。
「殺呀﹗有種你就殺了我呀﹗哼﹗可惜你沒種,不是嗎?」她仰著尖尖的下巴
,眼中閃著挑舋的光芒。
皋鵬揚起手欲掌擱她,管子進連忙制住他,「將軍何必跟女人過不去,現下還
有要緊的事要做。」
他不悅地抽回手,「怎麼?你怕我打她,你心疼了嗎?」
沈仙兒的臉色大變,老天,他知道他們的事了是不是?事到如今,她死也不能
承認,不然,以他出手的力道,一掌就可以打死她了。
她做了個抽氣的動作,裝作十分震撼的表情,淚珠兒輕彈,往堂前一跪,「堡
主作主,他這話分明是說仙兒不守婦道、紅杏出牆,請堡主替仙兒作證,仙兒是清
白的。」
皋鵬拉起她,「夠了,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
「放開我,你弄痛我了﹗堡主,救我」──她失聲喊叫著,與丈夫扭成一團,
那情形實在使人發狂,尤其是此刻銀鷹的心情本就混亂,他真恨不得代替皋鵬打她
一巴掌,打掉她所要發出的任何聲音。
他非得離開這間屋子不可,不然,他真的會發狂。
駱非忠誠的伴隨於後,問道:「堡主想親自去找夫人嗎?」
「我不相信她會從空氣中消失,我會找到她的。」
馬匹的叫聲讓兩人暫停腳步,宇文騫勒馬下馬一氣呵成,並迅速的跑上前,「
堡主,有夫人的消息了。」
「真的,她在哪裡?」
「城門的守衛說,有一名老人要他轉告堡主,夫人受傷,現下在他家中靜養,
請堡主立即去接夫人。」
「小妍受傷了?嚴不嚴重?」他早將要教訓她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臣也不清楚,不過,老人畫下地圖,臣馬上帶堡主去接她。」
「備馬﹗」駱非讓馬僮牽來「白羽」,自己也跨上了坐騎,三人馬不停蹄的奔
向城外。
門內,管子進一聽小妍沒死獲救,腳底不禁開始發冷,他必須趁早想好對策,
他這十六年來的心血不能毀在沈仙兒那賤女人手中。
*****
馳近的馬蹄聲在幽靜的山谷中回響。
在前頭引路的宇文騫在木屋前勒住馬,回頭道:「堡主,應該就是這裡了。」
銀鷹下馬來到那扇木門前,敲著門上的鐵環,「請問屋裡有人在家嗎?」
「嘎﹗」一聲,木門應聲而開,是名白髮老人,銀鷹覺得他有些似曾相識,卻
想不起曾在何處見過他。
「冒昧的請問老人家,是否在數天前救了一位姑娘,現在在府上靜養?」
老人的表情冷漠異常,往旁邊一週,語氣平淡的道:「進來吧﹗你要找的人在
裡面。」
銀鷹無暇研究老人的態度,道了謝便跨過門檻進屋。
「鷹。」小妍從房內出來,她在心中不知演練過多少遍,再見到他,不會再激
起一絲絲情感,但真的見到他的人,她才知道好難好難,她好想撲進他懷裡痛哭一
場,若不是老金就在身旁,她八成會控制不住自己而那麼做。
銀鷹不知道此刻該臭罵她一頓,然後把她丟進牢裡關起來,還是該高興的抱住
她又親又吻,讓她以為她的任性根本不必受一點懲罰。
他看她走路微跛,便再也顧不得有何後果,他清楚自己懲罰她就等於懲罰自己
一般,所以,只有認栽了。
「妳的腳怎麼了?還傷到哪裡了嗎?快告訴我﹗」
小妍因他一句又一句關懷擔憂的話語心痛到極點。鷹﹗求你不要這樣愛我,求
你不要對我那麼好,她的眼睛泛著淚光,傳達著她吶喊的心聲。
「究竟怎麼了?小妍,妳嚇到我了,出了什麼事?妳說話呀﹗別哭,不管發生
什麼事都有我在,我不會讓妳受一丁點委屈,告訴我﹗」
「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我以為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你,所以……現在
能見到你,我高興得想哭嘛﹗」
銀鷹這下可有話要說了,但他還是不忘先扶她到椅子上坐好,「要不是妳『又
』一次逃跑,怎麼可能會見不到我呢?妳非逼我採取最終手段不可嗎?」
宇文騫也以「朋友」的身份道:「堡主這三天派出不少人出來找妳,吃不下飯
,也睡不安穩,妳於心何忍?」
「夫人萬萬不可再有如此的舉動,萬一出了差錯,可就遺憾終生了。」連一向
少言的駱非也開了金口。
小妍輪流瞪著他們,實在很不滿自己被指責。「你們在審犯人嗎?誰說我逃婚
來著?我要逃也會挑安全一點的地方,誰想扭傷自己的腳,弄得那麼糗?」
銀鷹相信以她的聰明,是不會逃到這種深山野嶺的,「那麼是怎麼回事?妳人
在這裡是事實。」
「我人在這裡沒錯,不過,我可不是自願來的,要不是有人從背後偷襲我,然
後將我裝進麻布袋裡往山裡頭一扔,想請我來我還嫌麻煩呢﹗」
他抓緊她的手腕,「妳是說有人想殺妳?是誰﹖」
「我背後又沒長眼睛,哪裡知道?你是堡主,不會查嗎﹖」
「該死﹗他非找出那人,將他凌遲而死不可。「宇文騫,這事交由你去辦,
找到他後我要親手殺了他。」
「是,臣遵旨。」
想到她有可能就此曝屍荒野,怎不教他膽顫心驚?死不可怕,令人懼怕的是看
著自己心愛的人死去,那才是世界上讓人最害怕的一件事。
「鷹」──她從不知道他也會害怕,她以為他該是無所畏懼,天下無敵的,如
今,他的弱點曝光了,而答案卻是她,多諷刺﹗
銀鷹雙臂摟得好緊,顫聲道:「我以為妳不愛我,又一次逃離我的懷抱,我不
知道……妳曾經如此接近過死亡,對不起,我該派人守在妳身邊,是我的疏忽害妳
受傷的,原諒我﹗」
「我不怪你,真的,鷹,你放手,你抱得人家喘不過氣來了。」
她不該跟他那麼親近,天呀﹗給她勇氣拒絕他如此強烈的愛意吧﹗
「除了腳,還有哪裡受傷了嗎?」他稍稍放開她,低頭審視她全身。
小妍指了指頭顱後,「只有這地方流血,而且腫了個包,其餘的地方只有一些
擦傷,不礙事的,你要跟老金道謝,是他教了我一命。」
「謝謝你救了我未婚妻,老金,你希望得到什麼?只要你開口,我一定盡力辦
到。」
老人仍一賞面無表情,「不用了,我什麼都不缺。」
「那麼,以後你若想要什麼,可以去找皋鵬皋將軍,他會幫你的。」
「哼﹗」他對銀鷹的話嗤之以鼻。
銀鷹心想,這老人性情古怪,異於常人,不然,也不會離群獨居,單獨住在這
山谷中。
「鷹,我們回去吧﹗」她該開始實行她的計劃了。
「好,我抱妳。」他伸手至她的膝後抱起她,「這次念妳是無辜的,不然,一
回去,我就把妳丟進牢裡,看妳怎麼逃?」
「要逃還不容易,主要是看我要不要而已。」
「妳是在暗示我什麼嗎?」他邁步朝外走,一聽到她的話就停住了。
「我沒有暗示什麼,你多疑和小心眼的毛病該改一改,沒見過男人犯這兩種毛
病。」
「妳見過多少男人?」
小妍轉轉眼珠子,皮皮的道:「我可不是白痴,就算真見過很多男人,打死我
也不會說出來,我活膩啦﹗」
「妳真是個」──
「聰明又美麗的姑娘,對不對?」她順理成章的接下他的話,一臉得意洋洋。
「是,誰敢說不是呢?」他湊下唇輕啄她的笑唇,意猶未盡的想更深一步的吻
她。
「不要﹗」她突兀地推他,「我們該走了﹗」
銀鷹誤以為她怕羞,也不再多想,反正回去後有的是時間與她溫存。
正當他們在回程的路上時,宅子裡的沈仙兒則腳步一刻未停的衝進管子進的廂
房內。
「她沒死﹗怎麼辦?你快想想法子,不然,我們兩個都會沒命了。」
管子進啜口茶,慢條斯理的道:「怕什麼?我早已想好對策應付她。別急,坐
下來喝口茶。」
「你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裡喝茶﹖﹗萬一她揭發我們兩個的事,皋鵬會殺了我們的
。」
「他不敢動我們的,難道她想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不能人道的事嗎?妳想想,
他丟得起這個臉嗎?」
沈仙兒沉吟一下,「那堡主那邊呢?我們企圖謀殺他的未婚妻,這罪名就足以
判我們死罪了。」
「當時,妳是從後面敲昏她,她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我們下的手,我們大可
矢口否認,一概不承認。」
「有可能那麼簡單嗎?那丫頭年紀雖小,卻是鬼靈精一個,難保她不會使什麼
計謀;而且,堡主寵愛她,只要她說的話,堡主有七、八成會信。」她端起管子進
幫她沏好的茶喝了一口,也由於太緊張,遂連喝了好幾口。
管子進又幫她盛滿,「或許吧﹗」
她被他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惹火了,「你到底有沒有在想辦法啊﹗別忘了這
事你也有份。」
「我當然知道,將軍夫人,所以,為了救我們兩人一命,只有委屈一下夫人了
。」
沈仙兒不解地瞪著他,驀然之間,五臟六肺像翻攪的海浪,氣血洶湧的衝上心
口,她驚詫、困惑、氣憤,情緒瞬間變化。
她拿下按住唇的手,手心一灘殷紅的鮮血,正在告知她死亡即將到來。
「你……你好狠……竟然……下毒殺……我……」她搖晃著四肢,努力尋找平
衡點,她不甘心放在一個小人手上。
管子進撇撇唇,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等了十六年,就等這一天,豈
可毀在妳這淫婦手中。」
「你……也喝了……茶,為……什……」
「我是喝了茶,不過,有毒的不是茶,而是茶杯,它抹上了一層過水即溶的毒
,隨著茶水進入妳的腹中﹔妳放心,很快就過去了。」
沈仙兒拖著身子往門口移,「救……命﹗來人……救命﹗」她的聲音粗而短促
,最後只能發出啊啊聲,舌頭失去了它的功能,連呼吸也困難重重。
「夫人﹗」牠的貼身婢女妙兒出現了,像見到救星,沈仙兒使出僅存的力量扯
著她的裙擺。
「事情辦好了嗎?」管子進詢問著妙兒。沈仙兒的眼睛瞪得更大,臉孔驚懼扭
曲成一團,簡直像極了地獄中的惡鬼,十指呈爪狀的伸向管子進,彷彿想拉他一起
下地獄。「妳現在該知道了吧﹗妳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
「啊……」她依然發出恐怖的叫聲,七孔冒出血絲。
