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小妹】
【簡介】
他是個男人,還是大人耶!
人家她只不過半夜餓得睡不著,偷偷跑進他的「香房」,
偷吃他的「剩菜剩飯」而已咩!
他就擺張「鬼」給她看,還小鼻子、小眼睛的跟她搶著吃,
ㄏㄡ∼∼他真是有夠沒肚量的,
要不是看在他每晚八會幫她準備好吃的,她才不鳥他呢!
他愛在她耳邊碎碎唸就隨他去唸,他照樣吃她的消夜,
蝦米?他會做菜?做會粉好吃、粉好吃的菜?
那還等什麼?她一路敲鑼打鼓、
大聲嚷嚷的跑到他爹娘面前「當眾提親」,
是的,她願意!
她要他做她的ㄤ、做她的相公、做她的煮飯公、做她這輩子的郎!
喂!他幹嘛一大便臉?
她願嫁給也是他上上上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耶!
只要是他做的東東,即使是「實驗品」,她都願意冒著生命危險「試吃」,
這可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耶!他還嫌!
沒關係,反正她的耐性一級棒,
她可以和他磨,磨到他認命做她的ㄤ為止!嘻嘻嘻……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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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規律的打呼聲從一張小口中逸出,讓這個夏日的午後多了幾分慵懶。睡得
正甜的俏人兒完全沒有感覺到有人正杵在床頭怒視著她。
「東方樂樂,妳給我起來!」紮著雙髻的小姑娘大叫著。
蜷縮成蝦米狀的小人兒糢糊的應了一聲,「別吵……我還要再吃……」
「連作夢都不忘吃,真是受不了妳!」小姑娘翻了翻白眼,覺得丟臉去到
家了,老天爺怎麼會讓她們當姊妹,而且還是雙胞胎,實在有辱她這天上無敵
、地下無雙的美少女的威名啊!
「嗯……好吃……」東方樂樂正在夢裡大啖美食,情不自禁的揚起唇角,
露出甜甜的笑靨。「威威,快點吃……」
東方威威聽見她有得吃還不忘招呼自己,嗯!算她有良心,就算心裡原來
有再大的氣也生不起來了。
她嘆了口氣的挨著床沿坐下。「樂樂,快點起來,樂樂……」她不厭其煩
的推她、叫她,因為她太了解想要把東方樂樂從床上挖起來必須有相當大的耐
性,否則,她自個兒沒先被氣死才怪咧!
「嗯……我吃不下去了……」東方樂樂大剌剌的翻了個身,又繼續ㄛㄛ睏。
她嘆了一口長長的氣,決定使出撒手間。
「樂樂,我要出去玩,不管妳了,再見。」說完,她作勢起身往外走。
果不其然,身後馬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聽見一個飽含睡意的呢喃
聲焦急的叫道||
「威威,妳要去哪裡?我也要去。」
東方威威兩手扠腰,恰北北的嬌斥,「哼!妳這隻睡豬終於起來了。」
「妳不可以丟下我自己偷跑出去玩。」東方樂樂一面揉著惺忪的睡眼,一
面蹭著下床,走上前拉住她的袖子,左右晃動著,「人家也要跟妳去。」
「我才不要帶個累贅出門呢!那多不方便。」東方威威甩掉她的小手,鼓
起白嫩嫩的臉頰,杏眼圓睜的訓斥,「妳看看妳,一天到晚吃飽了睡、睡飽了
吃,就跟豬一樣,我才不要帶妳出門。」
東方樂樂嘟著嘴,可憐兮兮的為自己的行為辯解,「人家剛剛才吃飽,真
的好睏嘛!只是睡一下下而已||」
不等她說完,東方威威就橫她一眼,不屑的說:「妳都已經睡了兩個時辰
,都快到吃晚膳的時間,我看妳還是待在家裡當豬讓乾爹養好了。」
「不要嘛!威威,我不睡就是了,妳讓我跟好不好?」她恨怕被丟下來。
東方威威拿喬的仰高俏鼻,「哼!」
「威威……」她眼中泛出淚光撒著嬌。
「好啦、好啦!讓妳跟可以,不過,一切都要聽我的才行。」
她馬上點頭如搗蒜,「嗯!我都聽妳的。」
「那先把臉擦一擦,我再把計畫告訴妳。」東方威威擰了一條毛巾遞給她
,等地擦完了臉,人也清醒了,才往下說:「我決定離開這裡。」
東方樂樂驚詫的叫道:「為什麼?」
「這還用問?我們已經長大了,當然可以不靠別人,自個兒到外面去看看
世面。」她跩個三五八萬的丟給雙胞胎姊妹一記大白眼。
兩張宛如同一張模子刻印出來的臉蛋互相對看著,可是,氣質卻大不相同
,一張是古靈精怪,另一張則是多了些傻氣憨厚。
「老是待在島上,我都快悶死了,難道妳不會嗎?」東方威威粉不給面子
的問道。
她偏頭想了想,「可是,乾爹會答應嗎?」
「笨!」東方威威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乾娘現在又懷寶寶了
,再加上一個小雪兒,乾爹照顧她們都來不及了,哪還有閒工夫注意到我們?
我們正可以趁這空檔落跑,然後幫自己找個相公。」
「找相公幹什麼?」東方樂樂又提出疑問,人家她真的不懂咩!
東方威威忍不住撫額嘆了一口氣,「妳知道豬是怎麼死的嗎?」
「怎麼死的?」東方樂樂睜大眼,傻傻的問。
她白了雙胞胎姊妹一眼,「這還用問?當然是笨死的!」
東方樂樂相當受教的頷首,「哦!我懂了。」
「妳想想看,我們今年都已經十六歲了,遲早都要嫁入,既然這樣,當然
要嫁給自己喜歡的對象咩!要不然等乾爹替我們選,萬一我們不喜歡怎麼辦?
所以,我們要趕在這之前自個兒挑。」
「一定要嫁人嗎?可不可以不要啊?」東方樂樂很滿意目前的生活,不想
改變耶!
「這事可由不得我們,到時就算妳不嫁,乾爹也會硬把我們嫁出去,不然
人家會笑我們,以為我們長得太醜才會嫁不出去。」
東方樂樂聽得似懂非懂,「哦!」反正威威比她聰明,她說的一定是對的。
「你要知道,相公等於是一張長期飯票,包吃、包穿、包用,還要疼我們
、寵我們,不管我們要什麼,他都會照辦,就算是無理取鬧,也會任由我們無
法無天,妳說,嫁人有多好。」她一一舉例說明嫁人的好處。
「可是,乾爹也可以啊!」東方樂樂傻氣的回了一句。
「笨!笨!笨!乾爹可是乾娘專用的飯票,我們怎麼可以跟她搶呢?所以
,我們的要自己找,我是已經有了湛哥哥,我這次出門就是要去把他抓回來,
可是,妳還沒有對象就比較麻煩了。」她困擾的抓了抓頭,苦思的說。
「那怎麼辦?」東方樂樂聽了眉頭打結的問。
東方威威支著額角沉吟片刻,「妳這麼愛吃,一定要找個有錢的男人,不
然早晚會被妳吃垮。」
「可是,要怎麼找?」這才是問題所在。
「不要催,我在想嘛!」東方威威皺著眉認真的思考。
「哦!」東方樂樂乖乖的坐在一旁,不敢再吭氣。
東方威威想了很久很久,突然大叫:「咬呀!反正我們這趟出遠門,妳只
要遇到一個粉有錢、粉年輕英俊、自己也看得粉順眼的男人,就死命的巴著他
不放,巴久了他就會變成妳的相公了。」
東方樂樂的眼睛頓時發亮,「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真的這麼簡單嗎?
「當然是真的,只要看中目標,不管對方同不同意,妳都要厚著臉皮巴上
去,這樣就會成功了,聽懂了嗎?」
「嗯!我懂了。」東方樂樂笑咪咪的點頭,這個簡單,她會。
「那咱們來比賽誰先把相公帶回島上來,誰就是贏家,而贏的人就是姊姊
。」東方威威為了激發她的鬥志,設下獎勵辦法,免得她又偷懶。
她用力的點一下頭,「好。」
「很好,那就一言為定了。」
◆ ◆ ◆
「該死!那兩個搗蛋鬼居然敢給我離家出走,要是讓我逮到了,非把她們
關起來不可!」身為閻皇竟然管不住兩個精力旺盛的義女,東方聿覺得他的頭
髮又白了好幾根,全都是被她們氣出來的。
身懷六甲的少婦甜美的一笑,「你就是管她們管得太嚴了,威威和樂樂都
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妳不知道,她們在信上留言說要出去替自己找相公,這像什麼話?要是
真有男人敢碰她們一根寒毛,我非拆了他們的骨頭不可。」他臉色難看的喝道。
少婦噗哧一笑,「想嫁人有什麼不對?聿,你可別忘了,她們都十六歲了
,是到了該嫁人的時候了。」
「她們還小,那麼早嫁人幹什麼?」好歹養了她們十多年,他還捨不得把
她們奉送給其他男人呢!
「我嫁給你的時候也是十六歲,還不是嫁了個好丈夫,我相信她們的眼光
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她失笑說。
東方聿還是無法放寬心,越想越不對,「那不一樣,外頭的男人都壞得很
,很容易被騙上當的,尤其是樂樂這丫頭,她可不像威威那個鬼靈精,萬一吃
了虧怎麼辦?教我怎麼能不操心?」
「好了,你在這邊擔心有什麼用?孩子長大了,總要讓她們學飛,你只要
派人暗中保護她們就夠了。」少婦溫柔的安撫道。
「嗯!妳說得對,我馬上去辦。」
說完,他便匆匆的出去。
少婦臉上洋溢著滿滿的笑意,看丈夫現在就這麼緊張,等他們的小雪兒長
大了,恐怕還有得煩呢!她的掌心陡地感到一陣有力的胎動,她不禁笑開了秀
麗的容顏,她可以確定這胎準是個健康的小壯丁。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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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不要來煩我,妳是聾子嗎?」
位於展園北側的柏軒傳出男子的怒吼,這幾乎是每天都會上演的戲碼,吼
聲未落,就聽見一陣杯盤被人掃下的匡啷聲,然後是婢女碧玉瑟縮的道歉聲。
「三少爺,真、真是對不起,可是夫人交代……」
男子暴跳如雷的大吼,「我說不吃就是不吃,給我滾出去!」
「是,是,奴婢這就出去。」
碧玉被砲轟了出來,在外頭遇上聽見吼叫聲過來察看的一對年輕夫妻,她
哽咽的說:「見過四小姐、四姑爺。」
「三少爺又在發脾氣了?」展慕紅無奈的搖著頭,這幾年三哥的性情越來
越暴躁易怒,就連爹娘也拿他沒轍,全家為此真是傷透了腦筋。
碧玉哭哭啼啼的說:「奴婢……給三少爺送吃的來,可是三少爺他……」
「好了,妳再去準備一份。」皇甫俊擺了一下手,要她先下去。
展慕紅攢起秀眉,嘆了一口大氣,「相公,你和三哥算得上是莫逆之交,
還是你進去勸勸他,我和大哥、二哥的話他都聽不進去,也許你說的會有用。
」
「你們就是太順著他了,他才會得寸進尺。」他不贊同的說。
「這有什麼辦法呢?他現在變成這個模樣,我們憐惜他都來不及了,哪裡
還說得出責備的話來?娘為了三哥的事,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爹也請遍了許
多名醫、花了大把銀子買了再好的藥,還是治不好他的臉,想想看,一個天之
驕子一夕之間從雲端跌落谷底,任誰都會受不了這個打擊的。」說著說著,她
的眼眶不禁也泛紅了。
皇甫俊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三十年前的展家原本只是經營一家小飯館的生意人,生活不算富裕,長子
慕青和二子慕藍相繼出世,勉強讓全家圖個溫飽,直到生下最小的兒子慕自後
,便為展家帶來好運。
生意不僅有了起色,而且越做越旺,最後連開了采芝齋、得意樓和興隆園
三家聞名天下的餐館,甚至連住在深宮內院的皇帝都曾經微服前來光顧,更不
必說那些不遠千里而來的饕客們了。
自小,展慕白就表現出對廚藝有極大的興趣,十六歲那年,便擔負起飯館
的大廚身分,嚐過他手藝的老饕們,甚至封他一個「少年神廚」的雅號,為了
能吃到他親手做的菜,即使是一擲千金也在所不惜。
有他坐陣,飯館每日坐無虛席,更不乏上門拜師之人。
而事情就發生在他十八歲那一年,朝廷舉辦一場比賽,得勝者可進宮擔任
御廚,展慕白自然不願放過這成名的大好機會。
只是,就在他準備出發進京的前兩天,半夜裡有人溜進得意樓的廚房縱火
,沒想到大火一發不可收拾,當時還留在廚房內鑽研比試食譜的展慕白逃脫不
及,被猛烈的火勢給困住了,等他被人救出來後,雖然僥倖不死,左臉的臉頰
卻被火燒毀了!
那疤痕破壞了展慕白英俊的外貌,從那時起,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再也
不肯踏出房門一步,更甭說親自下廚了。
後來官府調查失火的原因,想必是展家樹大招風,獨攬太多生意,讓其他
同行眼紅,這才蓄意縱火洩恨,卻因此毀了一個年輕人的驕傲和自信心,讓少
年得志的展慕白從此只能躲在黑暗裡偷偷哭泣,就怕讓人見到自己的鬼臉。
「我進去看看他,妳先去探望岳母。」皇甫俊對新婚妻子說。
展慕紅遲疑不決,「相公……你不要把話說得太重,免得傷了三哥的自尊
,我頁怕他會做傻事。」
「我知道。」他點頭道。
目送妻子走出了柏軒,皇甫俊才推門進屋,見到地上灑滿菜餚和碎片,不
由得搖頭嘆氣。
「你來幹什麼?!」怒氣騰騰的男聲驟然響起。
皇甫俊對他的怒火不以為忤,就近挑了張椅子坐下,語帶嘲弄的說:「當
然是來看看你是怎樣在家裡逞威風當霸王。」
「你……你也是來嘲笑我的嗎?」原本背對他的頎長身影倏地旋身,怒視
眼前這位換帖兼妹夫的英挺男子。
皇甫俊撇了下嘴角,「如果你覺得是嘲笑,那麼它就是了。」
展慕白握緊了拳頭,恨不得打得他滿地找牙。
「滾!你也給我滾出去!」
「我都還沒看夠,怎麼能走呢?」皇甫俊笑謔的盯著青筋暴凸的多年好友
,「你這招嚇得了別人,可嚇不跑我。」
「皇||甫||俊!」他從牙縫硬擠出聲音。
皇甫俊的火氣也被他搧起來,只見他一把揪住展慕白的衣襟,「該死!你
要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才肯停止?難道要全家人跟著你一起痛苦才甘心嗎?」
他的眼中淚光閃爍,「那是因為你們不是我,永遠也無法了解我的感受。」
「你又不是娘兒們,這麼在乎外表幹什麼?」皇甫俊吼道。
展慕白用力的推開他,顫抖的手掌撫上左頰的燒疤,悲憤的說:「你不知
道它帶給我多大的傷害,我沒辦法用這張臉面對別人……我真的沒辦法!你們
不要再逼我了……」
「慕白,我知道我無法體會你現在的感覺,可是,你該慶幸的是老天爺沒
有奪走你的雙手、你那高人一等的味覺,還有你聰穎的頭腦,只要擁有這些東
西,你依舊是那個﹃少年神廚﹄,可以做出一道道讓人嘆為觀止的好料理。」
「不要再提﹃少年神廚﹄這四個字,我已經不再是了。」展慕白用俊偉卓
絕的右臉面對著他,淚水在眼眶中打滾,「有誰敢吃一個醜人做的菜?他們要
是知道,不馬上把菜吐出來才怪。」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皇甫俊不認同的低斥。
展慕白下顎一緊,嘶啞的斥道:「你是嫌我受到的嘲笑還不夠嗎?居然還
要我去自取其辱,你這算是什麼好朋友?」
「那是你自卑感作祟。」他的憤世嫉俗讓別人看了既心痛又倍感無力。
展慕白也吼了回去,「就算是又怎麼樣?我就是自卑,這輩子休想讓我再
拿起菜刀做菜,你們全都不要再管我了,讓我自生自滅。」
「你簡直是無藥可救!」皇甫俊氣缸了眼,忿忿的說:「那你就一輩子待
在這間屋子裡,直到腐爛為止好了。」
皇甫俊氣沖沖的出了門,背後便傳來屋裡展慕白的大吼大叫,和砸東西的
聲響。
◆ ◆ ◆
來到東側的臥雲閣,展家大小均是一臉的愁眉深鎖。
見到相公來到,展慕紅關切的上前詢問:「相公,三哥怎麼樣了?」
「對不起,紅妹,妳那三哥的頭殼硬得像顆石頭似的,我怎麼敲都沒用,
還跟他大吵了一架,看來還是得另想法子才行。」他歉聲說道。
身為一家之主的展士槐反倒安慰起他,「這也不能全怪你,所謂知子莫若
父,小三自一出生就是個幸運兒,日子過得太順遂了,讓他養成驕傲自負的性
格 再加上眾人的奉承吹捧,簡直把他誇上了天。
「在他心裡,總認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一下子遭遇到這麼巨大的挫折,
他難免會適應不良。我們都已經盡力了,如果他還是一味的鑽牛角尖,誰也救
不了他。」他不禁嘆了一口氣。
「老爺,我們不能就這麼放棄了,他才二十三歲,還有大好的前程和人生
在等著他。」展夫人淚眼婆娑。
他握住愛妻的手,柔聲安撫的說:「夫人,他是我們的兒子,我當然不會
放棄了,只是,要醫好他的心病得找出正確的方法,否則,就算是大羅神仙來
了也是枉然。」
展夫人哽咽道:「我們……這麼多年來試過各種方法,還有什麼沒想過的
?」
「唉!總會想出辦法來的,妳就放寬心,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展士槐輕
拍著愛妻的肩膀,原本一頭黑髮因為憂愁而半白。不忍讓愛妻再傷心難過,他
將話題轉了開來,「阿俊,月底的活動準備得怎麼樣了?這次可得辦得熱熱鬧
鬧的。」
被老丈人點到名的皇甫俊面色一整的道:「都差不多了,我絕不會讓岳父
失望的。」他才剛坐上得意樓掌櫃的位子,這是他經手的第一件大事,可不能
出半點差錯。
自從那一場大火燒掉了得意樓,經過重建後,今年要慶祝五週年紀念,於
是翁婿倆決定辦個大型活動,不僅可以帶動人潮,讓以往的饕客回流,也能沾
些喜氣,一掃多年的穢氣。
「那就好,阿俊,這事就拜託你了。」展士槐說完,便伴著傷心垂淚的夫
人先回房去了。
展慕紅不忍心見到母親憂心如焚的模樣,卻又苦於無計可施。
「相公,三哥真的沒救了嗎?」
「不會的,我相信老天爺這麼做自有祂的道理,絕不會讓慕白的才能埋沒
掉,我們要有信心,一定有人可以救他的!」皇甫俊堅定的說。
她輕點螓首,由衷的希望那天早日來臨。
◆ ◆ ◆
前面為什麼擠滿了人?
是不是大拜拜?
還是有廟會?
東方樂樂一邊舔著剛買來的冰糖葫蘆,一邊好奇的踮起腳尖張望著,努力
想看清楚人牆那頭的情形。
可惜,她的身材太過嬌小,她怎麼探頭看都看不到,還不斷的被看熱鬧的
人潮往後推,右手冷不防的被人撞了一下,手上美味的冰糖葫蘆就這麼陣亡了
。
「啊!我的冰糖葫蘆。」她慘叫一聲,覺得就這麼丟了實在太可惜了,心
忖,或許把沙土拍去還可以吃。
她才打算彎腰撿起來,反而差點被人踩扁了。
幸運的,有人適時的伸出援手,將她拉出人群中。
「小丫頭,妳不要命了嗎?」這名中年男子就是從展園步行過來看活動情
況的展士槐,正好救了她一命。
「呼||好險、好險!真是謝謝你,老伯。」東方樂樂拍了拍胸脯,委實
嚇出一身冷汗。「請問老伯,你知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展士槐用下巴朝得意樓的門前一點,「妳看那塊白布條上寫些什麼?」
「大、胃、王。」她瞄了一眼用竹竿掛起來的白布條,幸好頭三個字她還
認得。「請問老伯,什麼叫做大胃王啊?」
「大胃王的意思就是吃得最多、最快的人,今年得意樓舉辦誰能先把一整
桶白飯吃光,誰就是大胃王,還可以得到一項優厚的獎品;而這些人都是來報
名參加的。」他解釋給她聽。
東方樂樂臉上綻出無邪的笑容,「真的嗎?老伯,是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參
加?」
「當然了。」他不自覺地也感染到她的快樂。
她笑瞇了漆黑的大眼,「那我也可以去報名了。」有吃又有得拿,天底下
居然有這麼好康的代誌,她可不能錯過。
「妳?」展士槐用一種很懷疑的眼光睨著她。
他不是看不起她,只是她看來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再怎麼會吃,
怎麼跟那些高頭大馬的壯漢相比?
