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你忽然之間要我代了樂謙的角色﹐ 怎麼事前不跟我先商量一下﹖」 他一進房中便問柳凝霜。 他的崑曲不行啊﹗ 現在還要來個流行曲崑腔﹐ 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嗎﹖

「戲班裡的角色分配從來都是由我來安排的﹐ 也從來沒需要和任何人商量過。」 柳凝霜十分理所當然地道。

「一台戲這麼大的製作﹐ 你們完全不用開會商量各樣細節的嗎﹖」 他張大了口﹐ 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聽錯了。

「開會﹖ 那是什麼﹖」 柳凝霜大惑不解地看著他。 「古大哥﹐ 你的鄉下到底在哪兒﹖ 怎麼你說話的用語總是怪怪的﹖」

「呃...這個嘛...」 他清了清喉嚨。 「是一個很遠的地方﹐ 說了出來你也不會知道。」 頓了一頓﹐ 轉移話題。 「大小姐﹐ 你這樣在我毫無準備下要我當上正生﹐ 會不會太冒險了一點﹖ 崑曲的唱腔我一點也不熟悉啊﹗ 還有戲裡面的步法做手﹐ 我是一竅不通的﹗」

柳凝霜笑道﹕ 「古大哥﹐ 你放心。 我在戲班這麼久﹐ 沒聽過比你更動聽的嗓子。 樂謙和你根本不能比﹐ 所以你不用妄自菲薄。 就算是有什麼不會的地方﹐ 學著學著也就會了。」

他忍不住道﹕ 「大小姐﹐ 我知道戲班內你和樂謙兩個派系鬥爭得很是厲害。 可是﹐ 你把我扯進這個漩渦中﹐ 不是只會令整件事情變得白熱化嗎﹖」

「白熱化﹖ 古大哥你的用詞真特別。」 柳凝霜先是眨了眨眼﹐ 消化了「白熱化」這個對一個古代人來說實在新穎得很的現代動詞後﹐ 這才嘆了一口氣。 「古大哥你也看出來了﹐ 我們戲班裡存在了種種權力鬥爭。 樂謙和他的黨羽已經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內﹐ 我這個戲班班主也快要名存實亡了。 所以我才更加需要你站在我的一方﹐ 否則我的形勢只會越來越不妙。」

又說溜嘴了﹗ 他搖搖頭﹕ 「本來你和樂謙在戲班內的勢力應該可以說分庭抗禮﹐ 可是現在你即將要進宮﹐ 到時候戲班可不就是樂謙的天下了嗎﹖ 本來站在你這一邊的人﹐ 就算是以前受過樂謙一黨人欺負的﹐ 一想到他們可能很快會失去自己的靠山﹐ 即使心有不甘都很有可能會轉投樂謙的那一邊﹐ 令到整個戲班的人際關係變得十分微妙。 我分析得對嗎﹖」

一番話聽得柳凝霜不禁對他刮目相看﹕ 「想不到古大哥你只不過來了戲班幾天﹐ 便把整個形勢分析得這樣透徹。」

他心想他在現代娛樂圈這個弱肉強食的功利社會浮沉了這十多年可都不是白過的﹐ 而二十一世紀由小至中港台三地到整個地球村他有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鳳鳴戲班這個小小的古代劇團相比之下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要說品流複雜這位古代美女真該去公元二千零二年他的世界見識見識一下﹗

「大小姐﹐ 你知道我這趟上京師的目的﹐ 讓我加入你們的劇團﹐ 還要當上第一男主角在皇帝跟前唱戲﹐ 令到全個皇宮的人都認得我的臉孔並不是上上之策﹗ 我並不是不想幫你﹐ 而是我自己泥菩薩過江﹐ 自身難保﹗ 要知道倘若我可以不連累整個戲班的人賠上性命已經是謝天謝地﹐ 可以殺雞還神了﹗」

「第一男主角﹖」 柳凝霜把他的又一個「新詞」嘴嚼了好一會﹐ 這才反問﹕ 「所以你這個大俠客就寧願去送死了嗎﹖ 就算你會飛天遁地﹐ 你難道以為皇宮是一個你喜歡進便進﹐ 出便出的地方嗎﹖」

這回輪到他嘆氣﹕ 「打從接到任務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此行是九死一生﹐ 不﹐ 應該是十死無生﹐ 死了也不知道是什麼一回事的那一種。 什麼叫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 我是真正的體會到了。 可是明知道自己要去送死﹐ 就沒道理要把別人也拉著一起去送死﹗ 要是真的有奇跡出現﹐ 這個昏君真的被我宰掉了﹐ 那麼恭喜大小姐﹐ 你不用再進宮去當一個很快便會被忘掉的妃嬪﹐ 你可以留在戲班裡面繼續和樂謙明爭暗鬥個你死我活﹔ 但要是我失了手﹐ 大小姐你其實可以置身事外的。 到時候你可以要求皇帝把戲班留在京城﹐ 有空便為專門為皇帝唱戲表演﹐ 樂謙難道會蠢到和皇帝的妻子作對嗎﹖」 想到這一點他的心便不舒服起來﹐ 可是自己進宮行刺後還可以有命出來的機會實在是微乎其微﹐ 令他不得不作最壞的打算。

「古大哥﹐ 我也不想把你變成我和樂謙之間的勢力鬥爭的渠道。」 柳凝霜向他踏前了一步。 「可是﹐ 我這樣做是有我的原因的。 你只是戲班的抄寫﹐ 真正演出的時候你根本沒有進宮的份兒。 而你也不需要擔心你會連累到我或者整個戲班﹐ 因為你不會再表演的時候行刺﹗ 跟著我們進宮去目的是要探清楚皇宮裡面的道路﹐ 到你真正行動的時候你便會有心理準備﹗ 否則三宮六苑裡你上哪裡去找皇帝的蹤影﹖ 再者﹐ 皇帝也不會要我立即入宮的。 他要封我為妃子﹐ 他就得依足禮數大紅花轎來把我請進宮裡去﹐ 再做足種種儀式舉行封妃大典等等。 在這種情況下宮裡的人都會忙得不可開交﹐ 他們的戒備便會鬆懈﹐ 你要得手的機會便會大得多﹗」 頓了一頓﹐ 續道﹕ 「古大哥﹐ 別忘了我自己也有私心。 我並不想進宮啊﹗」

他頹然坐了下來﹐ 知道柳凝霜說的都是事實﹐ 終於點了點頭。 唉﹗ 他的煩惱已經夠多了﹐ 現在還要捲進鳳鳴戲班裡的勢力鬥爭之中﹐ 感覺就像是身在一個颱風的風眼之中﹐ 也有點像是暴風雨前夕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