妙兒嚇自得躲到他身後,「她……會不會變成厲鬼來找我?」
管子進拍拍牠的肩,「不用怕,她傷不了我們的。妙兒,有時候我們的心腸要
狠一點,不然,死的人就是自己。」
他蹲下來探測沈仙兒的脈息,她沒有了呼吸,卻死不嗅目,「別想我太無情,
只有讓妳死這條路可以讓我洗脫罪嫌,我只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
閤上她的雙眼,與妙兒一同將她抬回她的睡榻上,將裝毒藥的瓶子放在枕邊。
「一切就照計劃進行,要逼真點,別露出馬腳,知道嗎?」
「子進,那……你會娶我嗎?我只剩下你一人了。」她實在很怕他反悔,那她
就再也無處可去了。
「我當然會娶妳,妳儘管放心,我手上握有皋鵬的把柄,遲早他都得聽命於我
,以斧關的兵力,再加上收買一些外來的傭兵殺手,總有一天,鷹堡會是我一個人
的,而妳將是我的堡主夫人。」
妙兒痴情的道:「只要能成為你的妻子,做不做堡主夫人都沒關係。」
愚笨的女人﹗他冷笑在心裡,以為她將初夜給了他,他就得一輩子守著這麼一
個貌不驚人、土里土氣的女人嗎?等到他得到一切,擁有財富權勢,女人只不過是
個點綴,偶爾的調劑,他想要的是全世界。
「我先回房清洗地上的血跡,免得被人發現,妳好好的表演吧﹗」
*****
皋鵬正等著銀鷹他們回來,卻聽聞沈仙兒服毒自盡的消息,連忙趕往她住的廂
房;他們新婚幾天後便分房而睡,三年來,他甚少踏入她的寢室。
「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怒喝著跪在榻前哭得涕淚縱橫的妙兒。
「夫人她……她死了﹗奴婢才離開一……會兒,夫人就……服毒自盡了……」
她抽抽噎噎的道出始末。
沈仙兒平躺在榻上,衣襟染滿鮮血,冰冷毫無氣息得令人一時間難以置信,她
居然會尋短見,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
皋鵰嗅嗅瓶口,「血裡紅﹖﹗她從哪裡找來如此毒辣的毒藥?快說﹐夫人為何自
盡?」
「奴婢回來時,夫人尚未斷氣,夫人說……夫人說……」
「說什麼?別吞吞吐吐的﹗」他對於沈仙兒的死倒沒有多少傷心,只是很想知
道她自殺的原因。
「夫人說,堡主夫人沒死,她就活不成了,與其死在創子手刀下,不如先自己
了斷。」
「這跟堡主夫人有何關聯?一次把它說完,我沒有耐性慢慢聽。」
妙兒深吸幾口氣,「稟將軍,堡主夫人的失蹤完全是夫人一手造成的,她打昏
堡主夫人,然後命人將她丟到山裡要讓野獸將她吃得一口不剩,這樣她就可以和堡
主重燃舊情,只是沒想到,堡主夫人沒死,如此一來,堡主就會殺了她的。」
「妳既然知道,為何不來向我稟告?這教我該如何向堡主交代才好?」
「照實說就可以了。」管子進踏進房內,神情莫測高深。
「什麼意思?」
「夫人由妒生恨,而萌生殺意加害堡主夫人,將軍就源源本本老實說,堡主會
信的,更不會怪罪將軍,畢竟,你是他信任的重臣之一,而且,錯不在你。」
皋鵬卻不太信得過他,為了十六年前的那件事,他始終有種受制於他的感覺,
總感覺他在利用那件事來威脅他,而自己更是在良心的譴責和害怕真相揭穿的夾縫
中掙扎,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我要單獨跟你談談。妙兒,去請管事的來處理夫人的後事。」
兩人來到後花園,荷花池的蛙鳴在夜晚聽起來格外大聲。
「是你殺了她,對不對?」他的口氣雖是疑問的,卻含有絕大部份的肯定。
管子進不置可否,「我為什麼要殺她?我跟她無冤無仇,殺她何用﹖」
「如果不是有人謀殺她,她絕不可能自殺,她寧可在敗中求勝,也不會走上毀
滅一途,所以,凶手除了你──就是我。」
「沈仙兒可是妳的妻子,你明媒正娶的女人,你會殺她?你已經恨她恨到非殺
她不可了嗎?」
「對於一個對丈夫不貞的女人,殺她我不會皺一下眉頭。子進,別以為你們在
我屋子裡做的事我渾然未覺,我可以為了你勾引我的妻子而殺了你。」
「那麼,所有人將會知道妳的祕密,將軍,這是你想要的嗎?為了痴戀一位死
去十六年的女人,竟然失去愛的能力,真是值得人同情啊﹗」
皋鵬握緊雙拳,「是她告訴妳的?」
「她不必說任何人也看得出來,大夫人嫁給你十年,結果抑鬱而終,為的不過
是得不到丈夫的憐愛;而沈仙兒,昔日的紅牌花魁女,竟然也勾不起妳的性趣,只
好來將就我這百無一用的書生,不過,我這書生可比你這威武大將軍有用多了,不
是嗎?」
「你……管子進,你不必說這些話來羞辱我,我好後悔,後悔當初接受你的提
議,結果害死了那麼多人,那些冤死的靈魂,遲早會找上門來的。」
「子不語怪力亂神,他們既已成了冤魂,人鬼殊途,又有何能力來害我們呢?
將軍,莫非你真想放棄這十多年來努力的成果,讓人們在背後唾棄你、辱罵你嗎?」
皋鵬喘息粗重,總覺得一張張冤死的臉在他四周浮現,「惡有惡報、善有善報
,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他們會來的,也許──就快來了。」
管子進搖撼他,「你醒一醒好不好?將軍,十六年都過去了,只要你不說,我
不說,又有誰知道?」
「那堡主夫人呢?她或許真是衛青風和小蟬的孩子,萬一她知道了」──
「她不會知道的,就算她真是衛家的遺孤又如何?她又能從何得知當年的事?
只要你冷靜,用平常心去看待她,她不會猜到她和衛家之間有何關聯的。」
皋鵬用袖口拭去滿頭大汗,每每他從惡夢中驚醒,總憶起小蟬在刑場用著恨意
的眼光看他的最後一眼,原來,她自始至終都知道是他陷害他們全家的,每一思及
,總嚇得他一身冷汗;他求過她跟他走的,他可以安排她逃走的,只是,她堅決的
拒絕他的請求,只求和丈夫一同赴陰曹地府,但他這麼做全是因為愛她啊﹗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他已經踏錯一步,再也回不了頭了,只有繼續錯
下去。
「沈仙兒的死不過是為我們脫罪,大可把錯往她身上推,這點不用我仔細說明
,將軍就應該知道怎麼做。」
「稟將軍,堡主已經回來了。」一名守衛進來報告,皋鵬隨即往大廳而去。
銀鷹抱著小妍才進大廳,便對著皋鵬吼道:「我要你徹查所有可疑份子,竟然
欲加害我的未婚妻,我要知道是誰有那麼大的膽子﹗」
「好了啦﹗我不是沒事了嗎?你那麼凶,搞不好把人嚇得跑到更遠去躲起來。
」她雙眸盯著皋鵬身後的管子進,他還滿有膽量的,竟然敢出現在她面前,不怕她
指證他嗎?
「誰說妳沒事?腳都扭傷了還說沒事﹗」只要她傷到小小一塊肉,他都會心疼
的要命。
「臣知罪,請堡主降罪﹗」
「皋卿何罪之有?」他先將小妍放下,才詢問道。
「夫人遭襲遇險,全是臣之妻安排的,而她已於不久前畏罪服毒自盡了。」
小妍以為她聽錯了,沈仙兒怎麼會自殺呢?如此一來,她的計劃就得改變了。
銀鷹不否認心裡早就懷疑是她,只是仍希望凶手是別人。「唉﹗真的是她。皋
卿,你起來吧﹗此事不怪妳,既然她人已死,小妍也平安無事,我就不再追究,念
在與你夫妻一場,好好厚葬她吧﹗」
「謝堡主。」
管子進等待著小妍供出他是同謀,但出乎意外的,她居然什麼都沒說,她為何
不說呢?他頗感疑惑的望向她,正巧與她視線交接,不由得心頭一凜﹗她在笑,微
笑是一種正常自然的表情,但是,她的笑容讓他發寒,正如沈仙兒所言,這丫頭不
簡單,她可是個厲害的角色。
她可以現在就讓他死的,只要她說出害她的人也包括他,銀鷹馬上會下令殺了
他的,可是,她還不想那麼快結束她的性命,至少要他親口承認出來,是他偽造她
父親的筆跡寫信,害得她家破人亡,然後,她要親手報仇。
*****
「在想什麼?」見她又在發呆,銀鷹開口問道。是他太敏感了嗎?總感覺在這
次失蹤後,她變得不太一樣,好像突然在一夜之間長大成熟了,尤其是眼神中的那
一絲悲傷。
小妍勉強的一笑,「沒想什麼,只是有點累了。」
「讓妳受驚了,我擔保再也不會有下一次,我會好好守著妳,相信我。」
「我……相信,鷹,我累了,可以請你回房嗎?」她好怕跟他待在房裡,怕他
,也怕自己。
「今晚我留下來陪妳,好嗎?」她突然不想離開她身邊,心底有一股煩躁感湧
起,他不解為何有如此的情緒。
她不敢正視他,垂著眼道:「我很好,只想一個人獨處,鷹,拜託。」
銀鷹的疑惑更深,「看著我﹗出了什麼事嗎?妳的眼神不對,它在告訴我,妳
心裡藏著使妳不安的事情,告訴我,小妍。」
「沒有,真的沒有。」求你快走﹗趁我還沒提起勇氣殺你之前快走﹗她腦子裡
瘋狂的叫喊著。
他不再追問,「妳這個令人擔心的丫頭,想到妳我有可能就此陰陽兩隔,未來
沒有妳陪在身旁,我才覺得擁有再多的金錢權勢又有何用?沒有妳與我分享一切,
我都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小妍貼在他的心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幽幽的道:「到時你會再遇見比找
更美、更好的姑娘,可以為妳生兒育女,可以帶給你快樂,你會忘了我的。」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飄飲,天下美女何其多,但除了妳,我誰也不要,唯有
妳方可以套住我的人。」
她嚥下喉中的硬塊,「笨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銀鷹笑出聲,「如果愛妳就是笨蛋的話,那我寧願富笨蛋,太聰明的人死得快。」
「不要﹗」她捂住他的唇,「別說『死』,我怕,我真的好怕。」
「笨蛋,我有了妳,哪捨得死,就算我會死,我也要你陪著我一塊死,這樣才
不會太寂寞。」
他的話純粹是開玩笑,主要是想解除她的恐懼,但在小妍聽來,不正是她的想
法嗎?