「對呀!就是我咩!」東方樂樂粉有自信,比吃,她絕不會吃輸別人。
展士槐啞然失笑,「小丫頭,我看還是算了吧!」
「老伯,你快告訴我贏的人可以拿到什麼樣的獎品?」她撒嬌的問。
「可以在得意樓免費吃一個月。」他說。
東方樂樂的眼瞳瞬間瞪得又圓又亮,「他們做的菜好吃嗎?」
「那是當然了,他們請的主廚連皇宮裡的御廚都比不上,妳說好不好吃?」
展士槐可不是在自吹自擂,而是有品質保證的。
「好棒喔!這下我一定要去報名不可。」她大聲的歡呼,聽了口水都要流
出來了。「老伯,對不起,我不陪你聊天了,我現在就要去報名。」
等她拿到冠軍的頭銜,回去之後,就可以跟威威炫耀一下,證明愛吃也是
有好處的。
展士槐一怔,「小丫頭||」
只見東方樂樂死命的往人群裡頭鑽去,就是想擠到最前面,只要有關於吃
的,再辛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借過,對不起,借過一下。」可惜她個子小、力量輕,怎麼推也推不動
,乾脆跪趴在地上,努力的往前爬。
好不容易總算順利的穿越重重障礙,來到最前方的人牆。沒想到最前線的
戰況更激烈,她被擠得險些跌個四腳朝天,狼狽的抓住其他人才站穩住腳。
「唉呀!不要推我。」
坐在桌子後方受理報名的老管事劉三是臨時從展園徵調來幫忙的,因為實
在太多人排隊了,遠超過他們原先計算的人數,害他寫得手部痠了,眼前還有
一堆人等著,晃得他眼都花了,只得啜了口茶,再繼續下去。
「下一位。」
對方報出姓名,他執筆寫了下來。
東方樂樂雖然覺得很不好意思,可是,她真的不想錯過這次的比賽,就偷
偷的給它插隊一下,暗自祈禱沒有人發現。
隊伍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前進,終於快要輪到她了。
劉三把剛寫下的筆墨吹乾,免得翻頁時印到前面那一頁。「好了,下一位
。」
她笑容滿面的說:「我叫東方樂樂,今年十六歲。」
「嘎?」劉三聽到一個帶著童音的嬌嫩嗓子,還以為聽錯了,他狐疑的抬
起頭來,乍見面前站著一個長得白潤圓滾的小姑娘,一雙老眼倏地瞠大,「小
丫頭,妳知不知道這是在比賽什麼?」
東方樂樂睜著純稚的眼眸說:「當然知道了。」
「看妳這個子能吃得了多少東西,我看還是回家去吧!」
劉三的話惹來眾人的哈哈大笑,大夥全都用一種好笑有趣的眼神看著她。
她小臉頓時一黯,「不是每個人都能參加嗎?」
劉三撚著白鬍笑了笑,「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妳看看其他參加的人,妳
一個小丫頭是比不過人家的。」
「誰說的?我一定會贏的!」東方樂樂原就氣得鼓鼓的雙頰此時像河豚似
的,她覺得大家都把她看扁了,哼!她非要讓大家瞧瞧她的厲害不可。「老爺
爺,你讓我參加好不好?拜託嘛!」
「這個嘛……」在劉三左右為難之際,他的眼角瞟到站在不遠處的展士槐
,見他點了頭,他才欣然道:「好吧!就破例讓妳參加。」
東方樂樂撲過去,啵了他的臉一下,「謝謝老爺爺。」
「呵呵!」劉三樂得笑歪了老臉。
待所有的參賽者都報了名,現在只等著下午的正式比賽。
◆ ◆ ◆
未時一到,所有參賽者各就各位,每個人面前各擺著一桶熱騰騰的白米飯
,人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準備大展身手。
東方樂樂的臉上漾著信心滿滿的笑意,雖然她的對手都是些人高馬大的巨
人,相形之下,她倒像是闖入大人世界中的心娃娃,可是,她一點兒也不害怕
,她生平無大志,就是喜歡吃,她相信這種比賽絕對難不倒她。
此時,皇甫俊從店裡走出來,掃了現場一遍,除了參賽的五十個人外,兩
旁更是圍滿了看熱鬧的群眾,將整條街擠得水洩不通。
他舉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朗聲的說:「各位鄉親,今天我們得意樓
舉辦這個大胃王比賽,就是希望能拉近彼此的距離,本店對所有的客人一向一
視同仁,沒有貴賤之分,歡迎大家光臨指教。」
皇甫俊的話引起很大的回響,在場的群眾報以熱烈的掌聲。
「未時已到,比賽將要開始,凡是第一個將白飯吃光的人就是大胃王,將
可以免費在得意樓享受一個月的美食。」
掌聲仍是不絕於耳,底下的參賽者更是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
皇甫俊接過銅鑼,拿著梆子敲了一下,「比賽開始。」
所以參賽者同時動了起來,一個個拚命的將白飯往嘴裡塞。
「加油!加油!」
周遭的人大聲的為參賽者加油打氣,歡騰的氣氛比過年還要熱鬧。
東方樂樂無視其他人狼吞虎嚥的模樣,維持穩定的步調,一勺一勺的吃著
,雖然小臉都沾滿了飯粒,心情卻很愉快,不像其他人吃得一臉痛苦相,又不
得不硬塞到喉嚨裡。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已經有人大喊吃不消放棄了,有的則是吃得太
撐,彎下腰大吐特吐。
才不過一刻鐘,只剩下二十多人還留在比賽現場,東方樂樂也是其中之一。
她優異的表現實在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在場所有的人全都站在她那一邊,
自動為她加油打氣。
「小姑娘,加油!」
「小姑娘,真是好樣的!」
東方樂樂並沒有因為人們的吶喊聲而加快速度,她仍保持一定的速度,而
她身邊的對手一個接一個的敗下陣來,那些看起來「粗勇」的大漢居然比不上
一個小姑娘,覺得顏面無光,一臉慚愧的退出場外。
「好厲害的小姑娘!」
「是啊!你們看,桶子裡的白飯快吃光了。」
「哇!真是黑瓶仔裝醬油||看不出來。」
一聲聲的驚嘆在東方樂樂的耳邊響起。
她聽了眉開眼笑,吃得更是起勁。想到威威老是罵她除了吃,什麼都不會
,可是,這些人都口口聲聲說佩服自己,真希望威威也在這裡,這樣以後威威
就不會再罵她是豬了。
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僅僅剩下五位參賽者在一決勝負,有些人索性直
接用手抓飯,拚死拚活的塞、塞、塞,直到兩頰都鼓得快撐破了,速度反而慢
了下來;反觀東方樂樂不僅速度快,仍吃得很優雅。
「還差一點,加油!」
「加油!」
大家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所有的焦點全都集中在東方樂樂身上,看著她舀
起最後一口白飯放進口中,咀嚼了兩下吞進肚子裡,高昂的歡呼聲霎時震天價
響,落敗的人已經虛脫的跌坐在地上。
「我贏了、我贏了!」東方樂樂高聲大喊。
擔任裁判的皇甫俊不禁看傻了眼,怔愕了好久才回過神來。「咳咳!大家
想必都親眼看到了,我們今年的大胃王就是這位小姑娘。」
東方樂樂朝眾人憨笑著,怪難為情的。
「今年的比賽就到此為止,謝謝大家的參與。」皇甫俊朝東方樂樂拱了下
手,「妳是東方姑娘吧?請你跟我到店裡領獎。」
她蹦蹦跳跳的跟著他走進得意樓,一見展士槐也在場,笑嘻嘻的說:「老
伯,我拿到大胃王了耶!沒有騙你吧!」
展士槐呵呵笑道:「是呀!想不到妳這麼能吃。」
「這不算什麼,我現在還可以吃下很多東西。」東方樂樂很高興自己也有
可以炫耀的本事。
方才親眼目睹比賽情況的劉三不禁咋舌的上下打量著她,「妳這麼會吃,
難怪會長得胖嘟嘟的||啊!我沒有惡意,妳不要在意。」
她一點都不感到自卑,反過來安撫他。「沒關係,老爺爺,我天生就是胖
胖的。」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姑娘家長得白白胖胖的才可愛,一看就知道很有
福氣。」展士槐不知怎麼的,就是對她相當有好感。
東方樂樂被誇得不好意思,紅著臉說:「謝謝老伯。對了,老伯,你怎麼
會往這裡?」
「因為我是頒獎人。」他笑說。
皇甫俊將手中的錦旗交給岳父大人,「他是得意樓的幕後老闆,當然由他
來頒獎給妳了。」
「哦~~原來老伯是這家店的老闆哪!」她恍然大悟。
「我姓展,妳可以叫我展伯伯。」展士槐將錦旗交到她手上,「這面錦旗
等於是一塊﹃免錢金牌﹄,只要有它,就可以在得意樓免費享受一個月的大餐
,不管是龍蝦還是魚翅,半毛錢都不用付。」
她興高采烈的收下,「謝謝老伯。」
展士槐的目光掠過揹在她身上的包袱,隨口問道:「小丫頭,妳是打外地
來的吧?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我今天才剛到這裡,還沒去找客棧。」東方樂樂老實的回道。
「這樣啊!」展士槐沉吟片刻,「小丫頭,不如妳到老伯家來住,妳覺得
怎麼樣?」
東方樂樂眨了眨烏眸,高興的問:「真的可以嗎?」這實在是太好了!為
了買零嘴,她的盤纏就用掉了一大半,心想,如果住客棧的話,那她以後的日
子就不能想吃什麼就買什麼了。
「當然可以了,反正家裡的房間還很多,不差妳一個。」他大方的說。
「老伯,你真是個大好人,好心會有好報的。」她毫不吝薔的讚美道。
「呵呵!但願如此。我正要回家,妳就跟我走吧!」
展士槐對女婿交代了幾件事,就帶著東方樂樂返回展園。沒想到原本蒙上
悲愁之氣的展園因為她的到來,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 ◆ ◆
展慕白在房裡來回踱著步,心裡大罵那些偷懶的奴才,都什麼時辰了,還
不給他送飯來,是故意想餓死他嗎?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擺明了不把他當一
回事,若真把他惹毛了,就叫他們一個個回家吃自己!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負責到柏軒送飯菜的婢女在門外作了幾
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氣踏進門來。
「三、三少爺,奴婢來、來晚了,對不起。」
他惡狠狠的怒瞪著她,「妳這該死的奴才,是存心想餓死我是不是?」
「不、不,奴婢不敢!」她嚇得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就怕看見展慕
白那張恐怖的鬼臉,那會害她晚上作噩夢。
「為什麼不敢看我?是不是嫌我醜?」展慕白因為肚子餓,加上婢女畏畏
縮縮的模樣,讓他大為光火。「抬起頭來看著我,聽見了沒有?」
婢女嚇得泣不成聲,「三少爺……你饒了奴婢吧!奴婢下次不敢了。」
「滾!」他恨透了每個人見到他的臉時那種恐懼的樣子。
驚嚇過度的婢女立刻連滾帶爬的奪門而出。
「啊||」展慕白抱著頭怒吼,恨不得自己出事那天被燒死算了。
就在這時候,跟著展士槐回到展園的東方樂樂見過展夫人後,在劉三的帶
路下,正前往暫居的客房,剛好打柏軒門前經過。
從屋子裡頭傳出來的鬼哭神號讓她忍不住駐足聆聽,「劉三爺爺,你有沒
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呃!沒、沒有,哪有什麼怪聲?」劉三吶吶的說。
驀地,柏軒內又傳出一聲吼叫。
東方樂樂又踅了回來,「你聽!又來了。」
「我什麼也沒聽到,是妳聽錯了。」他忙不迭的否認。
「是嗎?」她歪著小腦袋瓜子,疑惑的喃喃道。
劉三怕她逗留太久,捉著她的手腕繼續往前走,「前面就是客房,這段日
子妳就住在這裡,有什麼需要就告訴我一聲。」
「哦!」明明有怪聲音,為什麼劉三爺爺要裝作沒有聽見呢?嗯!她一定
要證明自己沒有聽錯。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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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咕嚕!好餓喔!」
東方樂樂被餓醒了,夢遊似的掀被下床,邊打呵欠,邊往桌旁走去,兩眼
還愛睏的閉著,只用兩手在桌面上摸索著,可她怎麼摸,都只抓到空氣,沒有
糕餅,也沒有水果,什麼都沒有!
「嗯~~」她張開惺忪的大眼,為什麼沒有人幫她準備消夜?這樣餓著肚子
會睡不著覺耶!
她生了好半天的氣,對了!她現在不是在她的房間,而是借住在老伯的家
裡,難怪他們不曉得她的習慣。
「好餓喔!」她最無法忍受的就是挨餓了。
要是展園的人知道她一天除了三餐,還要外加下午的點心和晚上的消夜外
,還得無限供應零嘴,恐怕會嚇得不敢再收留她了。
唉!都怪她白天太累了,一碰到床就睡著了,而且,這一睡竟錯過了晚膳!
現在又沒有東西可以填飽她的肚子,嗚嗚嗚……怎麼辦?
咕嚕、咕嚕!她的肚子又在大唱空城計了,她猛嚥口水,哦!再不吃東西
會粉難受耶!可是,大半夜的,展園的人都睡了,她要去哪裡找人弄吃的?
她很努力的用她的小腦袋想了又想,她只好歹命一點,自己出去找找看囉!
或許,她可以在廚房裡找到剩菜剩飯,稍微先填填她的肚子。
東方樂樂躡手躡腳的走出房門,偏偏又不曉得廚房在什麼方向,只好隨便
亂逛碰碰運氣囉!無巧不巧的,讓她找到了柏軒,想到她白天聽到的怪聲音,
就是從這裡頭傳出來的,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想進去一窺究竟。
「我只是進去瞄一下下,應該沒有關係才對,反正大家都在睡覺,也不會
有人知道我偷偷進去過。」東方樂樂暗自竊喜的喃喃自語。
她舉起小手推了推紅色拱門,發現被人從裡頭反鎖了。哈!這可難不倒她。
就見她提氣一躍,咻!的就翻過圍牆,順利的落了地。
原來裡面是一幢相當氣派的樓宇,東方樂樂在緊閉的窗前探頭又探腦,她
用食指沾了口水,在紙窗上戳了個洞,然後把眼睛湊上丟,驀地,她臉露欣喜
之色,因為藉著桌上微弱的燭光,她隱約見到桌上幾盤原封不動的飯菜正在向
她呼喚。
「哇塞!有吃的耶!太棒了。」
這下她什麼都顧不得了,逕自推開門扉,大剌剌的就坐下來享用,儘管飯
菜都已經涼了,她也不挑剔,這時候有得吃就已經很不錯了。
「真的好好吃喔!」這世上再也沒有比填飽肚子的感覺還要幸福的了。
「什麼人?!」一聲暴怒的斥喝陡然竄起。
她被口中的東西噎住,「咳咳咳!」東方樂樂用力捶著胸口,連咳了幾下。
展慕白才打算就寢,便聽見外頭傳來奇怪的聲音,手上拿著燭檯從內室出
來察看究竟,他原本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小賊,偷東西居然偷到他房間來,
卻怎麼也沒料到,這名小賊偷的是他晚上沒動的飯菜!而且,還肆無忌憚的大
吃特吃起來。
他拿高燭檯慢慢的走上前,驀然喝道:「別動!否則我就對你不客氣!」
「咳、咳、咳!」東方樂樂順了順氣,一臉責難的說:「你不要突然出聲
嘛!這樣會嚇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喝!這名小賊還是個女的,而且,聽聲音似乎還很稚嫩,展慕白忖道。
展慕白再走近,這才看清對方的長相,原來是個長得矮不隆咚的小姑娘,
不過,生了一張又白又嫩的圓臉,兩腮紅通通的,像一粒可口的蘋果,讓人恨
不得掐她一把、咬她一口,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名女賊居然膽敢睜著烏眸眨也
不眨的迎視他,讓他心中無端升起一把無名火。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他不喜歡有人盯著自己,好像看怪物似的。
東方樂樂歪著頭,一臉不解的問:「不能看嗎?」
「沒錯。」
「好吧!不看就不看,那我吃總可以了吧!」她的小肚子還沒有填飽呢!
展慕白呆若木雞,怔怔的看著這名膽大包天的女賊以秋風掃落葉之姿,一
下子將桌上的飯菜全吃光光。
「妳以為妳在幹什麼?」從來沒有人這麼無視於他的存在。
「吃飯啊!」東方樂樂滿足的放下碗筷,還打了個飽嗝。「太好了,今晚
可以睡個好覺了。」她只要餓肚子就睡不著。
他登時怒不可遏,「妳剛剛吃的那些是我要吃的耶!」
「可是,你肚子又不餓。」她粉無辜的說。
「誰說我不餓了?」展慕白火大的斥道。
東方樂樂覺得這個人真的粉不講理,「如果你餓的話早就吃了,也不會擺
到三更半夜,飯菜都已經冷掉了,況且,我都吃進肚子裡去了,難不成你要我
吐出來嗎?」
「我就是要你吐出來。」他霸道的說。
她皺著眉,一臉粉傷腦筋的問:「要是我吐不出來怎麼辦?」
展慕白用眼睛白的地方瞄她,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哼!那就賠我一
桌菜來。」
「你這人好小氣喔!只不過吃你幾道菜咩!就這麼斤斤計較,還虧你是個
男人,真是羞羞臉。」東方樂樂不屑的斜睨著他,「好啦!明天我帶你去得意
樓吃飯總行了吧!」
「得意樓的菜可是很貴的,妳吃得起嗎?」她如果有錢吃大餐館的菜,就
不會來他的房裡偷吃冷菜冷飯了。
東方樂樂頭一次用粉「搖擺」的姿態說話。「當然了,我還可以免費吃一
個月,一文錢都不用付呢!」
他嗤笑一聲,「怎麼可能?妳以為撒這種謊就騙得了我嗎?」
「騙人的是小狗!」她打了個毫不淑女的呵欠,「不跟你說了,我現在好
睏,要先回去睡覺了,明天再來找你。」
展慕白立刻一個箭步擋住她的去路,「妳別想逃!」她如果落跑,他到哪
裡找人還償呀?
「人家真的好睏嘛!」她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嘴巴張得連裡面有幾顆牙
齒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不會逃的,你放心好了,晚安,明天見。」
他呆愣了好幾秒,眼睜睜的看著東方樂樂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當他想到要
追人時,早已不見她的蹤影,而大門上的木閂還好好的關著,那麼她人是怎麼
走的?難不成他真的見鬼了?還是個餓死鬼?
「她到底是誰?」看她的樣子確實不像賊,莫非是家裡的客人?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展慕白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方才她看到他的臉時居
然沒有尖叫,也沒有昏倒,害他熊熊忘記自己的殘缺,只顧著和她爭論!
可惡!竟敢爬到他的頭頂上撒野!他非把她揪出來不可。
◆ ◆ ◆
「來人!」展慕白不耐煩的叫道。
他連叫了好幾聲,還是沒人回應,氣得他摔椅子、踹桌子出氣。
「該死!人都死到哪裡去了?」他知道府裡的下人都很怕他,除了替他送
飯菜外,能閃多遠就閃多遠,沒有下人來回應是很正常的,可是,今天不同。
昨晚那個偷吃他飯菜的丫頭不是說早上會來找他的嗎?現在都已經日上三
竿了,他連個鬼影子也沒瞧見,這擺明了是在誆他嘛!
他就知道,每個人巴不得離他越遠越好。
展慕白憤怒的咆哮,「來人哪!」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展夫人在小女兒展慕紅的陪同下前來探視最
讓她掛心的兒子,在外面就聽見他的吼叫聲,兩人慌慌張張的進門。「誰惹你
生氣了?」
他沒好臉色的怒問:「妳們來幹什麼?」
展慕紅臉色微變,輕聲責備,「三哥,你怎麼可以用這種口氣對娘說話?」
「我可沒有請妳們來。」一絲悔意倏地掠過展慕白的眼底,可他立刻背過
身去,不讓母親和妹妹見到他的鬼臉。
「小三,娘好一陣子沒來看你了,你轉過來讓娘瞧瞧好不好?」展夫人喚
著兒子的小名,強忍著心痛的問。
他狠下心無視母親的哀求,譏誚的說:「醜八怪一個,有什麼好看的?我
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妳們全都給我出去!」
「三哥,我們是你的親人,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們永遠都不會嫌棄你
的。」展慕紅因為他刻意的疏離感到無比的痛心。
展慕白冷笑一聲,「話說得真好聽,這張臉又不是長在你們身上,你們當
然說得輕鬆了,可你們有誰真正了解我的感受?我不要你們可憐我,那只會讓
我覺得噁心,如果你們真的為我好,就不要再管我了。」
「小三,你是娘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娘怎麼能不管你呢?」展夫人聲淚
俱下,心如刀割的問:「你告訴娘,要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
他咬緊牙關,不讓眼眶中的霧氣凝聚成淚。「只要你們離我還一點,我就
很開心了,妳就當沒生我這個兒子好了。」
展夫人嗚咽一聲,哭倒在小女兒懷中。
「娘,既然三哥不歡迎我們,我們走吧!」展慕紅不諒解的瞪了那冰冷的
背影一眼,安撫的道:「娘,別哭壞了身子。」
聽見母親的哭聲漸遠,展慕白憤而將桌上的上等茶壺掃下地面,那些碎片
就像他此刻的心……
◆ ◆ ◆
夜半時分,一個小小的黑影翻過柏軒的圍牆。
彷彿有預感她會來似的,展慕白特地在桌上擺了夠三個人吃飽的飯菜,就
等著大魚上勾。
食髓知味的東方樂樂才不管是不是陷阱,大搖大擺的坐下來就吃。
現在她才真切的感受到出門可不比在家裡,自從那天和威威分道揚鑣後,
她的身邊沒有人伺候飲食起居,也沒有唾手可得的點心吃,又得顧慮身上的盤
纏還剩下多少,根本無法隨心所欲的吃她想吃的,實在是好辛苦喔!
早知道她就不要答應威威出來找相公,她還寧願待在家裡當豬讓乾爹養。
雖然這陣子住在展園的確可以省下不少銀兩,可是,她又不好意思厚著臉
皮要求人家交代廚房要隨時擺滿點心,好滿足她的肚子,害她原本肉肉的臉頰
削瘦了不少,嗚……她好想回家喔!不行,威威要是知道她半途而廢的話,鐵
定把她罵到臭頭,說不定還會跟她切八段,不再理她了。
雖然她心裡哀怨自己好命苦,可小嘴一刻也沒停過,那模樣讓站在暗處的
展慕白氣得牙癢癢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咬牙切齒的問:「妳又來偷吃了?」
「原來你還沒睡啊!」她少一根筋,咧嘴笑說:「你人真好,知道我半夜
會肚子餓,還特地準備這麼多好料請我。」
展慕白的臉頓時黑了一半,「這些菜好不好吃啊?」他問得心不甘、情不
願。
「好吃。」東方樂樂豎起大拇指讚道。
他皮笑肉不笑的說:「那妳可要多吃一點。」
「謝謝。」她道了聲謝,卻瞥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神經再大條也看
得出情況不對勁。「我、我只是想幫你的忙,反正這麼多菜,你一個人也吃不
完。」
「哼!吃不完是我家的事,我又沒拜託妳。」展慕白粉不爽的撇嘴道。
東方樂樂討好的笑說:「不要發這麼大的火嘛!我來幫你夾菜,你快吃,
不然又讓我吃光了,到時你可不能怪我喔!」
「我才不要吃妳夾的菜!」他孩子氣的叫道。
「不吃就不吃,有什麼了不起的。」平時她不愛跟人計較,可不代表她完
全沒有脾氣喔!要是今天換作威威在這裡,早就把他整得哭爹喊娘了。
展慕白聽了,火氣再度上揚,「妳說什麼?!」
「不要吵,我肚子好餓。」東方樂樂夾了一隻鳳爪放到嘴裡啃,她決定不
跟他一般見識。
「妳……妳是豬啊!一天到晚只會吃吃吃。」他氣極了,故意說話貶低她。
她的眼皮連眨都不眨一下說:「其實,當豬也不錯。」威威常罵她是豬,
所以,她早就麻痺了。「而且,豬很可愛的,你不覺得嗎?」
「既然妳這麼喜歡當豬,那妳以後就改名叫豬小妹好了。」他就不信天底
下有哪個姑娘不愛美,被人形容做豬還無動於衷的!
「隨便你。」只要他不要繼續在她的耳邊囉哩叭唆就好了。以前是威威老
在她耳邊嘮叨,她可不希望再多一個。
他聽了為之氣結,「妳、妳||」
為什麼她一點都不怕他?還光明正大的闖進來搶他的東西吃?
可惡!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害他的肚子也餓起來了。
哼!他才不要白白便宜她。
「不要搶我的雞腿!」展慕白先下手為強,便從她的筷子上搶了過去。
東方樂樂噘起粉嫩的小嘴,「那是我的!」他太可惡喔!
「誰說的?」他大口的咬了一塊肉,得意的睥睨著她。
她不悅的構他一眼,算了!不跟他計較。她決定朝其他目標下手,免得又
被人捷足先登。
「那也是我的!」他大叫一聲。
就這樣,兩個人像小孩子似的搶食桌上的東西,沒過多久,滿滿的一桌菜
活像蝗蟲過境般的全見了底。
「吃得好漲喔!」東方樂樂滿足的捧著肚子。
展慕白怔愣住,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今晚本來打算等她自投羅
網後,再好好的教訓她一頓,結果卻完全變了樣。
不行!他不能再被這個豬小妹牽著鼻子走了。
「妳叫什麼名字?」要對付敵人之前,得先摸清對方的底。
她愛睏地打了個呵欠,「東方樂樂。你呢?」
「哼!妳沒資格問。」他跩得擺起了架子。
「想也知道你一定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所以才不好意思說。」她故意激
他,人家她只是懶得動腦筋而已,這可不代表她就真的很笨喔!
「誰說我不是重要人物?」展慕白被她這麼一激,就自動報出身分。「我
叫展慕白,是堂堂展家的三少爺,在這個展園,沒有人敢不聽我的話。」
她不信的睨他一眼,「你有這麼偉大嗎?」
展慕白橫眉豎目的質問:「妳懷疑啊?我再問妳,妳昨晚臨走前,不是答
應我白天要來找我的嗎?為什麼不見人影?」他只是不肯承認自己一直在等她。
「有嗎?我忘了。」東方樂樂偏頭想一想,好像有這麼回事,只是她一覺
起來就忘光光了,誰教她記性不好。
他瞪大了眼,他的表情好像她犯了滔天大罪似的。「忘了!」
「對咩!」她縮了縮脖子,怕怕的說:「你別這麼兇行不行?我是真的忘
了嘛!」
「妳會不會忘了吃飯?」這豬小妹真是欠扁。
東方樂樂連考慮都不考慮的就搖頭,「當然不會了,我一肚子餓就會很難
過,怎麼可能會忘記?」
「妳的意思是吃飯比跟我的約定重要囉?」他粉吃味的問。
「不吃飯會死,當然重要囉!」她真的不明白他在氣什麼?「謝謝你的招
待,我要回房睡覺了。」她只要吃飽飽就會想ㄛㄛ睏。
展慕白一副欲言又止,「等等,妳明天晚上還會來嗎?」
「你還要請我吃飯啊?」一聽有吃的,她又有精神了,眨巴著大眼問。
他不願洩漏出心底的期待,跩跩的說:「哼!如果妳想吃就來。」
「好哇!那我們明晚見,晚安。」東方樂樂揮了揮小手,蹦著離去。
翌日,服侍展慕白的碧玉一進屋見到吃得杯盤狼藉的桌面便愣住了,她記
得那些飯菜的分量足足有三人份,碧玉一邊收拾殘局,一邊好奇的心忖,向來
對食物相當挑嘴的三少爺,胃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先別收拾,我有話問妳。」他突然開口說。
碧玉怯怯的問:「三少爺要、要問什麼?」
「府裡最近是不是來了什麼客人?」能在展園裡來去自如,不可能是外人。
「是、是有位姑娘住在客房。」她戰戰兢兢的回話。
展慕白俊目熠熠生輝,果然讓他猜對了。「她叫什麼?長得什麼模樣?」
「那姑娘生得白白圓圓,模樣非常討人喜歡,奴婢還聽老爺喊她樂樂。」
「就是她!」展慕白拍下大腿喝道。
碧玉被嚇得魂飛魄散,立刻跪了下來,「請三少爺恕罪!」
「沒妳的事了,下去吧!」他擺了擺手道,卻沒注意到自己開始期待夜晚
的來到。
◆ ◆ ◆
第三天夜裡,東方樂樂準時來柏軒報到。
「展慕白,我又來了!」這次她不必再偷偷摸摸,而是大搖大擺的進門。
展慕白臉上掠過一絲高興的神色,不過,很快就消失了。「我還以為妳不
來了,正想一個人享受大餐。」
「你這人好壞,怎麼可以不等我就自己先吃呢?」她坐在老位于,舀了一
匙碧羅蝦仁放到碗裡頭,「要不是晚上展大哥請我到采芝齋吃了一頓素菜大餐,
我的肚子到現在還很飽,否則,我早就來了。」
「妳是說我大哥?」他大哥展慕青因為打一出生身體就不好,所以,自小
茹素,因此,展士槐才將以經營素菜為主的采芝齋交給他管理。
東方樂樂嚼著滿嘴的飯菜,「是啊!展大哥他人很好,對我又親切,就和
老伯一樣都是大好人。」
「妳的意思是我對妳不好囉?」他聽了心裡頗不是滋味。
她噗哧一笑,「如果你對我不好,我就不會來了。」
展慕白胸中的不滿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他撇了一下嘴角,「這還差不多。」
他沒注意到他很在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你怎麼不吃?」東方樂樂已經快把碗裡的飯扒完了,他卻連筷子都沒動
一下。
「我不餓,妳吃就好。」他光看她的吃相就飽了,哪還吃得下?
