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白瑩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皇宮。
「你的父皇現在會在那一座行宮裡面﹖」 他一邊和白瑩在皇宮的瓦面上疾行一邊問道。 這個皇城的三十宮六十苑對他來說簡直就像一個迷宮一樣﹐ 要在一時三刻 找上一個指定的人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白瑩搖搖頭﹕ 「這個時候我也拿不準父皇會在哪兒。」 她話音未落﹐ 忽然一個翻身落到了地面﹐ 抓住了一名經過的太監的衣領便問﹕ 「皇上現在在哪兒﹖」
「哇呀﹗ 刺...」 那名太監被著實嚇了一跳。 「公...公主殿下﹖ 奴... 奴才參見公主﹗ 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被白瑩抓住了衣領想跪下又跪不了﹐ 狼狽之至。
「你別千歲了﹗」 白瑩不耐煩地道。 「我在問你﹐ 皇上他在哪兒﹖」
「回稟公主殿下﹐ 皇...皇上他現在正在靖楊宮。」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 小太監戰戰兢兢地答道。
「靖楊宮﹖」 他輕輕一躍落到了白瑩的身旁﹐ 滿臉的狐疑。 「那不是柳姑娘和鳳鳴戲班在宮內住的地方嗎﹖」
「刺...」 那小太監見忽然多了一個人又待要大嚷﹐ 卻被白瑩及時捂住了嘴巴。
「別吵﹗ 他不是刺客﹗」 白瑩喝道。 「皇上他在靖楊宮幹什麼﹖」
「嗯...嗯...」 被捂住了嘴巴的小太監不能回答。 白瑩在一怔﹐ 放開 了用來按住他嘴巴的手﹐ 那小太監這才道﹕ 「皇上要在鳳鳴戲班立開京城之前先 聽一聽他們的戲。」
白瑩和他對望了他一眼﹐ 這才放開了那小太監的衣領﹕ 「沒你的事了﹐ 下去吧﹗」 說罷﹐ 就這樣丟下了那尚自發呆中的小太監﹐ 和他又再施展輕宮向著靖楊宮的方 向去了。
靖楊宮內﹐ 只見皇帝已經坐了在不知由什麼地方搬來的龍座上﹐ 在等表演開始。 一切看來都正常之至﹐ 而他所擔心會跑來當刺客的蘭若織卻還是蹤影全無。
「你是否肯定那位蘭姑娘一定會來的﹖」 白瑩問他。
他歉然一笑﹕ 「老實說﹐ 其實我並不肯定。 她可能只是碰巧外出了﹐ 才會不在客棧內﹐ 可是不來這兒看個究竟﹐ 我又不放心。」
白瑩交叉著雙臂﹕ 「我真懷疑你究竟是擔心我父皇的安危還是比較擔心人家姑娘﹖」
他清了清喉嚨﹕ 「你去看看你父皇吧﹐ 我到後面去看看戲班的人。」 說罷﹐ 竟不等白瑩的回答﹐ 便逕自走了開去。
靖楊宮的後園現在是一個臨時的戲棚後台﹐ 只見人人都在走來走去﹐ 為即將要演出的曲目作出準備。 因為這次是要在皇帝跟前表演﹐ 所以大家都顯得又興奮又緊 張。
「古大哥﹗」 一身華麗戲服的柳凝霜使他眼前一亮。 「你回來啦﹗ 實在太好了﹗ 你最近都不在戲班內﹐ 樂謙自從被白瑩公主召去了後便沒有回來過﹐ 我正 還在愁沒有人來演正生一角呢﹗」
「正生﹖」 他聽得臉都白了。 「我甚至沒有跟大家正式排過一次戲啊﹗」
「不忙不忙。」 柳凝霜把曲目塞到他的手上。 「你的戲幾乎全是和我對手的﹐ 曲子大部份也都是你自己寫的﹐ 照道理應該比我還要熟悉嘛。」
「這...」 他認命地瞪著自己手上面的曲目﹐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 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排練一下﹖ 皇帝已經在外面等了。」
「排練﹖」 柳凝霜瞪大了眼睛。 「我們哪裡還有時間排練﹖ 你自己也會說皇帝已經在外面等了﹐ 我們立刻便要演出啦﹗」
他還是挺擔心﹕ 「要是我演得不好皇帝應該不會殺我的頭吧﹖」
「你的武功那麼好﹐ 又有白瑩公主給你撐著﹐ 怕什麼﹖」
天啊﹗
「好了好了﹐ 別再說了﹐ 快換上戲服吧﹗ 我們要出場了﹗」
於是﹐ 他只好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匆匆忙忙地把戲服換上了。 此時柳凝霜已經走到了舞台上﹐ 並以一曲《天若有情》打開了序幕。 她優美婉轉帶點崑曲戲腔的 歌聲聽得所有人都如痴如醉﹐ 連他自己也禁不住隨著拍子輕輕和唱了起來﹐ 直到 有人在後面推他才想起原來自己是時候出場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正打算走到 舞台中央...