「好,我答應你,鷹,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絕不會讓你孤孤單單的走,我會
陪著你,即使是下地獄,我也曾永遠跟著你,不再分離。」
「妳在說什麼?我們都不會死的,我們還要恩恩愛愛的做五、六十年的夫妻呢
﹗不要說些不吉利的話,妳答應要幫我生很多孩子的,要把他們一個個拉拔大可不
是一年兩年就能完成的事,所以,我們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她咬著唇,不知該高興,還是悲傷?她故件輕鬆的道:「人家又不是豬,哪生
得了多少?搞不好一個也生不出來。」
「怎麼可能?妳不相信我的能力嗎?娘子,要不要做個檢查測試一下,我非常
樂意配合。」他在她耳畔呵氣,逗得她臉紅心跳。
「不要嘛﹗人家信就是了,你……做什麼?」
她嬌呼一聲,銀鷹含住她圓潤的耳垂,大手探入她衣襟內,握住她一方胸乳,
那大小尺寸正適合他的手掌,恰到好處。
「讓我疼妳、愛妳,我的小娘子。」
扯下羅帳,他擁著懷中的人兒偎入被內,專注在取悅她的調情中,這是她的第
一次,他必須謹慎而不致使她畏懼兩人的親密關係。
小妍隨著他在自己身上施的愛的法術而熱情高漲,小手在枕上、床被上摸索,
渴望抓住某樣東西好不使自己迷失;陡地,冰涼的觸感震醒了她,是她娘的短刀﹗
她握著枕下的它,是娘在提醒她嗎?
「小妍,怎麼了?」發覺她身子不再迎合他,只是木然的愣著,銀鷹撐著上半
身問道。
「我累了,對不起,鷹。」她偏過頭,閉上眼睛道。
銀鷹體諒她的心境,在她額上印了個吻,「我懂,好好睡,等妳睡著我再走。」
*****
她腫了一會兒又醒來,銀鷹已不在她身邊。她太沒用了,為什麼就是抗拒不了
他?若不是摸到短刀,說不定她已是他的人了,而那只會使問題更加複雜。
漫步在後花園裡,寧靜帶給她思考的空間。
「我就猜妳早晚會來的。」說話的人帶著自誇的語氣打破靜謐。
一回首,小妍微笑道:「管夫子是特地來等我的嗎?」
管子進在涼亭外站定,「夫人不正也想找我嗎?子進只好在此等候。」
「有事嗎?」她在石椅上坐下。
「該是子進請問夫人,可有事需要子進效勞?夫人儘管交代,子進赴湯蹈火,
在所不辭。」
「好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有何事需請管夫子幫忙呢?恐怕是夫子誤會了
。」
管子進大方地往她對面一坐,「夫人不當面指證子進也是幫凶之一﹐自然是有
事需要用到子進,夫人有事儘管吩咐,子進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小妍笑眼中飽含恨意,「夫子如此客氣,小妍也就直言了。夫子跟在皋將軍身
邊有多久了﹖」
「大概也有七、八年了,夫人因何而問?」
「也沒什麼,只不過和救我的老爹相處了幾天,也閒聊許多,不知怎麼地,就
聊起十六年前發生的一件案子,左思右想,覺得其中有不少疑點,所以才想請教夫
子。」
管子進沒有明顯的表情,但平常人都有好奇的本能,尤其是有關於自己主子的
事情,關心是在所難免的,所以,他表現得愈鎮定,事情就不平常。
「子進跟著將軍不過短短數年時光,恐怕要讓夫人失望了。」他的口氣謙卑,
卻有推卸的意味。
她故作不解。「哦,是嗎?為何我聽說的不是這樣?我聽說,早在十六年前,
夫子就與將軍熟識,當時夫子不過是個窮困潦倒的書生,空有滿腹經綸,為了一手
好字,卻不得志,七、八年前才被聘為夫子,為士兵們傳道授課,我說的對嗎?」
「對與不對那又如何?夫人想問的又是什麼?請直說。」他的語氣比剛才硬了
些。
「只是好奇十六年前衛家的滅門慘案,當中諸多疑點有待澄清,聽說是皋將軍
主動揭發好友的罪行,是嗎﹖」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即便是至交好友,也該大義滅親,將軍的所作所為並
沒有錯。」
小妍大表贊同,「說的好極了﹗對付叛國賊是不該顧念什麼情誼,不過──皋
將軍是憑什麼證明衛青風叛國呢?人證?物證?還是──偽證?」
管子進臉上終於有了變化,唇色扭曲了一下,道:「當日然是確實的證據﹐一封
他親筆寫的通敵信函是他否認不掉的。」
「他承認是他寫的﹖」
「他當然不可能承認,但除了他親手寫的字外,字跡怎會如此相像?」
她天真的道:「那為什麼大家都稱呼你為「『手書生』﹖不就是因為你能臨摹
各種筆跡,且惟妙惟肖,什麼字都能仿﹐更何況一封假信呢?你說是嗎?唉﹗衛家
十幾口人死得真冤枉,不知這十六年來﹐他們的冤魂是否仍在尋找著真正害死他們
的凶手?」
管子進心虛地左右查看,笑道:「夫人心腸真好﹐不過,他們是罪有應得,不
值得夫人同情。」
小妍就算有再好的忍耐力,也只夠她熬那麼久了﹐仇人就在眼前,復仇的熱血
染紅了她的雙眸。
她咬牙盈盈一笑,「我不同情他們,在這世上又有誰會可憐他們悲慘的遭遇呢
﹖」
「夫人今晚的情緒特別激動,還是回房安歇的好。」
「我為什麼要激動?管夫子,打了這麼久的啞謎,我真的累了,我只想知道,
衛家跟你有仇嗎?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讓你泯滅天良,寫下那封讓一家數十口人
命直赴陰曹地府的信?」
管子進起身急退數步,「夫人,子進不懂夫人的意思。」
「你懂,皋鵬也懂,當你們一見到我的時候就懂了,也明白我真正的身世;你
們本想再也沒有人會告訴我,我究竟是誰,可惜老天有眼,報仇的時候到了。」
「不關我的事,我只是受託寫那封信而已,什麼都不知道。夫人,我一直想告
訴妳,可是,將軍威脅我,只要我說出來,他就會殺了我,我手無縛雞之力﹐坦白
只有死路一條,而我不想死啊﹗夫人」──
他卑賤的跪在地上又哭又拜的,懦弱的哭嚷著。
「夫人,妳要相信我,將軍是個相當可怕的人,沈仙兒之所以敢殺妳,也是他
指使的,他怕夫人知道真相而告訴堡主,那他這十多年來的努力就全成泡影﹗沒
想到在得知夫人獲救,將軍就殺了沈仙兒滅口。夫人,我錯了﹐我罪該萬死﹐我不
是人」──
管子進一改神色,猛的跳起身子,雙手一把勒住她的項頸﹐「人不為己﹐天誅
地滅──妳也下地獄找妳親生的爹娘吧﹗」
「你……」小妍一時沒注意,硬生生被他勒住而叫不出聲﹐指尖插入他手腕的
皮膚內,她的仇還未報,她不能死,不能──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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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湯一杯杯下肚,似乎只有灌醉自己才不會有痛苦,他生命中的女人全都死了
,他愛的女人,他恨的女人,他愧疚的女人,一個個都死了,這樣的痛苦折磨真的
要糾纏他一輩子嗎?
唉﹗幽怨的嘆息聲傳入他的耳中。
「誰?誰在嘆氣?」他仰頭朝屋內四周問道。
唉﹗又是一聲,好熟悉的嘆息,多久了?他有多久沒聽到了?
「小蟬?是妳來了嗎?我知道妳終究還是會來的,我一直在等,一直等,等了
十六年;小蟬,為什麼不出來見我?妳恨我是不是?小蟬﹗」
忽遠忽近的女聲,淒涼的嘆息隨風拂過他的臉頰,「自古多情空餘恨──唉﹗」
皋鵬流下淚來,「小蟬,原諒我﹗我愛妳,卻害了妳,是我的私心蒙蔽了我的
心,原諒我﹗妳在哪裡?求妳出來見我一面﹗小蟬。」
透過窗子,一抹白色的身影由模糊而漸清晰,那是他追尋一生的愛戀,宛若時
光倒轉,她花容依舊,使他憶起與她一起成長的快樂時光,那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
日子。
「小蟬﹗」他丟下手中的酒杯欲追出去。
白影淡淡褪去,空氣中仍殘留著她的低喃,「求你──救救我女兒,求你」──
「小蟬,別走﹗」他想抓住她,他的四周仍迴盪著她的聲音。
「請救救我女兒──皋大哥」──
皋鵬像驚醒了一般衝入房內取了寶劍,腳步不太穩的往某個方向狂奔。今晚整
棟大宅院不像往常那般戒備森嚴,彷彿冥冥中已安排好,只有他們三人還清醒著。
「放開她﹗」他大叫,「她是小蟬的女兒,不准傷她。」
管子進勒得更緊,「就因為她是我才要她死,我不能讓她壞了我的事。」
小妍雙臂無力地垂落著,耳內仍能聽到他們兩人的談話。
「我叫你放開她﹗我不能一錯再錯──放了她﹗放了她﹗」他拔劍指向管子進
,這是小蟬對他的請求,他一定非幫她做到不可。
「你瘋了,你──啊﹗你……殺我……」他拋下差一點就斷氣的小妍,摸向自
己的背部,血沾滿他的手,他的眼睛張得好大,不信的瞪向梟鵬。
小妍因重獲呼吸,所以不停地用力喘氣,她沒料到皋鵬會救她一命。
「我們早該死了,這是報應,報應,哈……」
管子進兩眼一翻,斷氣倒地;皋鵬抱著頭大笑,那是一種得到解放後的笑聲。
「小蟬,妳看見了嗎?害死妳的凶手已經死了一個了﹗小蟬,妳能原諒我嗎?