「那我把菜吃光了,你可不能罵我。」
「展園什麼沒有,就是吃的東西不少,妳愛怎麼吃就怎麼吃。」
她不禁笑開了嘴,「那我就不客氣了。」她努力的把東西往嘴裡塞。
「妳吃慢一點,又沒人跟妳搶。」展慕白實在看不下去,哪有姑娘家吃東
西這麼不秀氣的?
奇怪?他們已經見過三次面了,可是,她好像一點都不在意他臉上醜陋的
疤痕,她的表情又不像是裝的,這讓他如鯁在喉,他很想問,卻又不敢開口。
他囁嚅了半天,才清了清喉嚨說:「豬小妹。」
東方樂樂撥空睇了他一眼,「什麼事?」
「妳……妳看到我的臉,難道不會覺得很噁心嗎?」就連他自己照鏡子都
會被嚇到了,更何況是別人。
「為什麼會噁心?」她真的聽不懂耶!
展慕白登時怒氣騰騰,「妳沒看見我臉上的疤嗎?它不會讓妳想吐嗎?妳
不要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就以為沒事了。」
「我早就看到了,那又怎麼樣?」東方樂樂粉不解的問。
「怎麼樣?!」他置在大腿上的手掌握成了拳狀,按捺著滔天怒火,「妳
不認為它很可怕、很嚇人嗎?妳一點都不想知道它是怎麼來的嗎?」
東方樂樂放下碗筷,粉認真的左看看、右瞧瞧,然後點了點頭。「嗯!它
的確不是很好看。」
她的話讓展慕白的胸口一緊,可是她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自怨自艾的心在
不知不覺中淡去不少。
「不過,這只是小意思而已,比起我的赫連叔叔可是好太多了,他年輕的
時候被仇家抓丟,不僅臉被燒壞了一大半,就連身上也被燒得皮開肉綻、慘不
忍睹,可是比你的臉更恐怖上好幾倍呢!但我從小看到大,早就已經習慣了。
「赫連叔叔很疼我的,我才不會因為他長得駭人就不喜歡他,就像赫連嬸
嬸一樣,她也不在乎他的長相,還為他生了好幾個可愛的孩子,一家人過得都
嘛好快樂。」
他怔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久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妳……沒有騙我?」
「你不信就算了,可惜威威不在這裡,否則她可以替我作證。」
「這個威威又是哪根蔥?」展慕白嫉妒的問。
東方樂樂場高兩邊紅潤的嘴角,與有榮焉的說:「威威是人,才不是蔥,
我們是一對雙胞胎,她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喔!可是,她比我聰明多了,也不像
我這麼貪吃。」
他的一顆心這才落了下來,原來那個威威是個女的,也不早說,害他吃了
半天醋。
吃醋?!展慕白悚然一驚,他幹嘛吃醋?他和豬小妹一不沾親、二不帶故
,吃什麼醋呢?真是莫名其妙。
「呼||我吃不下了。」東方樂樂滿足的摸摸圓鼓鼓的小肚子說。
展慕白翻臉跟翻書一樣快,繃著一張臉說:「既然吃飽了,妳可以滾了。」
對於他ㄚˋ劣的態度,她並不以為忤。「那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快滾!」他明明心裡捨不得她走,偏偏嘴硬道。
他已經寂寞太久了,他把自己困在柏軒裡,不見任何人,也不願意讓任何
人靠近他,其實,他好懷念外面的世界,卻缺乏勇氣,他好渴望有人能不畏他
臉上的殘缺來和他作伴,結果,上天是派人來了,卻是個成天除了吃就是睡的
豬小妹!
展慕白不禁仰天長嘆,老天爺是不是在跟他開玩笑啊?
◆ ◆ ◆
熱鬧的市集除了川流不息的人潮,就是兩步一小間、三步一大問的茶樓酒
肆,還有數也數不清的江南美食,對嗜吃如命的東方樂樂來說,可說是擁有致
命的吸引力,害她的體重直線往上升。
尤其是幾乎每家店的老闆全都認識得到奪下大胃王頭銜的她,無不希望能
沾她的光,好為自家生意促銷,所以,只要她一出現,人人都熱情的招待她,
就見她從街頭吃到街尾,從這一條街吃到另一條街,一張小嘴從沒停過。
「樂樂姑娘,快來嚐嚐本店的糯米紅豆粥,包妳吃了還想再吃。」街頭的
六鳳居老闆招呼道。
隔壁的永和園老闆也不甘示弱的向她招手,「我們店的雞湯油炸餛飩可是
江南一絕,樂樂姑娘要是錯過了,可是會後悔的。」
「別忘了還有我們店的鴨油燒賣。」
「樂樂姑娘快來嚐嚐本店的桂花糖山芋。」
來到街尾的萃園,吃的是當地最著名的五丁包子,是用精肉丁、雞丁、海
參丁、蝦仁丁和筍丁做餡的小點心,餡飽鬆軟,就是每天吃都不會膩,也是她
最愛吃的點心之一。
東方樂樂沿路吃遍道地點心,人還沒走到得意樓門口,肚子就快撐破了,
因為她天天都遇到同樣的情形,所以到現在,還沒真正享受過她贏來的獎品呢!
「這裡的人都好好喔!要是威威也在這裡該有多好。」她們從小到大不曾
分開過這麼久,難免會思念對方。
「樂樂。」當她經過一家叫做稻香村的百年糕餅店時,一個方臉忠厚的小
夥子從店裡出來叫住她,「我們店的夾心小紅糕剛出爐,妳要不要吃?」
只要是吃的,東方樂樂都是來者不拒。「我要吃、我要吃!」
「好、好,妳等我一下,我去包給妳。」糕餅店少東曹家寶進去一會兒,
拿出用油紙包好的東西出來,「來,這些都給妳,拿好喔!可別讓我爹撞見。
東方樂樂捧著熱呼呼的點心,笑吟吟的說:「謝謝你,家寶哥哥。」
「沒什麼,只要妳喜歡吃就好。」他憨厚黝黑的臉上露出兩排白牙,咧嘴
笑了笑,「對了,妳這些天都住在展園,住得還習慣嗎?」誰見了這麼古椎的
小姑娘,都會打心眼裡喜歡她,尤其他又是獨生子,很自然的就把她當妹妹看
待。
「嗯!他們每一個人都對我很好。」她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打開油
紙包,拿出小紅糕咬了一口,扳著手指頭算給他聽,「老伯對我好、伯母也對
我好,還有展大哥、展二哥和展姊姊也是,另外,展慕白也對我很好。」
曹家寶聽了一臉訝然,「妳見過慕白?」
「見過啊!」東方樂樂點點頭。
他驚詫的瞠大眼珠,狐疑的問:「怎麼可能呢?我聽說他已經很久沒走出
過柏軒一步,妳是怎麼見到他的?」
「就是在柏軒見到他的咩!雖然他的脾氣不太好,不過,心地還不錯,知
道我半夜肚子會餓,還特地準備很多好吃的飯菜等我去,所以,雖然他偶爾會
對我大吼大叫,不過,我都不會跟他計較。」手上的夾心小紅糕很快的消失在
她的嘴裡,接著她吃第二個,「家寶哥哥,你知不知道他的臉為什麼會變成那
樣?」
「他沒跟妳說過嗎?」他問。
東方樂樂聳了一下肩頭,「我問過他一次,可是,他突然變得好生氣,還
不理我,害我都不敢再問了。」
「唉!這也難怪。」曹家寶托著方正的下巴輕嘆一聲,「如果五年前他沒
有發生意外,說不定他現在已經進了宮,當上歷史上最年輕的御廚呢!他可是
我們鎮上的名人,十五歲那年,就得到一個﹃少年神廚﹄的外號,他那與生俱
來的廚藝,就連一些老廚師都自嘆不如,可惜出事之後就什麼都完了。」
她驀地瞪大眼,「家寶哥哥,你是說展慕白很會做菜是不是?」
「就連當今聖上吃了他做的菜都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妳說是不是很厲害
?」曹家寶打趣的問。
東方樂樂張著小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妳不知道嗎?」他訝異的問。
她搖了搖頭,「他都沒跟我說。」
「其實,我和慕白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他是個相當驕傲的人,如今變成
那副人見人怕的模樣,害他就連出門都不敢了,哪可能再做菜給人吃?真是可
惜了他那一身的好廚藝。」他感嘆的道。
「我也好想吃他做的菜喔!」她一臉嚮往的說,哇!連皇帝老爺都喜歡吃
,那一定粉好吃。
曹家寶有感而發,「除非妳能想辦法再讓他拿起菜刀。」不過,那是不可
能的!
驀地,東方樂樂的腦子靈光一閃,「啊!」
「怎麼了?」
她興奮地整個人跳起來大叫,「我找到了!」
「妳找到什麼了?」
「家寶哥哥,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找你。」東方樂樂向曹家寶告辭,樂
不可支的跑回展園。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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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展園,她就直接往柏軒奔去。
她真是個笨蛋,成天只顧著吃,居然忘了和威威的約定了。
幸好還來得及,她現在才找到她的相公應該還不算遲。
嘿嘿嘿!以後有了「少年神廚」當她的相公,那她這輩子都可以吃到好吃
的東西,而且說真格的,展慕白長得挺英俊的,雖然有些小小的缺憾,不過,
這世上沒有人是完美的,只要她看他粉順眼就夠了。
「展慕白、展慕白!」她開始在腦海中編織著威威叫她姊姊的美夢,心忖
,這個比賽她贏定了!
正在臥房裡小憩的展慕白聽見她的「豬叫聲」,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因為
他千叮嚀萬囑咐,就是不許她在白天來柏軒找他,免得讓其他人撞見了。
「豬小妹,妳這個時候跑來幹什麼?」他不悅的鳥她一眼。
東方樂樂無視他的怒目相向,先示好的攤開油紙包笑說:「我專程拿這個
來給你吃,還溫溫的喲!你快吃一個。」
他隨意的瞄了一眼,「這是稻香村的夾心小紅糕。」
「你好厲害,一眼就猜中了!這是家寶哥哥知道我喜歡吃,特地送給我的
。」她炫耀的說。
展慕白口氣好酸的問:「妳跟曹家寶是什麼關係,叫得那麼親熱幹什麼?
只不過是幾塊小紅糕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會做。」
「好哇!那你做給我吃。」她喜孜孜的說。
他臉色頓時僵住,彷彿被人踩到痛腳。他冷冷的道:「哼!我為什麼要做
給妳吃?」
「你不是﹃少年神廚﹄嗎?」
「是誰告訴妳的?」展慕白臉色丕變的斥問。
東方樂樂吶吶的說:「是、是家寶哥哥說的。」
「那個大嘴巴!」
「你不要罵家寶哥哥,他也是關心你。」
他立刻沉下臉,「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
「那我呢?我也很關心你。」她嘟起嫣紅的小嘴,撒嬌的問:「你也不要
嗎?」
展慕白下顎一緊,硬著聲說:「我不要。」
「你不喜歡我?」
「我為什麼要喜歡妳?」他裝出酷酷的表情,逞強的反問。
東方樂樂聽了真的覺得粉委屈,「為什麼?我很可愛耶!」
「哼!我看是可憐沒人愛。」展慕白奚落的恥笑她。
她黯然的垂下眼瞼,覺得心裡好難過,從小到大,她和威威可是人見人愛
的寶貝,從來沒有人說討厭她過,他是第一個。
就在東方樂樂想放棄的同時,腦中不期然的浮起威威說過的話||
只要看中目標,就要厚著臉皮巴上去,巴久了就是妳的了。
威威不會騙她的,而且威威又比她聰明,絕對不會說錯,所以,她還不能
死心。
她吸吸鼻子,「你不喜歡我沒關係,只要我喜歡你就夠了。」她恢復信心
的說。
展慕白聽了她突來的告白,兩顆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妳……誰准許妳喜
歡我的?豬小妹,不准妳暗戀我,聽到了沒有?」
她揚起圓圓的小臉,「我偏要!」
「妳再說一次!」他用手指掐了掐她粉嫩的臉頰。
「好痛!不要捏人家的肉肉啦!」
「那就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不要!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相公,威威說只要巴著你不放,你就會
變成我的了。」她堅決不讓步。
展慕白聽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沉聲道:「住口!誰要當妳的相公?」
「就是你咩!」東方樂樂不再退縮,決定爭取到底。
他大聲嘲笑她,「哈哈哈!妳還沒有睡醒是不是?我已經夠衰了,才沒那
麼倒楣娶妳這個豬小妹呢!」
東方樂樂也不生氣,詭譎的一笑,「你真的不要當我的相公?」
「不、要!」展慕白鏗鏘有力的拒絕。
她粉用力的開始動起已經快生鏽的小頭腦,以前只要聽威威的話去做就好
了,根本不必她來傷腦筋,可是,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她只好自力救濟了。
「既然你這麼堅決,好吧!」東方樂樂在他驚疑不定的表情下,作勢往外
走。
展慕白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忍不住開口問:「豬小妹,妳要去哪裡?」
她的雙腳已經跨出門檻了,頭也不回的說:「我要去找老伯。」
「找我爹?妳找我爹幹什麼?」他不自覺地蹙起眉。
東方樂樂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話,「我要去跟老伯﹃提親﹄。」
「什麼?!」展慕白發出驚天動地的吼叫聲,「豬小妹,妳給我站住!豬
小妹,聽到了沒有?豬小妹||」
◆ ◆ ◆
「妳想要換獎品?」展士槐和愛妻相視一笑。
「嗯!」東方樂樂漾開純真無邪的笑臉,「這面錦旗我一次也沒用過,所
以,能不能跟老伯打個商量,讓我換其他的獎品?」
展士槐慈藹的微微一笑,「可以是可以,只是,妳想要換什麼東西?」
「我可不可要老伯的兒子當我的相公?」她口出驚人之語。
這下可把他們夫婦倆給怔住了。
「妳是說,妳要我們的兒子做妳的相公?」展夫人深怕自己聽錯了,小心
翼翼的再問一次,見她點頭,她才確定自己的耳朵沒問題。
東方樂樂還憨憨的問:「可以嗎?」
「這……老爺,你說該怎麼辦?」展夫人拿不定主意,望向丈夫問道。
展士槐萬萬沒料到她會提出這種怪異的要求,縱使他見多識廣,仍過了好
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樂樂,婚姻大事豈能兒戲?況且,哪有姑娘家自己提親的,這不合禮數
!」
「這樣不行嗎?」可是,威威明明說可以的啊!
展夫人試圖打消她的念頭,柔聲的說:「妳展伯伯說得沒錯,婚姻大事必
須由父母做主,或者是媒妁之言,千萬不可以私定終身,而且,慕青和慕藍年
紀大妳太多了,恐怕也不太適合。」
「我不是要展大哥和展二哥,我要的相公是展慕白,你們都弄錯了!」東
方樂樂正色的說。
夫婦倆很有默契的從座椅上彈跳了起來,「妳是說小三?!」怎麼可能?
「嘿咩!就是他,這樣我可以讓他做我的相公了嗎?」她笑咪咪的問。
她還沒等到展士槐夫婦的回答,廳外就響起一聲如雷的咆哮聲||「豬、
小、妹!」
東方樂樂本能的旋過身,認真的告訴他,「我在這裡,你可不可以不要吼
得這麼大聲?會嚇到老伯他們的。」
「妳說了沒有?」
展慕白的出現讓展士槐夫婦簡直不敢置信,這可是整整五年來,愛子頭一
次踏出柏軒,令他們驚喜交加。
東方樂樂笑著點頭承認,「當然說了。」
「小三,你、你……」展夫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展士槐攙著愛妻柔弱的肩頭,此刻他的心情難以用筆墨來形容。「小三,
這是怎麼回事?」
「爹、娘,你們不要聽這個豬小妹的話,我才不要娶她!」展慕白大聲的
維護自己的權益。
「我們怎麼都不曉得你們認識?」展士槐聽兒子的口氣,情況似乎是這樣
沒錯。
東方樂樂憨實的小臉難得透著一絲狡詐,「展慕白,老伯已經答應把你當
作獎品送給我做相公了,你可不能耍賴喔!」
「豬小妹,妳欠扁!」他氣得火冒三丈,掄起拳頭要揍人。
展士槐看看他們對峙的畫面,竟出乎意料的露出奸詐的笑容。
「樂樂說得沒錯,我已經答應把你當作獎品送給她,以後你就是她的相公
了。」展夫人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他制止了下來,他悄聲的說:「噓,妳別問,
繼續看下去就知道了。」
展慕白霎時暴跳如雷,「爹,你不能這麼做!」
「我是你爹,我說了就算數。」展士槐好整以暇的說。
他氣得鐵青著臉低喝,「她憑什麼要我娶她?」
「就憑她有辦法讓你踏出柏軒,這事就連爹娘都辦不到,而她居然做到了
,衝著這一點,爹娘答應你們的婚事。」
展夫人聽了登時轉憂為喜,她總算明瞭夫婿的用意,也跟著一搭一唱起來
。「是啊!娘也答應了,以後樂樂就是你的媳婦兒,你可要好好的對待人家。
」說不定樂樂就是他們等待已久的救星。
「天殺的!」展慕白罵了句粗話,都是這個豬小妹害的!害他情急的跑了
出來,現在可好了,老天爺是嫌他的命運還不夠悲慘嗎?居然還要他娶這個豬
小妹當老婆!哦!乾脆讓他ㄕˇ了算了。
「相公~~」東方樂樂馬上甜孜孜的喚了一聲。
他火氣十足的吼道:「住口!不要叫我相公,我不會承認這門親事的!」
說罷,展慕白氣勢萬鈞的衝出偏廳,地上彷彿還烙下一個個冒煙的腳印。
「樂樂,謝謝妳,今天要是沒有妳,小三永遠不會自己走出來,這都是妳
的功勞,妳真是我們展家的大恩人。」展夫人握著她軟綿綿的小手,感激涕零
的說。
展士槐笑得合不攏嘴,「夫人,樂樂不只是我們展家的恩人,還是我們未
來的媳婦兒,打從我第一眼見到樂樂開始,就覺得她有旺夫相,誰娶了她誰就
有福,果然沒錯,小三是沾了她的福氣,咱們總算撿回這個寶貝兒子了。」
「樂樂,來!告訴伯母,妳和小三是怎麼認識的?」展夫人笑著問。
◆ ◆ ◆
砰!展慕白一拳打在茶几上。
「這個可惡的豬小妹,居然敢在背後算計我,別以為有爹娘給她當靠山,
我就會娶她,哼!連窗戶都沒有。」
就在他罵得正順口時,瞟見一顆黑色的頭顱在門外探頭探腦的。
「妳還敢出現在我面前?」他準備大開殺戒,對著罪魁禍首咆哮道。
東方樂樂一臉傻笑,嬌嗲的叫了一聲,「相公~~」
「誰是妳相公?」展慕白惡狠狠的睨她一眼。
她自討沒趣的摸了摸鼻子,嗯!還是別把他逼得太緊。
「妳不喜歡我叫你相公,那我還是叫你展慕白,這樣總可以了吧?」見他
沒有反對,她才又問:「你在生氣是不是?」
展慕白則是擺著一副「歹面腔」給她看。
「我的表情看起來很高興嗎?我一直以為妳這個豬小妹笨頭笨腦的,原來
是扮豬吃老虎,想用這招逼我娶你?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妳,休想!」
她的臉上還是堆滿笑意,「我知道你很生氣||」
展慕白忍不住插嘴,「錯了!是非常生氣。」
「好嘛!是非常生氣,可是,我真的很希望你當我的相公,所以,非巴著
你不可,只能先跟你說聲對不起了。」威威說要厚著臉皮巴著不放,不然相公
就會飛了,嘿!那可萬萬不行,她從小到現在,可是粉想讓威威叫她一聲姊姊。
「我不接受妳的道歉,從現在起,我不要再見到妳了!」他暴躁的吼道。
東方樂樂馬上垮下小臉,「那我半夜也不能再來這裡吃東西了是不是?」
「廢話!」展慕白不客氣的白她一眼。
她一臉委屈樣,「可不可以換一個方式?」這樣會餓死人的耶!
「當然不行。」他總算佔了上風,抓到她的弱點。「除非妳打消嫁給我的
念頭,不然,休想再踏進柏軒一步!」
東方樂樂沉吟半天,忍痛說道:「還是不行耶!」
「那我們之間就沒話好說了。」說完,展慕白將她一腳踹出門,接著喀
啦!一聲,上了門閂。
哼!我不會就這麼死心的,東方樂樂在心中發誓。
她一面揉了揉肥肥的小屁屁,一面從地上爬起來,打定主意非帶他這個相
公回島上威風一下不可。
◆ ◆ ◆
唉!好無趣喔!
展慕白夾了一塊狼山燒雞放進口中,索然無味的嚼了嚼,並不是廚子的手
藝不好,可不知怎麼的,他就是覺得很難吃。
看著面前豐盛的菜色,他心浮氣躁的放下筷子,不解的自問,他究竟是怎
麼了?為什麼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日子好難熬?就好像自己是一頭被囚禁在
牢籠裡的困獸似的,迫切的想往外跑,這可是以前從沒發生過的事!
說來說去,都是那該死的豬小妹惹的禍。
他是人,又不是獎品,居然要求爹娘把他當作獎品送給她當相公!他有那
麼不值錢嗎?簡直是存心污辱人嘛!在發生意外前,他好歹也是鎮上最有價值
的單身漢,若是有幸進宮當了御廚,得到皇帝的賞識,就算將來想娶王族公卿
的女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哪輪得到她呀?她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展慕白悶悶的忖道,他又不是頭殼壞去,娶個眼裡只有吃的女人做老婆,
以後還得跟她生養一群小豬,哦!光用想的,就讓他頭皮發麻。
不過,自從昨天下午將她轟走後,她夜裡真的沒有再偷溜到柏軒來吃東西
,雖然他死也不肯承認自己一夜沒睡就是在等她來,而且他已經習慣有她作伴
,一個人吃起飯來真的很無趣。
慢著,他居然用了「習慣」這兩個字眼,慘了!這下事情真的很嚴重了。
難不成他粉不幸的喜歡上豬小妹了?
這念頭才剛產生,就被他硬生生的給截斷了。
不會的、不會的,他的眼光才沒有那麼差,瞧她,長得又胖又矮的,雖然
皮膚白白嫩嫩,整個人又圓圓的,看起來真的滿可愛的||
咦?不對、不對!他的表情益加驚慌的甩了甩頭,把不該有的念頭全給甩
掉。總而言之一句話,她完全不符合他的擇妻標準,還是讓她趁早死了心比較
妥當,只要她不再來煩他便天下太平。
他一手支腮,另一手用筷子戳了戳松鼠桂魚,百般無聊的翻了個白眼,這
時,他的眼角不經意的發出兩道犀利的光芒,直直的射向門邊一坨圓圓的「東
西」,見它晃動了兩下,隨即消失不見蹤影,可過了幾秒,它又跑出來。
「誰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他唇色一揚,佯裝怒斥道。
那坨圓圓的「東西」倏地縮回去,不敢再亂動。
「原來是我看錯了,我還以為是一頭貪吃的小豬,本來要讓牠進來吃東西
的,既然不是就算了。」
聽他這麼說,原來躲在外面偷看的東方樂樂馬上伸頭進來,嘻嘻一笑,「
你沒有看錯,是我咩!」
展慕白沉著臉問:「妳在外面幹什麼?」
「當然是看你氣消了沒有,不然我怕進去又會被你踢出來。」她是越挫越
勇,為了她「美味的未來」,她絕不會輕易退縮的。
他撇唇冷笑,「如果妳真的怕我,就不敢再來了。」
「呵呵呵!」東方樂樂用一陣傻笑帶過,雖然她有時候不是很聰明,不過
,她卻很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展慕白再怎麼生氣,也只會大吼大叫而
已,他絕不會真的對她動粗,所以,她一點都不會害怕。
「哼!」他鼻端發出一聲冷嗤,擺出來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口氣在不
知不覺中已經緩和許多。「吃過飯了沒有?」
東方樂樂對著桌上的飯菜猛吞口水,舔著嘴唇說:「剛剛是有吃過一些些
啦!不過,我還能再吃,而且,我比較喜歡跟你一塊吃飯的感覺。」她的嘴巴
頓時像抹了蜜似的甜。
「別以為這麼說我就會心軟。」他繃著冷臉,心窩卻流過一絲甜蜜。
她不動聲色的移到桌邊,自以為沒有人注意的摸走一塊叉烤鴨,「是真的
!我沒有騙你。」
「妳敢發誓?」展慕白將她令人發噱的舉動全看在眼裡。
東方樂樂假裝彎腰撿東西,趁這機會,把她手上的叉烤鴨塞進口中,卻沒
料到他會這麼問,她還來不及吞下去,只能勉強開口,「偶、偶花ㄙˋ。」
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命令道:「坐下來吃吧!」
「耶!」她發出一聲歡呼,「我要開動了!」
展慕白兩手抱胸的看著她狼吞虎嚥的俏皮模樣,原本下垂的唇角情不自禁
的往上一揚,當他不小心警覺到的時候,又趕緊板起怒容。
「看妳的吃相,人家還以為我們展家的人虐待妳,都不給妳飯吃似的。」
他從來沒見過像她這般享受吃東西樂趣的人,對一個廚子來說,這可是最
好的讚美。
她忙碌的剝著手上的鳳尾蝦,「那是因為你們家請的廚子手藝好,每樣菜
都做得好好吃。」雖然島上的大廚做的菜也很不賴,可就是沒有這麼的精緻道
地。
「哼!這樣就叫好吃?那是因為妳還沒吃過我做的菜才會這麼說。」他的
話才脫口而出,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妳當我沒說,這輩子我都不打
算再下廚了。」
東方樂樂才揚起嘴角,馬上便失望的往下拉,「為什麼?」
他惡聲惡氣的道:「因為沒有人敢吃,這個答案妳滿意了嗎?」
「我敢!你可以做給我吃呀!」她興奮的指了指自己。
展慕白瞇起一雙躍動著兩簇火花的俊目,心生疑竇。「豬小妹,妳到底有
什麼企圖?」
她的態度不得不令他起了疑心,他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個英俊傲氣的「少
年神廚」,任何一個姑娘,只要見到他現在這張臉孔,沒有當場嚇昏就不錯了
,不可能還會像她這般的死纏不休,而且還口口聲聲要他當她的相公!這其中
必定有詐。
她露出一臉的呆相,「企圖?」
「該不會是我爹娘收買妳,要妳來接近我的吧?」嗯!很有可能。
東方樂樂搖搖頭。
「還是他們給了妳什麼好處,要妳委屈下嫁予我?」
她還是搖頭。
展慕白壓根不相信,「既然都沒有,那為什麼妳還願意嫁給我這個醜八怪
?」
「你才不醜呢!只要我覺得順眼就可以了,何況,人家都叫你神廚,那代
表你做菜的手藝一流,只要你當了我的相公,我就可以隨時隨地吃到你做的好
料,我當然要巴著你不放了。」
他冷冷的諷刺道:「妳的算盤打得倒滿精的嘛!」
東方樂樂聽不出他話中的譏諷,還得意洋洋的說:「這些都是威威教我的
,她很聰明對不對?」
「聰明妳個頭,我警告妳,豬小妹,這門親事我不可能會答應的,妳就是
巴再久也沒用的。」
「沒關係,我可以等。」比耐性她可是比他強,就怕威威先帶她的湛哥哥
回島上,那她就輸了。
展慕白陰陰的拉長了臉,「那妳就慢慢等好了。」再這樣下去,他非得娶
這個豬小妹不可,哼!為了挽回頹勢,他得狠下心才行。
「你不吃了嗎?」她朝他走進內室的背影問道。
他從鼻孔哼了一聲,「妳不想吃的話就拿去餵狗好了。」
「那我把它們全部吃掉喔!你這樣浪費糧食,小心被雷公劈死。」既然他
是她的未來相公,她當然有責任要幫他收拾爛攤子囉!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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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必替我準備消夜了。」
展慕白後悔沒有早點想到這個釜底抽薪的好辦法,既然貪吃是豬小妹最大
的弱點,只要讓她餓個幾次,她自然就會死心的「移情別戀」了。
「可是樂樂姑娘她||」碧玉微微一愣,現在府裡上上下下都嘛知道未來
的三少夫人有個貪吃的癖好,而且,喜歡半夜摸黑到柏軒來陪三少爺吃飯,萬
一沒有準備消夜,未來的三少夫人不就要餓肚子了嗎?