「昏君﹐ 納命來﹗」
突如其來的一聲嬌叱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一名黑衣人手提長劍不由分說已經飛身刺向皇帝的咽喉﹗ 守在皇帝四周的侍衛不敢怠慢﹐ 各自拔出腰間兵刃迎向 那名刺客﹐ 奈何他們的武功和那刺客實在相差得太遠﹐ 一交手便被那刺客不是打 得兵刃脫手便是人被踢出了兩丈遠。 可是﹐ 皇帝身邊還有一個白瑩﹐ 只見這名 當朝公主九龍鞭早已出手﹐ 「呼」的一聲企圖要捲住那名刺客的長劍。 可是那名 刺客武功不弱﹐ 中途變招﹐ 九龍鞭便捲了個空。
這兩人才過上了一招﹐ 他也已經一個凌空翻落了在她們之間﹐ 左手小擒拿手空手入白刃地抓向白瑩的九龍鞭﹐ 右手的龍泉寶劍則連劍帶鞘格開了那名刺客的長劍﹐ 兩腿在落地之前順勢掃跌了兩個不知死活要上來加入戰圈的侍衛﹐ 幾個動作一氣 呵成﹐ 委實漂亮之極。
「停手﹗」 他喝道。
「古奇﹐ 你給我讓開﹗」 那名刺客喝道。 雖然她以黑布蒙著臉面﹐ 不過他還是清楚可以認出她臉上唯一露出來的一雙明亮的眼睛 — 來人果然便是蘭若織。
「古大哥﹐ 你到底是站在那一邊的﹖」 白瑩頓足。
「我兩邊也不幫﹐ 只是想將事情和平解決而已。」
「她行刺皇上﹐ 已是死罪﹐ 這事根本再沒有和平解決的餘地﹗」 白瑩冷冷地道。
「我不殺這昏君替我爹爹報仇誓不罷休﹗」 蘭若織則道。 話音未落﹐ 長劍已經劃了一個半圓要繞過他再度刺向他身後早已驚呆了的皇帝。 白瑩見狀再度揮鞭 來擋﹐ 他夾了在中間兩邊不討好﹐ 左手食指朝九龍鞭的鞭身一彈﹐ 竟硬生生把白 瑩的鞭子彈開﹐ 同時右手劍上一招「如封似閉」把蘭若織的劍招擋了回去。 怎料﹐ 蘭若織身後一個剛才被他掃到在地的侍衛竟在此時伺機向蘭若織背後施以偷襲﹐ 蓄勁而發的一掌就要印向蘭若織的背心﹗ 他見狀大驚﹐ 連忙把蘭若織推了開去﹐ 那侍衛的一掌便印上了他的胸口。
「哇」的一聲﹐ 他一口鮮血噴出﹐ 然後眼前一黑...
