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晚投宿在離京師不遠的一個名叫長虹鎮的地方。 所有人對明天就可以到達京師並入宮在皇帝面前演出都是又興奮又緊張。 雖然大家走了大半天的路人人都已經累得可以﹐ 可是大顆兒一起用了晚膳以後還是誰都沒有睡意﹐ 大部份人都留了在客棧的樓面閒聊。
「古奇﹐ 這是我們到了京師以後﹐ 要在皇上跟前表演的劇目﹐ 大小姐說這次的戲曲全部都要用新的﹐ 你現在趕快開始抄寫﹐ 能抄多少便抄多少﹐ 班裡面會寫字的都已經幫忙在抄了﹐ 我們趕明兒一到京師便得開始排練﹗」 才放下了碗筷﹐ 章健已拿著文房四寶和劇目跑來交了給他。
他差點兒已經忘了自己是戲班裡的抄寫了﹐ 連忙點了點頭﹕ 「沒問題﹐ 章大哥。 我現在立刻開始抄﹗」 頓了一頓﹐ 又問﹕ 「現在才寫新曲排新戲﹐ 來得及嗎﹖」
章健聳聳肩﹕ 「這是大小姐的意思﹐ 我只是照著辦而已。」
他點點頭﹐ 沒有再問下去﹐ 而章健也掉頭去找其他的人幫忙抄寫了。 於是﹐ 他磨好了墨﹐ 開始抄寫。 可是﹐ 他才把劇目翻開到第一頁﹐ 便登時呆住了。 原來套劇目的戲名﹐ 竟然就是《天若有情》﹐ 而開場的歌曲也正是這一首歌。 再翻下去﹐ 只見後面一首又是一首的﹐ 都是他替柳凝霜寫下來的流行曲﹐ 其中還有好幾首是他自己的﹐ 連《拳傾天下》和《有你一天》都在裡面﹐ 唯一的不同時歌曲都是用古代的工尺譜寫的﹐ 而不是用他每次進錄音室都會見到的五線譜來寫﹐ 令他一時間有點不習慣。
哎呀﹐ 他好像將人家好好一個崑班變成了現代歌舞劇團了。 想到這一點﹐ 他心中不禁有點不安起來。 他這樣把現代的音樂與文化帶進來古代﹐ 會不會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了歷史與文化的發展﹖ 他自己的歌曲給他自己盜了版那只可說是自作孽﹐ 不可活﹔ 但《天若有情》這一首歌可不是他的啊﹗
正在發獃﹐ 忽然有人把一本劇本「啪」的一聲丟到了他的面前﹕ 「古奇﹗ 這是什麼﹖」
他抬頭跟現正怒氣沖沖的樂謙的視線相接﹐ 心想自己什麼時候又得罪這名戲班裡的二號人物了﹖ 「什麼事﹖」
「什麼事﹖ 你還敢問我什麼事﹖」 樂謙雙目已快要噴出火來﹐ 怒指著桌面上的劇本咆哮道。 「你這小子以為自己是誰﹖ 竟敢搶了我正生的角色去演﹖ 還有﹐ 劇本上面寫的都是什麼曲子﹖ 上面那些亂七八糟沒人看得懂的樂譜是崑曲嗎﹖」
他心想那幾首二十一世紀的流行樂曲當然不是崑曲﹐ 只是這樂謙到底在說什麼自己搶了他的角色﹖ 他是這台戲的正生﹖ 「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連忙把劇本翻到角色名單的那一頁﹐ 這才發現剛才樂謙所說的都是事實﹐ 劇本上正生一角清清楚楚地寫上了「古奇」兩個字﹐ 而樂謙的角色則變成了相等於現代戲劇的第二男主角的地位。
「你還在裝什麼傻﹖」 樂謙用一副恨不得把他煎皮拆骨的神情語氣道。
「發生什麼事﹖」 柳凝霜在這時候走了過來。 「你們兩人在吵什麼﹖」
「柳凝霜﹗ 你來得正好﹗」 樂謙把注意力轉移到柳凝霜身上開火。 「你最好跟我解釋清楚﹗ 你居然用這小子唱正生﹐ 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喜歡用誰唱便用誰唱﹐ 什麼時候要向你解釋了﹖」 柳凝霜笑著反問﹐ 對樂謙的怒氣視若無睹。
「你這妖姬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我在鳳鳴戲班唱了這麼多年﹐ 你居然敢用這無名小卒來取代我的位置﹖」
「樂謙﹐ 什麼妖姬不妖姬﹖ 你說話給我放尊重一點﹗」 他霍然起立。
「我就是要說她是妖姬﹗ 你可以拿我怎樣﹖」 尚未知自己在太歲頭上動土的樂謙道。
「我可以這樣。」 他笑笑﹐ 然後「碰」的一聲﹐ 他用閃電般的速度一拳揮出﹐ 把樂謙打得飛跌出去﹐ 撞了在身後的一張木桌上﹐ 這才止住了勢子。 也幸好他並不會用內勁﹐ 只是把這不可一世的戲子打成了熊貓眼﹐ 否則現在的樂謙早已躺在地上爬不起來。
「樂謙﹐ 你要是對這台戲的安排有什麼不滿意﹐ 大可以直接來跟我說。」 柳凝霜則冷冷地道。 「我才是這個戲班的班主。 況且這台戲是要演給皇上看的﹐ 而皇上下了聖旨把戲班召進宮去為他表演﹐ 為的是要看只有我們戲班才能做到的好戲。 劇本上正生的歌曲要是你能唱到的話你即管試試﹐ 否則唱壞了曲子惹怒了皇上你得小心頸上人頭不保﹗」
「柳凝霜﹐ 你給我走著瞧﹗」 樂謙恨恨地道﹐ 柳凝霜用皇帝來壓他﹐ 他當然不敢再說什麼﹐ 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開去。
他在樂謙走遠後才問柳凝霜﹕ 「大小姐﹐ 為什麼我會忽然當上了正生﹖」
「因為我覺得你唱得比樂謙好﹗」 柳凝霜的答案簡單之至。
他看了看幾乎人人都在對他和柳凝霜行注目禮的客棧樓面﹐ 終於清了清喉嚨道﹕ 「我們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柳凝霜點了點頭。 二人一前一後走了回廂房說話﹐ 而他們誰都沒有留意到﹐ 樂謙燃燒著濃濃恨意的視線一直緊緊地跟著他們沒有離開過...