「我說不必就不必,妳囉唆個什麼東西?」他惱怒的吼道。
碧玉噤聲不語,趕緊退了出去,她只是個下人,當然不能干涉主子的決定。
夜漸深沉,展慕白伏在桌案上寫了幾份新的菜單,還有將原有的幾道食譜
做了變化,雖然他曾經說過不再拿菜刀,可是,天生廚師的血液卻是不甘寂寞
的,當靈感一來,他只得動筆將它寫下。
看著一大疊的紙張,展慕白自嘲的想,說不定將它們集結成冊拿去賣,還
可以靠它大賺一票呢!
吹滅了燭火,他脫下外衫就寢,躺在床榻上,不禁盯著漆黑的帳頂發愣。
他的臉是好不了了,想起意外剛發生的那段日子,親朋好友見到他恐怖的臉時
,那種嫌惡驚駭的表情,還有以往老是跟在他身邊巴結的小人,一個個都躲得
不見人影,不!他絕對不要再經歷一次那種萬念俱灰的滋味。
展慕白的意識開始飄離軀體,遊蕩在夢境之間……
「嗚……」
什麼聲音?
「嗚……」
三更半夜誰在「哭餓」?
「嗚……展、展慕白!」
我想睡了,不要吵。
「嗚……你快起來。」
走開!滾!
「嗚……人家好餓喔!」
天殺的!
展慕白被一陣擾人好夢的啜泣聲給氣醒的,當他面色猙獰的張開眼,就見
一個圓圓的黑臉近在咫尺,嚇得他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跳了起來。
「什麼鬼?」
那個看不見五官的黑臉抽抽嗒嗒的說:「是我啦!嗚……」
「是妳!」他火速的下床,用打火石點燃桌上的燭火,室內頓時一片光明。
「豬小妹,這是男人的房間,妳跑進來幹什麼?」
東方樂樂就坐在床邊的地上,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為什麼沒有
準備消夜?人家好餓,都睡不著覺。」
「要吃東西自己去廚房找,我這裡沒有!」展慕白陡地想起自己的計畫,
把心一橫,決定視而不見。
她扁起小嘴,用哭紅的雙眼瞅著他,「我去過了,可是……可是什麼都沒
有,嗚……人家快要餓死了。」
展慕白爬回榻上,棉被一蓋,打算繼續睡他的大頭覺。「妳餓死關我啥事
?我要睡了,不要再來煩我。」
「嗚……展、展慕白,你醒來啦!」她伸出短短胖胖的小手推著他,「找
肚子餓,睡不著怎麼辦?你起來啦!」
他乾脆背過身去不理她,「要哭出去哭,不要吵我。」他千萬要忍住,不
然就前功盡棄了。
東方樂樂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人家餓嘛!」
「呼、呼。」他故意發出打鼾聲,讓她以為他已經睡了,可是,那哭聲還
是不放過他,老是在他的耳際打轉。
「嗚……」她這次真的要餓死了!乾爹、乾娘、威威,再見了。
展慕白咬緊牙關,莫非是他上輩子欠她債,這一世才要受這種窩囊氣?為
什麼他得讓這個豬小妹騎到他頭頂上去?
她兩手抱著膝蓋,嚶嚶低泣,「嗚……」
「我認輸了行了吧?」他閉了下眼,表情晦暗的吼道。
東方樂樂揉著腫得像核桃似的眼睛,不解的覷著他穿衣的動忤。
「還坐在那兒幹什麼?」展慕白黑著臉,粗魯的一把拖起她就往門口走。
她怔怔的跟著他,哽咽的問:「我、我們要去哪裡?」
「妳不是肚子餓嗎?」他沒好氣的回道。
「你知道哪裡有東西可以吃嗎?」東方樂樂一聽,頓時忘了哭泣。
展慕白恨恨的破口大罵,「吃、吃、吃!妳開口閉口都是吃,要是人家在
上頭下毒,我看你怎麼再說好吃。」
「可是,肚子餓真的好難受……」她就是挨不了餓嘛!她又不是故意找他
麻煩。「展慕白,你不要生氣嘛!」
他撇開陰沉的臉孔,回她一聲,「哼!」
道義擺兩旁,把吃擺中間,為了能填飽她的肚子,她厚著臉皮咬了咬下唇
,邁著短短的小胖腿,努力追上他的長腿。
◆ ◆ ◆
進了廚房展慕白先把灶中的火升起來,然後瞪著放在帖板上那把慣用的菜
刀,卻遲遲沒有動手,此刻他的心中正天人交戰著,隔了這麼久再度重操舊業
,他的腦子不禁一片空白,手心也微微的出汗。
記得剛出事的那一年,他也曾多次偷偷的下廚,可是,雙手總是抖個不停
,連菜刀都不敢碰,他便死了心。
「你幹嘛瞪著菜刀?它又不會咬人。」東方樂樂餓得兩眼昏花,「你快動
手,人家餓得都沒力氣了。」
展慕白忿然的橫她一眼,「妳除了吃還會什麼?」雖然心底有絲懼意,可
他偏偏又不願在她面前示弱,否則豈不是讓她瞧扁了。
「可是,人家真的餓了嘛!」她可憐兮兮的嘟著嘴。
他不再看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舉起輕顫的右手。如果今天無
法克服這個心理障礙,恐怕他這輩子就真的完了!展慕白心頭一驚,他曾經以
自己高超的廚藝而自豪,若一旦完全失去它,他就真的成了一無是處的廢人了。
不服輸的個性戰勝了深深的恐懼,他奮力的握住菜刀刀柄||
好熱!他的身體漸漸的在發熱,彷彿藉著這把菜刀,將源源不絕的勇氣傳
至他的四肢百骸,老天爺!他真的辦到了。
展慕白的雙手好像有了自我意識,靈活的動了起來,就見他如同在變魔術
般,開始利用僅剩的材料,做出一道道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料理。
連吞了幾日唾沫,東方樂樂睜大烏黑的圓眸,表情專注的看著他精準的調
味、俐落的甩鍋,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完全看不出已經有五年多不曾下過廚
,而鍋中的食材彷彿有它的生命一般,鮮活的綻放出屬於自己的風采,霎時香
氣四溢。
不出一會兒工夫,蝦仁珊瑚、炒雙竹、酥鯽魚,還有五香牛肉便上了桌。
「快吃!」展慕白喝斥。
不必他催,東方樂樂早已經拿起筷子等在桌旁了。
展慕白眸底掠過一絲緊張,他不確定自己的廚藝是否退步了,可是見到東
方樂樂滿足、愉悅的表情,原本一顆提到喉嚨的心便回到原位。
「妳的吃相真難看!」他故意惡質的批評。
她仰起小臉,衝著他笑了笑,又繼續埋頭苦幹,根本沒空說話。
「如果不好吃就老實說,我可不會勉強妳把它們全部吃完。」明明心裡高
興得要命,他還是一臉彆扭的低哼道。
東方樂樂忙得不可開交,總算撥冗說句讚美的話。
「真的很好吃,比我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好吃!」她這可不是溢美之詞,
而是實話實說。
他抿起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得意的道:「這還用說,也不看看是誰做
的。」
「我還要!」說著,她把空空的盤子遞給他。
「豬小妹,妳不要得寸進尺喔!」
「人家真的好想再吃嘛!」為了吃,要她做啥都行。
「妳是豬啊!都吃了這麼多還不夠?」
「因為太好吃了嘛!」
「已經沒有了。」他忍不住翻了白眼。
「人家還要吃。」
「我已經夠容忍妳了,再叫就不管妳了。」
「嗚……人家還要。」
「豬小妹,妳皮在癢是不是?」
「嗚……」
「好、好、好!算我敗給妳了行不行?我再找找看。」
廚房裡不時的傳出展慕白不悅的叫囂怒罵聲,還有東方樂樂委曲求全的嗚
咽聲,讓外頭的人聽了不禁莞爾。
「夫人,妳看到了沒有?」展士槐擁著愛妻,遠遠的凝視著廚房內的情景
,「小三竟然願意親自下廚做菜給樂樂吃,我們這個媳婦兒的魅力可真驚人。」
展夫人頻頻拭淚,「這下小三有救了。」
「是啊!也許再過不了多久,小三就能不再自卑,願意主動踏出展園,面
對世人的眼光。」
「一定會的!小三從小就是個不肯輕易認輸的孩子,他絕對辦得到!」她
開心的說。
展士槐眼中含著淚光,靜靜的看著廚房裡的兩個人。
◆ ◆ ◆
「你確定?」
面對主子的詢問,萬福誠惶誠恐的說:「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小的怎麼敢
欺瞞少爺呢?前陣子奪下大胃王冠軍的小姑娘,突然在幾天前搖身一變,成了
展家三少爺的未婚妻這件事,展園裡從上到下都嘛知道,這消息絕對不會錯。」
嚴嘉良幸災樂禍的揚聲狂笑,「展慕白啊!展慕白,想不到你居然會落魄
到這般田地,想必是沒有哪家姑娘肯嫁給你,你只好委屈娶那個胖丫頭了。」
「小的也是這麼想。」
「展慕白,我看你這輩子真的玩完了!」他陰沉的笑說。
萬福很狗腿的附和道:「他怎麼能跟少爺比呢?現在全鎮的人都知道六宜
樓的嚴少爺廚藝遠近馳名,他算老幾呀?」
「夠了!你就只會淨拍馬屁。」嚴嘉良眼露冷光的問:「知道那個胖丫頭
是什麼來歷嗎?」
「這小的就不清楚了。」
他惡聲惡氣的低喝,「那還不去給我查!」
「是、是,小的馬上去。」萬福一路跌跌撞撞的出了門。
嚴嘉良沉下稱得上俊美的五官,右手力道不禁加重,幾乎要握碎手上的瓷
杯。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他和展慕白不只同年生,家中也同樣是經營飯館
生意,兩人英俊的相貌更是難分高下,更巧的是,他們對廚藝都抱持著相當大
的興趣,所以,從小到大,他們老被人拿來相互比較,偏偏他的運氣就沒展慕
白的好,總是落居他之後,這讓他的心理相當不平衡。
他打從心底痛恨展慕白,無論他多麼努力鑽研廚藝,就是無法贏過展慕白
那與生俱來的天賦,一輩子只能活在他的陰影下,看著他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
,而他卻只能做個陪襯的小角色,他已經受夠了!
所以,當展慕白在大火中不幸毀了容,避居家中不再見客,嚴嘉良知道這
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讓他能夠取代他的位置。
可是,他還是不太放心,就怕展慕白恢復自信,捲土重來,那麼他好不容
易得來的名聲將會破滅,他絕不允許那種事發生!
嘩啦!七彩珠簾被一隻纖纖素手掀了開來,走出一名身形窈窕的貌美女子。
「大哥,看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有什麼喜事嗎?」嚴鳳嬌嗲聲嗲氣的問
,體態纖盈的她走起路來如弱柳迎風,款擺生姿,煞是好看。
嚴嘉良笑睨一眼同父異母的妹妹,「展慕白訂親了,妳知道嗎?」
「這怎麼可能?」她震愕的問:「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就是前兩天的事,妳應該聽說過得意樓上回舉辦大胃王比賽,奪魁的是
個複姓東方的小姑娘,結果,她現在居然卻成了展慕白的未婚妻!妳說好不好
笑?一個醜人配上一個胖丫頭,可真是絕配啊!」
嚴鳳嬌俏臉一凜,「展慕白一向自恃甚高,怎麼可能會看上她?」
「那是以前的展慕白,現在的他有人肯下嫁就不錯了,他還能要求多高,
怎麼?難道妳對他還舊情末了?」
她美目一瞪,嬌顏蒙上怒意,「五年前,小妹拋下女子的矜持向他示愛,
希望嚴展兩家能夠聯姻,他居然連看我一眼都沒有便拒絕了,現在卻跟一個上
不得檯面的胖丫頭訂親,這不擺明了我比不上那胖丫頭嗎?」
「鳳嬌,難不成妳對他還不死心?」嚴嘉良斂起笑容,厲聲的說:「別忘
了,爹已經幫妳安排了一門親事,與其為了爭一口氣,委身給一個永遠見不得
光的男人,妳倒不如嫁進王府,縱使只能當一名小妾,但只要能得到八王爺的
寵愛,我們嚴家可就能跟著妳飛黃騰達。」
嚴鳳嬌垂下眼瞼,輕咬著紅艷的朱唇,「這我知道,只是,我嚥不下這口
氣,這對我而言無疑是一種羞辱。」
「等我們有了八王爺當靠山,自然可以好好整一整展家,讓他們無法在鎮
上立足下去,到時,就是我們六宜樓的天下了,這不也算是替妳報了一箭之仇
嗎?」
「這倒也是,不過……」她嫵媚的臉上露出一抹邪惡的笑靨。
嚴嘉良的眼光倏地銳利起來,「不過什麼?」
「大哥,你有沒有辦法讓我見見你說的那個胖丫頭?」
他斜起一邊嘴角,壞壞的笑問:「妳想幹什麼?」
「只是想見見她。」她媚笑的說。
「嗯!我會盡量安排看看。」嚴嘉良沉吟半晌說。
嚴鳳嬌舉止優雅的掩唇輕笑,「那我就先謝謝大哥了。」
哼!她不甘心她會輸給比自己條件還差的女子,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惜任
何代價都要毀了那個胖丫頭!
◆ ◆ ◆
奉命辦事的萬福在大街上等了好久,雖然他沒看過對方,不過,從他旁敲
側擊而來的結果,只要看到一個嘴巴吃個不停、長得「膨皮、膨皮」的姑娘就
是了,果然,不到一個時辰,他就等到他要找的人了。
「請問妳是樂樂姑娘吧?」他哈腰的問。
東方樂樂邊舔著芝麻糖邊說:「我就是。」
「樂樂姑娘,我家少爺想見妳,能否跟小的走一趟?」萬福有禮的問。
她蹙起眉心,滿臉困惑的問:「可是,我又不認識你家少爺,他為什麼要
見我呢?」
萬福咧開參差不齊的黃板牙,搓著雙手說:「呵呵!我家少爺可是鼎鼎大
名的六宜樓嚴老闆的公子,做菜的本事可說是一級棒呢!他是聽人家說樂樂姑
娘最大的興趣就是吃,所以,想請妳吃一頓便飯,不知道樂樂姑娘願不願意賞
光?」
「你家少爺要請我吃飯?」她一聽到有得吃,精神都來了。
「正是。」他知道魚兒上鉤了。
東方樂樂偏頭想了一下,「嗯……會很遠嗎?」
「不遠、不遠,大概走兩條街就到了。」萬福盡量擺出和善的表情,免得
把她嚇跑了。
「那你帶路吧!」既然人家好心要請她吃飯,她若不去的話會很失禮的,
她想,只要不去太久就好了。
萬福悄悄的掩去眼中的不懷好意,恭聲的道:「那請跟小的來。」
就在兩人走後,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他們的舉動。
「咦?那不是嚴嘉良身邊的小廝萬福嗎?」曹家寶抓了抓頭,心中納悶的
嘀咕著,「樂樂怎麼會跟他在一起呢?」他們兩個人可是八竿子也打不著邊,
再怎麼樣也湊不到一塊兒呀!
已經走了幾步路的中年男子回頭叫喚,「家寶,你愣在那兒幹什麼?」
「爹,您先回店裡,我突然想到有點事要辦。」他回道。
中年男人點了一下頭就先離去。
曹家寶就杵在路中央,攢眉沉思了半天,他越想越覺得不對,二話不說,
馬上快步跟了上去。
◆ ◆ ◆
碧玉領著來展園拜訪的曹家寶踏進柏軒。
「請在這兒稍等一下,奴婢先去跟我家三少爺通報一聲。」
而在屋內的展慕白因為一個下午見不到東方樂樂,「奇檬子」不太好,碧
玉一進來,剛好掃到颱風尾。
「妳!去給我把那個豬小妹叫來!」每天到了這個時間,她都會主動跑來
跟他勾勾纏,吵著要吃他做的菜,今兒個卻不見她的人影,讓他心裡不爽到了
極點。
「三少爺,樂樂姑娘不在府裡。」她畏怯的回道。
展慕白齜牙咧嘴的低咒,「該死!她又野到哪裡去了?還不快派人出去把
她找回來,這點小事也要我吩咐才會去做嗎?妳就不能放聰明一點?」他都忘
了自己曾說過要和東方樂樂保持距離,免得一輩子都要被她巴上,那才叫衰哩!
可是,一天沒見到她的人,他就渾身不對勁,只是他自個兒尚未察覺罷了。
「是,三少爺,奴婢立刻就去辦。」碧玉吶吶的說:「呃,還有……」
他厲目一凜,「還有什麼事?」
「是……是稻香村的小老闆曹少爺求見。」
「我不想見任何人。」展慕白作勢要拂袖而去。
碧玉囁囁嚅嚅的說:「可是……他說有重要的事要見三少爺。」
「不見就是不見,妳真囉唆!」他索性擺了張大便臉給她看。
碧玉嚇白了臉,「那、那奴婢出去了。」她趕緊轉身踏出門檻,看來她只
有對曹家寶說聲抱歉了。
「你家三少爺不見我對不對?」看到她倉皇的神色,曹家寶揣測道,不過
,這也是他早就預料到的事。
「曹少爺,真的很對不起,三少爺心情不好,不想見客。」
曹家寶心急如焚,「可是,這樣樂樂怎麼辦?」
鎮上的人都知道展慕白和嚴嘉良是死對頭,他也深知嚴嘉良是個為求勝利
可以不擇手段的人,雖然他不願相信東方樂樂會受到任何傷害,但凡事還是防
患未然比較好。
「豬小妹怎麼了?」在屋裡的展慕白耳朵可是豎得高高的,一聽說有關東
方樂樂,全身的神經全都繃緊了。
曹家寶沒有試圖進屋,他待在外頭將經過轉達給展慕白。
「我在路上看見她被萬福帶進了六宜樓,便偷偷的向六宜樓的夥計打探消
息,聽說好像是嚴嘉良作東,在貴賓閣擺下宴席請樂樂吃飯,我擔心她會吃虧
,想跟進去,沒想到被擋在門外,可我實在不太放心,所以來告訴你一聲。」
展慕白聽了登時頭頂生煙,火氣直往頭上竄。
「這個豬小妹一聽到有東西吃,也不管對方是熊還是虎,就傻呼呼的跟人
家跑了,等她回來,我非好好臭罵她一頓不可,簡直太不像話了!」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不過,我還是要來提醒你一聲,我把樂樂當妹妹一
樣看待,不希望她受到傷害,也希望有一天你願意走出來,我們依然是朋友。」
曹家寶在心中嘆了口氣,「我要說的就是這些,那我回去了。」
待腳步聲走遠,展慕白像一隻戰敗的公雞,沮喪的生了下來,從前的他目
中無人,縱使面對的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也同樣打心眼裡看不起他,可是
,曹家寶卻總是用一顆赤誠的心來對待他,從來不曾改變過,展慕白這一刻覺
得自己真是太差勁了,不配擁有他的友情。
轉念一想,今天他會有這種下場,全都是他咎由自取,是老天爺要他學會
「謙虛」這兩個字,而他卻只會怨天尤天,從不反省自己,活該要受這種苦,
這真是他的報應。
◆ ◆ ◆
六宜樓 貴賓閣
萬福總算順利的完成任務,將東方樂樂給誘拐回來了,這下對少爺有個交
代,可以保住小命了。
「樂樂姑娘,我家少爺就在裡頭,請進!」
「他真的要請我吃飯嗎?」這個小鎮的居民每一個都是大好人,慷慨又善
良,乾爹還老說外面的人都很壞。
「那是當然了。」萬福引她到嚴嘉良跟前,「樂樂姑娘,小的跟妳介紹,
這位就是我們六宜樓的小老闆嚴少爺。」
可東方樂樂的一雙眼珠根本不在嚴嘉良的身上,而是在那滿滿一桌的宴席
上,有扒鮮魚翅、芙蓉踅皮、蟹粉鮮魚皮、黃泥煨雞、荷花冷盤等等,另外還
有金錢蘿蔔餅、菜盒子、文蛤餅的名點,可說是色香味俱全,十分講究。
「哇!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她睜大了眼,抹了一下嘴角說。
換上錦袍的嚴嘉良啪!的閤上紙扇,一臉的得意非凡,「這些只不過是雕
蟲小技,樂樂姑娘不妨先嚐一下味道再說。」
她先夾了一塊燒鴨干絲放進口中嚼了嚼,「這些菜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嗎?
」這個小鎮真是臥虎藏龍,人人都有兩把刷子。
「正是嚴某,還望樂樂姑娘能多多指教。」他露出自認可以迷死人的笑容
,開始對她施展男性的魅力。
嚴嘉良就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醜人,到時,他將這胖丫頭騙過來,如此一
來,不僅展家失了顏面,展慕白也沒臉見人了,只能一輩子躲在他的老鼠洞裡
發臭,再也別想跟他爭「神廚」這塊金字招牌。
東方樂樂信以為真的點了點小腦袋,「問我就對了,沒問題,我會好好給
你指教。」東西好不好吃,她一吃便知,他真的找對人了。
「那就麻煩妳了。」嚴嘉良故作謙卑的說。
他瞟了一眼躲在珠簾後偷覷的嚴鳳嬌,見她一瞼輕蔑的神態,馬上意會到
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這個胖丫頭到底有哪一點好?
難不成展家的人都瞎了眼,再怎麼挑也不該選上她!展慕白向來眼睛長在
頭頂上,他居然會答應這門親事,還真是令人想不透。
不過說真的,他們倒也挺相配的,換作尋常人家的姑娘,就算展家再有錢
、聘金給得再多,試問有誰願意嫁給一個破了相、脾氣暴躁、又難伺候的醜丈
夫?
嚴嘉良壞心的思忖道。
東方樂樂難得認真的嚐過每一盤菜,人家既然好意請她吃飯,總不好意思
讓對方失望,她當然要盡責的下評語,不然就太對不起人家了。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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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胖丫頭還真能吃!她的筷子從沒停過,瞧她那模樣,要不是家裡有金山
銀礦,恐怕真會被她吃垮囉!