願意帶我一起走嗎?」
他凝視著某個地方,對著它講話,小妍不禁猜想,他真的見到她娘的魂魄了嗎?
皋鵬露出滿足的笑容,「謝謝妳,小蟬,這樣我就安心了,但願下輩子能再補
償這一生欠妳的債。」
小妍見到他舉劍朝向自己,她爬起來本能地要阻止他,怕在這一瞬間,她似乎
感受到母親心裡的思緒──她原諒他了,皋鵬也痛苦的活了十六年,所以,她真心
的原諒他了。
「等等」──
長劍插入他體內,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在倒地之時,他仍帶著微笑離開人世。
同一時間,宅院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雜汨的腳步聲響起。銀鷹趕到小妍身
旁,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問道:「小妍,到底出了什麼事?妳沒事吧?」
她根本無法回答他,伴著她跌落的身子,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
昏昏沉沉的睡著,小妍著實大病一場,眾人百般思索,仍猜不透那夜究竟發生
了什麼事,一切只得等她清醒過來。
銀鷹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握著小妍的手呼喚她,他的聲音不斷地飄進她沉睡的
內心。走開﹗她不想醒來,但願她能一直沉睡下去,這樣她就可以不去做她最不願
意做的事,也不再有傷心痛苦。
「堡主,你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了,請回房休息一下,夫人由我來看顧吧﹗」
宇文騫不忍見他疲憊憔悴的神色,他真的完全死心了,堡主和小妍之間的愛意任誰
也看得出,除了退讓、成全,才能讓自己不再執迷不悟、不可自拔。
銀鷹瞅著床上的人兒,「她為什麼還不醒來?大夫也說她燒退了,並無大礙,
可是,她到現在還沒清醒過來,是不是大夫診斷有誤?」
「夫人身子虛,需要多費些時日休養,方熊恢復體力,堡主且勿操心,大概不
用多久,夫人就會醒了。」
像印證他的話,小妍發出呻吟聲,掩蓋在被褥下的身子蠕動著,「娘……不想
……殺他……」
「小冊,妳醒來了嗎?妳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妳要什麼?」銀鷹將耳朵附在
她唇邊,焦急的問道。
她努力了好久才睜開眸子,輕吐出他的名字,「鷹──別恨我」──
感謝老天爺讓她活了過來﹗他忘我的擁住她叫道:「醒了就好,你讓我擔心死
了,以後不准再這樣嚇我,聽到沒有?再也不准了﹗」
小妍靠著他的肩,他的多情只有增加她內心的交戰﹐或許就如算命的所言,銀
鷹注定在半年之內會有殺身之禍,只是,她從沒想過,他將會死在她手上。
「鷹,對不起。」她拂開他額上的亂髮道。
「妳又沒做對不起我的事,若要說有,就是讓我擔心得老了好幾歲,妳說該怎
麼補償我?」
宇文騫識趣的退出房內,屋內的兩人早已四唇相接﹐渾然忘我的陶醉在情網當
中。
「你一直在這裡陪我?」她略為蒼白的小臉因剛才的熱吻而緋紅。「為什麼對
我那麼好?」
「妳是我的愛妻,不對妳好,教我對誰好?傻瓜,問這種蠢問題,該罰﹗」他
又吻住她,吻了又吻,彌補這三天來的擔心。
小妍等他移開唇才問出心中想問的事,「鷹,皋將軍和管夫子兩人呢?」
「他們都死了,那晚發生了什麼事?管夫子身上的傷是來自皋鵬的劍,他為何
要殺他,然後自殺?」
她在他的扶持下生起身,思索著該如何回答。
「鷹,你印象中還記得衛青風這名字嗎﹖」
「當然記得,他就是十六年前因叛國罪而被我父王下令滿門抄斬的前斧關將軍
,他與此事有關?」
小妍抓住被褥的手一緊,「其實,衛青風將軍是被陷害的,他根本沒有叛國,
全是皋鵬和管子進設下的陰謀,可憐衛氏一門慘遭橫禍而命喪九泉。」
「妳怎麼知道的?」
「我從某個人口中得知的,於是,向管子進求證,他怕我洩漏祕密,所以欲殺
我滅口,幸好皋將軍良心發現救了我,但知道自己終究難逃一死,於是便舉劍自刎
,這就是當晚的情況。」
銀鷹不僅氣她以身涉險,更氣她隱瞞他這麼重大的事,他是牠的夫婿,她相伴
一生的伴侶,她怎可瞞他?
「妳應該告訴我,而不是自己去冒險,妳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妳未來的丈夫?
萬一妳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殺了,你要我怎麼辦?」
小妍無言以對,換作昔日的她,她大可撒撒嬌,平息他的怒火,而現在的她,
或許再也不知要如何面對他了。
「我知道你生氣,如果你想解除婚約,我不反對,這樣也許對我們比較好。」
「妳休想﹗」銀鷹氣得想揍她一頓,好不容易盼到她醒來,結果她卻一副事不
關己的要跟他解除婚約,他到底哪裡做錯了?「我從來沒這麼生氣過,妳好好留在
這裡反省,我怕我再留下來,真的會出手打妳。」
即使在盛怒中,他還是輕輕關上房門。
「娘,告訴我該怎麼做?愛他?殺他?還是恨他?」她撫摸著短刀上的花紋,
「是不是非要殺了她,你們才會安息?皋鵬和管子進都死了,只剩下銀家的後代,
他該為他父親犯下的錯負責嗎?娘,我該怎麼辦?求您告訴我?」
銀鷹回到房中,遣退來服侍的小廝,悶坐在花廳前,他敏銳的察覺到小妍變了
,不再是他當初在湖裡釣到的那條美人魚﹔不管她變成何種模樣,她仍然愛她,只
是,她的心思變得令人難以捉摸,就好像他徒勞無功的想抓住空氣一般。
「我想一個人靜一稱,不用人伺候。」他聽見有人輕叩著門,但來人已推門而
入。
「連我也不想見嗎?」
「妳起來做什麼?為什麼不待在床上休息?」他語氣雖嚴厲,眼神卻是柔情萬
千、關懷憐惜。
小妍深深的凝視他,這是她深愛的男人,她從不後悔愛上了他。
「我想見你。」
銀鷹拉拉她肩上的披風,「想見我差人來說一聲就好,妳病剛好,萬一吹了風
又著涼怎麼辦?」
「因為你在生我的氣,我怕妳不理我。」
他因她重視自己的情緒而心喜不已,「就是太關心妳才會生氣﹗不過,我早就
不氣了。來,我陪妳回房去。」
她站立不動,「鷹,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只要妳開口,我做得到的一定幫妳。」
小冊披風內的小手緊握著短刀,「不論我做了什麼事,請你不要恨我,我愛你
,這是我的肺腑之言,儘管……發生太多……改變不了的事實……我依然愛你……」
她哭得泣不成聲,銀鷹卻半句也沒弄懂,他攬近她,輕拍她的背脊,「我們之
間何來的恨呢?好了,別哭了,我答應妳,只要妳別哭──妳──小妍﹗」
銀鷹伸手接住左腹,倒退一步,血浸濕了他銀白色的長袍,速度快得驚人,他
胸口急促地喘氣著。
「為什麼?小妍,為什麼?」他失聲的叫道。
小冊雙手握緊手中的短刀,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但她唇邊卻綻起一朵微笑,
「痛苦很快就結束了,鷹,我曾經說過,倘若你死了,我也不會苟活在人世,我會
永遠伴在你身邊,再也不分開了。」
她倒轉刀尖,直直地朝向自己的小腹。
銀鷹駭然狂叫,「不﹗」
他捉住她的手腕,用盡所有可以使出的力量來制止她,「不准妳死,我不准妳
死﹗」
「堡主﹖﹗」宇文賽聽見喊叫,所以破門而入,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怎麼
會這樣?有刺客闖入嗎﹖」
「是我殺了他,是我殺了他,宇文騫,快殺了我﹗」
「不干她的事,不干她的事……」由於失血過多,他再也支持不住的倒地昏了
過去。
「來人啊﹗快請大夫。駱非,把夫人關入牢裡,等堡主救活了再說。」
小妍望著銀鷹滿身是血的被抬上床,抑不住的放聲痛哭。
*****
一天了,透過牢中的一扇小窗,天色由暗而明。他死了嗎?她現在的心情已平
靜多了,卻仍只想著銀鷹究竟是生是死?