「病人的心跳驟降﹐ 血壓跌至...凌醫生﹗」 他的耳畔傳來了著急的叫嚷聲和很多種儀器驚心動魄的警報聲﹐ 而他在模糊中彷彿看到了楊絳雪在他的床邊被一 大堆儀器上的數字嚇得面無人色﹐ 自己的胸口則像是火燒一般的疼痛。
「發生了什麼事﹖ 他剛才還好好的﹗」 衝進了他病房的凌如絮驚道。 「天啊﹗ 你看他的腦電圖﹗ 小雪兒﹐ 給我50CC的...」 凌如絮唸出了一個很長的英 文藥名。 「我要立刻把腦活動量壓下去﹗」
他用盡所有的意志力抓住了凌如絮的手腕﹐ 並向她搖了搖頭﹕ 「我...沒事...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睜開眼來﹐ 好一會才確定了自己已經回到了當代。 然後﹐ 他記起了自己受了傷﹐ 於是很小心地深呼吸了一下﹐ 再運氣一周﹐ 感覺到真氣暢順無阻之後才放下 了心。 看來那名莽撞又急於邀功的侍衛內力其實平平﹐ 傷得他並不是那麼深﹐ 因為他甚至不感到怎樣疼痛。
「謝天謝地﹐ 你醒來啦﹗」 守在他床邊的是看見他醒來後忍不住喜極而泣的柳凝霜。
他索性坐了起來。 怎麼他最近好像老是聽到別人跟他說同樣的話﹖ 看來他得把自己昏迷的次數減少一下才行。
「柳姑娘﹐ 我昏迷了多久﹖」
「才不到一刻鐘呢﹗ 公主殿下她剛剛使人把你送來﹐ 連太醫還未到﹐ 你便醒過來了。」
他環視四週﹕ 「這是什麼地方﹖ 其他人呢﹖」
「這是靖陽宮的寢室。 白姑娘要把那名女刺客推出午門斬首﹐ 一會兒再來看你...」
「什麼﹖」 他大驚之下一躍下床﹐ 並在床邊找到了自己的佩劍。 「我得去阻止她﹗」 可是剛向門口走了兩步的他突然停下又走了回來﹕ 「柳姑娘﹐ 你知道 午門在哪兒嗎﹖」
問明了午門的方向後﹐ 他叮囑柳凝霜留在靖楊宮等他的消息。 因為到底自己這一趟是要去劫法場﹐ 帶著一個不諳武功的戲班花旦在身邊實在不妥。
運起十成功力全速奔到法場﹐ 而他來得正是時候﹐ 只見蘭若織被五花大綁跪在廣場的正中央﹐ 身旁站著一名體形魁梧﹐ 赤著上身的劊子手﹐ 他正把一柄大刀高舉 過頂﹐ 就要向伊人的粉頸斬下﹗
「刀下留人﹗」
他隨手在地上拾了一顆小石子﹐ 小指一彈﹐ 小石子如箭射出﹐ 然後「噹」的一 聲﹐ 隱含內勁的小石子打中了劊子手手中大刀的刀身﹐ 竟硬生生把一柄厚背大刀 斷成兩截﹐ 那劊子手更是虎口爆裂﹐ 血如泉湧。
「古奇﹗」 白瑩看到了他連連頓足。 「怎麼又是你﹖ 你不是受了傷的嗎﹖ 怎麼不在靖楊宮好好躺著又在這兒湊熱鬧﹖」
「素...」 他一凌空翻落到了蘭若織的身旁﹐ 順勢把那名劊子手踹到了一丈 開外﹐ 好消除了對蘭若織的威脅﹐ 再看了在場的眾多侍衛一眼﹐ 把本來已經跳了 出喉嚨的一個「瑩」字硬生生嚥會肚子中﹐ 改口道﹕ 「公主娘娘﹐ 請你高抬貴 手﹐ 放過蘭姑娘。」
「笑話﹗」 白瑩怒道。 「她是兩度行刺皇帝的朝廷欽犯﹐ 我不將她誅連九族已經是仁至義盡﹐ 還豈有放過她的道理﹗」
他聽了白瑩的話也覺得自己理虧得很。 試問有那一個跑來劫法場的人會大剌剌地站在那兒問監斬官要人的﹖ 更何況蘭若織要刺殺的正是白瑩的親生父親﹖
「那麼在下先向公主娘娘你陪個不是﹐ 因為我不能讓你殺蘭姑娘。」 說罷依足禮數向白瑩一揖﹐ 然後揮劍割斷了綁住蘭若織的繩子﹐ 還她自由。
「你就這樣在法場上帶走我的欽犯﹐ 實在太不把我放在眼內了吧﹖」 白瑩向他踏前了一步﹐ 右手九龍鞭蓄勢待發﹐ 左手扣著兩把黃金飛刀﹐ 顯然是要跟他對上 了。