嚴嘉良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扇子,努力裝出好脾氣的表情,耐心的等待她
的結論。
「呼||我已經飽了。」東方樂樂用隨身攜帶的小手絹擦了擦嘴角,桌上
的菜還剩下三分之二,對她來說這可是很不尋常的現象。
他信心滿滿的問:「樂樂姑娘還滿意嚴某的手藝嗎?」
「嗯~~」東方樂樂用手指支著額角,不確定的語調往上一揚,「這可是你
自己要我指教的喔?」
聽她的語氣,嚴嘉良的俊臉微微一變,「樂樂姑娘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
「你做的菜好吃是好吃,可是,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東西。」她沉吟道。
他假笑回應,「不知少了什麼?」
「就拿這道白油板鴨來說,雖然作料和烹煮的時間以及火候都拿捏得很好
,可是,就是跟我吃過的不太一樣。」
「怎麼可能?」他訝異的道。
東方樂樂嘟了嘟小嘴,「是你自己要我說的嘛!你不信就算了。謝謝你的
招待,我要回去了。」
「慢著!」嚴嘉良叫住她,再也維持不了君子風度,他無法接受她模稜兩
可的評論。「妳倒是說說看,我做的菜哪裡不對,究竟裡頭少了什麼東西?」
「該怎麼說才好呢?」她很困擾的思索一個適當的形容詞,「雖然你做的
菜真的粉精緻,不過,就是少了些﹃熱情﹄。」
嚴嘉良大聲恥笑她,「熱情?!妳這個外行人懂個什麼東西?憑什麼說我
做的菜缺乏熱情?」
「可是,跟展慕白比起來,他做的就比你鮮活熱情多了,所以,就是要我
吃到撐死也甘心。」東方樂樂沒料到自己無心的話會惹來殺機。
「妳說什麼?!」不只是他臉色丕變,就連珠簾後的嚴鳳嬌也大感震驚。
「展慕白親自下廚做菜給妳吃?」
她不疑有他的頷首,「對咩!我最喜歡吃他做的菜了。」真的粉好吃。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展慕白不是已經放棄廚師這條路了,為什麼又
會再度下廚?是什麼力量改變了他?
東方樂樂只覺得這個人未免太大驚小怪了。「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嚴嘉良鐵青著俊瞼,「他做的菜真有那麼好吃嗎?」
「那是當然了,我乾爹請了很多名廚到家裡來,但都比不上展慕白做的好
吃。」她猶自天真的問:「你的臉色怎麼突然好像被鬼打到一樣,是不是不舒
服?」
「萬福,送客!」他臉上完全失去笑意的喝道。
萬福趕緊將一臉莫名其妙的東方樂樂請出去。
此時,嚴鳳嬌也同樣神色凝重的走了出來,「大哥,你說該怎麼辦?」
他滿眼恨意的冷嗤道:「哼!我苦熬了這麼多年,才有今天的局面,絕不
會拱手讓給他,誰也別想!」
「我覺得這事跟這個胖丫頭脫不了干係。」她咬牙道。
嚴嘉良的思緒全放在妹妹身上,「哦?這話怎麼說?」
「我了解展慕白的為人,若是以前的他,心裡只想著如何讓廚藝更上一層
樓、如何精益求精,對女色完全毫無興趣,所以,任我如何勾引他,他都能坐
懷不亂,更沒聽過他曾為了誰親自下廚而不收分文的。」
聽了嚴鳳嬌的分析,他直點頭,認同她的話。
「而今他破了相、毀了容,五年來不曾再拿過菜刀,甚至連廚房也不願再
踏進牛步,直到這胖丫頭出現才有了如此巨大的變化,大哥,你能說跟她無關
嗎?」
他邪惡的大笑,「還是妹妹聰明,愚兄佩服。」
「好了,你就別灌迷湯了。」嚴鳳嬌拋給兄長一個嬌媚的白眼,眉宇間風
情盡現。「就算展慕白現下成了醜八怪,我也不許他娶一個不如我的女人為妻,
從來沒有男人不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唯獨只有他,我就是不服!」
嚴嘉良皺起眉來,「那妳想怎麼樣?」
「大哥,你還是先想個對策對付展慕白,那胖丫頭我自會收拾。」她狠毒
的說,看似柔弱的百合花卻也可以成為美麗沾毒的罌粟。
◆ ◆ ◆
猶不知死活的東方樂樂哼著小曲回到展園,就見到火燒屁股似的碧玉一臉
如釋重負的抱住她喜極而泣。
「發生什麼事了?」是失火了?還是遭小偷了?
碧玉淚灑當場的哽咽道:「樂樂姑娘……我的未來三少奶奶,妳總算回來
了,三少爺他……他在發脾氣。」
「他不是每天都在發脾氣嗎?沒關係,習慣就好了。」東方樂樂很是同情
的拍拍她的肩膀。
「樂樂姑娘。」碧玉翻了個白眼,人急得快虛脫了。「你快去柏軒見三少
爺,不然奴婢就得回家吃自己了。」
「不要慌,我這就去咩!」她得勸勸展慕白,不要動不動就發火,搞得府
裡人畜不安,只會讓人跟他保持距離而已。
不是碧玉誇張,她還沒走到柏軒,就感覺到裡頭氣氛不對,她越走心越毛。
「我回來了。」她大聲吆喝,想藉此壯壯膽。
坐在花廳裡守株待「豬」的展慕白斜睨她一眼,冷冷的說:「妳還知道回
來?」
東方樂樂的表情好無辜,「當然知道了,我不能回來嗎?」
「問得好,說!妳剛剛去哪裡了?」他端起大老爺的架子,好像拍下驚堂
木,開始審起案子來。
她頓時眉開眼笑,「說到這個你一定不相信。」
「我是不相信。」六宜樓的菜色會比他做的菜好吃嗎?居然捨他去就對手
!這豬小妹對得起他嗎?也不想想這十多天是誰辛苦為她洗手做羹湯,她竟然
青青菜菜就答應去給人家請,這不是擺明了不中意他的廚藝嗎?
「我告訴你喔!你們鎮上很有名的餐館六宜樓的嚴少爺請我吃飯耶!而且
,客人只有我一個,是不是很有面子?」這下東方樂樂走路都有風了,這表示
她是人見人愛的小姑娘。
展慕白氣得想殺人,咬牙切齒的道:「人家請妳去妳就去,妳有把我放在
眼裡嗎?」
「有啊、有啊!」她粉怕死的承認。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既然有,妳還去給那個姓嚴的請,妳難道不知道我
和他可是勢不兩立的仇人?」
東方樂樂還笨笨的反問:「嘎?為什麼?」
「跟你這豬小妹說,妳也聽不懂,總歸一句話,不許妳再跟他接近了,否
則||」他張牙舞爪的威嚇,「嘿嘿!妳休想再叫我做消夜給妳吃。」
再也沒有任何威脅比這個更嚴重了!
「好嘛、好嘛!我不去就是了,對不起。」她乖乖的低頭認錯,吃飯皇帝
大。
他霎時跩個二五八萬,用鼻孔看人。「下次若是再犯絕不輕饒,聽到了沒
有?」
「我聽到了,我發ㄙˋ!」東方樂樂故意發音不標準,這樣天公伯就會當
作不算數。
展慕白還是粉懷疑她的忠誠度,一個見到吃就會忘了自己是誰的人,有可
能真的守住諾言嗎?他真的不太敢相信。
見到他不信任的眼神,她吐了一下粉舌,「我真的不會去了,反正他又沒
有你做的好吃,不過,人家好意要我指教,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就吃了一些些
,但我沒有全部吃完喔!」這樣很夠意思了吧?
「真的?」被她一誇,他的尾椎都翹起來了。
東方樂樂登時點頭如搗蒜,「當然是真的,他做的每道菜雖然十分講究,
不過,我就是覺得不是很合我胃口,然後我很老實的給他指教一下,那個嚴少
爺聽了好像有些不太高興。」
他凝神傾聽,「妳對他說了什麼?」
「我說他的菜少了﹃熱情﹄。」她說。
展慕白「噗!」的噴笑出來,臉頰上恐怖的燒疤也因而柔和不少,不再覺
得嚇人。
「妳真的這麼跟他說?」嚴嘉良這回可踢到鐵板了,這真是大快人心。
「嘿咩!我這樣說有錯嗎?」東方樂樂虛心求教、不恥下問。
他再也忍俊不住的大笑特笑,「沒有,哈哈哈……」
「你在笑什麼?也分一點給人家笑嘛!」
「豬小妹,妳說得太好了。」展慕白興奮地打一下大腿,依然笑不可抑。
東方樂樂看他笑得前仆後仰,不禁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其實他長得滿俊
俏的,撇開那片駭人的疤痕,他真的可算得上是美男子一個,還有,他笑起來
好看多了,黑眸熠熠有神,就連嘴唇都變得跟平常不一樣……
咕嚕!她吞了一下口水,一種沒來由的口乾舌燥充斥在口腔中。
她想起自己和威威常常躲在暗處偷看乾爹和乾娘親嘴,當時不懂為什麼大
人老喜歡咬對方的嘴嘴,現在她盯著展慕白,居然覺得他的嘴巴好可口,親起
來的滋味一定粉不賴,她好想試試看喔!
只要一下下就好了,真的只要一下下……東方樂樂像受到催眠似的跨前一
步,就這麼毫無預警的在展慕白的嘴上大力的「啾!」了一聲。
「我親到了、我親到了!」她大叫兩聲,然後一溜煙的跑了。
展慕白則是如遭雷殛的愣在椅子上,萬萬沒料到他的「處男之吻」會葬送
在這個膽大包天的豬小妹手中,當他回過神來時,東方樂樂已經跑出柏軒了。
「豬、小、妹!」他漲紅了臉孔,羞憤的大吼,「妳給我ㄕˇ回來!」
◆ ◆ ◆
她當然不會真的給他ㄕˇ回去囉!
東方樂樂像粒圓球般,一路「滾」出了柏軒,依稀還聽見展慕白的怒吼,
「滾」得速度更快,就怕被他逮到。
剛才輕輕的「啾!」了一下,這才知道原來親嘴的感覺就是麻麻的,而且
還滿好玩的,她本能的舔了一下唇瓣,有點像是吃冰糖葫蘆的味道,不過淡淡
的,下次如果能親久一點,說不定滋味會更好喔!
「哎呀!」一聲低呼出自展慕紅口中。
要不是皇甫俊眼明手快及時扶住妻子,她早被東方樂樂給撞得四腳朝天。
「啊!對不起,慕紅姊姊,我沒看到妳。」東方樂樂先站穩腳步,連聲向
她道歉。
展慕紅撫了一下胸口,「我沒事。樂樂,妳幹嘛跑得這麼急,是不是我三
哥出了什麼事?」
她回頭覷了一眼,「他沒事,是我有事。」
「怎麼回事?」眼尖的皇甫俊也瞥見怒氣沖沖的大舅子正朝這邊過來。
東方樂樂掩嘴竊笑,「因為,我剛才親了他。」
「妳……妳親了我三哥!」展慕紅下巴垮了下來,不禁和夫婿面面相覷,
旋即夫妻倆同時爆笑出來。「哈哈……」
正好抵達現場的展慕白一臉難堪的斥道:「豬小妹,妳是不是女人啊?這
種事妳也好意思說給人家聽?妳知不知道羞恥這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她忙不迭的躲到展慕紅身後尋求庇護,「可是,慕紅姊姊和皇甫大哥又不
是外人,給他們知道有什麼關係?」
皇甫俊還不怕死的揶揄,「是啊!我們又不是外人,況且,你們又是未婚
夫妻,就算有些親密舉動也是情有可原的,紅妹,妳說是不是?」
「相公說得極是。」展慕紅假裝沒看見兄長超難看的臉色,和夫婿唱起雙
簧來。「爹娘說得一點都沒錯,只有我這未來的三嫂才有辦法讓三哥踏出柏軒
,這下大家終於可以放心了。」
展慕白臉色頓僵住,沉聲喝道:「閉嘴!」
「紅妹,我看還是不要在這裡打擾他們小倆口,免得人家嫌我們礙眼,我
們到前頭去跟岳父岳母請安。」皇甫俊牽著妻子的小手,臨走前還不忘衝著怒
紅了臉的大舅子擠眉弄眼,那曖昧的眼神無疑是火上加油。
展慕白的眼角瞄到東方樂樂打算偷溜,大喝一聲,「給我站住!」
東方樂樂脖子一縮,「呃……」
「走!」展慕白攔腰一抱,她也只能像頭待宰的心豬,被他拖回怕軒好好
的「照顧、照顧」。
◆ ◆ ◆
「豬小妹,妳該當何罪?」展慕白拍案怒喝。
她低頭絞著肥肥嫩嫩的手指,「那……我讓你親回來總行了吧?」
「我才不要。」要是真的那麼做,他不就得負責了?
東方樂樂嘟高了小嘴,「為什麼?」
「因為……因為妳有口臭。」他一時詞窮,只好隨便找個藉口搪塞。
她嚇了好大一跳,連忙將兩隻小手併攏,在手心中哈了一口氣,然後湊到
鼻端嗅了嗅。「你亂講!我才沒有口臭。」
展慕白的臉色陰睛不定,「妳……妳真要把我給氣死了!」
「你千萬不要氣死,不然我就沒有相公了。」她緊張兮兮的說,她好不容
易才找到一張「長期飯票」,說什麼也要讓他長命百歲。
他一手一邊的掐著她粉嫩的臉頰,「哈!本少爺就是不想做妳的相公,看
妳能把我怎麼樣?」
除非將他五花大綁拖去拜堂,不然他是不會輕易就範的。
「好痛!」東方樂樂疼得五官都皺在一塊了。
「妳現在有沒有清醒一點?」
東方樂樂投給他一記哀怨的眼神,「你要我不好嗎?」
「娶妳有什麼好的?」他冷嗤道。
她粉驕傲的推銷自己,「老伯說我有旺夫相,娶我的人會有福氣,所以,
你做我的相公可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呢!」
展慕白一瞼嘲謔,不屑的道:「我爹只是在安慰妳,妳還把它當真。」
「老伯才不會騙我呢!」
「好,那我問妳,妳會縫衣刺繡嗎?」女紅可是每個姑娘家必備的絕活。
東方樂樂微張小嘴,搖了搖頭。
「想也知道一竅不通,那麼妳會彈琴譜曲嗎?」
她的小嘴這會兒張得比剛才又大了一些,但還是搖頭。
展慕白哼了哼氣,一副高高在上的睥睨著她,「那麼吟詩作對就更不用問
了,鐵定不會對不對?」他就知道。
這次東方樂樂總算可以點頭了,不過點得好不氣餒。
「既然什麼都不會,那麼我娶妳回來幹什麼?難不成當菩薩一樣供著,早
晚三炷清香孝敬妳嗎?」
他的話好毒,讓她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霎時,東方樂樂的頭頂彷彿飄來一團烏雲,自尊大為受損。
「我、我……」她真的無言以對。
「這樣妳還敢說妳有旺夫相,嗯~~」他「搖擺」的質問。
她的眼眶泛紅,心情好不沉重,「我、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來煩你了
,再見。」看來自己在這裡真的是「顧人怨」,還是另外再找一張長期飯票好
了。
展慕白雙手抱胸,冷硬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堅決不跟她妥協,哈!他終於
能如願的把她轟走了,還他一個私人的空間,可是……
他為什麼一點勝利的感覺都沒有呢?
◆ ◆ ◆
嗚……好痛、好痛!
威威,妳在哪裡?
好痛喔!
暈黃的月光下,小小的黑影佝僂著身子,東倒西歪的闖進柏軒,還不時發
出痛苦的呻吟。
她使盡吃奶的力氣,但還是推不動房門,想必是展慕白怕她再上門糾纏不
休,故意上鎖,好讓她知難而退。
叩!叩!
「展……展慕白開門。」
這種椎心之痛已經折磨了她一個晚上,在她徬徨無助之際,下意識便是來
找展慕白,偏偏又不得其門而入,她只好忍痛的坐在地上,掄起小拳頭不死心
的敲著門板。
「開門……快開門……」她一邊嘶啞的喚著,淚水一邊滴滴答答的掉下來。
在榻上輾轉反側的展慕白雖然聽見了,卻只是變換個睡姿,鐵石心腸的來
個相應不理。
東方樂樂受不了的乾脆嚎啕大哭,「哇嗚……展、展慕白你真的不管我了
嗎?你快開門啦!」
「天殺的!」他抓起枕頭蒙住臉和雙耳,不想聽見她的魔音穿腦。
她泣不成聲,「嗚……好痛喔!」
展慕白的臉皮抽搐了幾下,洩憤似的將枕頭往地上摔去,「這個豬小妹真
的是皮在癢了。」
他猛地跳下床舖,故意製造出很大的聲響,好表達他心中的憤怒。
砰!他倏地拉開門扉,「妳||」
才說了一個「妳」字,下面的話就卡在喉嚨出不來了,他原本見慣了活蹦
亂跳的東方樂樂,此刻竟病懨懨的,著實把他給嚇壞了。
「展慕白,我、我好難過……」東方樂樂靠在牆邊呻吟,臉色雪白,全身
直冒冷汗。
他大驚失色的將她一把抱起來,轉身回房安置在床鋪上,細心的為她覆上
錦被。
「豬小妹,妳可別嚇我,是不是晚上又亂吃人家請的東西,把肚子給吃壞
了?」這是唯一的可能。
東方樂樂萬分委屈的抱怨,「人家連消夜都還沒有吃,才、才沒有吃壞肚
子呢!」她的胃可是超級鐵胃,才不會隨便就吃壞。
「那妳是哪裡不舒服了?」展慕白不信平時壯得像頭牛的她會突然病成這
樣,搞不好是這個豬小妹在玩什麼把戲。
她微喘著氣,一旦身邊有人可以依靠,那種無助感也慢慢消退了。
「人家這裡好痛……」東方樂樂指著自己的心口說。
展慕白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
「我現在就去叫人請大夫來幫妳看看。」他的語氣焦灼了起來。
「不是我生病啦!是威威||」東方樂樂話還沒說完,眼圈就整個紅了起
來,噙著眼淚嘟囔著,「一定是她出事了……怎麼辦?」
他聞言疑心大起,「妳怎麼會知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和威威是一對雙胞胎,你怎麼都忘了?」哦!
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她用輕視的眼神斜睞著他。
展慕白鐵青著臉,憋著怒氣問:「雙胞胎又怎麼樣?」
「因為我們是雙胞胎,所以,有心電感應咩!」她抖著紅灩灩的唇瓣,鼻
子一吸,又將快流下來的鼻涕全都給吸了回去,她嗚咽的說:「小時候……只
要我們其中一個發高燒,另一個也會跟著生病,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所以,
嗚……威威一定有危險了,我要趕快去救她。」
「妳又不知道她在哪裡,要怎麼去救?」他沒好氣的回了她一句。
東方樂樂揉了下紅紅的鼻頭,抽噎的說:「我、我可以去問。」她只要到
閻宮的分堂打聽,就可以很快得到威威的下落了。
「就算她真的出事了,等妳趕去也來不及了。」展慕白當場潑了她一盆冷
水。
她小嘴一扁,眼淚又嘩啦啦的往下掉,「那……該怎麼辦?我剛才真的好
痛好痛,這……是不是表示威威受了很重、很重的傷?萬一她死掉了怎麼辦?
嗚……我不要威威死,我不要!嗚……」
展慕白受不了的捂住耳朵,減輕他的耳膜可能受到的荼毒。「閉嘴!」
他越說,她哭得越大聲,「嗚哇……」
「妳||」他真的很想一拳將她打昏算了。他捺著性子說:「我說豬小妹
姑奶奶,妳別哭了行不行?妳不是也說過威威比妳聰明,她一定會想辦法避開
危險,不會有事的。」
東方樂樂忽然止住哭泣,抬起兩顆撞得像核桃似的大眼,「真的嗎?威威
真的不會有事?」
這是善意的謊言,老天爺應該不會懲罰他的。
「騙妳有獎品可以拿嗎?」他悻悻然的問。
她偏頭想了想,才搖了搖頭。
展慕白暗吁了一口氣,「這不就對了,何況,妳現在是不是好多了?」
「真的耶!」東方樂樂破涕為笑的叫道。
她還真好騙!「我不是在哄妳吧?」
「嗯!」她重重的點了一下腦袋,心情一放鬆,濃濃的睏意就全跑了出來
,她捂嘴打了個呵欠,眼皮也漸漸變重,她口齒不清的咕噥,「借我睡一下。」
「喂!等等,豬小妹。」展慕白輕拍她的臉,想叫醒她。
可東方樂樂早已經四肢攤平的打起呼來,「呼、呼……」
「豬小妹,給我起來!」他又揉又掐她的臉頰,但還是沒辦法把她弄醒,
他這還是頭一次見識到她的睡功,「妳不能睡在這裡,豬小妹。」
展慕白叫到嘴都乾了,靠在床柱上休息,唉!要是讓別人瞧見她「睡」在
他的床上,這下他的「清白」就毀了。
「豬小妹,妳給我起來!」他再接再厲的叫道。
「唔……威威,再讓我睡一下下嘛!」東方樂樂吮著拇指,發出含糊的呢
喃,「人家好睏……想睡覺。」
他沒好氣的抽開她的小手,「都這麼大了還吸大拇指,真是難看死了!」
他嘴上這麼說,可眼底噙著笑意。
「嗯……好吃。」她嘖嘖有聲的低吟。
他乾脆拉著她的雙手,想把她拖下床去,可忙了老半天,搞得他都氣喘如
牛了,還是沒用。「老天!妳還真不是普通的重耶!」
東方樂樂在睡夢中兀自吞嚥著口水,「嗯……老闆,來一碗餛飩湯,我還
要吃千層油糕,還有豆腐腦。」
「砰!」展慕白一頭撞在床柱上,他徹底的被打敗了。
「我看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豬小妹了。」他哭笑不得的說。
展慕白睇著她那張宛如嬰兒般稚氣的白胖睡臉,其實,他並沒有想像中的
討厭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從她來展園後,為他帶來不少的樂趣,要是換作那些
滿腦子只有三從四德的名門閨秀,他鐵定會先悶死!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的打了個呵欠,嗯!讓他休息片刻,再把她扛回她
的房間好了,他只是稍微瞇一下,不會太久的……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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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的知覺正在慢慢的甦醒當中。
展慕白跟平時一樣,很自然的在同一個時間從睡眠狀態中醒來,但卻有另
一個喚醒他的原因是,他感覺到有好幾雙眼睛正在看著自己,讓他不得不掀開
眼皮一看究竟。
驀地,他見到雙親和兩名兄長以及小妹和妹婿全圍在床畔,而且神色各異
的瞅著他,有怪異、有不贊同,還有看戲?!
「你們一大早來我房裡幹什麼?」他用帶著濃濃睡意的嗓音忿忿的問。
身為老大,也是心腸最軟的展慕青實在不忍心看見小弟吃鱉的模樣,用手
指悄悄比了一下他的胸口。
展慕白一臉狐疑,下意識的想坐起身,這才發現胸口上壓了個「東西」,
定睛一看,他嚇得差點跌到床下。
「喝!」他倒抽一口涼氣,本能的將那「東西」扔開,原來是一隻白潤肥
嫩的小腿,而小腿的主人赫然是睡相極差的東方樂樂!
只見她的頭已經跑到床尾,呈大字型的呼呼大睡著。
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天殺的!他想起來了。
昨天夜裡他本來打算將豬小妹扛回房間的,沒想到一個不留神他自個兒也
睡著了,結果整晚兩人同榻而眠,一大早還被家人當場「抓姦在床」,這下他
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們誤會了,我……我什麼都沒做。」展慕白額泛冷汗的極力撇清關係
,「爹、娘,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展士槐氣得直瞪眼,「你們都睡在同一張床上了,你還敢說什麼都沒做?
