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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范睢入秦

 

既歸,賈告于魏相曰:『范睢賣國之臣也!與臣同使,卻背魏受其金酒,又與齊密使商議良久,想必以魏陰事告齊。倘齊興兵伐魏,彼盡知魏之虛實,委實難防,故特來相告。』相大怒,使人綁睢於宴上,及睢伏於階下,厲曰:『汝敢以魏陰事告齊乎?若無,金酒之賜,子何以受之?』對曰:『使者相強,睢恐弗齊王之意,勉受牛酒,其黃金十斤,實不曾收。』相喝曰:『賣國 之賊,還敢妄言?即牛酒之賜,亦豈無因?』呼獄卒決脊一百,使招承通齊之語。睢哀曰:『臣實無私,有何可招?』相不信,使人鞭笞亂下,睢折脅摺齒,血流披面,痛極難忍,哀號呼冤。賓客見相國盛怒,莫敢勸止。相命左右用巨觥行酒,又教獄卒加力。睢佯死,相命卷以簀而置廁中,使客醉者溺之以懲後,令無妄言者。

須臾,睢微甦,謂守者曰:『能出我,必有厚謝。』守卒鄭安平乃市井之徒,見睢負冤屈打,誠可憐之,又貪其利,乃謂睢曰:『汝乃作死狀,吾當入稟。』時相與眾賓客皆醉,安平稟曰:『廁間死人腥臭甚,合當棄之。』賓客皆曰:『范睢須罪,相國處之亦足矣。』相遂謂安平曰:『可出之於郊外,使野鳶飽其餘肉。』言畢,眾散。安平待至夜深,私負范睢至一僻靜處。睢先教安平引其妻至此,命之取黃金以相謝。復又教安平取其簀,裹之以一死人,換以睢之衣帽,棄之於城外,以為脫計。范睢又謂其妻曰:『魏齊恨我甚,雖知吾死,尚有疑心。昨晚得出廁,乘其醉耳。來日娘子可收假屍發喪,以絕其疑。』翌日,相果疑睢,恐其復甦,使安平與數人尋其屍,回報曰:『有一屍棄於野外無人之處,面目已為野鳶所毀,然觀其簀及衣帽,必當范睢無疑。』復又使人察其家,聞其舉哀帶孝,方始坦然。睢醫治月餘,創處漸愈。後睢續許安平以厚酬,使其留以助其復元。又更姓名為張祿,國中無知其為范睢者。

時秦大夫王稽奉王命使魏,聞睢之事,乃問左右:『范睢何人?所犯何罪?如此死之苦也!』適安平隨相宴王稽於相府,知其聞及此事,乃私告於王稽曰:『范睢文師孔孟,武計孫吳,動止可法,口若懸河。輔行使齊,齊王甚愛之,乃賜睢金酒,正使須賈聞之既羞且妒,乃誣陷范睢,相國 遂疑睢以國陰事告齊,故必置之死地。可惜空有大才,而不得大用!』稽嘆曰:『死者不能復生,此人忠厚,不知人心。若不歸魏而逃於吾秦,得免其禍矣!惜哉,今秦求賢若渴,何愁不得大用?』安平見稽有荐美之心,遂以睢得未死之情告之。稽大喜,急欲會睢,安平告之睢不便晝見,稽乃教其扶睢來謁於平夜。待睢至,稽略叩以天下大勢,語未究,稽便知其賢,謂曰:『先生苦情,吾知之明矣!然大梁終非子之地,為今之計,莫若吾以車藏汝出城,待入秦後,吾必力薦先生於大王。以子之才,必得近幸,汝意何?』對曰:『睢亦久盼脫離顛沛,只恐秦王不納。』稽曰:『當今秦王欲并六國,廣招賢良,智士雲集,況又秦王寬人大度,安有不容之理?』睢曰:『誠如此,睢倘得寸進,再生之恩,永世不忘。』翌日,稽辭別魏王,驅車至睢匿處,過載范睢妻小及 鄭安平入秦。稽重睢甚,與其同車共載,又路上飲食安息,必與相共,談話投幾,甚相親愛。

至函谷關,望見車騎從西來。睢問曰:『彼來者為誰?』對曰:『秦相穰候東行縣邑。』睢曰:『吾聞穰候尊秦權,妒賢嫉能,惡納諸侯賓客,恐其見辱,吾且匿車箱中以避之。』有頃,穰候至,勞王稽,因立車而語曰:『關東有何變?』對曰:『無有。』穰候目視車中曰:『謁君得無與諸侯賓客俱來乎?此輩無益,徒亂人國耳。』對曰:『不敢。』即別去。睢待其遠去,告稽曰:『吾潛窺穰候之貌,眼多白而視邪,其人性疑而見事遲。向者目視車中,固已疑之。一時未即搜索,不久必悔而復來,不若避之為安。』遂下車與安平同走,而稽車仗在後。行不數里,果有二十餘騎從東而來,謂稽曰:『奉丞相之命,恐大夫帶有游客,故復行查看,大夫勿怪。』即遍索車中,因無外國之人,方始放行。稽嘆曰:『范先生真智士,吾不及也!』乃命催車前進,復載范鄭二人,邀使登車, 共入咸陽。翌日,稽朝見秦昭襄王,覆命畢,因進曰:『魏有張祿者,天下辯士也,曰「秦王之國危於累卵,得臣則安,然不可以書傳也。」臣故載來。』秦王弗信,曰:『諸侯客好為大言,往往如此,姑使就客舍。』乃館於下舍,然逾月不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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