「匡啷﹗」有人打開了鎖,鐵門隨即開啟,是宇文騫,他臉色沉重僵硬,小妍
一顆心揪緊。
「他死了,是不是﹖」
「幸好堡主有功夭底子,才能熬過妳那一刀。為什麼要這麼做?妳愛他,不是
嗎?」
「我能見見他嗎?」
宇文騫狠下心拒絕她的要求,在此刻,他的職責是保護銀鷹的安全。
「在沒有得到真相以前,我不能讓妳見他。」
小妍立在牆角,陰影籠罩著她的全身。
「你要真相是嗎?好,我告訴你,因為我是十六年前被銀鷹的父親下令滿門抄
斬的衛家遺孤,衛青風的女兒﹗現在,你總該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他了吧?他是殺我
爹娘的仇人之子,我不該愛上他,更不該嫁給他,你懂了嗎?」
這的確是他料想不到的真相,「妳確定嗎?這實在太讓人意外了。」
「你以為我願意相信?不然,管子進為何想趕盡殺絕?他就是怕我揭發他和皋
鵬當年犯下的罪,所以處心積慮要殺我。」
「那要怪也要怪他們,這跟堡主完全無關,妳怎能把過錯歸在他身上?這是不
公平的。」
「我爹娘無辜受害就公平嗎?身為堡主,不將事情調查個水落石出,就隨便定
下罪名,難道這就應該嗎?」
宇文騫可以體會她的不平,但他必須說句公道話,「十六年前堡主不過才十歲
左右,他該為此事負責任嗎?小妍,他愛你,妳忍心嗎?」
「我不忍心,所以,我會陪他一起死,一切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誰也不欠誰
了。」
「妳這是何苦呢?」他無奈的問道。
小妍倦極的坐在泥地上,倚著石牆,經過這一連串的事件,她真的好累,她再
也承受不了了。
「我想睡一下,你可以走了。」
不再理他,她閉上眼睛,睡神很快她便征服了疲憊的她。
她似乎才睡下沒多久,就被鎖鍊的碰撞聲吵醒,她揉揉眼睛坐起來,一見又是
宇文騫,便問道:「我可以見他了嗎?」
宇文騫不答,退至一邊,讓身後的人進來。
銀鷹深情的雙眸定在她身上,話是朝宇文騫說的,「你下去吧﹗我要單獨跟她
談談。」
「是,堡主。」他退出鐵門外,留下兩人獨處。
小妍咬住唇,睜著晶瑩的淚眼回視他,他半敝的衣襟內綁著白色繃帶,每跨一
步,左手都按在左腹的位置,像在隱忍著疼痛,那一刀雖未致命,但刀鋒的銳利卻
不可小覷。
「你……你該休息。」她嚥下淚水,希望自己的語氣不要流露出太多關懷。
「宇文騫告訴我所有的事了。害妳受苦了,我代替我父親向妳陪罪。」他按著
傷口,緩緩跪下來。
他這番舉動使她崩潰了,積壓的情感爆發出來,她捶打著他,「為什麼要讓我
遇見你?為什麼要讓我愛上你?為什麼你不殺了我?為什麼……」
銀鷹一手摟住她的肩頭,眼眶也一片濕潤,「小妍,只要能消除妳對我的恨,
即使叫我再被妳刺一刀,我也會心甘情願的接受。」
「不,我再也下不了手了﹗放了我,讓我走吧﹗那麼,所有的恩怨就都結束了
,讓我走﹗」
他堅定的回絕,「我做不到﹗我說過妳是我的人,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
允許妳離開我。」
「你留著我做什麼?我不能當作這一切都不曾發生過的嫁給你啊﹗」她推著牠
的胸膛,卻因此牽動他的傷口;見他因痛楚而瑟縮,她輕撫她的左腹,「很痛是不
是?回房去躺著,否則,傷口很難癒合。」
「不要﹗」他孩子氣的低吼。
「你別任性,傷口沒處理好會發炎的,到時候,不用我動手,你也活不成了。」
「除非妳答應不離開我。」誰說撒嬌是女人的專利,男人一旦用了這招,可也
是威力無窮的。
小妍真想就這樣推開他,讓他去疼死算了﹗不知她前輩子是欠了他多少債,這
輩子害她得受那麼多苦。
她氣他如此簡單就吃定她,「你耍賴﹗你故意教人家左右為難,都不知道人家
心裡有多難受,你……沒良心……」說著說著,眼淚又迅速聚集成海。
「是我耍賴,是我不對,全都怪我﹗別哭,妳一哭我就心疼,妳打我好了﹗打
重一點﹗」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捶。
她對他真是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你只要讓我走就好了,這是最好的辦法。」
「想都別想,我是賴定妳了。」
「你……幹什麼嘛﹗你起來啦﹗」小妍白費力氣的叫嚷著。
銀鷹竟然枕著她的大腿,環著她的腰肢,大剌剌的席地而睡,完全不理會她的
叫聲。
「鷹,你起來啦﹗要睡回房去睡,你這樣子成何體統嘛﹗喂﹗喂﹗」她氣急敗
壞的嬌嚷,實在拿他沒辦法。
「別吵,我需要休息,妳的大腿好舒服喔﹗」他臉皮超厚的讚美著。
「銀──鷹」──他居然在這時候還不放棄趁機吃豆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話雖難聽,但用在他身上倒也挺貼切的。
*****
五天後,銀鷹的傷勢大好,他帶著小妍,身後跟著宇文騫和駱非,四個人來到
山谷中。
「我先進去,你們在外面等一下。」她了解老金是衛家的忠僕,他絕不會諒解
她的。
銀鷹不願她單獨去面對一切責難,「我階妳進去,他要殺要剮由我來承擔。」
「鷹,你答應過要聽我的,不是嗎?」她氣惱的反問,他只好同意。
進了木屋,小妍在父母的牌位前找到老金;老金像是早知道她會來,背對著她
上了一住香。
「老金」──小妍有些愧疚的喚著他。
「小姐下不了手,是不是?」老金怨懟的口氣十分明顯。「來向老爺夫人上住
香吧﹗」
他把香遞給她,「在老爺夫人靈前,小姐,妳怎能忘記他們是怎麼死的?怎麼
能?」
「我沒忘,我時時刻刻都記在心底﹗老金,我用娘的短刀殺過他了,我確實做
到了。」
「只是,他並沒死,不是嗎?那為什麼不再殺他第二次?他是衛家的仇人,妳
不能心軟﹗」
「他不是,他只不過碰巧是他父親的兒子,跟爹娘的死無關﹗」
老金痛心的望著她,「小姐,老奴等了十六年,等到的竟然是這種結局,為了
一個男人,小姐可以不顧衛家十五口冤魂的冤屈,這教者奴怎麼去地下見老爺夫人
啊﹗」
「我……我……」
「沒關係,我來幫老爺夫人報仇,就是拚了我這一條老命,我也要殺了他。」
小妍攔住他,「老金,你聽我說」──
「就讓他替他們報仇吧﹗小妍,我不會閃躲的。」銀鷹在她身後出現,心胸坦
然的面對老金。「老金,我佩服你忍辱負重的等了十六年,如果殺了我可以使衛將
軍夫婦瞑目的話,我絕對不會反抗的。」
「你明知道小姐會護著你,你才敢這麼說,要怪就怪你那是非不明的父親好了。」
「是先父一時的疏忽才釀成了這不可挽回的錯誤,他若地下有如,也會為此內
疚,但是,你殺了我就算替他們報仇了嗎?他們真的樂意見到這種結局嗎?」
老金的表情變得很茫然。他殺了銀鷹,痛苦的則是小姐,她愛得太深太重,難
道這是老天爺安排好的嗎?要他來償還他父親的罪?
銀鷹在牌位前雙膝一跪,虔誠的道:「衛將軍、衛夫人,若你們在天有靈,請
你們允許將你們的女兒小妍嫁給我,我銀鷹將終其一生愛她,使她幸福快樂,若有
違誓言,願遭天打雷劈。」
小妍也在他身旁跪下,「爹、娘,女兒沒有忘記爹娘的生育之恩,也未忘記衛
家的仇恨,真正的凶手已經死了,爹娘可以安息了;我可以保證,銀鷹對我很好,
很疼、很寵愛女兒,女兒現在很幸福,希望爹娘能原諒他,成全女兒。」
老金「砰﹗」一聲跪了下來,「老爺、夫人,老奴該怎麼做?殺了那姓銀的,
小姐會痛苦一輩子,不殺他,又對不起老爺、夫人,老奴該怎麼做才好呢」──
「老金,冤有頭,債有主,娘能在最後一刻原諒皋鵬,我相信爹娘同樣也會原
諒銀鷹,你殺了他也是於事無補,現在最重要的是洗刷爹叛國的罪名,讓全天下的
人都知道,衛青風不是叛國賊,這樣,他們在九泉之下也能膜目了。」
「小姐,老奴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他用力捶著大腿,氣造化弄人,氣老
天無眼:「姓銀的,我要你在老爺夫人的靈前發下重誓,這輩子若負了小姐,必遭
五雷轟頂,而我老金就是死,也會化作厲鬼來找你算帳﹗」
銀鷹牽著小妍的手一同面向牌位,「我銀鷹對天發誓,終我一生愛她、惜她,
不只這一世,但願生生世世都結為夫妻,若有食言,必遭天譴﹗」
「好,你們走吧﹗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
小妍不忍丟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老金,你也跟我們回鷹堡去吧﹗」
「我什麼地方也不會去,老奴要留下來陪老爺夫人,等老奴百日之時,小姐再
來接老爺夫人的牌位吧﹗你們快走吧﹗」
兩人再跪拜一番才離開木屋,回程途中又到墳前祭拜,小妍此時才有一種離家
的愁緒,感傷的流著淚。
「等過一陣子,老金心情好些時,我再派人來重修墓地,妳以後也可以隨時回
來掃墓,這樣做好不好?」
她感激的說道:「謝謝你,爹娘一定會很感謝你的。」
他擰擰她哭紅的鼻頭,笑道:「跟我需要那麼客氣嗎?再一個月我都要變成妳
的丈夫了,以後妳要開開心心的,我不喜歡妳掉眼淚的樣子,快恢復妳原來的面貌。」
「你不喜歡女人楚楚可憐的嗎?」
「妳從頭到尾哪一點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啊?所以,還是省省吧﹗哎喲﹗妳想謀
殺親夫啊﹗哎喲﹗救命啊﹗殺人了……救命呀﹗」
只見山坡上兩個追逐的人影一前一後的奔跑著,陰霾也在笑聲中一掃而空。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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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妍兩手在胸前交叉,鬼頭鬼腦的表情讓在門口把關的娟兒和瑾兒十分緊張,
她們這未來的夫人自從回鷹堡後,每天不玩一些花樣來嚇嚇她們,似乎覺得日子太
沉悶了,瞧瞧她兩眼在她們身上轉來轉去,不知道今天又要玩什麼遊戲了。
娟兒實在受不了再被嚇一次,委屈的道:「夫人,妳再怎麼逼我們也沒用,規
矩就是規矩,在成婚前半個月,新郎、新娘不得見面,這是先人留下來的傳統,必
須遵從,即使是堡主也一樣。」
「這是誰訂下來的鬼規矩?我看訂的人八成沒嚐過所謂的相思之苦。」
她沒想到回來後,兩人相處沒幾天,他就忙著國事,一整天能見面的時間數都
數得出來;然後就是這兒規矩,他竟然真的連來見她一面都沒有,只會命令娟兒和
瑾兒一天二十四小時緊迫盯人,房門外更是每三步就安排一個士兵,就算關一個罪
大惡極的殺人犯也沒那麼嚴,簡直把她當囚犯看待嘛﹗
瑾兒開口安慰道:「夫人,妳就再忍耐點,後天就是夫人跟堡主大婚的日子,
到時候,夫人自然可以每天見到堡主了,也不差這兩天嘛﹗」
小妍不怪她們,她們沒嚐過愛情滋味,當然不了解箇中滋味;她好懷念銀鷹那
令人又愛又恨的笑容,以及那老不正經的耳語,身邊沒有他,日子變得好漫長、好
空虛喔﹗
「我一秒都等不下去了,何況,妳們不會希望有個發了瘋的堡主夫人吧?」
娟兒和瑾兒彼此用眼神詢問對方,結果,她們還是決定聽堡主的話,她們再有
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違抗堡主的命令。
「請夫人原諒,奴婢不能讓夫人踏出房門一步。」她們異口同聲的道。
小妍嘆口大氣,放棄的道:「算了,我也知道妳們很為難,我不會再逼妳們了
。」
「謝謝夫人。」她們大大的鬆了口氣。
「唉﹗那妳們總可以告訴我堡主今天都做了些什麼吧?丈夫的行蹤,做妻子的
總該知道,不然,萬一堡主另結新歡,而我這元配夫人到時被打入冷宮,不是太不
划算了嗎?」她支著下巴,一副怨婦狀,倒真裝的有幾分像。
瑾兒不疑有詐,便將搜集到的情報向小妍報告,「奴婢剛去膳房時遇到伺候堡
主的小六子,他說堡主今天都待在鷹園,因為這兩天有人送了一隻珍貴的白頭鷹來
,堡主高興極了,一整天都待在裡面。」
好啊﹗她達一隻老鷹都不如,他有空去看他的寶貝,卻連撥出點時間來探視她
都沒有,真是太氣人了﹗
「堡主過得倒挺悠哉的,看來,我得自己我找樂子了──啊﹗那不是宇文將軍
嗎?」她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窗口大喊。
果然,她們一聽到「宇文將軍」四個字,就朝小妍指的方向跑去,「在哪裡?