小三,爹真是對你太失望了,現在你就算不想娶樂樂,也非給我娶不可。」
「爹!」他慘叫一聲,「娘,您要相信我。」
「小三,現在發生這種事,娘也護不了你了,於情於理,你都要負起男人
該負的責任,不然我們怎麼給樂樂一個交代?我們展家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大戶
人家,可不能賴帳的。」展夫人慈愛的微笑,「這事就交給爹娘來辦,既然都
生米煮成熟飯了,我們也該跟親家見個面,討論一下你們的婚事。」
展慕白露出一副「天要亡我」的表情,「娘,我||」
「小三,恭喜你了,想不到你比二高還早成親,這樣也好,早點生個孫子
讓爹娘抱抱,我和大哥就可以再多逍遙個幾年。」展家老二展慕藍皮皮的笑說。
展慕紅一臉似笑非笑的嘲諷,「二哥,我看是你才對吧!別把大哥也給扯
進來,誰不知道我們展家二少爺是個多情種,紅粉知己滿天下,怎麼可能願意
為了一朵花,放棄整座花園呢?」
「紅妹,別挖苦妳二哥了,雖然這是事實,總要為他留點面子。」皇甫俊
說。
展慕藍苦笑,「好了,你們夫妻倆就別諷刺我了。」
眼看話題被轉開了,一家之主的展士槐清了清喉嚨,「咳咳咳!現在最重
要的是小三的婚事,這可是我們展家第一次娶媳婦兒,可得辦得風風光光才行
,夫人,接下來我們可有得忙了。」
「是啊!老爺,我們得商量一下聘金要多少、還有發多少帖子、喜餅的。」
夫妻倆手挽著手走出柏軒。
展慕青輕咳一聲,「大哥也幫不上你的忙,你好自為之了。」
「唉!小三,我看你就認了吧!二哥等著喝你的喜酒。」展慕藍拍下么弟
的肩,也尾隨兄長離去了。
皇甫俊見展慕白已然像座活火山,隨時一觸即發,他費力的嚥下笑意,小
聲的對妻子說:「紅妹,我看我們也快走吧!不然待會兒可會遭到池魚之殃。」
待所有看戲的人全跑光了,展慕白的五官也因怒火而扭曲變形。
「啊||」一聲如雷的吼叫聲險些把屋頂給掀了,就算是死人也會被這叫
聲給吵起來。
東方樂樂從被窩中鑽出來,頭上的髮髻都散開了,她怔怔的打量四周,一
時之間還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裡。
「ㄟ……是不是可以吃飯了?」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
展慕白臉色發青,舉起雙手作勢要掐她的脖子。
「妳這豬小妹成天就只想到吃,我都要被妳給害死了!」他氣得額上冒青
筋。
她的瞌睡蟲馬上全被嚇醒了,拔腿就往外衝。「救命呀!」
「不要跑!」
「我不吃就是了,你不要掐我。」
「妳給我回來!」
◆ ◆ ◆
劉三兩手提著還冒著熱氣的小蒸籠,經過東北邊的長廊,鼻端還不時嗅到
濃郁的香氣,讓他的口水都快滴下來了,恰巧見到他要找的人,連忙快步趕上
前去。
「樂樂姑娘。」他揚聲叫道。
東方樂樂聽見有人叫她,本能的轉過頭來,「劉三爺爺,是你叫我嗎?」
「是啊!」劉三好不容易才趕上她,心中大嘆年紀大了,才走個幾步路就
喘得不像話,真是不中用。
「這裡頭裝的是什麼東東?味道好香喔!」她眨巴著大眼問。
他搖了搖花白的頭顱,「我也不知道,這是剛才一枝春的夥計送來的,說
是妳的朋友已經付了帳,要他們送到展園來給妳吃的。」
「我的朋友?」東方樂樂指了一下自己。
「妳想不出來會是誰嗎?」
她努力的想、用力的想了老半天,「還是想不出來耶!」
「那先打開看看好了。」劉三建議。
東方樂樂「嗯!」了一聲,掀開小蒸籠的蓋子,白色的熱氣夾著螃蟹的美
味馬上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哇!是蟹黃湯包。」她立刻食指大動,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抓了一粒就往
嘴裡塞,「好燙!呼、呼……」
「這蟹黃湯包可是一枝春銷路最好的點心,每天都要大排長龍才買得到。」
劉三邊說邊吞口水,他可是想吃得不得了。
她也不好意思一個人獨享,拿了一粒給他,「劉三爺爺,你也一塊吃。」
「呵呵……這怎麼好意思呢?」嘴巴雖然是這麼說,不過他還是嘴饞的接
過去,一邊喊燙,一邊狼吞虎嚥,就怕被人給搶走似的,連裡頭的湯汁也捨不
得浪費半滴。「好吃、真好吃!」
「嗯、嗯!」東方樂樂的嘴巴忙著吃,沒空說話。
於是,一老一小就在原地將十粒蟹黃湯包給解決光了。
劉三打了個飽嗝,滿足的摸摸凸起的肚子,「我不能再吃了。」
「劉三爺爺真沒用,我現在還可以再吃十粒呢!」她好不得意的笑說。
他撚鬚大笑,「哈哈……我相信妳有這個能耐。」
「可是,到底是誰送來的呢?」東方樂樂百思不得其解的喃喃道:「為什
麼要搞得神祕兮兮的,這樣又不好玩!」
「妳慢慢想,我還有事要忙,有空再來找妳。」劉三順便將小蒸籠拿走,
心想,等有空再拿去還給一枝春好了。
◆ ◆ ◆
才一個時辰不到,展園就出事了!
臉色逐漸發黑、口中哀嚎不已的劉三被幾個下人抬回傭人房,大家亂成一
團,若不是展士槐聽到消息趕來,還沒有人想到要去請大夫。
「哎喲……」劉三躺在床上呻吟,大量的冷汗將他的衣服和床榻都浸溼了
。「老、老爺……老奴不行了……」
展士槐低斥,「不要亂說話!大夫很快就來了,你要撐下去。」
「唔……」他雙眼開始翻白,氣若游絲的喘著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展士槐表情凝重的詢問在場的下人,「劉管事的
身體還算硬朗,為什麼會突然病成這樣?」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也不曉得原因。
「老爺,奴婢們也不清楚,劉管事原本好好的,跟大家還有說有笑,忽然
間他臉色整個發青,抱著肚子直喊疼。」有個婢女說。
他大皺其眉,「劉三,你是不是吃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沒……沒有啊!」劉三痛苦的哀叫。
有人大叫:「老爺,大夫來了!」
展士槐讓出位置,好讓請來的大夫為劉三把脈。
他關心的詢問:「大夫,怎麼樣了?」
「嗯……我再把把脈。」大夫臉上驚疑不定,一會兒,他表情凝重的道:
「這是……展老爺,病人是中了奇毒。」
「中毒?!」展士槐驚愕的低叫一聲,反應極快的又問:「大夫,他中的
是什麼毒?可有解藥?」
大夫嘆了一口氣,「我只知病人中的是一種叫﹃滿江紅﹄的毒藥,而且,
是那些江湖人物擅長用的,非常的歹毒,此毒由十多種毒花毒草製成,其中千
變萬化,除非知道是哪幾種,不然根本無從下手。」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他震懾的問:「你的意思是……無藥可解?」
「展老爺,真的很抱歉,我也無能為力。」大夫說完,便提著藥箱走了。
展士槐情急的叫道:「大夫!」
「老、老爺……」劉三奄奄一息,用盡全力喚道。
「劉三,你先撐著點,我再叫人去請其他大夫來,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你放心……你想說什麼?」他俯下腰,將耳朵湊近的問。
劉三艱澀的張開發黑的嘴唇,用僅剩的力氣低喃,「蟹……蟹黃……湯包
毒……樂、樂……快、快救……」
「什麼湯包?樂樂怎麼了?」展士槐不明白的問。
「老爺,小的知道了!」其中有個男僕倏地大喊一聲,「差不多一個時辰
前,一枝春的夥計送來一籠蟹黃湯包,說是有人要請樂樂姑娘吃的。」
展士槐登時驚白了臉,「劉三,你是說樂樂也吃了?」
「對……」劉三的焦距慢慢渙散,瞼整個發黑,嘴角溢出一倏黑色的鮮血
,不甘心的閤上眼皮,嚥下最後一口氣。
「劉三!」
「劉管事!」哭聲猝地響起。
◆ ◆ ◆
鏘!一只碗沒拿穩,掉到地上摔成粉碎。
碧玉惶恐不安的蹲下身,將地上的碎片收拾乾淨。
「幹什麼慌慌張張的?」展慕白不悅的擰眉,粗聲的斥責她,「如果做得
這麼不甘願,就給我滾出去!」
她疊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三少爺,奴婢只是擔心劉管事,急著想
去看他,才會不小心打破碗。」
「他怎麼了?」劉三算起來是服侍過展家三代的忠奴,衝著這點,他也不
能不聞不問。
「劉管事突然身體不舒服,現下也不曉得怎麼樣了?」碧玉著急的低喃。
展慕白挑起一道俊眉,不以為然的說:「年紀大了,總會有些老毛病,值
得這樣大驚小怪嗎?叫人去請個大夫回來看看不就得了。」
「可是……」她囁嚅的說。
他不耐煩的擺了一下手,「好了,別忙了,妳下去吧!」
「是,奴婢下去了。」碧玉如獲大赦的急急退出怕軒,自從被賣到展園為
婢,劉管事一直很照顧她,如今他生了病,她自然著急了。
碧玉才出門沒多久,又淚眼婆娑的跑回來,哭喊道:「三少爺,不好了!
出事了!」
展慕白怒的吼了一聲。「又怎麼了?」這該死的女人沒看見他心情不好嗎
?老是大呼小叫的,這次非得把她換掉不可。
「劉管事他……他被人毒死了!」她失聲大哭道。
他先是一愣,繼而蹙眉喝問:「把話說清楚!」無緣無故的怎麼會中毒?
而且,劉三也不可能在外頭跟人結怨哪!
「奴婢是聽其他下人說有人送來一籠蟹黃湯包,結果……劉管事吃了幾個
就、就中毒死了!」碧玉哭啞了喉嚨,「他們還說……樂樂姑娘也吃了。」
「妳說什麼?!」展慕白臉上的血色盡褪,一把將她揪到面前,大聲怒吼,
「再給我說一遍!」
她被他猙獰的面孔給嚇著了,「奴、奴婢……」
「妳再給我結巴試試看!」他恫嚇的咆哮。
碧玉倒抽一口氣,不敢再結巴半個字。「奴婢是說樂樂姑娘也吃了那些有
毒的蟹肉湯包,現下大家正在找她。」
「該死!」展慕白扔下她,火速的衝出門去。
他曾經說過那個豬小妹這麼愛吃,總有一天會被人毒死,可是如今他卻由
衷的希望那些無心的話不會成真。
展慕白才奔出柏軒,果然見到府裡所有的下人全都出動了,前前後後找尋
東方樂樂的蹤影。
「樂樂姑娘,妳在哪裡?」
「樂樂姑娘,妳快出來啊!」
「樂樂姑娘||」
他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彷彿有塊大石壓在他的胸口上,令他窒息。
「爹!」展慕白全身僵硬的來到父親跟前,「找到豬小妹了嗎?」
正在指揮下人的展士槐面帶愁容說:「她不在房裡,府裡上上下下全找遍
了,還是找不到她。」
展慕白心中還抱著一線生機,勉強扯動嘴角笑說:「也許……也許她跑出
府玩了,說不定現在正坐在什麼地方大啖美食,我們快派人出去找她。」
「爹也希望如此。」他沉重的瞅著強顏歡笑的么兒,「小三,劉管事臨終
前說樂樂也吃了那些有毒的湯包,萬一她……」
「沒有萬一,她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展慕白恍若挨了一記悶棍,血色盡
失,紅著眼眶大喊,「您不是也說過她是個很有福相的姑娘,她絕不會這麼簡
單就被人毒死,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豬小妹不會死的,不會的!
一想到豬小妹可能沒有氣息的躺在某個角落,全身發黑、七孔流血,他的
心整個揪疼著,若她真有個萬一,那她再也不會三更半夜的跑來跟他要東西吃
,也不會再死巴著他做她的相公,他整個人彷彿被掏空,只剩下一具空殼子……
「老爺,到處都找不到樂樂姑娘!」僕人們一一回報。
「樂樂姑娘也不在廚房。」連她最愛逗留的地方也不見她的芳蹤。
展慕白踉蹌一退,嘶啞的吼道:「全部都給我出去找!就算要把全鎮的土
地都掀起來,也要把她給我找回來。」
「小三,你要冷靜一點。」展士槐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明白他這個向
來眼高於頂的么兒終於也有動情的一天,只盼望老天爺保佑樂樂平安無事。
他沉下臉,全身的神經繃緊得隨時都有可能斷裂。
「爹,我很冷靜,只要讓我找到那個豬小妹,我非打她一頓屁股不可!」
「我又沒做錯事情,為什麼要打人家的屁屁?」
一個熟悉的稚嫩童音忽地在頭頂上響起,把眾人嚇了一大跳。
所有的人本能的往上一瞧,就看見他們尋找了大半天的人正好端端的躺在
樹幹上納涼。
「是樂樂姑娘!」
「樂樂姑娘還活著!」驚呼聲此起彼落。
展慕白的心情可以說從驚恐慌亂到茫然無助,最後見到她安然無恙,可以
說是大起大落,像坐雲霄飛車似的。
「妳在上頭幹什麼?」他兩手緊握成拳,還不時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惡
狠狠的問道。
提到這個,她可是有好多牢騷要發呢!
「因為天氣熱咩!所以,我想在上頭睡覺應該比較涼爽,可是……人家本
來睡得好好的,你們在下面卻磯磯喳喳吵個沒完,害人家沒辦法好好睡個午覺
。」
「下來!」他面無表情的斥道。
東方樂樂俯視他不善的表情,她就算再笨也學乖了。
「哈!你要打我的屁屁,我才不要下去呢!」
「下來!」展慕白重複一次,還是面無表情。
她一臉怕怕的,「一定要嗎?」
展慕白冷凜著臉,口氣冷硬的道:「如果,妳想一輩子都待在樹上的話,
我倒是可以成全妳!」
「好嘛!我下去就是了,不過……我乾爹說過男人不能打女人的,所以,
你不能打我的屁屁喔!不然你會被人家笑的。」東方樂樂向下一縱,毫髮無損
的跳下樹。
展慕白冷笑一聲,「還有沒有?」
「還有,威威也告訴過我,說什麼君子動口、小人動手,如果你打我的屁
屁,就是小人、就是大壞蛋。」只要是威威說過的話,她都一一奉為圭臬。
「還有嗎?」
東方樂樂還不知死活的認真想了想,「沒有了,換你說了。」
不期然的,她被摟進一具寬闊溫熱的胸懷中。
「展……呃,展慕白,你抱得太緊了,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閉嘴!」他粗魯的罵道。
展士槐向目瞪口呆的下人們使了個眼色,無聲無息的退開,留給兩人獨處
的空間,心想,他們總算可以準備辦喜事了。
「展慕白,你怎麼了?」東方樂樂扭動身子問。
他的雙臂卻圈得更緊了,他激動的低吼,「不要動!」
「可是……」究竟發生什麼事?他怎麼怪怪的?
「我以為妳死了……」展慕白隔了半晌才嘎啞的說。
東方樂樂抬起紅撲撲的臉蛋,大眼眨了眨,「我人好好的,怎麼會死掉呢
?哦~~我知道了,妳是不是作噩夢了?不怕、不怕,小時候我也常作噩夢,乾
爹就跟我說那些夢全是假的,會騙人的,你不要相信它喔!」她孩子氣的拍拍
他的肩。
「不是夢,是真的!」他還無法擺脫極度的恐慌。
一滴淚水不慎掉在她紅嫩的頰上,東方樂樂困惑的往臉上摸了摸,咦?又
沒有下雨,怎麼會有水呢?
她攢起兩道彎彎的眉毛,這才覷見他泛著淚光的眼眸,驚奇的叫道:「展
慕白,你在哭嗎?」
展慕白一時拉不下臉,故作兇惡的喝道:「我才沒有哭!」
「明明就有。」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他不自然的別開臉龐,不讓她瞥見他的男兒淚。
東方樂樂踮起腳尖,想看個清楚。「你騙人!我明明看到了。」
「煩死人了!」展慕白丟下她,旋身就走,可惡的豬小妹,害他浪費了幾
滴寶貴的眼淚。「不要再跟著我了。」
「男生流眼淚,羞羞羞,愛哭鬼!」她取笑道。
「豬小妹,妳死定了!」他氣得撂下這句話就走。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她給他等著。
◆ ◆ ◆
展家的人全都來到柏軒,只有展慕白拉長了臉,老大不爽的坐在角落,懶
得招呼這群不請自來的家人。
「樂樂,妳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真快把伯母給嚇壞了。」展夫人拉著
東方樂樂上下打量一番,確定她沒有少一根寒毛才安心,不禁雙手合十說:「
可是,妳不是也吃了那些湯包嗎?為什麼妳連一絲中毒的跡象都沒有?可見得
這些都是菩薩的保佑。」
展士槐也是滿心的疑惑,「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如果劉三有樂樂
的好運就好了,他為我們展家賣命這麼多年,我們得好好的厚葬他。」
她頷首表示贊同,「這也是應該的。」
東方樂樂想到劉三的死,小臉掠過一抹黯然,滿懷愧疚的道:「早知道那
些湯包裡有毒,我就不分給劉三爺爺吃了,那他今天就不會白白送死,都是我
不好!」
「知道自己錯在哪就好,下次不准妳再這麼貪吃了。」展慕白忍不住在旁
邊嘀咕兩句,讓她難過得垂下頭。
「樂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同樣都有吃,為什麼妳會沒事?」家裡發
生這麼大的事,展慕紅自然也趕回來了。
聽了小妹的話,展慕白沒好氣的頂了回去,「妳這是什麼口氣?難道你希
望她被毒死嗎?」
展慕紅微訝的瞪他一眼,打趣的說:「三哥,想不到你還挺護著樂樂的
嘛!」
「鬼才護著這個豬小妹,我這是就事論事。」他臉頰微紅的申辯。
她噗哧的嬌笑著,「好,你說是就是。」
「本來就是這樣。」展慕白抵死也不肯承認。
「好了,你們兄妹倆別老是一見面就鬥嘴。」最後還是展夫人出面當和事
佬。「樂樂,妳能告訴大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東方樂樂露出可愛的甜美笑靨,「當然可以了,因為我從還是小嬰兒開始
就很愛吃,除了睡覺外,嘴巴都沒有停過,後來慢慢長大了,也改不掉愛吃的
習慣,這也是我最大的弱點。
「我乾爹擔心將來我會被人家毒死,所以,就請了個專門使毒的師父到家
裡來,在我吃的東西上下毒,有好幾次我差點就死翹翹了,不過,最後還是被
師父給救了回來,就這樣反反覆覆,後來就是再厲害的毒對我都沒有用了。」
所有的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實在難以想像那種情形。
「太可怕了!妳乾爹怎麼狠得下這個心?」展慕紅咋舌的問。
可東方樂樂完全不放在心上,「我乾爹也是關心我才這麼做的,不然我早
就不曉得死了幾百次了。」
一臉興致盎然的展家老二展慕藍直問:「妳乾爹在江湖上很有名嗎?」
東方樂樂馬上抬頭挺胸說:「那是當然的了,這天底下沒有人比得上我乾
爹的了。」
「哼!不過是個老男人罷了,有什麼好的?」展慕白吃味的語帶譏嘲。
展慕藍一臉笑謔,「小三,你說話別這麼酸溜溜的,你這醋吃得也太莫名
其妙了吧!」
「誰吃醋了?」他光火的吼道。
可大家全都笑成一團了。
展慕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心中有氣卻無處發。
「你們笑夠了沒有?」他故意轉開話題,將視線調向笑得含蓄的展慕青,
「大哥,你上一枝春問的結果如何?」
展慕青斂起笑臉,正色的說:「一枝春的掌櫃堅持沒有讓店裡的夥計送蟹
黃湯包到家裡來,只說白天的確是賣出了不少籠,但他們都快忙不過來了,不
可能還有時間外送。」
「有這種事?那麼送東西來的人鐵定是冒充的,極有可能就是下毒的兇手
。」他凝重的說:「豬小妹,妳在這裡有跟人家結仇嗎?」
東方樂樂一臉的「莫宰羊」,「要怎麼樣才叫結仇?」
「笨蛋!就是妳有沒有得罪什麼人?」他快被她氣死了。
「沒有哇!這裡的人對我都好好,每次都拿好吃的東西給我吃,人家對我
好,我就對人家好,才不會隨便得罪人家呢!」他們也太小看她的人緣了。
展慕白賞給她一記大白眼,「拿東西給妳吃就是對妳好,妳也太天真了!」
「樂樂的個性單純,絕不會無緣無故得罪別人,我看是另有原因,還是趕
緊查清楚要緊。」展夫人維護的說。
「嘿咩、嘿咩!」有人給她靠,東方樂樂說話也跟著大聲起來。
他白她一眼,心中思忖,豬小妹,妳的皮最好給我繃緊一點!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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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前月下,含情脈脈的男子輕擁著佳人,心中有著無限的柔情。
「妳打算什麼時候才要跟我走?」
外號「九指神龍」的龍天行因為生來只有九根手指,才在江湖中闖出這個
名號來,他臉上難掩焦灼的情愫,就是希望能盡快問出個確切的答案。
花朵般的嬌顏一哂,「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你還擔心什麼?」
「可是,妳爹要把妳嫁給八王爺做妾了,我怕……」
她嬌媚的嗔笑,「怕什麼?怕我會愛慕虛榮,不願跟你一塊吃苦?」
龍天行一震,急切的辯說:「不!我當然相信妳,妳絕對不是那種愛慕虛
榮的女人,可是,我只不過是個平凡的江湖人,如何和權傾朝野的八王爺相抗
衡?萬一妳爹硬要妳嫁過去,我……」
一根雪白的纖指覆在他嘴上,堵住他下面的話。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我會不顯一切的跟你私奔,可是,現在我還正在勸
爹收回成命,你要給我一點時間。」
他將她擁得更貼近自己,「妳真的願意跟著我一起吃苦?」
「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逍我是你的了,不管再苦的日子,我只要能
在你身邊就夠了。」柔馥的香軀有意無意的往他懷中磨蹭著,撩起一片熾熱的
火焰。
龍天行呼吸微喘,「別這樣,我會控制不住自己……」
「你不想要我?」柔媚消的嗓音宛如千年蜘蛛絲,纏繞在他心頭上。
「我想、非常想!可是……我不願在拜堂之前褻瀆妳,我可以忍。」
她感激的抱住他強壯有力的虎腰,「天行,你對我真好!」
「妳將是我的妻,保護妳也是我應該做的。」龍天行親吻著懷中女子的髮
絲,嗅著她身上的香氣,幾乎快把持不住,只好說話來讓自己分心。「上回妳
踉我要了﹃滿江紅﹄的毒藥,究竟是要對付什麼人?」
柔軟的香軀微微一僵,「當然是對付仇人了,六宜樓今天有這個局面,可
是爸和大哥辛苦得來的,如今仇家捲土重來,要是我們再不出手狠一點,遲早
會讓對方打敗,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種事發生!天行,你會覺得我太心狠手辣
了嗎?」
「當然不會,有仇必報是江湖人不變的法則,既然對方可能對我們不利,
就該想辦法應付,怎麼能怪妳呢?只是,妳可以告訴我,讓我來幫妳啊!」
她柔情萬千的示愛,「我就是不希望你介入其中,只要在背後默默的支持
我就夠了。」
龍天行被迷得茫酥酥,允諾道:「我當然支持妳,不過,若有需要我幫忙
的地方,妳可要告訴我,無論上山下海,我都會為妳辦到的。」
「天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艷麗的朱唇輕啄著他的嘴。
他粗吼一聲,小心翼翼的含住那兩片柔膩的唇瓣,細細的品味著,就是唯
恐弄傷了她。對他來說,這是多大的恩寵啊!這樣一個嬌美無瑕的大美人居然
會看上他這個粗人,龍天行巴不得將她捧在手心中疼惜。
嬌軟的吟哦從朱唇上逸出,「天行……嗯……」
龍天行下意識的將巨掌探進低低的襟口,握住一只飽滿的胸脯,將峰頂上
的紅蕊搓得又硬又敏感。
「嗯……唔……」羞澀的吟哦忽地轉為淫蕩的啼叫。
他的慾火在嬌啼的助長下得寸進尺,張開大嘴捕捉了左方的雪白胸乳,恣
意的調戲吮吸。
「別!天行不要……」荏弱的嬌喊細碎的從她的口中喊了出來。
恍若被淋了一盆冷水,他從情慾中頓時清醒過來,他漲紅了一張黑臉,「
對、對不起,我真該死,居然冒犯妳了。」
「不要責怪自己,我也有錯。」女子嬌喘吁吁的倒在他懷中。
他呼吸仍然急促不穩,「我真希望我們已經成親了。」
「快了,等仇家的事解決後,我會求爹成全我們,你再給我些時間處理。」
龍天行在她柔情似水的安撫下,心情也穩定許多。「好,不管再久我都會
等妳!」
「我的婢女快來了,你快走吧!我會再跟你聯絡。」
在心上人的殷殷催促下,龍天行足不沾塵的躍上屋頂離去。
嚴鳳嬌迅速的攏了一下微亂的青絲,低首瞄了下左乳,那兒已經被吮紅了
一大片,還有被鬍碴給扎傷,她撇了下紅唇啐道:「粗人就是粗人,不懂得憐
香惜玉。」
對付龍天行那個呆子,只要稍微運用手腕魅惑一下,就可以讓他乖乖聽話
,她可不會傻得將貞節葬送在他手中,她將來可是八王爺的寵妾,龍天行算老
幾啊?想碰她?下輩子都還輪不到。
「小姐?」婢女小春上前喚道。
她冷冷的問:「探聽得怎麼樣了?展家開始辦喪事了嗎?」
「回小姐的話,展家是在辦喪事,不過……」
「不過什麼?」
小春吞吞吐吐的說:「不過,死的人是展家的一個老管事。」
「怎麼可能?妳沒有弄錯?」嚴鳳嬌詫異的問。
「奴婢絕對沒有弄錯。」
嚴鳳嬌忿忿不平的跺下蓮足,「那該死的胖丫頭居然沒死?算她運氣好,
下次我絕不會再失手了。」
她對天發誓。
◆ ◆ ◆
嘴裡吃著展慕白特地為她做的豆腐腦,東方樂樂難得沒有將心思全都放在
吃的東西上頭,她不時的偷眼斜睇著坐在身旁的人。
他居然肯自動自發為她做吃的,而且也沒有在她旁邊嘮嘮叨叨、口口聲聲
罵她是豬來投胎的,這真是太神奇了。
終於,東方樂樂實在忍不住了。
她將熱呼呼的小手放在他的額上,「展慕白,你生病了是不是?」
「我好得很。」展慕白拍開她的小手,悻悻然的回道。
東方樂樂滿臉的不解,「可是……你今天怪怪的耶!」
「哪裡怪?」對她好竟然還說他怪,這豬小妹實在不能寵。
「就是你突然對我太好,跟平常不一樣。」她低著頭,從眼睫下偷瞄他。
展慕白火冒三丈的瞪凸了眼珠,「難道我平常對妳很壞嗎?豬小妹,妳給
我說清楚、講明白!」
「沒、沒有啦!」她偷偷扮了一下鬼臉,「你平常對我也很好啊!可是,
你今天對我特別好,我有點受寵若驚。」
他趾高氣昂的哼了一聲,「妳是該受寵若驚,我可不是隨隨便便對女人獻
殷勤的,今天是便宜了妳!」
「真的嗎?那我比較特別囉?」東方樂樂喜孜孜的道。
「也可以這麼說啦!」雖然他心裡已經承認自己對豬小妹的感情,不過,
他可不會說出來,否則她準會爬到他的頭頂上撒野。
東方樂樂心頭大樂,飛撲過去抱住他的手臂不放,「你的意思是說,我可
以繼續巴著你了是不是?」
「對啦、對啦!」他暗爽的說。
她張著大眼,笑得閤不攏嘴,「那我愛巴多久都可以嗎?」這可是很重要。
展慕白清了一下喉嚨,還在ㄍㄧㄥ,「你要怎麼巴就怎麼巴,我沒有意見
。」
「那麼以後你就是我的相公了對不對?」她喜不自勝的又問。
他很大男人的低斥,「囉唆!」
「萬歲!」東方樂樂興奮的在原地打轉,「我有相公了、我有相公了!」
她有希望讓威威叫她一聲姊姊了。
「不過,我有個條件。」展慕白慢吞吞的說。
東方樂樂一瞼錯愕,「嘎?」
「從這一刻開始,除非是我親手做給妳吃的東西,否則一律不准吃!」他
專斷的下達命令。
她小嘴一開,下巴差點垮下來。
「為什麼?」不能吃到天下美食,這樣她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展慕白嚴厲的橫睨著她,「因為那個想謀害妳的兇手還沒有抓到,為了以
防萬一,還是小心為妙。」
「可是……他們又毒不死我。」她涼涼的說。
「妳能保證天底下絕對沒有可以害死妳的毒藥嗎?萬一,下次他們真的把
妳毒死了,妳要我怎麼辦?」他大聲吼得東方樂樂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她整個人縮在角落,粉可憐的咕噥,「好嘛、好嘛!你不要這麼兇,我聽
你的就是了。」
「本來就應該聽我的,我可是妳未來的相公,妳不聽我的聽誰的?」
東方樂樂聞言,綻開一朵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妳是我未來的相公,
我當然是聽你的了,對了!展慕白,你什麼時候陪我回家見我乾爹和乾娘?」
他為之一怔。
「怎麼了?你不跟我回去嗎?」她看出他的表情不對。
展慕白臉色一沉,眼神也跟著黯淡下來,「等過些時候再說吧!」雖然他
已經有勇氣重拾菜刀,可是踏出家門,面對外界無數異樣的眼光還是一個遙不
可及的夢想。
「你會害怕是不是?」
「我……」他一時語塞。
東方樂樂握住他的手心,鼓勵的笑了笑,「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
「我才不怕,我只是……只是需要作好心理準備。」展慕白強辯。
她沒有戳破他的謊言,笑吟吟的說:「那等你作好心理準備再告訴我吧!