他暗暗頭痛。 這個法場上的守衛和士兵他可以不放在眼內﹐ 可是白瑩的武功和他不相伯仲﹐ 上次在武林大會中他們甚至還未真正分出高下﹐ 完全是因為自己不 會用古奇的武功亂打一氣才會誤打誤撞叫白瑩自己的內力反傷自身﹐ 而他自己則剛 剛受了內傷﹐ 所以要是真的動起手來恐怕勝負實在難料。
所以﹐ 好漢不吃眼前虧﹗ 三十六著﹐ 走為上著﹗ 他探進懷中﹐ 抓了一把銅錢﹐ 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撒向法場內所有的守衛和士兵﹐ 當然還包括了白瑩﹐ 然後 趁著所有人都忙著擋他的暗器之際﹐ 他一把抓住了蘭若織的手臂﹐ 兩人展起輕功﹐ 逃之夭夭去矣。
法場上的守衛們好容易把他的暗器擋開﹐ 武功不夠的還給他點中了穴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而還能動的人發覺自己居然在公主娘娘之前任人把欽犯自法場上說劫走 便劫走﹐ 面子上哪裡掛得住﹖
「公主娘娘﹐ 請讓屬下率領御林軍去把兩名欽犯擒回來將功贖罪﹗」 侍衛統領漲紅著一張臉向白瑩道。
怎料﹐ 白瑩只是看著他剛才與蘭若織消失的方向嘆了一口氣﹐ 一揮手﹕ 「算了吧﹗ 別追了。」
他施展著輕功和蘭若織直奔到了京城外的荒郊﹐ 肯定了在沒有追並以後這才停了下來。 方才停下來﹐ 蘭若織便已經向他盈盈下拜。
「恩公幾番捨身相救若織﹐ 若織無以為報﹐ 請受若織一拜﹗」 蘭若織說話時眼泛淚光﹐ 臉上就差沒有刻著「感激涕零」這四個字。
他連忙把蘭若織扶了起來﹕ 「別拜我了。」 真是的﹐ 這種對白他在現代看古裝劇時聽得太多﹐ 現在用在自己身上感覺怪怪的。 「你也是的﹐ 怎麼總是三番 四次單槍匹馬便要去刺殺皇帝﹖」
蘭若織咬著下唇﹕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若織早就抱著不成功﹐ 便成仁的打 算。」
他聽得直搖頭﹕ 「就算給你殺掉了皇帝﹐ 難道你的爹爹便會活過來了嗎﹖ 冤 冤相報何時了﹖」
蘭若織別過了頭去﹕ 「我也知道就算那昏君死一千一萬次也彌補不了他對天下百姓犯下的過錯﹐ 可是﹐ 除了取掉他頸上人頭之外﹐ 我還可以怎樣﹖ 殺了他﹐ 那 最少可以為天下百姓﹐ 為爹爹出一口烏氣。」
他看蘭若織說話的神情語氣﹐ 顯然是還要回去再接再厲的﹐ 不禁暗暗頭痛。 現在自己是左右做人難﹐ 當然不能眼睜睜讓蘭若織會去送死﹐ 而要是給她得手的話﹐ 自己要怎樣回去跟白瑩交待﹖
「你有沒有想過﹐ 就算給你殺掉了那昏君﹐ 你爹爹的慘劇早晚還是會在別人身上重演﹖ 現在整個朝野奸臣當道﹐ 百姓是有冤無路訴﹐ 清官則被逼上了絕路﹐ 這 種情況﹐ 就算是殺掉了皇帝也是無補於是的。」 他苦口婆心地勸著。
「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 沒這樣的昏君﹐ 怎會有這麼一大群魚肉百姓的佞臣﹖」 蘭若織悶哼。
要說服別人﹐ 便得從那人的角度去分析﹐ 當下他便道﹕ 「正如你所言﹐ 當朝的皇帝是一名昏君。 他聽信讒言﹐ 殘害忠良﹐ 的確罪無可恕。 可是﹐ 世上有很 多事是相輔相成的。 要不是有這樣一群佞臣在皇帝跟前搬弄是非﹐ 皇帝也不會下 旨把你害得家破人亡﹐ 所以罪過不應該只怪在皇帝一個人的身上﹐ 當年那名誣害 你爹爹的朝中權貴才是首惡。」 他頓了一頓﹐ 又道﹕ 「蘭姑娘﹐ 恕我直言﹐ 要是你現在殺了皇帝﹐ 那麼在歷史上﹐ 你爹爹將永遠是一名罪臣﹐ 而他所受的 冤屈將永遠沒有昭雪的機會。 那麼我來問你﹐ 倘若兩者之中只能擇其一﹐ 那麼 你會選擇一個可以替你爹爹平反的機會﹐ 還是要皇帝血債血償﹖」