夫人,宇文將軍在哪裡?」
原來小妍早就知道宇文騫在堡內有無數的仰慕者,因為他是僅次於銀鷹的最佳
夫婿人選,既然銀鷹快變成死會了,他當然升格為最佳男主角,未婚的姑娘都急欲
想獲得他的青睞,可惜,他被留在斧關暫代皋鵬的職位,所以,一聽到他回來的消
息,眾仰慕者沒有不欣喜若狂的。
「妳們沒看到嗎?他正朝這邊走來耶﹗」
小妍提著裙擺,眼見調虎離山之計得逞,她還不跑嗎?只見她衝出門,可比擬
「飛毛腿」的速度,看來,她是「逃」出技巧了,站崗的士兵一個個驚叫,伸長手
要去抓她,她左閃、右閃,不幸被抓到,她就大喊:「你敢碰我,我要堡主剌了你
的手﹗」那人便會趕緊放手,以致她又平安無事的溜走了,真沒見過這麼賴皮的人。
「哈……區區幾個士兵就想攔我?哼﹗非去找他算帳不可……糟了﹗煞不住車
了……這下慘了……」
樂極生悲的下場是──她整個跌進了鯉魚池﹗幸好池子只有半個人高,不然,
以這種百米賽跑的衝力,準會摔得鼻青腫。
「夫人﹗夫人﹗」池邊,娟兒、瑾兒可被她嚇得直打哆嗦。完了,夫人若有個
不測,她們這兩條小命也得跟著去陪葬了,「你們站在這邊幹什麼﹖﹗快去救夫人啊
﹗」她們朝愣在一旁的士兵們大叫。
「不用了。」身後冒出被喧鬧聲引來的銀鷹,他不用猜也猜得出是誰的傑作,
「讓她在水裡多待一會兒。」
娟兒和瑾兒趕緊站到一邊,靜待接下來的場面。
「嘩啦﹗」小妍從池子裡鑽出來,開心的大笑,「哇﹗我抓到一條好大的魚喔
﹗算你太不幸了,我的晚餐就是你了。」
銀鷹仔細一瞧她手上抱的魚。老天﹗那可是價值連城的金線鯉魚耶﹗她居然要
把它烤來吃?真是敗給她了。
「夫人,如果妳真的把牠烤來吃,牠可是會恨妳一輩子的。」
小妍這才注意到他,「你終於出現了﹗怎麼不陪你那些寶貝呢?反正我也很會
自得其樂,有沒有你都無妨。」
「我怕我再不出來,鷹堡的人都被妳嚇死了,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不是太沒意思
了嗎?」他每天都接到抱怨她存心搗蛋的報告,一會兒是膳房的廚子說她老要吃一
些聽都沒聽過的菜,害得他絞盡腦汁去變一道出來﹔一會兒說要學刺繡,結果把一
整塊上好的緞子剪得亂七八糟,教人看得心都疼死了﹔甚至有人還大膽的建議銀鷹
解除婚約,另娶適合做堡主夫人的姑娘。銀鷹了解小妍的個性,知道她做這些事只
是在抗議罷了,並不是真心的。
「人家只是想你而已,你都不來看看人家。」她像個小可憐似的扁嘴道。
銀鷹取來披風,「我這不是來了嗎?為了妳,我連祖先的規矩都不從了,妳夠
威風了吧?上來吧﹗我的小美人魚。」他伸出手要拉她上來。
小妍將魚放回池子裡,將手遞給他,「你剛才說魚會恨我一輩子,為什麼?」
他把披風披在她肩上,挑開她貼在頰上的溼髮,「妳要是知道那條魚值多少錢
,就不會想吃牠了,如果牠被當成一頓晚膳吃了,牠會覺得被侮辱了,那妳說牠會
不會恨妳?」
「好吧﹗算我有眼不識泰山好了,下次再抓到牠的時候,我跟牠道歉就是了…
…哎喲﹗好痛,幹嘛敲人家的頭?」她撫了撫額頭抱怨。
「妳下次敢再跳下去,我就再關妳個三天三夜。」
「不跳就不跳,用不著威脅我嘛﹗那是小人的行徑……」
銀鷹臉色陰沉的瞪著她,「妳嘀咕什麼?大聲一點﹗」
小妍笑得有些誇張,「沒事,我在說你英明神武、威震八方,今生能嫁給你,
實在是我的福氣。」
他又敲了她一記,「甜言蜜語對我沒用,後天就要成親了,妳最好安份點,妳
要是敢再惹出什麼事,休怪為夫的對妳不客氣。」
「好啦﹗我還會惹出什麼事?人家第一次逃婚時,根本還不認識你,逃也是理
所當然的﹔第二次逃婚也不能怪我,我是被人打昏了丟到出裡,又不是我自願的﹔
而現在離成親的日子只剩下兩天,難不成我還會逃第三次婚嗎?我可沒有那種本領
,而且,也沒有理由。」
「妳的意思是,有理由的話,就照逃不誤嗎?」他抓住她的語病。
「人家只是打個比方而已,你那麼緊張幹嘛﹗真要有理由,也得是天大的理由
才行,不然,我保證後天你一定能娶到新娘子。」
「我不只要娶到,而且非娶到不可﹗我的夫人,再有天大的理由也不准妳逃婚
,懂了嗎?」他在她耳邊吼道。
她挖挖耳朵,「聽到了啦﹗那麼大聲,人家又不聾。」
「送夫人回房更衣。」他向婢女們下完指令,口氣和緩的朝小妍道:「乖乖的
,晚膳時我再過來陪妳用膳。」
小妍氣鼓鼓的朝他的背影扮了個她自認最醜的鬼臉。
*****
明天就是成親的日子,堡內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只有她這個準新娘子閒得直
打哈欠。
「夫人,該回房休息了,明天會很忙的。」娟兒見時候已不早了,頻頻催她進
房。
小妍無聊地欣賞著月色﹐「成親一點都沒想像中有趣﹐乏味極了﹗」
「那是堡主疼夫人﹐不願讓夫人操勞費心﹐夫人應該高興才對﹗」瑾兒欽慕的
道。
她才不想做個空頭夫人,徒有個頭銜,卻連行使的權利都沒有,她非得找個機
會跟銀鷹說說不可。
「是啊﹗我好高興,高興得快哭了。」
瑾兒和娟兒不禁迷惑的望著她,怎麼她臉上一點也看不出高興的樣子?