不過,不要讓我等太久喔!」
展慕白睞著她毫無心機的純稚笑臉,原本的忐忑不安也漸漸的從心頭散去。
只是,他真的可以辦到嗎?
自尊是他僅餘的東西,萬一也失去了,他還有勇氣活下去嗎?
真的可以嗎?
「呼、呼!」待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東方樂樂已靠在他身上夢周公去了。
他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笑說:「這樣妳也能睡,我真是服了妳了。」
「威威……我找到相公了。」她咕噥了兩句。
他把她抱上床,「被妳巴上我也認了,這世上大概也只有妳能忍受我的壞
脾氣,還有這張鬼臉了。」
◆ ◆ ◆
「這是什麼?」東方樂樂看著門房遞給她的帖子,帖子上還飄著淡淡的香
氣。「荷花下面那兩個字我不認識,你看得懂嗎?」她指著「饗宴」問道。
門房乾笑道:「樂樂姑娘,妳別開玩笑了,小的怎麼會識得字?」
「那你知道這是誰給我的嗎?」她不解的問。
「是六宜樓的嚴小姐託她的婢女送來的帖子,好像要請樂樂姑娘過府去參
加一個宴席。」
她的老毛病馬上又犯了,「宴席就是有東西吃是不是?」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門房抓了抓頭說。
東方樂樂趕快打開帖子,看了一下日期,時間就訂在明天午時,可是她的
笑容一瞬間就消失了。
她已經答應展慕白不隨便給人家請客了,那她就不能去赴宴了,好可惜喔!
不知道明天有什麼好吃的東西?
「早知道就不要太快答應他。」她懊惱的說。
上回嚴少爺請她吃飯,雖然後來不歡而散,不過,這次換嚴小姐請她,要
是不去的話,不就顯得她小鼻子、小眼睛了?
她到底要不要丟呢?
◆ ◆ ◆
翌日午時
「豬小妹跑到哪裡去了?」都要開飯了,還沒見到她的人影,不得不讓展
慕白起疑,二話不說就出去找人。
倒楣被抓到的婢女魂飛魄散的叫道:「奴、奴婢不知道。」
他問了好幾個下人,都沒人瞧見,讓他心火更旺。
「我在問有誰看到豬小妹了,你們耳朵都聾了是不是?」他大發雷霆的吼
道。
下人們承擔不起他的怒火,紛紛走避。
「小的沒看到。」
「三少爺,奴婢真的不知道。」
展慕白橫眉豎目的咆哮,「養你們這些人做什麼?竟然連個人都看不住!」
「小三,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展慕青才剛踏進門,
就見到么弟在院子裡吼叫,立刻前來關切。
「我在找那個不曉得溜到哪裡去的豬小妹,叫她不要亂亂跑,居然敢不聽
我的話,簡直是皮在癢了。」他啐唸道。
展慕青好笑的說:「也許她又躲在哪個角落睡著了,叫人到處找找就是了
,你犯不著大吼大叫的,她那麼大的人,不會丟的。」
「她準又給我偷跑出府,我不讓她出門,是怕她因為一時貪吃而丟了小命
,她竟敢把我的話當耳邊風。」這豬小妹真是欠扁。
「樂樂又不是犯人,你總不能老把她關在府裡,任誰都會受不了的。」展
慕青不由得失笑,「不過,你會著急,表示你真的很在乎她。」
他臉上一紅,支支吾吾的道:「我……我才不是在乎她呢!」
展慕青搖頭輕笑,「不要再嘴硬了,承認自己喜歡她有什麼關係?又沒有
人會笑你,你知道的,我們全家人都很喜歡樂樂,尤其是爹娘,知道你願意娶
她,可是樂壞了。」
「我是被她纏煩了,才不得不娶她,我可不是自願的。」展慕白就是不願
意坦然承認自己的真心。
「隨你怎麼說,只要你好好待她就夠了。」他忽地臉色一正,「對了!上
回下毒的事,我查到了一點線索。」
「大哥知道是誰幹的?」展慕白心急的問,沒逮著兇手,他就是無法真正
的安心。
「還沒有確切的把握,不過,我從一枝春的掌櫃和夥計口中探聽到,當天
有個客人形跡詭異、眼神閃爍,看他的穿著,應該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僕人,似
乎在什麼地方見過,等他們想起來,自會派人來告訴我們。」
「等他們想起來就太遲了,誰曉得那個人會不會再對豬小妹下手?」
展慕青溫和的勸道:「你先別自亂陣腳,既然樂樂能逃過一劫,表示她福
星高照,身邊有貴人幫助,不會有事的。」
「我看還是先找到她再說。」他可比他大哥更了解豬小妹的習性,對方想
下手,只要用美食當釣餌,她馬上就會笨笨的上勾,乖乖的送死。
這時,門房才磨磨蹭蹭的靠過來,「大少爺、三少爺,小的知道樂樂姑娘
上哪兒去了。」
「你知道為什麼不早說!」展慕白氣急敗壞的狂吼。
門房硬著頭皮招供,「是……樂樂姑娘不准小的說。」
展慕白火冒三丈,恨不得用眼光將他砍成十八段,「她不讓你說,你就不
說,她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
「樂樂姑娘她答應要打包一些剩菜回來給小的,所以……」門房怪不好意
思的吐出實情。
「你||」展慕白握緊拳頭,聽了就想上前揍他。
展慕青及時攔住他,「先聽他把話說完;你說,樂樂到底去哪裡了?」
「昨兒個小的收到六宜樓嚴小姐給樂樂姑娘的帖子,邀請她今天去參加她
辦的宴席,樂樂姑娘怕三、三少爺不讓她去,就打算……」
「偷偷的去?以為就此神不知、鬼不覺,我也不會知道?」展慕白冷冷的
接下他的話。
門房嚇出一身冷汗,「是、是,三少爺英明、三少爺英明。」
「哼!」這豬小妹居然敢給他來這招先斬後奏,當真是不想活了。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展慕青看門房嚇得快尿褲子了,好心的摒退他。
「小三,既然現在確定樂樂沒事,有什麼話就等她回來再說吧!」
展慕白總覺得心頭一陣煩躁,「我的心不知道怎麼搞的跳得好快,大哥,
麻煩你跑一趟六宜樓,幫我把豬小妹帶回來。」
「樂樂只是去赴宴,吃完了就會回來的,你不要太多心了。」展慕青勸道。
他固執的脾氣又上來了,「不管是不是多心,我就是想盡快見到她,大哥
,你就幫我這個忙吧!」
「這會不會太小題大作了?」展慕青做事總是瞻前顧後,他不想貿然行事。
展慕白情急的脫口而出,「你不幫就算了,我自己去!」
「小三!」他張口結舌的看著展慕白宛如箭矢般的往外衝,當他回過神,
馬上追了出去。
◆ ◆ ◆
展慕白一出門就後悔了。
路人驚異的眼神、退避三舍的態度讓他羞慚得用衣袖掩著面,恨不能挖個
地洞把自己埋起來,免得丟人現眼。
「呀!你們看。」
「你們快看他的臉。」
「娘,有鬼……好可怕喔!」
大人的指指點點、小孩的哭叫讓展慕白無地自容。
他倏地全身僵硬,雙腳釘在原地無法動彈,四周投來的目光如潮水般將他
淹沒,他只覺得頓時天旋地轉,快要無法呼吸。
「小三!」展慕青憐憫的攙住他的手臂,於心不忍的說:「我們回去吧!
大哥幫你去接樂樂回來就是了。」
他還在顫抖,可是自尊心不容許他臨陣脫逃,儘管臉色蒼白,額上微微沁
出薄汗,他還是咬緊牙關撐下去。
「我既然已經走出來了,就不能這麼逃走,我不想再躲在黑暗中了。」
展慕青了解的點了一下頭,他為么弟的決心而動容。
「那大哥陪你去。」他知道么弟需要家人的支持。
展慕白舉步艱難的跨出步伐。
「咦?那不是展家的三少爺嗎?」有人認出他來了。
「你是說他就是五年前那個名聞天下的﹃少年神廚﹄?」身邊的友人接著
問。
「沒錯,就是他!可惜一場大火毀了他的臉,不然他早就進宮當御廚了。」
不!他不再做隻縮頭烏龜,他絕不能逃!展慕白在心裡不斷的告訴自己,
就算是冷嘲熱諷,他也要勇於接受,他僵直著身體繼續往前走。
「他做的菜真的有那麼好吃嗎?」路人仍然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論著。
「豈止是好吃而已,簡直可以說是人間美味,就連皇帝吃了都讚不絕口,
看來咱們又有口福了。」嚐過「少年神廚」手藝的人無不豎起大拇指稱讚。
「展三少爺,我們支持你!」
「你要加油!將來為我們鎮上爭光!」
「加油!」
眾人突來的打氣聲,讓展慕白的眼眶驀地發熱、氣血奔騰,他激動得說不
出話來。
「小三,你聽見了嗎?」展慕青情緒亢奮的問。
顫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流過他的心田。
「雖然經過這麼多年,他們還是忘不掉你精湛的廚藝,大家都在等著你回
來。」眼見為憑,他看得出展慕白已經軟化了,他由衷的希望這些話能化解他
自卑的心態。
展慕白一陣鼻酸眼熱,所有的感動和感謝盈滿於心。
「大哥,我們走吧!」他梗聲的說。
◆ ◆ ◆
展家兄弟倆來到六宜樓,抓了個夥計劈頭就問:「你們家大小姐呢?」
「大小姐她……她在荷花廳……宴、宴客。」夥計被展慕白怒氣騰騰的模
樣,以及半邊鬼臉給駭退了好幾步,頓時什麼話都老老實實的說了。
展慕白滿意的睨他一眼,「算你識相!」不然他鐵定把六宜樓給掀了,也
要把豬小妹給揪出來。
「小三,這是人家的地方,你別太衝動了。」展慕青緊跟在後勸說。
他跨著大步,直闖二摟,東拐西彆,總算找到荷花廳的所在。
砰!他一腳踹開門。「豬小妹!」
「啊!」裡頭傳出一聲驚悚的嬌呼。
故作柔弱的嚴鳳嬌和婢女被這突兀的闖入嚇得抱在一塊。
「你……你們想幹什麼?」
「豬小妹,還不快給我滾出來!」展慕白甩都不用她們,逕自掀起桌巾,
想看看東方樂樂有沒有躲在裡頭,「可惡!這豬小妹還真會躲。」
婢女小春嚇得放聲大叫,「來人!救命呀!」
「閉嘴!」展慕白怒氣沸騰的吼道。
她登時捂住嘴巴,噤若寒蟬。
展慕青有禮的朝嚴鳳嬌拱了一下手,「嚴小姐,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請問樂樂是不是在這裡?」
「妳把豬小妹藏到哪裡去了,快把她給我交出來!」展慕白憤然的將拳頭
湊到她面前,「不然我就對妳不客氣。」
嚴鳳嬌美目一凜,嬌笑的暗諷道:「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土匪強盜敢
闖到六宜樓來生事,原來是咱們鼎鼎大名的﹃少年神廚﹄,真虧得你有這麼大
的勇氣敢出門,你這麼一路走來,真不曉得嚇著了多少人。」
他從齒縫中迸出聲音,「少說廢話,快把豬小妹交出來!」
「嚴小姐,樂樂昨日的確收到了妳的帖子,請妳叫她出來。」展慕青口氣
也跟著不悅,他個性雖溫和,但絕不容許有人用言語侮辱他的兄弟。
「我沒見到她。」嚴鳳嬌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的。
展慕白一個箭步跨上前,咬牙切齒道:「她來赴妳的宴會,妳怎麼可能沒
見到?妳這女人在玩什麼把戲?」
「我說沒見到就是沒見到,枉費我還親自下廚做了幾樣菜,想請她嚐一
嚐,沒想到她竟失約了,你們現在卻來跟我要人,這不是太可笑了嗎?」
他不信的質問:「她真的沒來?」
嚴鳳嬌眼波流轉,優雅的將素手疊在膝上,「你不信的話,可以搜啊!」
「小三,或許樂樂真的沒來,我們還是到別的地方我找看。」展慕青不認
為她有必要欺騙他們。
「我警告妳,要是妳敢騙我的話,我會撕了妳這張嘴!」展慕白撂下這句
話,兄弟倆行色匆匆的離去。
小春眼帶懼意,「小姐……萬一他們又回來了怎麼辦?」
她輕揮著香氣四溢的絹帕,嬌媚的冷笑,「他們又沒有證據,怎麼證明是
我幹的?只要你給我閉緊嘴巴就好了。」
「奴婢什麼也不會說的!」小春明白自己說了必死無疑。
嚴鳳嬌比了一下桌上的菜餚,「把東西全撤下丟。」
想到展慕白竟敢再一次無視她的存在,她就是不甘心!縱使他現在變成那
副鬼樣子,她是絕不可能嫁給他的,可是,她就是受不了他不被自己的美色所
迷惑。
既然他的心裡只有那個胖丫頭,那就更不能讓她活著了。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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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她生平頭一遭被綁架。
東方樂樂睜著漆黑的大眼,一瞬也不瞬的看著綁匪,她又不認識這個人,
他為什麼要抓她呢?莫非她在無意間得罪了他,卻不自知?
她實在好想問個明白,可是她被點了穴道,不只身體不能動,就連話也不
能說,真的滿痛苦的。
而綁匪龍天行心裡也在掙扎,當他答應心上人報仇時,他萬萬沒想到要殺
的竟是這麼一個年幼無知的小姑娘,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下手才好。
「唔……」東方樂樂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試著引起他的注意。
龍天行手握著刀,卻猶如千斤般重,「妳想說話?」
「嗯!」她頷首。
「只要妳不大叫,我可以解了妳的啞穴。」他考慮後說道。
她立刻點頭如搗蒜,「嗯、嗯、嗯!」
「好,妳最好說話算話。」龍天行解了她的穴,讓她得以開口說話。
「呼~~」東方樂樂吐了好大一口氣,才稚氣的笑說:「謝謝你,不能說話
真的好難過喔!能不能請問一下,你為什麼要抓我?」
他言簡意賅的回道:「因為,我要殺妳!」
「為什麼?」她眨著眼,天真的問。
龍天行一咬牙,「沒有為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趕快殺?」東方樂樂歪著頭問。
「我……」他如果辦得到就好了。
她的臉上不見半點畏懼,只是可憐的哀求著,「那你可不可以在殺我之前
,讓我吃點東西?我的肚子好餓喔!就算真的得死,我也不要做個餓死鬼。」
那多可憐啊!
「嘎?」龍天行瞠目結舌的看著她,若是換作一般姑娘早就哭個不停,甚
至嚇得暈死過去,而她,不只不怕,膽子還很大,居然敢跟他這個綁匪談條件
!看來她不像是個尋常人家的黃花閨女。
東方樂樂苦著一張小臉,泫然欲泣的喃喃自語,「早知道會這樣,我應該
把肚子填飽一點再出門,嗚……我好餓喔!」
「我只有饅頭。」一聽她哭,龍天行馬上將一粒白饅頭塞到她的嘴邊。
「好吧!總比沒有好。」她將就的咬了一大口,便衝著他直笑,「謝謝。」
他沉下粗獷的臉龐,「不要謝我,我可是要殺妳的人。」她到底有沒有搞
清楚狀況啊?
「我知道你不是自願要殺我的,不然,我早就死了。」東方樂樂嚼著口中
的饅頭,面不改色的對他曉以大義。「可是,你要想清楚喔!你今天要是殺了
我,下場可是會恨慘的,我實在不想害你。」
龍天行聽了啼笑皆非,「什麼意思?」她都快小命不保了,竟敢威脅他!
「因為,我如果真的死了,我乾爹一定會為我報仇的,還有銀哥哥、黑哥
哥和玉姊姊都會來要你的命,最重要的是威威,她鐵定會想盡各種方法整死你
,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他們都會找到你的,到時你會死得比我還慘!
「看在你給我吃饅頭的份上,我還是勸你考慮一下,不要說我沒事先告訴
你喔!」她的心地可是粉好的。
他聽出了重點,挑眉問道:「妳乾爹是誰?」
說到乾爹,東方樂樂可就神氣了。「我乾爹叫東方聿,人家都叫他閻
皇。」
「閻皇東方聿?!」龍天行臉上血色全失,「妳是閻皇的乾女兒,閻宮裡
兩位公主其中的一位?」江湖上人人皆知閻皇少年時收養了一對難纏的雙胞胎
姊妹,將她們視如己出,而且相當保護。
東方樂樂興奮的點頭,「原來我跟威威也很有名啊!」
「怎麼會呢?」他受到極大的震撼低喃著,「為什麼她要我殺了妳?」嚴
家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踉閻宮扯上關係,這究竟是怎麼一
回事?
她微攢著眉心,「你也不知道嗎?那我們一起去問那個人不就得了。」幹
嘛在這裡傷腦筋?只是白費力氣。
龍天行面露遲疑之色,「可是……」
「反正我的功夫很爛,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如果真的是我的不對,我願意
向你們道歉,可又不是什麼深仇大恨,犯不著殺我嘛!你說對不對?」
惹上閻宮不是件小事,他也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好,我帶妳去。」說完,他的臉上蒙上一抹冰冷的寒意。
◆ ◆ ◆
一高一矮的身影趴在屋頂上。
「她不就是今天要請我吃飯的嚴小姐嗎?」東方樂樂揭開一塊瓦片,往底
下的屋內偷窺,就見嚴鳳嬌手持團扇,秀麗出塵的臉蛋嫵媚盡現,斜倚在貴妃
椅上的嬌軀更是秀色可餐,「我跟她又沒有仇,她為什麼要殺我咧?」
龍天行冷冽著臉孔,頭一回沒有被她的美色迷昏了頭,能夠用理性的態度
來看嚴鳳嬌。
「我也很想知道。」屋裡的女子就是他深愛的心上人嗎?他都被搞糊塗了。
「那好,我們現在就下去問問她。」
「等一下,有人來了。」他制止她,兩人決定暫時按兵不動的伏在屋頂上。
來人是嚴嘉良。
「氣死我了!」他氣沖沖的進門,嚴鳳嬌的婢女機靈的立刻遞上茶水。
嚴鳳嬌使了個眼色,命婢女暫時退下。
「大哥,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除了展慕白還會有誰!」他憤怒的吼道:「妳也知道皇上打算今年再舉
辦一次大賽,挑選出新的御廚,原以為那些老骨董會派我去參加,沒想到他們
居然還說要考慮考慮,妳說氣不氣人?」
她搧著團扇咯咯笑著,「這也難怪了,展慕白現在不只肯大展廚藝,連大
門都敢踏出,他們當然又把希望全放在他身上了。」
「哼!我這些年費盡了心血,就是想贏過他,沒想到,到最後我還是輸了
,我真的不甘心!難道我的廚藝就比他差嗎?這輩子我都比不上他嗎?」他恨
恨的自言自語。
「大哥,你先別惱,事情還沒到最後關頭,誰勝誰敗,還很難說。」她自
信滿滿的笑說。
嚴嘉良突然眼睛一亮,「對了!我都忘了,那件事妳辦得怎麼樣了?那胖
丫頭呢?」
「呵呵!說不定這會兒已經上西天了呢!」她嬌笑。
他狂笑三聲,「那個姓龍的蠢蛋連殺人都肯替妳做,還真夠癡情的。」
「反正他們江湖人的雙手早已沾上血腥,殺一個跟殺兩個有什麼差別?何
況我又沒有逼他,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屋頂上的龍天行陡地刷白了臉,深惡痛絕的瞪著底下的蛇蠍美人,他為了
她,可以說是掏心掏肺的,任她像奴才般的使喚著,結果得到的竟是如此不堪
的結果。
東方樂樂一臉同情的覷著他,將小手按在他的肩上,以示安慰。
嚴家兄妹仍然不知情的說下去||
「事成之後,妳打算怎麼處理那個蠢蛋?」嚴嘉良邪笑的問。
她的眼瞳掠過一道寒光,「等我嫁給八王爺,他又能奈我何?要是他敢擅
闖王府,準被亂箭射死,也好,這樣省得給我添麻煩。」
「哈哈哈……天下最毒婦人心,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
「好了,大哥,龍天行說不定快回來了,我還得應付他呢!你快出去。」
龍天行已經聽不下去了,一顆曾經最熾熱的心都冷了。
枉他「九指神龍」縱橫武林十多年,居然會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玩
弄在股掌之間,真是可悲又可笑。
「你不要傷心了,這也不是你的錯。」東方樂樂摸摸他的頭,心裡也很替
他難過。「以後不要再理她就好了嘛!」
他俯視著底下那名裝腔作勢的女子,再無愛意,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恨。
「妳回去吧!我踉她的事,我會自己解決。」他冷冷的道。
東方樂樂點了一下頭,「那我走了,你要保重,再見!」
連續幾個起落,她便躍出了嚴家大宅,卻依稀聽見嚴鳳嬌的驚叫……
◆ ◆ ◆
「大哥,我說得沒錯吧?我就知道那個女人有問題。」
聽完東方樂樂遭到綁架的全部經過,展慕白義憤填膺的怒吼著,「我真後
悔當時沒有撕爛她那張嘴,光是教唆殺人這條罪名,就夠她坐好幾年的牢了。」
相較於他的憤怒,展慕青可就顯得冷靜多了,而且顧慮周到。
「就算要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嚴家在地方上的勢力可不小,何況官
府衙門都有他們的人在,他們的後台比我們硬,雙方若是撕破了臉,恐怕很難
善了。」
展慕白怒紅了雙眼,拍案低喝,「難道事情就這麼算了嗎?今天幸好豬小
妹沒事,要是她真的被殺了,我非親手宰了那個惡毒的女人不可||喂!豬小
妹,我們在這兒說正經事,妳別只顧著吃行不行?」
「人家有在聽啊!」東方樂樂將臉從盤子抬起來,說著,趕緊再塞一粒渾
圓飽滿的水餃到嘴裡去,「你、你繼續說……」
「哼!我待會兒再跟妳算帳。」他凌厲的橫她一眼,才又道:「我一向就
看嚴鳳嬌那個女人不順眼,外表像個大家閨秀,骨子裡卻騷得很,不想只要井
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無事便好,沒想到她居然敢犯到我的頭上來,不給她一
點顏色瞧瞧,她還真當我是個死人。」
東方樂樂這回非常捧場的鼓掌叫好。「罵得好!」
「吃妳的水餃!」展慕白餘怒未消的白她一眼。
這也不對、那也不對,這人還真難伺候耶!她噘起小嘴忖道。
展慕青沉吟片刻,分析的道:「問題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樂樂和她無
冤無仇,為什麼要找上她?」
「是不是因為我長得粉可愛?」東方樂樂笑咪咪的問。
展慕白仰頭大笑兩聲,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冷嗤道:「真的豬都比
妳可愛多了!」
她鼓起紅紅的臉頰,「你亂講,乾爹說我比豬還可愛。」
「被拿來跟豬比很光榮嗎?瞧妳得意忘形的。」他忍不住吐她的槽。
東方樂樂真的生氣了,把筷子一丟怒道:「展慕白,你對我越來越壞,也
不疼我,我不要你當我的相公了!」
「妳說什麼?」他當場刷自了臉,沉聲的問。
實在不能對這豬小妹太好,他都肯認命娶她做老婆了,她居然說不嫁他?
