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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遠交近攻
一日,睢出行市上,聞穰候將出國遠征,遂問稽曰:『穰候將伐何國?』對曰:『欲伐齊地綱壽也。』睢問曰:『齊兵曾犯境乎?』對曰:『不曾。』睢曰:『秦與齊東西懸絕,中間隔有韓魏,又齊不曾犯界,秦奈何涉遠而伐之?』稽密謂曰:『伐齊非王之意也。因綱壽近於丞相之陶邑,故欲使武安君白起為將,伐而取之,以自廣其封耳。丞相乃宣太后之弟,昔大王以沖齡登位,宣太后臨朝決政,用其弟魏冉為相,權傾朝野。國事皆決於相府,縱大王亦少有過問。』睢見機至,使稽上書曰: 『臣聞明主立政,有功者賞,有能者官,勞大者祿厚,功多者爵尊,能治者官大。故無能者不敢當職,有能者亦不得蔽隱。今臣待命於下舍已月餘矣,如以臣為有用,願得賜寸陰之閒,望見顏色。如以臣為無能,留臣何為?良醫知病人之生死,而聖主明於成敗之事,利則行之,害則捨之,疑則少嘗之,雖舜禹復生,弗能改已。又夫言之在臣,聽之在君,若臣言而不當,請伏斧鑽之誅未晚。』 時秦王已忘張祿,及見其書,便使稽召睢至離宮相謁。王未至,睢先到,見王車騎來,佯為不知而闖宮中。王來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睢繆曰:『秦獨有太后穰候耳,安得有王?』正爭嚷間,王至,問宦者:『何為與客爭論?』宦者述睢之語。王不語,迎之入於內宮,待以上客之禮。 王屏左右,宮中虛無人,遂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對曰:『唯唯。』有閒,王復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對曰:『唯唯。』如是者三。王曰:『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睢曰:『非敢 言也!今臣乃羈旅之臣,交疏於王,而所欲言者,皆興亡大計或間人骨肉之事,願效愚忠而未知大王之心,此所以王三問而不敢對者也。臣知今日若言之於前,明日必伏誅於後,然臣不敢避也。死者,人之所必不免,若臣死而秦治,此臣之大願也。獨恐臣死之後,天下杜口裹足,莫肯鄉秦耳!』王曰:『先生是何言也!秦國辟遠,寡人愚不肖,而先生乃幸至此,此天不棄寡人也。先生奈何而言若此!事無小大,上及太后,下至大臣,願先生悉以教寡人,無疑寡人也。』睢乃對曰:『大王以盡言命臣,臣之願也!』遂下拜,王亦答拜。 睢曰:『大王之國,山河險固,利則出攻,不利則入守,此王者之地也。民怯於私鬥而勇於公戰,此王者之民也。奮擊百萬,戰車千乘,此王者之兵也。以治諸侯,譬若驅虎搏兔,霸業可致也。然秦征戰多年,雖屢敗六國之兵而久不能并之,是大王之計有所失也。』王 急曰:『寡人願聞失計。』然左右竊聽者眾,范睢恐,未敢言內,先言外事,因進曰:『近聞穰候越韓魏而攻強齊,非計也。少出師則不足以傷齊,多出師則國空。故越人之國而攻,其計疏矣。昔魏越趙而伐中山,即克其地,旋為趙有,皆中山近趙而遠魏也。今伐齊而不克,為秦大辱。即伐齊而克,徒以資韓魏,於秦何利焉?王不如遠交而近攻,遠交以離敵之歡,近攻以廣我之地。自近而遠,如蠶食葉,天下不難圖矣。』 王又問曰:『遠交近攻之道何如?』睢對曰︰『遠交莫如齊楚,近攻莫如韓魏,既得韓魏,齊楚能獨存乎?』王鼓掌稱善,乃拜范睢為客卿,號為張卿,與謀兵事,遣使至齊楚修好,又止武安君伐齊之師。穰候 、武安君久事秦王,忽見張祿得寵,俱不悅,然王深信之,寵遇日隆。睢知王之心已固,一日,屏左右,進說曰︰『臣蒙大王錯愛,引與共事,雖粉身碎骨,無以為酬。臣尚有安秦之計,然未敢言之。』王問曰:『寡人以國托於先生,如有安秦之計,不以此時辱教,尚待何時?』睢曰:『臣居魏時,聞秦但有太后穰候,不聞有秦王。其內仗國戚之尊,外假大王之威,擅行不顧,出使不報,御下敝上,以成其私,故其私家之富,十倍於公。大王拱手而享其空名,不亦危乎?更甚者,屢借秦兵以廣其陶邑,勝則利歸於陶,敗則禍及社稷,又廣置耳目,布王左右,臣見王獨於廟朝久矣,且臣恐後世有秦者,非王之子孫也。』王大懼,於是廢太后,囚其於深宮,又收穰候相印,逐其回陶。穰候取牛車以徙,千乘有餘,奇珍異寶,皆秦內庫未有者。王乃拜睢為相,封應城,號為應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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