「我要進屋睡了,走吧﹗」她決定放她們一馬,不想把自己情緒的起伏用來折
騰她們。
朝著自己的住處而去,小妍已經習慣見到那些站哨的士兵,只是,今晚他們似
乎不怕她,平時一見她就怕得直發抖,連腰上的劍都快抖掉了,現在他們卻一個個
站得挺直,兩眼直視前方,當真盡忠職守。
小妍先跨進房內,娟兒、瑾兒隨後跟進。
「夫……人……救……」圭在最後的瑾兒發出求救聲。
她回過身,一旁的娟兒張口便要尖叫,小妍蒙住她的嘴,阻止她叫出聲。
一直躲在門邊的黑衣人,一劍抵在瑾兒喉間,嗓音帶著奇特的音調,森冷的道
﹕「別出聲,否則我殺了她﹗」
「你想做什麼?你若在鷹堡行凶,是絕對逃不掉的。」
小妍上下打量他,心中不禁替他婉惜。這黑衣人有一張斯文俊逸的臉孔,只是
左眼刻意戴著一副黑色眼罩,讓人不敢多瞧他一眼,一頭黑髮直洩而下,如果銀鷹
是屬於光明,那他就該屬於黑暗。
「我不會殺妳們的,不過,如果妳們一出聲,我可就不敢保證不會動手了。」
「我保證不大叫,你先放了她再說。」
黑衣人收回劍,瑾兒哭得奔向小妍,三人縮成一團。他又跨前一步,問道:「
妳就是銀鷹的未婚妻,黃金城的小妍姑娘,雲霏公主的侍女?」
「你……怎麼知道?」天啊﹗她怎麼問這種蠢問題?明眼人一看也猜得到。「
你找我做什麼?」
他再次確認沒找錯人,便從懷中取了樣東西給她,「妳看了就明白了。」
小妍一接過那東西,不禁驚叫一聲,等她攤開絲帕後,更加肯定那是屬於雲霏
公主所有的。
「公主在哪裡?是你抓了她,是不是?」
黑衣人只道:「她要見妳。」
「她現在在哪裡?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傷?你們有沒有欺負她?我警告你,
你們膽敢碰我家公主一根寒毛的話,黃金城和鷹堡的人都不會放過你們的。」她像
連珠炮似的滔滔不絕,好不容易有了公主的下落,當然要問清楚。
「妳很聒噪,妳知道嗎?」黑衣人沒什麼表情的瞅著她,有點後悔接了這趟工作。
小妍一生氣,膽子也大了,叉著腰,指著他的鼻子道:「而你則是個吝薔鬼,
話多說一個字會死嗎?還不快說出公主的下落﹗」
「她在狼王的皇宮裡,目前是沒事,但以後就不知道了。」他說話最大的毛病
就是總說得十分簡單,不管別人到底明不明白。
「什麼﹖﹗公主被狼王抓了﹗怎麼會這麼倒楣呢?公主,早知道妳就不要逃婚了
嘛﹗現在可好,逃婚逃到大野狼的窩裡去了。」她急得直跺腳,又指向他的鼻子,
說「喂﹗獨眼龍」──
「不要叫我『獨眼龍』﹗」他惡狠狠的對她咬牙道。
「這稱呼滿配你的嘛﹗好、好,別生氣,不叫就不叫。你快帶我去見我家公主
,公主有難,我怎麼可以不去助她一臂之力,所謂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雖然現在少一個,不過,聊勝於無,湊合湊合著用也差不多」──
黑衣人慶幸自己只用單眼,不然,若雙眼合起來,殺人的威力可更驚人,包括
讓她知道「長舌」的下場。
「妳說夠了嗎?我沒那麼多閒工夫等妳,我可是按時間計酬的。」
「真的?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老天:「妳到底走不走?」他終於忍不住咆哮了。
「走,當然走。」這人風度真差﹗
娟兒和瑾兒各扯她一邊的袖子,慌忙道:「夫人,不行呀﹗明天就是妳和堡主
成親的日子,妳跟他走的話,明天堡主一定會殺了我們的,夫人,妳不能走啊」──
小妍搔搔頭,這倒也是該考慮的,一邊是如同手足的公主,一邊是自己的夫婿
,哪一邊比較重,哪一邊又比較輕呢?論情義,公主待她如親姊妹,城主夫人又待
她恩重如山,她可不能忘本,所以,只好委屈銀鷹了。
「你們兩個就跟堡主說,我去救人,救了人很快就回來,叫他別生氣,等我回
來自會好好跟他陪罪。」
「不行呀﹗夫人,萬萬不可──啊:」她們話沒說完,就被黑衣人各點了睡穴。
「她們沒事吧﹗」小妍怕她們睡姿不雅,特地幫她們挪了較舒服些的姿勢。
黑衣人捉住她的手腕朝外走,「明天一早她們自然就會清醒,走吧﹗」
外面的士兵仍然保持不動,她終於明白其中的道理了。「你這功夫叫什麼?好
厲害喔﹗有時間教我,好不好?」
她這如意算盤可打得精了,學了這門功夫,以後就不怕再有人來看守她,她照
樣可以來去自如。
「閉嘴行不行?」他扭頭過來再度咆哮。
小妍閉上嘴巴,等他施展絕頂輕功飛躍城牆時,她又忘了閉嘴,一堆的疑問像
氣泡一樣不斷地冒出來……
*****
「小妍,真的是妳﹖﹗」一名身著華服的清麗佳人一見到她,不由得高興的輕呼。
「公主,我的好公主,小妍可想死妳了。」她給了雲霏公主一個大大的擁抱,
在私底下,她們可沒什麼主僕之分。
雲霏公主擰著絲帕拭著淚,「我也想妳啊﹗都怪我不好,我萬萬沒想到父王竟
然會做出這種事,讓妳代替我嫁給銀鷹,是我對不起妳﹗」
「呃?公主,妳誤會了。」
「妳不用替我父王辯解,妳我就像親姊妹一般,我怎能讓妳嫁給那大壞蛋呢?
所以,我就逼著白狼非把你救出來不可﹗今天見到妳平安無事,我太高興了。」
小妍這下可糊塗了,「公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妳不是被狼王抓來的嗎?我
還千里迢迢的趕來救妳,怎麼反而變成妳救我?」
「妳在說什麼?傲龍沒跟妳說嗎?我一聽說妳被迫要嫁給銀鷹,我可是使出一
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包括連夜逃婚,才逼得白狼答應我請他去救妳的。」
「他什麼都沒說啊﹗那個死獨眼龍﹗」原來這一切全是他太節省用字的關係,
結果才搞成現在的局面。
雲霏公主輕笑道:「妳可別叫他『獨眼龍』,他很忌諱的。」
「公主,妳究竟和狠王是怎麼回事?妳跟他是」──她此時才注意到她的穿著
打扮,可是得有非比尋常的身份才能穿得起這精緻的衣裳,再見她一臉幸福的模樣
,難道──「不會吧﹗公主,怎麼可能?」
「唉﹗一言難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過,既然做了,就得負責
任,我好歹也是個公主身份,只有扛起這個責任了。」
知公主莫若小妍,兩人心意一通,小妍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哀叫一聲,「
天呀﹗公主,妳的舊疾又發作了嗎?我的臉都被妳丟光了。」
「這不能怪我,我不過是不小心看到他──的身體而已,又不是我自願的,我
可是被派去服侍他沐浴的,當時我裝扮成男人的樣子,神不知鬼不覺的,誰曉得他
後來知道我是女兒身,我只好犧牲自己嫁給他,免得毀了他的清白。」
「天呀﹗殺了我吧﹗公主,妳編的藉口也太爛了,實際上是妳自願充當僕役,
好研究研究男人到底跟女人有什麼不一樣吧﹗還記得有一回,妳拉著我去偷看男人
的澡堂,結果被城主人贓俱獲,還被關禁閉一個月,而我也真命苦,得陪著妳被禁
足,這慘痛的教訓我死也不會忘記。」
雲霏公主羞紅了粉頰,但一雙丹鳳眼卻不以為然的瞪著她,「這種陳年舊事提
它幹嘛﹗人要有求證的好學心,不懂當然得去研究清楚,夫子不是說過嗎?活到老
,學到老,人要不恥下問,既然妳也不懂,父王更不可能告訴我,我只好自己去找
答案了。」
「公主,這話可別到處說,否則,人家還以為黃金城的雲霏公主很好色呢﹗那
可是有夠丟臉的。」
「哼﹗反正我已經有了白狼,才不管別人怎麼說我。」
「狼王他是怎麼的人?公主怎麼會愛上他呢?」
說到心上人,雲霏公主甜蜜的道:「小妍,其實他不壞,妳可別被他酷酷的樣
子嚇到,他外表雖冷,內心卻火熱,只不過不懂得表達情感罷了。」
「那他不會再想攻打黃金城了吧?」
「那自然,他敢動一下念頭,我就帶著腹中的孩子回娘家去,再也不理他了。」
「孩子﹖﹗」連孩子都有了﹗小妍摸著她尚平坦的小腹,她這公主實在是太能幹
了,不僅收服了一頭狼不說,還懷了狼子?她太佩服了。「公主已經嫁給他了嗎﹖」
「我還沒答應,我告訴他,除非救妳出來,我才要嫁他,所以,他只好請傲龍
出面,也只有他才能進得了鷹堡。」
小妍被她的友情感動,「公主,謝謝妳,我沒事,是我自願嫁給銀鷹的,我愛
上他了。」
「妳愛上他了﹖﹗唉﹗看來,我是多此一舉了。」
「不,我真的好高興見到公主平安無事,我也可以放心的跟他成親──啊﹗慘
了,這兩、三天只顧趕路,完全忘了他知道我又跑了會是什麼反應﹗我得馬上趕回
去。」
「妳別急,有我在,諒他也不敢對妳怎樣;若不是我,他根本娶不到妳,所以
,對我這媒人,他可得給點面子。來,我帶妳去見白狼。」
小妍在心中幻想著狼王的面貌,等在大殿真見到他本人,她真的很難把瘦瘦弱
弱的公主跟眼前這龐然巨物聯想在一起,真可謂美女與野獸的組合。
「白狼,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小妍,在城裡,就屬她跟我最好。」
狠王一雙黑眸冷淡的橫她一眼,嘴角卻隱隱約約有一絲笑意。「原來就是妳把
傲能給嚇跑的,我可是第一次見他逃得那麼狼狽。」
「那種小氣巴拉的男人走了也好,不過是求他教我點穴的功夫而已,神氣個什
麼勁嘛﹗」
「小妍,妳有所不知,傲龍的功夫是不准外傳的,剛認識他的時候,我死求活
求的求他教我輕功,他甩都不甩我,所以,妳也別奢望了。」
「那公主放棄了嗎﹖」
雲霏公主掩嘴道:「當然沒有,不過,這可不能讓白狼知道,否則就不靈了。」
「是啊﹗是啊﹗下次再見到他,我們一起求他,一定可以成功的。」她也小聲
的回她。
白狼總算了解她們感情的深厚,她們簡直像雙胞胎,面貌雖不同,卻有著同樣
的個性,娶到她們的男人是全天下最不幸的丈夫。
殿外侍衛匆匆回報,「稟王上,有緊急軍情。」
「何事?」
「距宮外十里處,發現一隊人馬正朝王宮方向而來,為數約兩千人,個個全副
武裝。」
「查出是何人了嗎?」
「查出來了,是鷹堡的旗幟,由堡主銀鷹親自率隊。王上,是否要應戰?」