哼!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我要把你讓給別人,另外再找一張長期飯票。」她賭氣的說。
展慕白隱忍著怒氣不發作,冷冷的下逐客令。「大哥,我和豬小妹現在有
點私事要談,請你先迴避一下。」
「那我先出去了。」展慕青識相的快快走人。
東方樂樂見苗頭不對,也想跟著落跑。「展大哥,我跟你一塊走。」
「嗯~~」展慕白拖長尾音,果然成功的將東方樂樂給釘在原位不動。「我
們的帳還沒算,妳想上哪兒去?」
她吞嚥一下口水,乾脆裝起蒜來,「什、什麼帳?」
展慕白臉上寫滿怒氣,兇巴巴的低哮,「妳不是跟我發過誓不再去給人家
請,為什麼食言?妳把我的警告當耳邊風嗎?」
「人家哪有?」東方樂樂低頭絞著手指,粉冤枉的嘟囔。
「還敢說沒有?」他額上的青筋暴凸。
「哦!」看他真的變臉了,她乖乖的閉上嘴、低著頭,裝出一副小媳婦樣。
他一臉似笑非笑,「妳明知故犯,既然如此……那就罰妳一個月吃不到我
做的菜,晚上也沒有宵夜可以吃!」
東方樂樂失聲大叫:「蝦米?」
「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看妳以後還敢不敢再違背我的意思。」哈!他
終於找到整治她的辦法了。
她淚眼汪汪的哀求,「不要啦!這個處罰太重了,換別的好不好?」
「沒得換!」展慕白雙手環胸,涼涼的說。
「那我求你?」她在作垂死的掙扎。
展慕白睥睨她的苦瓜臉,撇開臉道:「求情也沒用。」
「那……我讓你親親?」東方樂樂討好的笑問。
他臉孔微窘的低斥,「我才不要。」
「那你到底要怎麼樣嘛?」她也惱了。
「既然妳誠心誠意的問了,好吧!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妳,第一、以後
不准說不要我這個相公。」
東方樂樂怪異的瞟他一眼,嘟著嘴說:「好嘛!」可心裡直犯嘀咕,這人
真奇怪,剛開始死也不要當她的相公,現在卻又巴著她不放,他的轉變還真大。
「聽妳的口氣好像很勉強?」他狐疑的挑眉問道。
她立刻頭搖得像波浪鼓般,「沒有、沒有,一點都不勉強,真的!」
「哼!我暫時相信妳。第二、以後我說一就是一,不許違抗我的命令,要
知道出嫁從夫,以後我就是妳的天,妳不管做什麼事都要經過我的同意,我說
不行,妳就絕對不能去做。」
「蝦米?」這怎麼跟威威說的完全相反呢?
展慕白陰沉的瞅著她,「妳懷疑我說的話?」
東方樂樂大膽的糾正他「以夫為天」的錯誤論點。「威威說相公就是要聽
我們的話,就算我們無理取鬧,也要縱容我們,然後盡其所能的寵溺我們、愛
護我們,跟你說的都不一樣。」
他對那個叫威威的丫頭印象更差了,她居然灌輸豬小妹這種荒謬的錯誤觀
念!如果不是遇到他,恐怕沒有人敢娶豬小妹了。
「我說的才是對的!」他駁斥她的說法。
東方樂樂的眉心打了個結,「可是,威威明明說||」
「妳比較相信她還是我?」展慕白不等她說完就問,口氣中滿是酸味。
她小嘴張了又閤,閤了又張,久久才說:「當~~然是你了。」威威,對不
起,她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展慕白唇角往上一揚,整個人都陶醉在勝利中。
「妳能明白就好。既然這兩項條件妳都沒有意見,我就當妳是同意了,不
過,下次妳再敢給我偷跑出去,可是要從重量刑,絕不寬貸!相反的,妳若是
乖乖的聽話,我自然會對妳好,我||」
「再來一盤!」東方樂樂已經解決兩盤水餃,將空盪盪的盤子遞給他,直
接打斷了他偉大的宣言。
他的臉色越沉越黑,宛如火山爆發的前一刻。
「豬、小、妹!」頓時一聲獅吼嚇飛了屋外的麻雀。
◆ ◆ ◆
過了數日,展園的人才獲知一件天大地大的大消息。
嚴鳳嬌不知得罪了什麼人,前幾天在家中竟遭歹徒劃花了臉!雖然保住了
性命,卻從此失去了美若天仙的姣好容貌。不幸的是,八王爺一得知此消息,
刻不容緩的派人退了親事,嚴鳳嬌自覺無地自容上吊自殺,雖獲救,但她連夜
被嚴老闆送到親戚家暫住。
除了這件事外,鎮上的幾位鄉紳耆老也選在今天齊聚在展園,和展士槐夫
婦祕密會商了一個多時辰後才離去,展慕白旋即被請至前廳,經過雙親的說明
後,他的臉色不禁凝重起來。
「小三,這是所有鎮民的決定,他們還是信賴你的廚藝,認為只有你能得
到御廚的頭銜,可是這麼做無疑會得罪嚴家,所以,他們決定舉辦一次廚藝大
賽,讓你和嚴少爺一較高下,得勝者便能代表本鎮進宮參加比賽。」展士槐說
明。
展夫人難掩憂慮之色,語重心長的說:「小三,經過這幾天的證明,縱使
你無法恢復以前的容貌,可是,大家依然欣賞你,也漸漸接受你的外在,你可
不要再鑽牛角尖,淨往死胡同裡鑽。」
「娘,我明白。」展慕白緩緩的鬆開糾結的眉頭,試著以平常心來處理這
件事。「嚴家也同意舉行這場比賽嗎?」
展士槐嚴肅的頷首,「他們已經同意了,只要我們也贊成,便可以決定日
期,還有比賽的項目。」
「爹、娘,能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嗎?」
「當然可以。」展士槐沒有強迫他馬上決定。
展慕白輕點下頭,默默的離開前廳。
儘管他的信心已恢復不少,不過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掌廚,他還是不禁膽怯
了。何況,嚴嘉良這五年來一定比他更動於磨練,未曾懈怠,萬一他敗在嚴嘉
良的手上,他該如何面對家人,還有對自己寄望甚多的鄉親父老?
唉!曾幾何時,他竟然變得如此膽小了?他自嘲的忖道。
一臉心事重重的展慕白下意識的往柏軒的方向走去,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參
加與不參加之間。
「哇!」一個重物驀然從後頭跳上他的背,差點讓他往前撲倒。
「嘻嘻……有沒有嚇了你一跳?」東方樂樂臉上堆滿了笑意,兩手攀在他
的脖子上問。
他彎腰低咒,「豬小妹,妳知不知道妳很重?我的腰差點就被妳給折斷了
,還不快點下來?」
東方樂樂聽了也不生氣,仍硬是巴在他身上耍賴,「我要吃八寶飯。」
「八寶飯?!」展慕白不自覺地揚高音調。
「還有桂花鮮栗羹。」她猛嚥口水說。
他低咆,「妳這是勒索!」
「你不弄給我吃,我就不下來。」為了吃,她可是無所不用其極。
過了好半晌,展慕白遲遲沒有發飆,突地,他嘆了一口氣,認清了在她眼
中再也沒有比吃東重要的事了,他這個相公真歹命啊!
「妳不下來,我怎麼幫妳弄那些?妳以為做這兩道菜很容易嗎?」他的火
氣頓時沒了。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她很快的從他的背上滑下來,諂媚的笑說。
「少跟我來這一套,噁心死了!」他從鼻孔裡噴了兩口氣,足尖一轉,當
真往廚房去了。
東方樂樂很自然的抱著他的手臂,跟上他的腳程。
「剛剛老伯找你去做什麼?」
他沉吟一下,幽幽的說:「鎮上要舉辦一場廚藝比賽,要從我和嚴嘉良之
間選一個進宮參加五年一度的御廚遴選大賽。」
「你怕輸給那位嚴少爺,會很沒面子是不是?」她一語道出他的心事。
展慕白腳步一頓,「我……」
「你不會輸的,有我這個福星在你身邊,你一定會打贏他!」東方樂樂漾
著盈盈笑臉,也驅走了他心中的陰影。
他動容的望著她,「豬小妹!」
東方樂樂閃爍的大眼,一瞬也不瞬的瞅著他,「有沒有比較不緊張了?」
「嗯!」展慕白神色放柔,情難自禁的依著本能抱住她豐腴的嬌小身子,
在廊廡下吻了她的小嘴。
待四片嘴唇分開,她迷惑的眨了一下眼,「呃……你親我?」
「妳不想讓我親嗎?」展慕白困窘的紅了臉,故意粗聲問。
她樂不可支的說:「當然不是!現在你親了我就不能耍賴,非娶我不可了
。」
「我又沒說不娶妳。」他當然會說到做到。
東方樂樂羞澀的抿唇一笑,露出少見的女兒嬌態。「那等比賽結束,你就
要陪我回去見我乾爹喔!」
「這還用妳說,到時,我會親自向妳乾爹提親的。」展慕白握著她滑嫩的
小手,兩人肩並肩的走向廚房。
「那……你以後都會疼我、寵我,不會欺負我?」
老遠的,就聽見展慕白不假思索的說:「當然不會!」
「那以後我要吃什麼,你都會做給我吃對不對?」嫁了個神廚真是好處多
多,她以後就不愁沒有美食可以吃,她真是人幸福了!
他哀怨的點頭道:「對、對、對!」
「太好了!」她發出歡呼。
一點都不好!展慕白哀聲嘆氣的想,她到底當他是相公還是她的專屬廚子
啊?
◆ ◆ ◆
「已經決定在半個月後舉行比賽,這回即使不擇手段,我也要贏!」嚴嘉
良大聲喝道。
萬福必恭必敬的候在一旁,「少爺打算怎麼做?」
「這次的主題是﹃海鮮﹄對不對?」江南一帶水產特多,所以,他並不訝
異。「我倒想出了一個辦法。」
「少爺有何妙計?」萬福奸笑的問。
嚴嘉良邪氣的笑說:「附耳過來。」
主僕倆吱吱喳喳了一會兒,說完,兩人同時放聲大笑。
「少爺,這招可真是妙透了!」萬福猛拍馬屁。
他英俊的臉龐顯得有些陰森森的,「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嚴家有的
是銀子,就不信扳不倒他。」
「少爺,那小的馬上去辦。」
「務必給我辦好,不然,你就不用回來了!」他厲聲道。
萬福一臉惶恐,「小的一定不負少爺所託。」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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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展慕青和皇甫俊兩人連袂回到展園,距離比賽的日子,只剩下短短
不到十天了。
「你們怎麼都回來了?」展士槐瞥見他們的神情怪怪的,似乎發生了什麼
重大的事情,不然,他們絕不會丟下店裡的生意趕回來。
向來最沉得住氣的展慕青心急的說:「爹,孩兒剛得到一個消息,嚴家用
高價收買了所有的漁夫,買下他們在比賽前所捕獲的魚,目的就是讓我們無法
參加比賽。」
他聞言臉色一變,「這消息正確嗎?」
「岳父,這事千真萬確,我也是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趕回來通知大家。」
皇甫俊憂心忡忡的說。
展士槐皺緊灰白的眉峰,「想不到嚴家居然做出這麼卑劣的事來,這已經
破壞了這場比賽的規矩和意義了。」
「我們和嚴家這麼多年來一向是生意上的死對頭,嚴嘉良又視小三為唯一
的競爭對手,看來這次他們為了求得勝利,不擇任何手段。」展慕青扼腕的說:
「可是,這實在太卑鄙了!爹,您得向嚴家提出抗議才是。」
「可是,那些跟我們有生意往來的漁夫合作了這麼久,彼此都有良好的默
契,怎麼會?」
皇甫俊嘆道:「這世上有誰見了大筆銀子不動心的?何況他們也要養家糊
口,恐怕很難抗拒得了誘惑。」
「如今時間緊迫,不如再去勸勸他們。」
「爹,沒有用的。」門外響起一個憤慨的聲音。
三雙眼睛不約而同的睇向剛進門的展慕藍。
「孩兒已經去過了,他們說除非展家出得起比嚴家更高的價錢,不然只有
對不起我們了。」
皇甫俊惱怒的咬著牙,「真是可惡透頂!」
「爹,現在該怎麼辦?」展慕青已然亂了方寸,「難道真要我們和嚴家同
流合污嗎?那有違我們展家的行事作風。」
「沒錯,比賽就是要正正當當,絕不能走旁門左道,我們要先穩住自己,
絕不能在這時慌了手腳。」展士槐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事到如今,我們只
有盡力而為了,利用各種管道,先拿到魚貨再說,還有,這事不要讓小三知道
,免得擾亂了他的心思。大家分頭行事。」
◆ ◆ ◆
距離比賽只剩五天。
紙終究還是包不住火,展慕白最終還是知道了。
「爹,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他不是在責怪家人刻意的隱瞞,只是憤怒
嚴家竟為了贏得比賽,而使出下三濫的手段。
展士槐愧疚的嘆道:「爹只是不想讓你分心,原以為可以透過關係,找到
沒有被嚴家收買的漁夫,萬萬沒想到嚴家連官府的勢力都動用了,根本沒有人
敢幫我們。」
「小三,你也不要怪你爹,這幾天大家為了這檔子事真是傷透了腦筋,你
大哥、二哥四處奔走,就是希望能幫你打贏這場比賽,只是,事情會變成這樣
,也不是我們能預料得到的。」展夫人長吁短嘆。
展慕白聽了,不由得心生愧疚,「對不起,爹,您也是為了我好,我真的
沒有怪您,我只是氣不過。」
「爹明白,但我們不能這麼快就氣餒了,爹相信一定還有辦法可想。」
「嗯、嗯!」安靜的聽完他們的對話,坐在一旁的東方樂樂一顆小腦袋活
像裝了彈簧似的,猛點個不停。
他悻悻然的賞她一記大白眼,「妳跟人家點什麼頭?」
東方樂樂比了比自己,粉驕傲的說:「因為我有辦法咩!」
「我看妳是餓昏頭了,去去去,自己去廚房找吃的。」展慕白壓根不相信
她,像趕蒼蠅似的揮著手,要她別在這裡搗蛋。
她氣鼓了臉頰,心裡有種被人輕視的感覺。
「人家是說真的,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哼!她要證明給他看。
展慕白ㄚˋ劣的嘲笑她,「妳這顆腦袋瓜裡除了裝吃的,還會有什麼東西
?」
「ㄏㄡˊ~~你少門縫裡看人,把人給瞧扁了!」東方樂樂扠腰斥道。
他故意上上下下審視她那肥嫩的身軀,煞有其事的評論,「嗯!看起來的
確不扁。」
東方樂樂被他惹毛了,她不再甩他,直接走到展士槐夫婦面前。
「老伯,我有辦法在比賽前拿到你們要的東西。」閻宮的江南總壇掌管整
個水域,要什麼樣的海鮮沒有,只要去找玉姊姊,她有足夠的人手,絕對可以
順利捕獲最新鮮的魚貨。
「真的嗎?」展士槐夫婦異口同聲的驚叫道。
她拍胸脯打包票,「交給我就對了,我現在馬上出發,一定會在比賽那天
趕回來,你們安心的等我,我走了。」
展慕白先是一愕,下一刻便追了出去。「豬小妹,妳別玩了!」
「我才沒有在玩,我會幫你打贏那個小人,讓你進宮當御廚。」她信心
十足的說。
他的五官不禁柔和了下來,「妳有這個心我真的很感動,不過,妳能找誰
幫忙?所有該找的、能找的,大哥和二哥全都找過了,還有什麼辦法呢?妳就
別費心了。」
東方樂樂再三強調,「連比都還沒比,現在就認輸還太早了,我答應你會
盡快趕回來,到時,你別忘了準備好料的犒賞我喔!喂!你的頭低一點。」
「做什麼?」展慕白依言俯下身軀,冷不防的被她在嘴上啾了一下。
東方樂樂發出咯咯的笑聲,朝他揮了揮小手,「再見!」
「豬小妹……」他的胸口因為她的離去而悶悶的。
妳要快點回來,我等妳!
◆ ◆ ◆
比賽的日子在鎮民的期待下終於到來。
廣場上,嚴、展兩家各據一方,紛紛擺開陣式,準備應戰。
看著數不清的各式最新鮮、最頂級的魚貨陳列在六宜樓的旗幟下,作為裁
判的鄉紳耆老也只有乾著急的份,卻又苦於無計可施。
數以千計的民眾不約而同的擁進廣場,將各個路口擠得水洩不通,這可是
全鎮的大事,也是一場前所未有、別開生面的比賽,更有人早在半個月前便開
始暗中下注,賭哪一方會贏。
在震耳欲聾的鑼鼓聲中,展慕白和嚴嘉良在眾人的掌聲中出現,兩人較勁
的眼神在半空中霹哩啪啦的作響,互不相讓。
「展慕白,你們準備的魚貨呢?」嚴嘉良陰冷的搓著下巴,笑得像條朝敵
人吐信的毒蛇,「難不成你想用那些小蝦小魚踉我比嗎?哈哈……別笑死人了
,我看你趁早投降,免得待會兒讓人看笑話。」
展慕白怒極攻心的大吼,「你這小人!」
「小三,別被那種人激怒了,不值得。」展慕藍在旁邊提醒他。
展慕青心急如焚,可外表仍保持冷靜,「沒錯,勝負還未定,我們還有樂
樂,只希望她能及時趕到。」
「還有多久時間?」展慕白克制住滿腔的怒火問。
「大概還有半個時辰。」
展慕白神情一斂,將眼光調同敵營,見嚴嘉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他深
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放棄。
「展慕白,今天我就要讓你知道誰才有資格坐上神廚的位置。」嚴嘉良看
出他們的窘境,大搖大擺的在自己的陣營裡叫囂著,「你怕了對不對?哼!我
要你在全鎮的人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你還是乖乖的躲回你的老鼠洞裡吧!」
「瘋子!」他已經擺脫了自卑,對嚴嘉良的挑釁完全無動於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評審台上有了動作。
「大家安靜!」其中一名擔任司儀的中年男子舉起雙手大喊,「今天的廚
藝大賽將由得意樓和六宜樓各派出一位代表參加,主題是﹃海鮮﹄,用的食材
全是江南的名產,除了比速度外,還要講究色、香,味,以及食物的獨創性,
誰最能將我們江南的特色表達得最完美,誰便是今天的冠軍。
「我們請到的三位評審全是來自各地、研究美食長達數十年的大師,相信
能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案。」
在一陣歡聲雷動的掌聲中,比賽進入了最高潮。
「怎麼辦?樂樂還是沒能趕回來,要怎麼比呢?」展慕藍有些沉不住氣的
嘀咕著。
展慕青已經到了望眼欲穿的地步,口中不斷碎碎唸,「一定要來得及,非
來得及不可!」
「比賽即將開始||」司儀舉起梆子,作勢要敲下響鑼。
就在這當口,人群中起了騷動,原本摩肩擦踵的人潮自動分開,讓出一條
大路。
就見七、八名表情冷峻的黑衣人合力護送幾輛拖車進入廣場,拖車上各擺
了兩只大水缸,所有的人無不好奇的伸長了脖子,想一探究竟。
「你們看!是樂樂。」展慕青率先叫出聲。
展慕藍也情不自禁的高聲大叫:「真的是樂樂,我們有救了!」
「各位,我回來了!」一臉粲笑的東方樂樂就站在第一輛拖車上,拚命的
向大家揮手,接著,當著在場數千人的眼前躍下地面,用她最擅長的輕功往心
中最思念的人身上撲去。
「啊!」展慕白本能的抱住她,兩人一塊摔倒在地。
她的手臂緊摟著他,小臉埋在他的頸窩,「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誰會想妳這個豬小妹?」他眼眶微紅,聲音也沙啞了,他不敢相信她真
的在他懷裡了!不過,他仍是死鴨子嘴硬,就是不肯說半句好轉的。「妳的動
作比豬還慢,居然拖到這時候才回來。」
東方樂樂皺了皺俏鼻,「人家已經很努力了,不過,幸好還來得及,我可
是幫你弄到許多好東西,那個姓嚴的小人輸走了。」
「妳有這麼行嗎?」他故意糗她。
她氣嘟嘟的斜睨著他,「不信你自己看!」
「咳、咳!」展慕青不好意思的假咳雨聲,小聲的提醒忘我的兩人。「小
三,很多人在看,你們要不要先起來?」
展慕白這才滿臉通紅的從地上爬起來,也順帶把東方樂樂拉起身。
「你跟我來!」她拉著他走到排成一列的水缸前,被臨時徵調來當車伕的
黑衣人靜立在一旁,等候差遣。「你們可以回去了,代我向玉姊姊道聲謝。」
黑衣人抱拳,齊聲喝道:「屬下告退。」說完,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廣場
中。
「他們是誰?」
「以後你就知道了。」東方樂樂沒空跟他解釋太多,指了下每一只水缸,
「你自己看仔細,這裡面可都是剛捕上岸的新鮮貨,不管是魚、蝦、螃蟹或甲
魚,隻隻肉質肥美。」
展慕白一一檢查過後,證明她的話無誤。
他以挑戰的眼神睞向漸漸失去傲慢之色的嚴嘉良,然後來到評審裁判面前
道:「得意樓已經準備好了。」
「好,比賽開始!」
鏘!鑼敲響起……
◆ ◆ ◆
對於一年前那場廚藝大賽,至今大家還津津樂道。
自從得意樓贏了比賽後,六宜樓的生意跟著日趨清淡,嚴嘉畏甚至因為在
背地裡動了些手腳,遭到鎮民的唾罵,最後混不下去,只好轉往京城發展。
而在鄉紳耆老的極力推薦下,展慕白經過再三考慮,在最後一刻竟婉拒了
進宮競爭御廚一職。經過了這麼多波折,他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只想揚名立
萬的少年,更懂得珍惜身邊擁有的東西。
他覺得與其只做給皇帝一個人吃,不如做給所有喜歡他手藝的人享用,更
來得有成就感。
展慕白再度回到得意樓掌廚,店裡日日高朋滿座,單單廚房裡,就有將近
二十個人忙進忙出,人人分工合作,以最快的速度將一道道好菜送到客人面前。
不過,偶爾還是會出現這種戲碼||
「咦?這盤龍蝦怎麼不見了?」
「我的芙蓉蟹斗呢?」
「糟了!我的脆皮雞也少了好幾塊!」
「剛剛明明還在的呀!」
「東西怎麼會不翼而飛?教我怎麼跟客人交代?」
「趕快再重做。」
聽了他們的話,展慕白放下菜刀,利目一瞇,眼神如雷般掃過偌大的廚房。
「豬、小、妹!」他馬上知道「兇手」是誰。
一隻嫩白的小手從桌底下慢慢的伸出來。
展慕白厲喝,「還不出來!」
「出來就出來嘛!」一聲咕噥,東方樂樂磨蹭了半天才露出粉無辜的小臉
,「人家肚子餓,又不是故意要偷吃的。」
他登時張口結舌,「妳一個時辰前不是才吃飽的嗎?」
「可是,人家又餓了。」這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又餓了?!」展慕白嗆咳一下,提高音調低嚷,「妳吃了三大碗的飯,
又吃掉五盤菜,居然還跟我喊餓?」
東方樂樂噘了一下小嘴,小手輕撫著微微凸起的腹部,「婆婆說我現在是
一人吃兩人補,分量當然比平常還多囉!你要罵的話,就罵你的兒子好了。」
他的厲目掠向她的小腹,不自覺地轉為憐愛和寵溺。
「那妳也不能到廚房來偷吃菜呀!這些可是要給客人用的。」展慕白用乾
淨的手巾幫她擦了擦油膩膩的小手,柔聲道:「妳還餓不餓?」
她用力的頷首,「嗯!」
「我先陪妳回房,另外再做幾樣菜給妳吃。」
「我想吃什麼你都願意幫我做嗎?」一聽到有得吃,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展慕白頓時覺得頭皮發麻,「妳又想吃什麼了?」他就怕她出難題。
「我聽說皇帝吃的東西十分講究,不是平常老百姓吃得到的,我好想吃吃
看喔!你做給我吃好不好?」她撒嬌的說。
他聽了馬上一個頭兩個大。「妳想吃宮廷御膳?」
東方樂樂看他的表情,失望的道:「你不會嗎?那就算了。」
「誰說的?天底下沒有我不會做的菜,御膳算得了什麼?」他衝口而出,
這下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好棒!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她用崇拜的目光望著自己的相公,「那我
什麼時候可以吃得到?」
「很快,有些食材需要點時間才拿得到。」事到如今,為了滿足她的口腹
之慾,只有硬著頭皮上了,唉!誰教他被這個豬小妹給吃定了。
不過,他還是萬分感激上蒼安排他們相遇,若是沒有她,他將永遠無法打
開心結,走出另一片天地,所以,這輩子他願意當她的廚子,唉!就算要跟她
生養一群小豬,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