蘭若織被他說得有點動容﹕ 「我...我不知道...」
「那麼你便該好好想一想﹐ 在百年之後﹐ 人們只能依靠歷史書去閱讀有關這個朝代的過去時﹐ 你會想他們看到的﹐ 有關你爹爹的事跡﹐ 到底是一個含屈而死﹐ 但 得以平反的忠臣﹐ 還是一名被當朝皇帝處死的罪臣﹖」 他知道蘭若織已經開始動 搖。
蘭若織怔呆了好一會﹐ 終於道﹕ 「我要替爹爹平反﹗」
他笑了﹕ 「好﹗ 那麼我便無論如何也會替你說服白瑩替你爹爹平反﹗」 又正容道﹕ 「不過在這之前﹐ 我們先得把朝野之中那些奸臣賊子全部處理掉﹐ 免得 他們又從中作梗﹐ 壞了我們的好事。」
「如何可以把朝廷那些奸臣賊子全部處理掉﹖」 也難怪蘭若織會這樣問﹐ 因為他實在把這麼一件複雜無比的事情說得太也容易了點。
他把自己和白瑩定下來要把朝中那些貪官污吏全部揪出來的計劃告訴了她﹐ 然後又道﹕ 「蘭姑娘﹐ 趕明兒我便會離開京城﹐ 開始替白瑩明查暗訪各地的民情。 你 願意和我一起去為百姓和為你爹爹雪冤的事盡一分力嗎﹖」 當然﹐ 明天會出發離 開京城的將會是真正的古奇﹐ 而他這個「現代魂」早就回到二十世紀繼續當他的歌 影視紅星去了﹐ 不過這一點他當然沒有提起的必要。
蘭若織那有不應允的道理﹖
他囑咐蘭若織先回客棧等他的消息﹐ 然後自己再度「私闖禁宮」在靜煙苑裡面找著了白瑩﹐ 跟她交代了一切﹐ 而這名當朝公主也應允了會替蘭年平反 — 前提是蘭若 織不可再來行刺她的父皇﹐ 而這一點他當然拍胸口保證 — 否則他幹嗎要蘭若織跟 他一起去視察民情﹖ 目的正是要把她留在身邊好好「看管」啊﹗
「你...今晚便要...走了嗎﹖」 討論完正事後﹐ 白瑩問他。
他點了點頭﹐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跟這名當朝公主雖然相處的日子不算太久﹐ 而且每次見到她似乎都會發生一些令他頭痛的事﹐ 可是﹐ 即使他知道 自己回到現代後他是會見到那跟白瑩長了同一張臉孔的凌如絮﹐ 但他卻明白到﹐ 這兩張相同的臉孔背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凌如絮並不是白瑩﹐ 一如楊絳雪也 並不是柳凝霜。 而過了今晚之後﹐ 他跟這名公主娘娘將不會再有相見的機會。
「那麼...你以後還會再回來嗎﹖」 白瑩再問。
他搖搖頭﹐ 故作輕鬆地聳聳肩﹕ 「應該不會了﹐ 今晚之後﹐ 便把一個完完整 整﹐ 表裡如一的古奇還給你。」 話出了口他才想起古奇現在和白瑩其實還在冷戰 狀態之中的﹐ 他這個身體的主人自從知道白瑩的真正身份以後一直沒有任何的表示﹐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樣想的。 這二人本來處於完全對立的地位﹐ 但在他運籌帷 幄之下這個對立的情況已經不再﹐ 那麼這對小情侶是不是可以和好如初呢﹖
事實上我的氣早已下了。 沉寂了好久好久﹐ 久得他已經幾乎忘記了他的存在的古奇終於開口。 我只是無法適應素瑩的這一個身份﹐ 現在的他感覺上離 我好遙遠。
他聞言直翻白眼﹐ 便道﹕ 距離﹐ 是要由人去拉近的。 你這人空有一身上乘武功﹐ 在感情上卻躲在一角不敢去爭取﹐ 幸福就算是到了你的手上你也不會去握緊﹐ 反而任他自溜走﹐ 真是氣壞人﹗
你光是會說別人﹐ 那麼你自己呢﹖ 你跟戲班裡面的那名柳姑娘不也是一般﹗ 古奇反唇相譏。
這...這不一樣啊﹗ 他連忙自辯。 我和柳姑娘是兩個時空的人...
