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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毛遂自薦

 

秦王既殺白起,乃召應候,議益兵。應候曰︰『臣保將軍鄭安平,可拔邯鄲。』王遂將之,與其五萬秦兵,往助王齕。趙王聞之,知秦王必得邯鄲而後快 ,自忖危城終不可久守,乃聚眾計議。平原君曰︰『魏信陵君,臣姻家也,臣已數書之,其救必至。又秦曾破楚都,焚其王陵,楚欲報復久矣!若能與之合縱,破秦必矣,臣願親往說之。』王善之,平原君召其門客,擇二十人同偕說楚。平原君曰︰『使文能取勝,則善矣。文不能取勝,則雖歃血於楚宮而必得縱約而還也!士不外索,取於食客門下足矣。』得有勇力文武備具者十九人,餘無可取者,無以滿二十之數。平原君嘆曰︰『勝養士數十年矣,得士之難如此哉?』門下有毛遂者,前,自薦於平原君曰:『遂聞君欲合縱於楚,約與食客門下二十人偕。今少一人,願君即以遂備員而行。』平原君曰:『先生處勝之門下幾年於此矣?』毛遂曰:『三年有餘矣。』平原君笑曰:『夫賢士之處世,譬若錐之處囊中,其鋒立現。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而左右未有所稱頌,勝未有所聞者,是先生無有所長也。』毛遂曰:『非也。臣乃今日請處囊中也。若遂早得處君之囊中,豈獨現鋒耶?遂必得脫穎而出久矣。』平原君異其言,竟與毛遂偕。十九人皆相目而笑。

平原君偕眾突圍至楚,謁楚王,備言合縱卻秦之事。楚王曰︰『當今天下之勢,秦強而六國弱,但能自保,安何相為?』平原君曰︰『秦雖強,分制六國則不足。六國雖弱,合制秦則有餘。若各圖自保 ,不思相救,勝負已分矣。』王又曰︰『秦兵戰必勝,攻必克,順之者生,逆之者死。長平一戰,雖合韓趙二國之力,不能護上黨十七城,反失四十餘萬甲士。今又進圍邯鄲,楚國僻遠 ,能有何為耶?』對曰︰『寡君所將非人,致有長平之失。今王齕率二十萬眾,屯於邯鄲之下餘年矣,不能損趙之分毫。若救兵一集,必大挫其鋒,此數年之安也。』王又曰︰『秦新通好於楚 ,若寡人合縱援趙,秦必遷怒於楚,是代趙而受怨矣。』對曰︰『秦之通好於楚者,欲先滅趙魏韓也。三國既亡,楚能獨善哉?』然楚王終畏秦,日中不決。

十九人見楚王遲疑不決,相謂毛遂曰︰『先生上。』遂按劍歷階而上,謂楚王曰︰『縱之利害,兩言可決。今自日出入朝,而日中未決,何也?』王怒曰︰『客何人也?』平原君曰︰『此臣之客毛遂。』王叱曰︰『寡人與汝君言 ,客何得多言!』毛遂按劍而前曰︰『合縱乃天下事,天下人皆得議之!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國之眾也。今十步之內,王不得恃楚國之眾,王之命懸於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王色稍舒 ,問曰︰『客有何言?』遂曰︰『楚地五千里,持戟者百萬,此霸王之資也。以楚之疆,天下弗能當。白起,小豎子耳,率數萬之眾,興師攻楚,一戰而舉楚都,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也 ,雖趙亦羞,而王弗知惡焉?合縱者為楚也,非為趙也。』王曰︰『唯唯,誠若先生之言,謹奉社稷而以縱。』遂曰︰『大王之意已決乎?』王曰︰『決矣!』遂謂楚王之左右曰:『取雞狗馬之血來。』毛遂奉銅盤而跪進之楚王曰:『王乃縱約長 ,當先歃,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縱約於殿上。毛遂左手持盤,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等宜共歃此血於堂下。公等碌碌,所謂因人成事者也。』楚王既許合縱,即遣春申君黃歇將八萬人救趙。平原君謂毛遂曰︰『先生三寸之舌 ,強於百萬之師多矣!勝閱人多矣,自以為不失天下之士,今乃於先生而失之也。勝不敢復相天下士也。』自是以遂為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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