白狼濃眉一挑,「這一戰遲早都會來臨的,召集所有的人備戰﹗」
小妍大叫不妙,可別為了她而惹起戰端。
「等一下﹗狼王,銀鷹來這裡的原因只是來找我而已,你別誤會,他不是來找
你打仗的。」
雲霏公主來到他身旁,「你答應我不再輕易起干戈的,你都忘了嗎?」
「是他先找上門的,莫非還要我大開宮門讓他進來嗎?雲霏,這事妳別管。」
「我不管行嗎?你就不能為你未出世的兒子做個好榜樣嗎?我可不想讓我兒子
出生在這種滿是殺戮的環境中,不如回黃金城算了。」
「雲霏。」她的口氣瞬間軟了下來,「好,只要他沒有敵意,我不會對他怎樣
的,可以了吧?」
「開宮門,讓銀堡主進來﹗」他迅速地下令道。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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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鷹一入殿就和坐在殿前的白狼對上了,藍眸對上黑眸,一刻也不相讓。
雲霏公主和小妍只好站在兩人中間,生怕兩人會撲向對方而廝殺起來。
「你們冷靜一點,別衝動,有話好說。」
銀鷹無視她們的存在,越過她們的身體直視白狼。
「是你叫人抓走我的妻子嗎?」
白狼也以相同的表情道:「不錯。」
「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這麼做是想引發戰事嗎﹖」
「聽說銀堡主身手不凡,或許今天可以向你討教一番﹐若勝了,自然可以帶你
的妻子走。」
「一言為定。」
小妍心頭大驚,叫道:「鷹,武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馬上跟你走,他不會
阻止我的。」
「妳最好別說話,我跟妳的帳有得算了。」他總算正眼看她了。
他這做丈夫的實在太窩囊了,本想一切都該有個美好的結果,孰料,隔天一早
,新娘子卻失蹤了,而且是跟個陌生的男人跑了﹗他氣得沒有腦中風就已是萬幸了
,仔仔細細的追問,才問出那男人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只要付他錢,他可以殺
人不眨眼;只是,這次卻是勒人,與他平常的生意不同,幸而在鷹堡密佈各地的眼
線追蹤之下,方才得知小妍被帶進狼王的王宮內。
「鷹,我知道不該不先知會你就走了,但是,我以為公主被擒,便一心急著想
救公主,就算告訴你,你也一定不准我隻身涉險,日子拖一天,公主的處境就更危
險,所以才」──
「所以就一聲不響的跟別的男人跑了?妳可知道婚宴上賓客雲集,而新娘子卻
跑了,那是什麼樣的情景?妳說,到底是我重要,還是公主重要?」他從不知道他
的情敵竟然是個女的,為了她的公主,她可以拋下他不管,想起來就氣得心臟抽筋﹗
「當然是……是……」她在他的逼視下吞吞吐吐。
雲霏公主及時見義勇為,「當然是我,我和小妍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當然比你
深厚,自然是我重要的多。」
「公主。」小妍拉拉她,雲霏公主這一說,等於判定她死刑,這哪叫幫她啊﹗
「妳別怕,有我站在妳這一邊,諒他也不敢責怪妳。」她敢這麼說,也是因為
知道白狼會幫她,她可是有恃無恐的。
銀鷹這才看見站在小妍身旁的人,原來她就是本來該是他妻子的雲霏公主,他
承認她長得極美,但更慶幸他要娶的人是小妍,他可不喜歡那種彷彿風一吹就會跑
了的女人,小妍活潑好動的個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雲霏,妳別在旁邊摻火。」白狼立在她身後道,怪她不懂得看人眼色,還自
顧著逞能。
「我哪有?我不過是說一句公道話,難道錯了嗎?」她在心中感謝神明庇佑,
幸好她逃婚了,不然,嫁給這種男人,沒度量又沒風度,不如出家當尼姑算了。
小妍將她往後拖,以防銀鷹真的出手打她,「公主,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好
了,我也該回去了﹐公主平安,我也就安心了。」
「妳留下來多住幾天嘛﹗我們有好多話要聊耶﹗」
「不如過些日子公主到鷹堡來作客,我們可以聊個通宵,就像以前一樣,好不
好?」
銀鷹在身後繃出一句話:「鷹堡不歡迎不速之客。」
雲霏公主丹鳳眼一瞇,「是嗎?那本公主可要試試看才行,小妍是我的好妹子
,你能娶到她是我撮合的,你可別新娘娶進門,媒人拋過河。」
「就算是又如何?」他口氣極差的道。
白狼保護性的把雲霏公主推到身後,「銀鷹,對我妻子說話最好客氣點」──
「白狼,身為她的丈夫,你也該檢討檢討,作為一個妻奴不會有損你的聲譽嗎
?」他毫不留情的頂了回去。
小妍忍了好久,總算爆發了,一根手指猛戳他的胸膛,「敢情你認為作妻奴有
損你大丈夫的威風?那我可得再考慮考慮,以後嫁給你會變成什麼樣子了﹗當妻奴
有什麼不好?你覺得我不值得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被她戳得連連後退,想哄哄她又礙於有外人在場。
「你就是這個意思﹗也不想想,為了你,我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眼淚,人家
還沒進門,你就這麼無情,教人家怎麼能放心把終身託付給你?不如……不如趁早
分手得好。」
她哭得唏哩嘩啦,白狼朝未婚妻搖頭嘆氣,像在說你們女人就會來這一招;而
雲霏公主當然可以意會,炫耀般的對他笑笑,又像在回他,偏偏你們男人就愛吃這
一套,不然,怎會屢試不爽哩﹗
銀鷹拍拍她,柔柔的道:「別哭了,我又不是說不聽妳的話,妳最近真愛哭,
我都快被妳的淚水淹死了。」
「還不都全怪你。」她不依的捶他。
「怪我,怪我﹗可以走了嗎?我們還得趕路,三天後是個吉日,我可不想再拖
下去了。」
「那我可以請公主來堡裡作客嗎?」她一雙大眼滿是期待的問道。
他動了動嘴唇,費力地吐出兩個字:「歡迎。」
雲霏公主高傲的道:「這還差不多,若不是為了小妍,我還懶得千里跋涉地跑
到鷹堡呢﹗」
白狼沉聲道:「雲霏,適可而止。」他現在反倒同情與他同病相憐的銀鷹了。
等他們一走,雲霏公主便偎在他懷裡道:「銀鷹似乎真的很愛她,我希望小妍
能得到幸福。」
「她會的,不然,銀鷹怎麼能容忍她的胡鬧,就算他現在不是妻奴,也離它不
遠了。」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她仰起頭,摟著他的項頸。
「自從被妳偷窺之後,我對妳只有『死心塌地』四個字可以形容了,不然,有
哪個姑娘敢嫁我?」
她回味著當時的情景,「我可不是偷窺,本公主做事向來正大光明。」
「是啊﹗以妳好色的本性,除了我,又有誰敢娶妳?我們是天生一對。」
雲霏公主張口想抗議,隨即想到一件事,「白狠,我們也跟在他們後面上鷹堡
去,沒鬧到洞房我不甘心。」
「那我們的婚禮怎麼辦?總不會要我等孩子生下吧﹖」
「反正我又跑不掉。快走啦﹗去遲了就沒意思了。」
白狼望著她興匆匆的去打包行李,有點欲哭無淚﹗
*****
銀鷹一行人回鷹堡後,正好趕上吉時良辰,他說什麼也要在當天拜堂完婚。
匆匆拜完天地,他抱著身著鳳冠霞帔的新娘子大步地往新房而去。
小妍掀起紅中一角,問道:「你不留下來敬酒嗎?那很不合禮數的。」
「他們喝酒不用人招呼,自然會不醉不歸,我可沒空理他們。」
一路上嚴密部署的衛兵啟人疑竇,「你派那麼多人站崗幹什麼?」
他踢開新房的房門,抱她進屋,「我有預感,今晚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會有人來
搗蛋,所以,我先作好預防措施,以防萬一。」
「鬧洞房是很正常的,熱鬧一點比較好玩,不是嗎?」
娟兒、瑾兒齊聲道:「恭喜堡主、賀喜夫人。」
銀鷹手一擺,「你們退下,夫人由我來伺候,沒妳們的事了。」
她們微紅著臉離去,小妍嬌嗔道:「她們會怎麼想?羞死人了。」
「我盼了三個月,歷盡千辛萬苦才有今天,我可不想再有意外發生,今晚妳將
完全屬於我一個人的。」
他取下她頭上的鳳冠,解開她身上的嫁衣,一件件的衣裳如雪花飛落,直至肚
兜也加入其中。
「會不會突然又有人跑進來?」她有點擔心的問。
銀鷹放下羅帳,低聲的安撫她,「我已經交代下去,對那些敢來打擾我們的人
,不必客氣。」
帳內傳出微細的喘息聲和女性的低喃聲。
「鷹,你流好多汗喔﹗是不是很熱?」
男聲自我解嘲的道:「不只熱,我都快著火了。」
「那麼嚴重?要不要我幫你搧涼──你在做什麼──這不對──嗯──唔──
」她像被堵住嘴,只能發出模糊的聲音。
良久,帳內才又響起聲音。
「好奇怪的感覺,你是怎麼辦到的?」
「老天,別說話行不行?我已在盡量在克制不弄痛妳了。」
「你剛才已經弄痛我了」──
外面有了爭吵聲,「堡主交代,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我是雲霏公主,他敢不讓我進去?我要見你們夫人。」
銀鷹發出詛咒聲,「可惡,又是那女人﹗」
小妍也聽到了,「是公主來了,我們必須出去,她是特地來喝喜酒的。」
「她是存心來搞破壞的,夫人,我想,我們此刻不宜見她,對不對?」他刻意
挪動身軀,使兩人的結合更緊密。
她倒吸口氣,驚訝地感受到他帶領著她迅速移動起來,「的確……不宜……」
成功地轉移她的注意力,銀鷹凝聽著外面的爭吵聲靜了下來,顯然已有人出面
帶走了那名意圖闖入者,他由衷的佩服白狼的勇氣,看來,也是一個丈夫難為,他
又多了一名同志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