「古大哥﹐ 你在想什麼想得這樣出神﹖」 白瑩在他呆了太久沒有反應之下問道﹐打斷了他和古奇的「對話」。
「啊哈﹖」 他打了個乾哈哈。 「沒有﹐ 沒有想什麼。」 又清了清喉嚨﹐ 改變了話題﹕ 「呃。。。當朝和七幫十二派的事﹐ 今後我再管不著了﹐ 只是這中 間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實在太多﹐ 素瑩你日後處理起來還是要小心為上。」
「謝謝古大哥的關心﹐ 我理會得。」
「不過我想就算我走了﹐ 古奇他還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你... 古奇的聲音聽起來很想扁他。
「古大哥﹐ 你知道嗎﹖ 你實在是一個很聰明﹐ 很了不起的人。 要不是我認識古奇在先﹐ 說不定我會喜歡上你呢﹗」 白瑩笑道。
什麼﹖ 古奇聞言幾乎沒有吐血。
「呃...」 他心想幸好他和古奇是共用一個身體的﹐ 否則現在古奇肯定會殺 了他。 「謝謝。」 再度清了清喉嚨﹕ 「我...還有些事情要辦﹐ 不在這兒 久留了﹐ 公主你多多保重。」 說罷向她一揖﹐ 並在白瑩再出任何驚人之語前匆 匆告辭。
下一站﹐ 他來到了靖楊宮。
感覺上自己留在當代的最後一天充滿著離愁別緒。 剛剛才跟白瑩話別完畢現在在又要去跟自己在這世界的紅粉知己說再見﹐ 所以他的心情實在有點沉重。
「古大哥﹐ 你回來啦﹗」 本來正在正殿內踱來踱去的柳凝霜見他回來不禁面露喜色。 「你...不是真的去劫法場了吧﹖ 那名女刺客現在怎樣了﹖」
他心想要是如實告訴她自己當真跑去劫法場了﹐ 會不會把這名外表看來嬌嬌弱弱的戲班花旦給嚇昏﹖ 於是﹐ 他只是道﹕ 「沒事了﹐ 所有的問題大致上已經解 決﹐ 柳姑娘大可以放心。」 頓了一頓﹐ 又道﹕ 「其實我今次前來找你﹐ 是來 跟你道別的。」
「道別﹖」 柳凝霜一怔。 「古大哥你要上哪兒去﹖」
「呃...不是要上哪兒去﹐ 而是...今晚之後﹐ 我便會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再也不會回來的了。」 他解釋道。 真是﹐ 在這個古代世界說這種時空穿梭的事﹐ 簡直連他自己也感到荒誕莫名﹐ 雖然自己說的是事實。
「這...真的以後也不再回來了嗎﹖」 柳凝霜的眼內略過了一絲失落。
他點了點頭﹐ 一時之間竟想不到該再說些什麼。 兩人靜默了一會後﹐ 他轉變了話題﹕ 「你呢﹐ 柳姑娘﹐ 明天一早你便要隨著戲班離開京城了﹐ 以後你有些什 麼打算﹖」
柳凝霜想了一想﹐ 然後笑道﹕ 「戲劇是我的生命﹐ 我想我會隨著戲班到處演出﹐ 還可以籍此機會遊遍大江南北﹐ 也未嘗不是樂事一件。」
「可是﹐ 演藝生命的光輝燦爛向來短暫﹐ 你可有想過﹐ 要是有一天﹐ 你得走下舞台的時候﹐ 自己會有什麼打算。」 像他自己﹐ 志願是開一所幼稚園或者當旅 遊家﹐ 可是不同的是﹐ 他生活在二十一世紀﹐ 又是男生﹐ 不當幕前還可以退居 幕後﹐ 不愁生計。 可是﹐ 像柳凝霜這種古代歌女﹐ 當然是另外一回事。
柳凝霜的笑容有點無奈﹕ 「這一點我何嘗不知道﹖ 可是﹐ 在現今階段﹐ 我不可能放棄我的戲劇和樂曲。 也許到了我人老珠黃﹐ 沒人再想聽我唱戲的時候﹐ 我會退隱田園﹐ 到時候嫁一個平凡人﹐ 生兒育女﹐ 相夫教子﹐ 平淡但寫意地過 我的下半生。」 說到這兒﹐ 她低下了頭﹐ 聲音也變得細不可聞﹐ 幸好他耳力不 錯﹐ 否則恐怕根本聽不到她以下說了些什麼。 「我也曾經渴望過﹐ 要是我不用 嫁進皇宮﹐ 能和我廝守下半生的可以是古大哥你﹐ 可是世事總不從人願﹐ 由我第 一眼看見古大哥你開始﹐ 我便知道你絕對不會是池中物﹐ 可是我卻再也料不到你 會是如斯不平凡的一個人物。 不過﹐ 在我們相處的短短這幾天時日裡面﹐ 卻會 成為我這一生中最美麗的回憶。」
柳凝霜的一番話使他動容﹐ 並情不自禁走上前去握住了她的一雙手﹕ 「我也是。」
兩人深情對望﹐ 一切盡在不言中。
折騰了半天﹐ 終於把自己在當代最後一天的所有事情大部份都辦妥﹐ 至於辦不妥的﹐ 就只好把一個個的燙手熱芋丟給古奇去收拾了。 雖然有點不負責任﹐ 不過 時間有限﹐ 自己又不是真正的古代人﹐ 太多的古代事他實在處理不了﹐ 那就只好 留給古奇這個古代人自己去處理了。 反正他處理不了時還有一個白瑩會幫他﹐ 所 以他的絕對不擔心的。
回到了客棧﹐ 他才發覺藍愷靖和傅翠瑤這對歡喜冤家雖然還是鎮日價打打鬧鬧﹐ 可是現在卻是打情罵俏的成份比較高﹐ 不禁暗暗偷笑。 盧子皎第二天一早便打 算動身會去自己的怒蛟幫處理一下被白瑩抓了去鎖了在天牢後﹐ 自己幫會裡面發生 的大大小小事件﹐ 還說待他安頓好自己門派中事後﹐ 便要在中原召開一次武林大 會﹐ 把這幾天在京城內發生的事情和七幫十二派好好商量一下﹐ 而他是當然沒有 異議的﹐ 不過他還是提醒了古奇切記要通知白瑩此事﹐ 因為說服七幫十二派一事 看來還是非這當朝公主親自出馬不可。 而這個聚會他﹐ 不﹐ 應該是古奇才對﹐ 是一定要出席的﹐ 當然他也會帶著要跟他一起去雲遊四海警惡懲奸的蘭若織一起去。 然後﹐ 他發現祈紫燕和葉君傲已經走在一起了﹐ 原來是上次葉君傲被百花門和怒蛟幫聯手冒認了去﹐ 害祈紫燕幾乎以為葉已經被人害死了後﹐ 祈紫燕才發覺自己對葉君傲有多麼在乎﹐ 而自己不在客棧的這幾天﹐ 這兩人已經互生情愫了。 他聽到了這個消息幾乎沒有手舞足蹈﹐ 因為古奇的煩惱又少了一個了。 咦﹖ 等等﹐ 古奇的煩惱不是已經不再是他的煩惱了嗎﹖ 怎麼他一要離開古奇的煩惱便通通人間蒸發了呢﹖ 這實在太不公平了吧﹖
不過﹐ 他立刻便要回現代﹐ 永遠跟這個古代武俠世界告別了﹐ 這麼一點點爛帳﹐ 也就不跟古奇算了...他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最後看了這古代世界一眼﹐ 長 長的呼了一口氣﹐ 自言自語地道﹕ 「好了...功成身退﹗」
然後﹐ 他在那張硬硬的床板上躺了下來﹐ 想起自己很快便可以再睡在家中那張又軟又舒服的五尺大床上﹐ 不禁傻傻地笑了出來...
徐徐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